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好好看过这里吗?”阿白继续追问道。
楚珩能明显地感受到阿白状态的不对,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并未挑明,而是侧头等待阿白的后文。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阿白,看起来有些焦虑, 像上了法庭的被告人一样急于用各种证据佐证自己。
“你想看看吗?”
青年微微偏头,似带着引诱,又似乎只是顺着女人的话道:“看什么?”
“真正的林希。”阿白言之凿凿,好像她眼中的林希才是真真正正,没有任何隐藏的林希。
楚珩欣然答应:“好啊, 带我去看看吧。”
去看看那个始终被林希藏起来的另一个模样的林希。
阿白眼神闪烁, 放下盘子,不自然地对楚珩道:“跟我来。”
青年依言起身,手边的蓝猫见状也想起身跟上,被青年用温和地力道按住:“胖胖就在这里帮我收拾餐具可以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蓝猫却读懂了其中不容拒绝的命令。
低头舔舐了一下爪背,林希的命令只有不让崽崽接触外界和离开这里, 所以它没有拦住崽崽的动机。
“我会帮崽崽处理好一切的。”蓝猫的机械眼闪烁着,只有这时看起来无比真实的蓝猫才会显露出它其实是一只由铁块和不带生命材料组成的仿真猫。
青年回头时好像笑了下, 仔细看去, 又好似如往常那般温润,驯良。
楚珩跟在阿白身后, 这栋别墅老实说他并没有走全,就像林希所期望的那样, 他总是待在女人希望他停留的位置。
跟着女人一路往地下室走去,走在前面的阿白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虹膜解锁的动作一顿,奇怪地想后看去。
“你为什么会跟我过来?”
阿白的话带着冷意和疑虑,细细探究下,竟然还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青年低头浅笑,状似疑惑道:“难道我不该跟来吗?”
阿白默了一瞬,把之前对青年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你说过会乖的。”
楚珩点头,并不反驳:“我确实说过。”
阿白见青年一点也不紧张反而闲庭信步的样子,更是不解:“可你现在跟我走了。”
楚珩不置可否,只是道:“是她先把你留下的。”
...
阿白双眼微微睁大,然后莫名有些恼意道:“你就这么确定她是这个意思?”
楚珩微微一笑,无比笃定道:“是啊,我确定。”
说着不许他出去,不让他接触外部,却偏偏留了一个阿白下来。
美名其曰:替他调养身体。
青年眸子一暗,点点情愫在其中闪烁,这样一个巨大的bug留下。
林希...她也打着想让他知道的心思吧。
而另一边已经回到和楚珩共同的家中的林希推开卧室门看到整床堆叠着她的衣服时一怔。
精神域里的第二人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沉了神色。
她沉默地看着林希轻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抚过那些衣物,早已消失不知多久的余温仿若最初那样留存。
床边的柜子上放置着各种营养药剂,这些东西,林希曾在青年的记忆里见过,楚珩总是吃不下饭,吃了也要吐,蓝猫看不下去,怕青年这样不吃不喝下去身体迟早要垮,就趁人睡着时偷偷扎上一剂。
起初还瞒着人,被发现后,楚珩就自己把胳膊伸出来让蓝猫扎了。
他不想死,他只是有些控制不住身体。
蓝猫知道,所以蓝猫帮他。
林希靠着床沿缓缓往下坐,蓦地把头偏向床边,就好像楚珩一个人熬过的那段时日,她也陪着一样。
第二人格没在出言讥讽,与第一人格一起消化着无言的悲伤。
楚珩是她们灵魂上共同不灭的烙印。
即使没有感情的第一人格也一样,会不自觉在有关青年的事物上驻足。
【为什么不承认我呢? 】
一句不知道对谁说的喃喃声响起。
【明明该出现的是我才对。 】
空旷的精神域里回荡着一道女声,一半火海一半冰川的岛屿始终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儿的身影。
在omega林希出现的时候,属于alpha林希的一切就被扼杀了,包括她的人格,理想和相关的一切。
“嘀嘀嘀——”
手腕上的光脑闪烁不停,林希低头看去,上面显示着01号门已打开。
意识到那是那扇门之后的林希,抿了抿唇,爬到床上,窝进以往楚珩常待的位置,顺手划开监控。
全息监控很好的把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房间的全貌展现在林希眼前。
半倚着闭目养神的第二人格看到监控里的影像,不屑地笑出声,戳破地一人格心思道:“说什么最后会留我,现在还不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小漂亮留下你。”
