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过去, 紫藤星的晶石被大量开采,但帝国研制出了新的能源再生技术,紫藤树反而长得比以前更加壮大了。
不知何时开始林希在楚珩身边细数着最近几年帝国的变化,紫藤星的变化,楚家的变化,还有胖胖的关机。
胖胖是自主关机, 在楚珩陷入睡眠的第一年末, 它跳到治疗仓上最后看了一眼青年就兀自陷入休眠。
休眠前悄悄把一截尾巴放入了林希的掌心。
从那时起林希就知道等楚珩的只剩下她自己了。
一个无比平常的下午,林希拖着疲惫的身体头疼地按着太阳xue重复着已经做过上千遍的动作坐到治疗仓旁讲故事。
但今天要讲的内容她显得还没想好, 在椅子上呆坐了很久, 才缓缓开口道:“还记得《与军人相恋100天》这个节目吗?导演前两天说不会再拍了,这三年他也没有更新,最后一季最后一集还是我们在紫藤星的那段...”
林希断断续续地讲着,三年的时间成功把她从一个不爱讲话的人变成能滔滔不绝再编个三天三夜的说书人。
她总觉得也许哪天青年听得高兴了就醒了。
精神力驾轻就熟地探入青年那三年如一日废墟的精神域。
这样的精神抚慰她一天也没敢断,却一天也没见到成效。
讲着讲着林希突然不再讲新鲜事了,她开始回忆以前,她讲他们初识,他们定情,他们吵架,她把他关笼子里。
讲着讲着,林希渐渐熄了声,她有些不知道该讲什么了。
青年睡得太久太久,久到她连青年的笑容都要好半天才能想起来。
突然林希看着楚珩道:“小漂亮...要是坚持不住了...就放弃吧...我陪你。”
挺不住了也没关系, 左右她会一直在他身边。
要是累了就休息吧,无论天堂地府她总是会找到他的。
林希站起来,俯下身去,额间与青年的额间相抵。
楚珩的容颜一如当年, 但她却有些不一样了,三年来她的锋芒被悄然藏起,转而流露出的是久居上位者的不怒自威和内敛。
可外人面前再怎么高深莫测,翻云覆雨的帝国代理人在心上人面前还是那样的诚挚,热烈。
一道清泪从女人眼角滑下,滴在青年的眼尾,就好像这滴泪是他流的那般。
林希整理好情绪起身,最后回头看了眼楚珩,扭头要走。
骤然间顿在原地。
衣摆处传来的轻微细小到就像一阵风轻轻吹过花瓣的动静就足以让她浑身上下所有骨骼都如同压了千斤重般,连一毫米的动作都做不出。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她在等,等身后一个奇迹出现,等一个她梦寐以求的声音。
等了许久林希没能听到声音,甚至连衣角轻微的拉力都消失,不由好笑地低头捂脸,真是...都出幻觉了吗?
想着林希苦笑着转身,就看见了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场面——青年躺在治疗仓里,一手手臂挂在治疗仓上,只有半个掌心落在外边,妄图用连蚊子都不如的力气去抓住什么。
浅银色的瞳孔在光影出透出极淡的紫,青年的头发长得很快,林希曾经觉着青年头发长一点会更好看,现如今青年的头发早已长出她当年所描述,林希捏不准楚珩想要什么发型,就任由头发疯长,莹白色的发丝逐渐铺满了上半部分的治疗仓,林希有时候瞧着就在想要不找个时间也给自己染成白色,那样与楚珩躺在一起,也算共白头了。
“楚珩...”林希扑通一下趴到青年身边。
楚珩睁着眼睛看着林希,女人眼里凝聚的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他脸上,没由来的心里一阵阵抽动,他不太能理解现在的状况,也不清楚心里这种感受是什么,只会呆呆地看着林希。
许是林希哭得太可怜了,他实在忍不了心中的抽痛,条件反射般地用手背蹭过女人的眼尾。
“小漂亮...”见楚珩不说话,林希害怕地唤道,另一只手把青年递到脸边的手放进手心握紧。
青年有些迷茫地动了动脑袋,额间的头发随着青年的动作掉落,有些遮住了青年的眼睛,他尝试地张了张唇,许久没有震动过的声带一时间发不声响,林希满怀希冀地盯着人。
半晌才听青年道:“小...漂亮。”
! ?
林希这才发现事情好像变得有哪里不太对,“小漂亮?”
青年的眸间闪过一丝迷惘,跟着林希一字一顿道:“小、漂、亮。”
得!她家小漂亮好像有点傻了。
林希来不及多想,打开光脑对现在不知做什么不接电话的阿白开启了夺命连环扣。
在不知多少个电话未接通后,空气中终于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滴——”
“你知道现在是几点吗?!”
