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咔哒,像老旧玩具的发条一样,林希说身体,灵魂也这样僵硬机械的运着,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楚珩的出现是这部即将面临销毁的破败机械的润滑油,滴上一滴,无良商家便挥使着鞭子抽到这部老旧的机械上,肆意地压榨它最后的价值。
每当老旧机器要罢工不干时,又拿出那一点点甘露,看着它咔哒咔哒地挥舞着臂膀燃尽最后一点机油。
绝望的楚珩抬眼看到的是同样绝望的爱人,一时间,不知道是绝望更甚,还是悲怯更甚。
他明白这一切没有对错,只是明明相爱却不能达到灵魂相契的焦躁让他难受。
“林希...”
青年抓着女人的手掌按到自己胸口,一字一顿道:“我,怕。”
怕?
青年一个字打得女人措手不及,怕什么?怕她吗?怕和她在一起吗?厌恶她了吗?
“我怕, 有一天我睁眼, 你就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纸条说, 想了想还是觉得另一个我更适合你。”
青年顿了良久,像是想讲个笑话, 逗趣:“结果,你们都这样觉得, 然后又只剩我一个人了。”
一个人...
这三个字好像触动了林希的某个开关,女人刹那间就将怀里的青年紧紧搂住,不让人有任何跑走的机会。
“你怕吗?林希。”
青年乖乖的窝在女人称得上是有些疼痛的力道的怀里,微微抬起下巴,只能看见女人光洁的下巴。
他不知道这是视角问题,还是林希故意为之不敢看他。
即使看不到爱人的情绪,他也要把事情说开,就算把两个人都撕的鲜血淋漓也一样。
怕吗?
她这辈子最不能说的就是“怕”这个字,如果她“怕”了,她就真如同那些人口中的“祸害”一样了,无用,只会带来灾祸。
只要她“不怕”,只要她重新回到主星,他们就会说:“其实这个'祸害'也不是一无是处”。
她原以为是这样的,但事实证明不是。
即使她已经回到主星了,赢来的依旧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都omega了为什么还要参加军部,为什么还要回来主星!
咦!你们看到了吗?一个omega长那么高,还全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肌肉,多不可爱啊!这样哪还有alpha能接受啊?
真是受不了,回来给我们殿下添堵吗?真是恶心。
又硬,脸又臭!真是不知道这样的人回来有什么用,好歹身上也有皇室血脉,就真就一点皇室教养都没有吗?
...
诸如此类,太多,太多了,所以她闭上眼睛,关上耳朵,不去听,不去看,好像这样那些声音就能离她远去。
但是,不能,这些声音永远都在那儿,像一座望不到顶的山,压在她的背上,压弯了她的脊梁骨,挤压着她的声带,让她寸步难行,让她发不出声音。
怕...好怕...
外面的世界好可怕,怕流着同样血脉,却会吃人的情人;怕他们厌恶,失望的眼神;更怕他们那种高高在上指责鄙夷的姿态。
这些东西如同乌云般时时刻刻笼罩着她,并且每天都在愈演愈大,逐渐的她看不见乌云背后的太阳,就以为世界只有阴天,和随时会掉落的雨天。
他们口诛笔伐,在案卷上列了她八万条罪状,贬的一文不值,就好像她不该生在这里,应该早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被掐死扔到花园里和泥巴作伴。
何曾几时,那些温暖的,充满善意的东西,她也是拥有过的。
和谐的家庭,友好的同学,优渥的生活条件,还有每一个小说主人公都应该具备的天生自带瞩目的光环。
何曾几时,她也是帝国津津乐道,给予祝福的公主,是所有人的期望。
可这些,在一个在平常不过的下午,就都灰飞烟灭,化为乌有了。
怕吗?
她怕极了。
她怕现在拥有的一切,再次子虚乌有。
她怕真实的她再次让人失望,让人厌恶,让人放弃,让楚珩...恶心。
抖...
林希在抖。
他看不见女人的神情,却能清晰的感受到环住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栗,那是人体在感知到害怕情绪的身体反馈。
“林希。”
青年的手轻轻搭在女人手背上:“看看我好吗?”
楚珩的话在林希这里永远有一种特殊的魔力,就像神明对信徒下达的神谕,她除了遵从,别无选择。
小漂亮...