林希冷着脸没理人,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监控里的楚珩。
青年无知无觉地跟着阿白,房间门大开后的景象让他微微瞪大了双眼,而后大滴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之往下掉。
别墅中的地下一层全是用隔绝精神力和信息素材料做的屏障,房间正中有一张只够躺下一个人的实验床,床的四个角分别装有禁锢装置。
黑漆漆的手铐脚铐下还连接着有大腿粗的铁链子分别被吊在房间四角。
房间最右边的角落里是一排排医学药剂和器械,被特殊的保护罩保护着,里面隐约有能容纳进一个人的空间。
特殊的墙面上以及医疗器械的保护罩上都有着深浅不一的数道划痕,其中甚至间或夹杂着些许暗红的血迹。
这看起来充满血腥和暴力的房间内,却又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
实验床的正前方是一个突兀的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压抑阴冷地方的柔软白色沙发。
白色沙发上不仅没有丝毫划痕,甚至连一点脏污的痕迹都没有。
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那张沙发的右边扶手上印着一个憨态可掬的猫塑楚珩头像。
阿白走到那张沙发面前,想要伸出的手却在将将碰到沙发时瑟缩:“她不让任何人碰。”
阿白突然开口让楚珩不自觉地抬头看过去。
阿白像是在验证自己说的一样,补充道:“没注射一次药剂,她的精神力就越来越强大,后来,即使只有S级的她也能使用出只有3S等级才能化形出来的精神触手。”
“当然,精神力提升太强的后果就是,没有东西能够压制住处于极度痛苦中而暴乱的林希。”
阿白说到这像是想起了某些不太好的回忆,迟疑了一瞬,接道:“后来我实在压制不住林希,被她打了出去。整个地下室二层都差点被她摧毁。”
“就在我以为我可能会被失去神智的林希打死的时候,我逃到了一楼。”
一楼?
青年混沌的脑子闪过一丝清明,在他还没有强烈要求换掉那些装束的一楼,当时还是...
阿白扫了他一眼,将手伸进口袋,肯定道:“你想得不错,一楼都是你的脸和关于你的各种小玩意儿。”
“她只是打开一楼和地下室的门,她就那个钉死在原地,一步都不愿意往前走。”
阿白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转过头去问她为什么不追过来。”
楚珩心头一跳,连带着监控外看着的林希也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她猜到阿白要说什么了,楚珩他会觉得她很变态,很不正常吗?
青年低着头,阿白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放弃这个想法,继续道:“她说: '我脏。 '”
“嘀嗒。”
林希和阿白同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漆黑地面上那一点粘稠的湿意。
林希唰的一下从床上蹦下来,即使知道这只是个监控,她还是无法控制地奔到青年身前,想抬起青年的脑袋,看看那张藏在暗处的脸。
“小漂亮...”
林希的手虚虚搭在青年脸侧,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她迫切的想知道青年到底伤害自己哪儿了。
精神域里的第二人格冷眼看着第一人格这本不该出现的拟人时刻,面上越发不虞,却还是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光脑上可以调节角度。”
是了,全息监控是可以自我调节的,林希听着提醒,调整到能看见楚珩面容的视角。
正正好好望进那双盛满泪水的眼睛,心蓦地一下漏了一拍。
青年的眼神看得她心里也莫名跟着泛酸,落在唇瓣上的齿贝死死咬紧,就好像那瓣肉不是自己身上的一样。
血珠从伤口处凝聚后又滴落,“啪嗒啪嗒”,像滴进林希心尖似的。
末了,阿白的声音还在响起:“然后那张沙发就进了地下室,有时她痛过头了,就会让我把那张照片拿出来。”
照片?
阿白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边缘泛黄,边边角角却被封存完好的照片。
楚珩以为,那张照片怎么着都该是某一张市面上不流通的,或是偷拍,又或是粉丝私下拍的单人照什么的。
结果都不是,都不是,那只是一张他成年后第一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下的视频封面截图打印下来的照片。
甚至只是封面截图。
那之前呢?之前没有他照片的时候,林希又是怎么过的?
他如果没入娱乐圈,一张照片都不曾流出的话,林希又要怎么办呢?
他又要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