林希走了。
失去暖源的青年罕见地起了一个大早,身旁空荡荡的位置昭示着他心心念念的人早已离去。
“胖胖。”
楚珩抱着被子低声唤道。
“叮咚——您的小管家胖胖上线。”
蓝猫迈着优雅的猫步,利落灵巧地跳到青年身边。
早有预料道:“她什么也没说。”
楚珩“昂”了一声,满腹委屈地埋进被子里。
不可置信地抬头,又问了句:“真...”什么都没说吗?
蓝猫斩钉截铁道:“真什么都没说。”
“呜。”青年呜咽了一下, 而后一拳狠狠捶到被子上, 发出一声闷响。
坏林希,都不知道给他留点什么。
哪怕一句“等我”也好呀。
“她去...”青年方起了个头,就熄了声,林希什么都不交代应是不打算让他知道吧。
“这段时间, 有人找我吗?”
楚珩翻了个身戳着蓝猫脑袋问道。
“皇室发了一封请柬, 但崽崽媳妇替你回绝了。”
楚珩沉思了一瞬,道:“昂,那我现在能连网了吗?”
胖胖有意无意地用尾巴扫了一遍脑袋,正准备重复某句话。
楚珩不出意料地接道:“她没说。”
“昂。”蓝猫垂下脑袋,拱人。
楚珩没说话,手心一遍又一遍顺着蓝猫的毛,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心。
不让他知道,林希最近究竟在做什么呢?
“唉—— ”青年长叹一口气, “又要让我一个人了吗?”
蓝猫眨巴眨巴眼睛, 有些不确定道:“也许崽崽不是一个人哦。”
楚珩:“?”
林希会愿意让他和别人独处一室?
“这房子里还有别人?”
蓝猫甩甩脑袋,十分肯定地点头:“上次那个奇怪的医生就还留在别墅里呢。”
昂, 楚珩恍然,就是那个林希口中叫“阿白”的人了吧。
不知道能不能从这位“阿白”口中探到多少林希现在精神域状况的消息。
......
而此时,被青年记挂着的林希,带着范微再次回到主星,号称“专门为她庆功”的宴会上。
林希嘴角噙着一抹笑,捏着高脚杯细长的杯腿,在桌边找了个支点,混不吝地看着来来往往时不时好奇看来一眼的人们。
范微嘴角一抽,近乎祈求地在林希耳边道:“少将,您应该没忘记另一位的计划吧。”
千算万算,没算到今天出来的是这个难搞的家伙,那她和少将的计划怎么办?
范微哭丧着一张脸,只觉得前途无望,偏生林希心里还起了鬼点子。
故意把酒杯一放,抱胸不耐道:“你们的计划,与我何干?”
闻言,范微脸上最后一点希望也像梦一样破碎了个干干净净。
“少将——”范微苦着张脸凑到林希耳边,开始效仿某位先辈,开启了独属于林希的“紧箍咒”。
上到林希不配合会引发的帝国危机,甚至都危害到了各大星系的和谐稳定,下到林希不配合会如何伤害部下的心,就连被藏在边境星的楚珩都被范微拉出来反复做事例。
被迫休养的第一人格实在不愿自己的副官苦苦挣扎,忍不住出言帮衬了一句:【别拿范微寻开心。 】
【哟?我们英明神武的林希少将看不下去了? 】
【...是你太过分了。 】
第一人格实事求是道。
【我过分? 】
林希端起酒杯似笑非笑地用手轻晃,那笑意不达眼底,暗藏杀意地模样完美吓退了一个想要上来攀关系的无聊富商。
【要是真觉得我过分,就把小漂亮放出来啊。 】
【...】
“呵...”林希不加掩饰地嗤笑出声,那宛若吃人的目光也把身边的范微吓得一个哆嗦。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凭什么所有人都期待你的诞生... 】
而不是我呢?
第二人格隐去了半句,但精神域里的林希藏在光影下的面容微微抬起。
是她不愿意承认,换句话说,是她们都不愿意承认,不愿去面对那样的自己。
“咳咳。”一道十分刻意的咳嗽声在耳边响起,林希和范微同时回神向来人望去。
许是林希还没从思绪中完全脱离出来,那骇人的眼神吓得楚砚小心翼翼的动作一顿。
好悬就要调头悄悄猫走,童年阴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克服的,即使他已经和林希喝过一次酒了也一样。
而且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林希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楚砚的出现成功引来了数道目光,在场的都是人精。
楚珩向外宣告患病养身的消息就是在离开军部的时候发出。
说和林希毫无关系,怕是只有傻子才会信,林希先前回主星那么许久,都不见皇室开什么“庆功会”,这下特地把人从边境星薅回来办,底下藏着什么心思不必多说。
这是开始不放在眼里,肆意打压,见人与楚家交好开始警惕,现在看楚家与其起了龌龊,按耐不住想要探寻敲打了吧。
这不,楚家那位继承人今日不还告着病没来,这是多大的病,才能连名义上未婚妻的庆功宴都不来呢?
