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还不等熔岩仔细去想陈如水口中所谓“怪兽们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正准备继续逃跑,回过头去, 就看见陈如水再次停在了原地。
而她们这里,距离熊一正和怪兽搏斗的地方, 不过只是一个拐角, 一人一猫耳边都还有清晰的怪兽的嘶吼声。
「陈如水!」熔岩着急,「你怎么又停下来了!我们才走了不远,要是熊一撑不住, 或者它们从别的方向来包抄,我们很快就会被抓住的!」
「没关系, 」陈如水摇摇头,她伸出手,「我们已经到了。」
「到了?」
熔岩虽然年纪不算太大, 但也已经见识过许多人类的手了。
和猫们毛茸茸的爪子不同,人类的手, 纤细的,粗壮的,粗糙的, 细嫩的,反正翻来覆去也就是五个手指头而已。
但是此时,此时。
「陈如水,你?!」
看着陈如水刺破防护服伸出的, 那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只有四根手指的右手,熔岩惊恐。
「……」
陈如水没有再说话,也可能是,她不能再说话了。
总之, 在那只手、那只爪子伸出来的瞬间,从手掌,手臂,再到脖子,头,身体,那异变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了陈如水的全身。
她的身躯迅速佝偻下去,褶皱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瘤子,有的还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蠕动着,双腿双脚都像缩水了似的变短变细,五官尽数脱落在地。
「注意!第二阶段任务,任务二,查明青山研究所的秘密,进度20%!」
「陈、陈如水,你这是……」熔岩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陈如水”。
「一会开门后,」地上,陈如水掉落的嘴巴蹦哒了几下,说道,「你让我抱着你进……去……」
「你,门,不,这、这是……」熔岩语无伦次地看看那伸爪在空中划出一道里面只能看见一片虚无的裂缝的“陈如水”,又看看她散落一地的五官,「猫,你,啊……」
“门……开了……”
“陈如水”那不知道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声音非常粗,口齿含糊不清,像个牙齿掉完了的老人,却更像是……
怪兽。
“我们……走吧……”
「……」
熔岩咽了咽口水。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陈如水”的身上散发着怪兽独有的气息,拥有“食神”异能的熔岩一闻就能闻得出来。
“陈如水”扭过头来,看着熔岩,掂了掂一只爪上抱着的青草,又伸出她空闲的另一只爪子,似乎是在示意熔岩跳上来让她抱。
「……」
虽然陈如水的身上的确有太多太多的秘密,能从人类变成怪兽更是奇怪,但是,至少她对她们一直以来都是友善的,还救了她们很多次。
「好,猫来了。」
熔岩愿意相信她一次。
没有再多犹豫,熔岩抱起地上陈如水的五官,跳上了“陈如水”的爪子。
“陈如水”抱住熔岩,她转身走向那条被她凭空撕扯而出的裂缝。
“难受……的话……就……不要……呼吸……”她提醒道。
「好。」熔岩点点头。
二人一猫随即进入裂缝,只是瞬间,之前穿墙而过的感觉就再一次包裹了熔岩全身。
「注意!第二阶段任务,任务二,查明青山研究所的秘密,进度25%!」
无法控制身体了,完全无法控制,就连眨眼都控制不了!
本来被它抱在怀里的陈如水的五官也到处乱飞,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熔岩艰难地屏住呼吸,随着眼珠子不受控制的乱转,它这才逐渐看清了这裂缝里的一切。
虚无。
一片虚无。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尽头,没有颜色,仅仅是一片虚无。
而抱着青草和熔岩的“陈如水”,就这样行走在这一片虚无之中。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熔岩问。
然而它的话刚问出,一行和它问的话一模一样的毛茸茸字幕就从远方飘过。
“你……竟然……能说话……很……厉害……”“陈如水”看着那行字幕,说,“我们……现在……去……一个……很神秘……的……地方……”
「很神秘的地方?」
“陈如水”点点头,不知为什么,熔岩似乎从她空无一物的脸上感觉到一丝悲伤:“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
接下来,不管熔岩继续追问,还是说自己快要呼吸不了了,“陈如水”都没有再给它半点反应,只是沉默着往某个方向不断行走着。
虚空中很快就飘满了熔岩说的话,一个个它根本就看不懂的毛茸茸的字符在虚空中飘来飘去,偶尔还飘到熔岩身旁,像个猫似的蹭熔岩。
熔岩被它们蹭得不耐烦,想要伸舌头舔被它们弄乱的毛,结果眼珠子刚一转,它就看见自己的舌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出了口腔,在空气中跟气球人似的舞蹈着。
无法控制身体,这样的感受实在是让熔岩不好受。
没过多久,它就被折磨得想要大喊大叫,想要挥舞爪子,甚至有些想流下眼泪。
但它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无声地崩溃着、崩溃着。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陈如水”的脚步终于停下。
虚空中,她缓缓伸出抱着熔岩的那只手,尖利扭曲的指甲在空中一划。
“嗡……”
距离太近,裂缝被划开的瞬间,熔岩浑身就因为那可怕的能量波动而猛地一抖。
“不要……害怕……”“陈如水”用手拍拍它,“没有……危险……”
「……哦。」
眼珠子胡乱转着,熔岩依稀能看见裂缝外似乎是某条走廊。
“……再见。”
「再见?」
正当熔岩疑惑“陈如水”怎么不出去还说这种奇怪的话的时候,一群小不点就搬着两个字跑了过来。
[再]
[见]
“嗯,再见。”
[我们会想你的]
[不要忘记我们]
[我们很想你]
“好。”
很快,小不点们就搬着字离开。
“陈如水”这才迈步走出裂缝。
出了裂缝的瞬间,口腔鼻腔里果然又是一股熟悉的火辣辣的剧痛。
熔岩被放在地上,它痛苦地伏在地上咳嗽着。
一阵剧烈的咳嗽过后,熔岩才眨眨满是泪水的眼睛起身。
「陈如水,你……」看着已经恢复原样的陈如水,熔岩惊讶,「怎么又变回来了?」
陈如水脸色苍白地咳嗽几声,说道:“不变回来难道要一直那个样子吗?”