“小漂亮醒了。”
两句话在空气中同时响起,对面沉默了半晌,才发出惊天的暴喝声:“他醒了!?你等等,我现在就来。”
早在楚珩沉睡的第二年,阿白就被赶出了房屋,原因是:看着眼烦。
为此阿白气的在新房的选择上敲定了离楚珩房子最近但是最贵的那一套,反正也是林希出钱——当做诊金。
而此时,等待阿白的路上,林希和楚珩进行了一场匪夷所思的互动。
林希先是俯下身子将楚珩从治疗仓里抱出,青年虽然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对林希的靠近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叫伸手就伸手,叫抬腿就抬腿,乖巧的不像话。
除了看着林希的目光依旧充满好奇和疑惑外,其余的表现与以往别无二致。
刚从治疗仓里出来算不上舒服,林希先把青年抱到床上,精神触手自觉探入浴缸打开洗浴系统。
“小漂亮,你还记得我吗?”
林希让楚珩背靠床头坐卧,自己在床边蹲下,以仰视的视角便于她把青年的所有表情都纳入眼底。
楚珩愣愣转头,低头看着林希,脑袋微微向一边偏去,抿着唇不做声,好像遇到了天大的难题似的。
见此,林希飞快地低下头,眼底的失落和担心一闪而过又恢复成往常的色彩,强撑着在脸上挂起笑,柔声道:“那你还记得什么?都与我讲好不好?”
无论是楚家也好,其他人也罢。她决计不会生气,不会吃醋,不会难过,一丁点都不会!
林·自我安慰·希:假笑ing。
青年皱眉凝神盯了林希好一会,牙齿在唇间咬得愈发重,就在发白要见血之际,林希突然凑上前去,指腹轻轻碰在青年的唇瓣上,正试探着往里靠近,忽的想起青年现在不明不白的景象,林希骤然清醒,下意识就要抽手离去,青年却先一步松开了牙,将最柔软的内里毫无保留的展现在林希面前。
林希的呼吸骤然加重,一个足以让她疯狂地想法在脑中席卷,她小心翼翼地将指尖探入青年口中,楚珩不躲也不叫,只是仍然睁着那双单纯又信任的目光看着她。
歘的一下,林希的心尖好像被烫了一下,快速的抽回手,目光闪烁的有些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突然,楚珩缓缓开口:“小...漂亮。”
林希愣了一下,求证般的指着青年一字一句教道:“你叫楚珩,是我的小漂亮。”
青年眨了眨眼睛,学着林希的样子,指着自己道:“楚珩...我?”
“对!是你,你是楚珩。”听到青年叫出自己名字的模样,林希险些落下泪来,泪光凝聚在眼眶中,在她内心的喜悦和酸涩交织时,眼尾突然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还不等林希反应,青年按着心口道:“疼。”
“疼?哪里疼?”林希吓了一跳,立马跳起来拉着青年左看右看企图用眼神捕捉青年不适的地方。
楚珩抿唇,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拉住女人的手,指了指林希的眼睛又指了指心口道:“疼。”
林希听得指尖都颤了,捧起青年的手,脸颊在青年手心里轻蹭:“是因为看到我哭,所以疼吗?”
青年闻言,认真地低头思索了片刻,最后缓慢而笃定地点头:“哭...疼。”
唰的一下,凝聚在林希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而出,落在青年手心,烫得人手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小漂亮...”林希埋在楚珩的手心里喃喃道。
内心的悲戚无处安放,青年却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接道:“你的。”
林希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青年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小漂亮?”
带着几分惊疑的话语得到了无比肯定的回答:“你的。”
林希彻底控制不住了,一时间又哭又笑,活像精神病院刚放出来的疯子。
穿过青年腰间,将人抱起,如同演练了无数遍般青年自然而然地把手绕上了女人的脖子,将头轻轻靠在女人身上,熟稔、习以为常、就像从前那样。
“带你去洗澡好不好?”
青年显然明白这句话,窝在林希怀里,脑袋上下一点乖巧的不得了。
林希一边受用于青年的乖觉,一边又有些害怕青年这样会被别人顺便一句话勾走,提醒的话刚到嘴边,身后传来一声“砰!”的巨响。
明显感受到怀中之人狠狠打了个哆嗦的林希笑笑:很好,拳头硬了。
“林希!楚珩醒了?”不了解情况的阿白哐当一下推开房门,对着只留个一个背影的林希两人大喊道。
青年一听浑身又是一个哆嗦,挣扎着要往林希怀里钻去。
林希本以为只是青年遇到“生人”害怕,直到胸前那一团湿漉漉的触感彰显着这一切没有那么简单时,林慌忙把青年放到床上,楚珩刚着床,手就立刻举到耳朵边紧紧捂住,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汗,眉头紧锁,就连前不久刚解放出来的唇都被咬出了血丝。
“小漂亮?”林希蹲在青年面前,双手轻轻覆在青年的手背上,柔声哄着:“哪里难受告诉我好不好?”
楚珩说不出话只是蜷缩地靠近林希怀里打颤、发抖。
这下阿白再看不出来出了问题就是傻子了,三年来的沉睡,楚珩屋子里的检查器械的齐全程度已经堪比医院了。
想也不想,顺手抄起一个检查工具,阿白冲上去就要拉开林希。
林希只是皱了皱眉头,便顺从地向一旁走开,谁知家属配合,病人倒是不愿意了。
精准识别到林希动作,林希往哪儿移动他就往那偏,至于阿白伸出去想要检查的手被青年毫不留情的一一避开,甚至在阿白已经停下动作时,还不知是嫌弃还是害怕的往阿白反方向又挪了挪。
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