大厅中不少人暗藏着看下看笑话的心思等着楚砚和林希交锋。
但大多还是藏在暗处,静观其变。
楚砚也不是傻子,楚珩不在,他和楚怜就是楚珩的代理人。
自家哥哥什么想法,他们还是知道的。
纵使有些怕林希,但,一来,他确实担心哥哥现在的状态。二来,他也明白,哥哥是非林希不可了。
“咳。”楚砚挂着笑,杯沿微微低林希一头,笑着问道:“少将最近怎么样?”
对楚珩身边的人,林希向来还算温和,点头示意道:“还算不错。”
楚砚见林希眼里的愉悦不像假意,压低了些声音问道:“我哥呢?”
林希眼底一暗,“在我那。”
嘛,楚砚莫名觉得背后一阵凉嗖嗖,左顾右盼也找不到散发寒气的可疑人员,狐疑地点点头,道:“行,在你那我就放心了。”
楚砚对自家人没什么心眼,更是无条件支持楚珩。
但不远处一直观望的楚怜就不一样了,她跟楚砚那个泡在医院和实验室的傻子可不一样,在官场里浮沉过的她,有着超出这位哥哥太多的敏锐度。
在楚砚碍于童年阴影逃离的时候,她不动声色地衔接而来。
学着林希的模样,向后微微靠在桌沿上,良好的礼仪让她的脊背始终保持挺直。
她没有看向林希,而是执杯摇晃着,面向场内。
闲谈般,有一下没一下地搭着话:“哥他瘦了很多吧。”
...
林希抿唇,知道楚怜是什么意思,也知道是他她理亏,一时间面上的轻佻都尽数收敛。
楚怜微微一笑,只是那抹笑说不出的泠然。
“嫂嫂。”楚怜突然认真道。
看起来可爱欢脱的少女突然间化为严肃稳重的模样也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哥忘记过很多事,也受过很多伤。只有你,是他一直都要死死抓住的人。”
...
后面楚怜还说了很多,林希有点没听清,或者说,她的关注点只落在头尾两句上了。
“哥他已经失去了奶奶,再经不起失去你了。”
“少将?”
范微的声音炸响,林希才反应过来,楚怜早已离去。
心不在焉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正是因为知道他受不了,才故意关着他。
“走吧,东道主要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范微热泪盈眶,忙应道:“是。”
她就知道无论是哪个少将都不会真的放下正事不管的。
随着宴会厅内骤然的寂静,一道身穿白色礼服的身影缓缓显露。
她的身后一左一右分别是皇子伊伦·澳汀和皇子夫郑韵。
淡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唐玥捏着裙摆,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对宴会上的宾客微微点头示意。
等她站在人群正中看女的最高点时,所有人,不论是楚砚还是林希,所有人不约而同,将右手按上心口,俯身行礼。
“王后陛下。”
唐玥淡淡的笑着,像四周看去,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样子。
众人见此,心照不宣地位林希让出一条道来。
唐玥淡笑着穿过人群望向林希,目光如月光般温柔谴倦。
“林希少将。”
高高站在人群中央的女子,有着一张与年纪阅历气场完全不符的娃娃脸。
即使如此,在场也没有人敢轻视她,她是现任国王最喜爱的妻子,据说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不少贵族对此颇有言辞,但到了这种场合还是只能对唐玥俯首称臣。
林希对这位叔母老实说没什么太大印象,她好像一直藏在她那位叔叔的身后,做一个堪称教科书典范的家庭主O 。
直到,最近她意外地发现这位叔母好像远不如展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抬步上前,行了个军礼,恭敬道:“见过王后陛下。”
唐玥似乎是叹了口气,带着些忧愁地看着林希道:“你应该唤我声叔母的。”
林希没有抬头,维持着觐见的姿势道:“陛下说笑了,我早已不是皇室中人了。”
唐玥垂眼,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宽慰道:“早在你刚到主星时,你叔父就想着给你大办一场。可惜身子骨不争气,这才拖到现在。如今我代他为你庆祝,也算是给你补偿了。”
林希的头又往下了些许,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