躺在她怀里的楚珩即使狠狠哭过一场,也还是那么美丽,漂亮得不像话;跟满身污秽,肮脏的她截然不同。
她好像又回到那个被青年救下的下午,身体突然狠狠抖了一下。
不,不可以!
她怎么能用这样污秽的身躯去碰神明呢。
她有罪,她玷污了她的神明。
“林希,看看我。”
青年宛若罂粟的话再次响起,林希就像离不开药品的瘾君子,只是嗅到个名头,就巴巴地往前凑。
好美啊。
无论再看多少次,楚珩在她眼里都美得不可方物。
“我是你的吗?”
是吗?
她不知道,这样美好,干净的人应该是她的吗?
好像要,但是不行,她不配,她应该钻进泥地里数蘑菇根。
“是吗?”
面对神明的询问却一直不回答好像有些枉为信徒了。
于是林希缓缓开口答道:“我不知道。”
“那你占有我,好吗?”
林希有些愣神地眨眼,她的神明好像变了,变成志怪小说里的妖精,想要骗她去亵渎神灵。
但是她可耻的心动了,对神明的敬仰和属于人类的欲望在脑子里撕扯打架,打得双方都狼狈不堪,属于人类欲望的那一方都要掐着腰哈哈大笑,吟唱出她的胜利了。
敬仰神明的哪一方嘎达一下跳起来给了一脚,人类嘎嘣跟破布条一样挂那儿了。
昂——信徒赢了。
所以,林希退缩了。
这一退,又把青年的火气激出来了。
于是乎,林希平生第一次看自个儿神明破口大骂。
青年几乎是蹦起来的从林希怀里钻出,高高在上地单膝跪在女人面前。
掐着女人的下巴,怒火中烧地问:“上我会让你觉得拥有我吗?”
林希被惊得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更别说组织语言。
但这样的反应落到青年眼里就变了味——林希沉默不语。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林希总是这样,把事情憋在心里永远不说。
上次隐瞒身份就是,宴会上故意暴露alpha精神力也是,现在还是! ! !
我该怎么办?林希,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做才能让这段感情延续下去。
他快坚持不住了,一直以来舍不掉的从来都只有他。
林希嘴上说着一定要得到他,哪怕付出一切代价都在所不惜。
可走的每一步都没把他算在里面。她从来就没相信他属于她,只是梦而已。
庄周梦蝶,一碰就碎。
有时候他恨不得自杀,把他的肉喂进林希嘴里,吞咽下肚,这样就真真正正拥有了不是吗?
“如果是的话,林希,我要你上我。”
明明楚珩无论从行为,还是言语来看都是位于上方的那一位,可看向林希的神情又近乎恳切。
“我想要你拥有我,你知道吗?林希。”
我求你拥有我,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好,只要能让林希安心就好。
什么回答都可以,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一个字,甚至是一个无意义的呢喃。
林希...求求你,理理我吧。
...
良久,久到青年以为他们这辈子就这么完了,两人的路走到这里就到头了。
还是没有,女人身上的发条好像被拔下来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像一个没有生命灵魂的雕塑。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林希!
“你有种给老子说话!”教养良好的青年平生第一次爆出口。
石化了一般的林希也因为这句从未从青年嘴里吐出的话迅速抬头。
青年的面容变得狰狞,状态可谓称得上是歇斯底里:“你想不想要我,想不想?”
青年伏身埋在女人肩头上,语气焉焉:“林希,你要是真不愿意...”
话里渐渐染上哭腔:“你开口,只要你开口说你不愿意,我立马甩了你,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不管A的O的,男的,女的,我楚珩就是下贱,求着上我!”
不行!不行!不行!
林希听不得任何人侮辱楚珩,哪怕是楚珩自己。
焦急地想要捂住青年的嘴,又被青年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定住。
好像只要她再往进一步,青年就能当场死给她看。
楚珩眼神凄凄,你还不说吗?林希,只是要你哼一声,一声就好,就一声。
也许是神明听到了他的祷告,也许是陷入泥潭的人终于想要爬出。
总而言之,林希出声了:“不行!”
像是冲破了某种枷锁,林希如同从铁栏里放出的猛兽般强把楚珩揽过。
如法炮制般掐着青年的下巴,堵住那张今天一直让她动荡不安的嘴。
“唔!”楚珩挣扎着要脱离林希,却被女人禁锢的更紧。
两人一边亲吻,手脚上还不忘过上几招,当上对抗路小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