「又不是不行。」熔岩爬到一旁靠在墙壁上的青草身上看了看她的情况,说。
“……”
“咳咳咳……小猫……?”青草在熔岩的舔舐下醒了过来。
「青草!」熔岩大喜,「你终于醒了!还好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没有……」青草摇摇头,环视四周,「但是,小猫,这里是哪里……?那些怪兽呢……?」
随着青草的视线,熔岩这才看向周围的环境。
一条走廊,和研究所的一模一样,只是走廊的两边都被封死了,灯光暖洋洋的,两侧是几个房间,金属门,都贴着某种标识,红红黄黄的,似乎是代表着“危险”。
「是陈如水带我们来的,说是这里那些怪兽永远都来不了。」熔岩说。
「是吗……」青草看向一旁的陈如水,「陈姐姐,谢谢你……」
“不用谢。”陈如水摆摆手。
“不过,陈姐姐,这里是哪里啊?”青草站起身,“看起来和研究所的装修很像,但是,走廊的两头都被封住了,该怎么进出呢……?”
“这里啊,”陈如水垂眸,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这里,是我们研究所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青草疑惑。
“嗯,因为我们研究所的位置虽然偏,但毕竟还是属于流黄市内,普通人偶尔还是会路过这里的,为了保证她们的安全,也是为了不让她们有过度的恐慌,我们就把研究怪兽的地方藏在了这里。”
陈如水解释道:“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这里还在研究所内,是因为使用了某种异能,所以那些怪兽才无法进入这里,就连探查到这里的存在都做不到。”
“异能?这么强大的异能?”
“嗯,”陈如水点点头,“是我们所长青山的异能,不过具体是什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们。”
“青山的……异能……”青草有些激动地抓住陈如水的手,“那、那也就是说,青山,不,你们的所长,她现在还活着,对吗?!”
“嗯,她一旦死亡,这里就会崩塌,而现在这里还存在,那也就意味着她还活着。”陈如水说,“本来之前发生了那件事,我还以为……没想到,却成功了。”
“太好了……太好了……”
「太好了,小猫,我妈妈她还活着,」青草攥紧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项链,用一对一聊天和熔岩说,「太好了,太好了……她还活着……」
「青草,恭喜你。」熔岩蹭蹭她的腿。
不知道什么时候,青草这个小小的女孩的腿上,已经多了许多从前没有过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她从来没有说过,熔岩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但是,至少有一点,它是知道的,那就是,青草她,真的成长了。
“好了,事不宜迟,我无法确定这个空间还会存在多久,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出口,然后离开这里。”陈如水推开一扇金属门。
“离开?”青草跟上,“陈姐姐,可是我们还……”
“青草,”陈如水突然打断了青草的话,“青山,是你母亲吧。”
“……嗯。”
“她应该有告诉过你,不要来找她吧。”陈如水背对着青草和熔岩,手握在金属门门把手上。
“我……”
“算了,我早就应该明白的,从那时候起就应该明白的。”
“陈姐姐……?”
“吱呀。”
“青草,”陈如水回过头来,那是一个苦笑,“这个秘密基地里埋藏着我们研究所的所有秘密。”
“如果你执意要找你的母亲,那么你就必须要进去。”
“但是,如果我说,一旦进了这里,你们就真的、真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会真的面临生命危险,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陈如水深吸一口气:“即使如此,你们也还是要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