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水？一个人在天台吹风啊。”
“嗯, 组长，这段时间的实验有点累，再加上发烧在病房里躺累了, 我就上来散散心。”
“哦，确实, 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 等结束了，等，等一切都结束了, 就好了。”
“组长你总是喜欢说这种话。”陈如水将嘴里的牛奶味棒棒糖咬碎，“明明我们都知道, 现在的情况正在越来越糟，说不定还没等到我们研究出成果，末日就来了。”
“哈哈, 来，先披上, ”李乐乐笑笑，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 轻轻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然后把自己的大衣披在陈如水身上，“没办法呀, 我是组长，这种时候了，我总得给我的组员们一点信心嘛，不然万一哪天你们不愿意干了怎么办？”
“……”
陈如水是三个月前加入的研究所。
一开始她是抱着能做自己喜欢的项目才来的, 虽然面试的时候那些人问了她一些很奇怪的问题，诸如“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怪兽，你会对研究它感兴趣吗”之类的，但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她们随口一问。
陈如水从小就埋头在学习里，最开始是家人要求，后来则是她自己感兴趣，她几乎没怎么看过电视剧电影，就连小说漫画也没有，所以自然而然地没有往“这个世界或许真的存在普通人类没有发现的怪兽”去想。
直到到了研究所，进入研究室，看着里面扭曲可怖的怪兽。
“哎，说起来如水你刚来的时候很怕怪兽的吧，没想到现在都能做融合实验了。”李乐乐拍拍沉默的陈如水的肩膀，“这段时间你成长不少啊。”
是啊，当初的陈如水，一看见那些怪兽，哪怕是尸块，也要吐上好半天，没想到现在的她，却已经能做到和它们进行融合。
陈如水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撑着脸：“吐了两个月，再不成长，就该被扫地出门了。”
“哎，怎么能这么说呢，之前的组员也有吐了半年的啊，”李乐乐揽住她，“这你们可都是我一个一个精心挑选的心肝宝贝，就算不能研究怪兽，做些其他的工作也是可以的呀。”
“……”陈如水瞥她一眼。
“好了好了，别苦着一张脸了，多笑笑嘛，我知道，如水你要强，但是有的时候你也可以……”
“李组长，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陈如水从她的臂弯里钻出，“我们应该没有闲聊的时间吧。”
“……”李乐乐脸上的笑顿了顿，“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们还要研究怪兽，还要研究解药，空间里大批大批的组员还在等着我们去帮忙，最近不少城市也有了怪兽出没的迹象，”陈如水说，“李组长。”
“……”
“……”
流黄市最近越来越冷了，不知道是不是末日随时会来临的预兆。
天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李乐乐身上的白袍飞舞，也吹乱她的一头卷发，迷乱了陈如水的眼。
陈如水努力想要甩开那些发丝，却被越缠越深。
“好吧，”李乐乐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我们如水啊，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能闲聊的。”
“不过幸好，这次和之前不一样，我不是来找你闲聊的，是青山所长有事找你，这样总可以吧？”
“……什么事？”
“先不告诉你，跟我来。”
末日来临前的研究所内，人们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李乐乐带着陈如水，一张笑脸和一张愁脸一路打过招呼，终于到了空间的传送点。
将手部异化，李乐乐打开了传送。
通过传送进入空间，这是每个自愿选择了参与融合实验的人都要熟悉的。
从无法控制身体，到甚至能在里面说话，每个人都是这样痛苦地过来的。
“所以虽然如水你现在还没能完全适应，但是总有一天，你也会适应的！”
“……”还没有办法自己走路自己说话，陈如水被李乐乐抱着，她看了似乎是在真心鼓励自己又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李乐乐一眼，随后无言地垂下头。
李乐乐走得很快，两人很快就到了空间内。
推开左侧的房门，陈如水被李乐乐推到里面笑颜如花的青山所长面前。
“所、所长好。”陈如水说。
“你好，陈如水。”青山伸出手，“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嗯。”
“本来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你的转正纪念日上的，但是最近末日随时会来临，所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真是抱歉没能参加你的纪念日。”
“没事的。”陈如水低着头。
“我听李组长说，你前几天发了烧？”
“嗯，可能是着凉了吧。”
“不，不是着凉，”青山说，“如水，那是你异能觉醒的前兆。”
“异能……觉醒？”陈如水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唔，这个之后再说吧，我现在叫你过来呢，是有两件事要拜托你。”
“您说。”
青山随即将一张照片递给陈如水：“如水，这是我女儿的照片。”
照片上，那是一个年纪很小的女孩子，面容清秀，穿着校服，胸前一个挂坠正在阳光中闪闪发光。
“如水，你也知道，现在末日随时可能到来，”青山的手指很粗，指节也是，她指着照片上的女孩，说，“虽然我已经留下消息，让她不要来找我，但是以她的性格，我还是怕她会找过来。”
“前段时间你们填写的问卷里，如水你选择了'愿意留守'，所以我想拜托你，如果末日哪天真的来临了，可以的话，请你留在这里，如果遇到她，就，劝她离开吧。”
“……”陈如水接过那张照片，点点头，“好。”
“说起来，如水你一个月前开始参加融合实验了吧，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还能适应吧？”
“嗯。”
“啊，正好乐乐你在，你的事情我也说了吧，最近天气变冷，我们必须要加快行动，可能要麻烦你的实验等级从五到七了。”
“好。”
什么，不，不要！
“时间差不多也到了，你们去吧，我先走了。”
不要，不可以，会死的，不……！ ！
“所长再见！”
“所长再见……”
“再见。”
“……”
“……哎哟好了！如水，你不要一天到晚都愁着个脸啊，笑一笑，笑一笑，心情也会变好的！”李乐乐用手指将陈如水的嘴角往上扬。
“……”陈如水抬头看她。
她想问她，她是不是不知道七级实验有多可怕，那是会死人的。
可是她又清楚，作为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年的人，李乐乐怎么会不知道七级实验有多可怕。
陈如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愿意前仆后继地即使知道会死也要坚持做这些实验，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愿意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牺牲自己的生命。
她想阻止，可是，她说不出口。
于是这一次沉默，就直到了她亲眼目睹李乐乐杀死那只母猫，将它的皮缝在自己身上。
因为七级实验，李乐乐的异能爆发了，她陷入了预言之中，并且疯疯癫癫的。
她杀死了实验所内所有的动物，甚至想要杀人。
而陈如水就像一道影子一样一直跟在她的身后，她没有出声，没有阻止，她抱着她的手，鲜血漫了一地。
后来，陈如水替一位组员挡下了李乐乐的攻击，而因为攻击人类，李乐乐被关了起来，关在融合实验的实验室内。
陈如水经常去看她，因为陈如水只有她这一个朋友。
陈如水学着以前的李乐乐笑给现在的李乐乐看，学着以前的李乐乐讲笑话给现在的李乐乐听，她想要唤醒李乐乐的记忆，唤醒她的人性，可是李乐乐只是听话地乖乖躺在陈如水怀里，眨着眼睛，身上动物的皮和泪水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恶臭。
她们的性格好像反过来了一样，从那之后，陈如水变得爱笑、开朗，而李乐乐则是变成了那道影子，沉默、自闭。
后来，末日真的降临了，陈如水正哼着歌走在空无一人的实验所内，她打算去试试能不能对李乐乐使用自己的异能。
结果刚进入空间，就是满眼鲜红。
她的耳旁真切地传来李乐乐痛苦地嚎叫，那简直不像是个人，活脱脱一个怪兽。
她连忙冲进了那个房间里。
房间里，地上大片大片的鲜血、大块大块的皮肉，她看见李乐乐在自/残。
李乐乐说，自己做了错事，该死。
陈如水抱着她，牵住她的手，就像她当年做的那样，声音轻柔，说……
那时候的自己说了什么呢？似乎是一些不太好的话吧，总之，现在的陈如水已经记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李乐乐最后离开研究所前，那双泪眼，那句对不起，还有，那个拥抱。
“……”
“呕……呕呕呕……”
青草的呕吐声将陈如水拉回现实。
眼前不再是那大片鲜红和茫茫雪地，陈如水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回这间实验室。
「青草！青草你还好吗！猫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地方吗！」
那只奇怪的黑猫正着急地看着那个因为目睹实验体而呕吐的女孩青草。
就像当初的李乐乐和自己一样。
“我带了水，还有纸，给。”陈如水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和几张纸。
“谢谢……”青草接过。
那双眼睛和青山的很像。
「青草，你好点了吗？怎么会突然吐啊！是不是之前吃坏东西了？」熔岩看着青草本就虚弱的脸色更加虚弱，担心道。
青草点点头：「我好多了，小猫，不是吃坏东西了，只是刚才看到、看到那个人，我胃里不太舒服。」
「是吗！那就好，没事就好。」熔岩蹭蹭她的手。
都闪烁着为了某些东西可以牺牲一切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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