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
熔岩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它伸出还在慢慢愈合的爪子, 轻轻地、颤抖着想要去抚摸主人的脸颊。
然而,主人却好像根本看不见它似的,径直穿过了它的爪子、它的身体、它的脑袋, 走向它的身后。
“喵!”主人!
“……”
“喵呜!”主人!猫在这里啊!
“……”
“喵!”你看看猫啊!
“谢谢,我还以为, 你们不会同意我的请求。”
“喵……”主人……
“怎么会, 您能愿意来我们这里莅临指导,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
“莅临指导么,”少女眨了眨眼睛, 轻笑道,“那倒不至于, 只是合作而已。”
“毕竟我也没有想到,'那件事'竟然是真的,这个世界上, 竟然真的有那样的人出现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很软,像一片新生的柔软羽毛, 飘过在场每个人的耳朵,却让她们都不寒而栗。
虚空中已经环绕着少女出现了许多虚影,但在熔岩眼中, 却只有少女的脸是清晰的。
站在少女面前的那个虚影上前几步,将那些低头战栗的虚影挡在身后,出声道:“看来您对我们掌握的消息很感兴趣。”
“当然。”少女点点头,“为了得到这个消息, 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啊。”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
“嗯,开始吧。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
“……”
“砰!!滋啦滋啦!!”
不, 不,这不对吧,这里看起来不是医院之类的场所吗?她们为什么要对主人做那种事情?
熔岩陪着主人去过诊所,也偶尔去过大城市里的医院,但它见过的所有医疗手段只有打针、输液和吃药。
它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如此残忍的……
这叫手术吗?
不,这已经不能被称为手术了吧? !
那些虚影面目不清,它们围着主人,手里举着巨大的针管和锯子,它们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在主人身上使用。
鲜血、鲜血!好多血! ! !
“啊呜……啊……!”主人……主人……!
没有颜色的虚影们,永远纯白的主人,还有她被肢/解的身体上满目的赤红的血。
这一切都深深地刺痛了熔岩的眼睛。
它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看着无动于衷只是静静躺在那里的主人。
主人,主人,你不是告诉过熔岩吗,谁欺负了熔岩,熔岩就要欺负回去,不能吃亏。
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
“熔岩……”
为什么就任由它们欺负你啊? ! !
熔岩想要冲上去,狠狠地撕烂那些虚影,救出主人。
但是脑海中,主人曾经说过的话又不自觉地响起。
“熔岩,你今天很不乖哦,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要是受伤了,你第一时间应该是逃跑,而不是来救我。”
“……”
“你要是记不住这一点,下次再不听话的话,”主人浑身是血,用手指头戳了戳熔岩同样带血的鼻尖,“我就不要你了哦。”
是啊,主人说过的,在带熔岩回家的第一天就说过了,她要是受伤了,就算是要死了,熔岩也不能去救她,必须要逃跑,一定要逃跑,只能逃跑。
“……”
熔岩不想被主人“不要”,熔岩想要永远、一辈子、直到死都和主人在一起。
“滋啦滋啦!!汩汩汩……”
所以,主人,熔岩会听你的话的。
熔岩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和它以前喜欢玩的黄豆般大小的泪珠从眼眶中滴下,滴答滴答,一滴一滴在虚空中飘旋。
飘着飘着,它们飘到了少女的手旁,它们围着她的手跳舞唱歌,于是少女的嘴里呢喃出两个字。
不是“好疼”,不是“救命”,不是别人的名字,只是一只曾陪伴过她一两年的猫的名字。
“熔岩。”她轻轻地喊道。
“喵……”主人……
顺着声音,熔岩艰难地抬起头,看见的却不是主人,而是……
「小猫……?小猫呜呜呜呜呜呜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青草……」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了虚空,正被哭成花人的青草抱在怀里。
「青草……我们这是……」熔岩看向四周,「在哪里……?」
恶臭的肉块堆叠搭建而成的洞xue,恶心黏腻的液体不断分泌。
「呕……」
看来刚才的只是一个“梦”,并不是现实。熔岩摇摇头,试图忘记它。
「是呜呜呜呜……是呜呜呜呜呜呜……」青草哭得停不下来。
「青草,你到底怎么了?」熔岩用爪子扒拉扒拉她的脸,问道。
「我、我呜呜呜呜呜……」青草捂住自己的脸,大哭道,「我呜呜呜呜呜呜……」
「青草,有些事情,自己憋着也不会好受的,而且再说了,猫很守信用的,你是猫的朋友,猫不会把你的事情说给别人的。」
「呜呜呜呜呜呜……」青草说,「我只是、我只是一时间接受不了……」
「我……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青草,」熔岩打断了青草,「不管怎样,都不要说这种话。」
「……」青草泪眼汪汪地看向熔岩,被抹去的泪水再次涌出,「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你活下来了,这就是全部。」
「……」
「青草。」
「小猫……」青草紧紧地抱住了熔岩,就像当初她抱住席涵那样,很紧很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非要和奶奶怄气看,她也不会、也不会……」
“我没有装病。”
“没有装病?那就是不舒服?一点点不舒服而已,忍忍就好了,这可是考试,青草啊,要不然你还是回去把考试考完吧?”
“……”
“等考完了啊,咱们就慢慢治病,好吗?”
“……不要。”
青草从来不会对奶奶说不要,这是第一次。
“不要,”她说了第二次,“奶奶,我就想先好好休息一下,不可以吗?”
“这,可是考试很重要的啊,青草。”
“不要,就是不要,我想休息。”青草用衣服的领子蒙住自己的头。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青草看向公交车外。
“青草,奶奶知道,你是个很乖的孩子,现在肯定是真的不舒服了,但是我们先把考试考完了,之后你想要什么奶奶都——”
“我就想要休息!!”
就连青草自己都不知道那股大喊大叫的勇气是哪里来的。
“我就想要好好地休息一下,不行吗!!”
她摸着自己滚烫的额头,确定自己是真的发烧了,因为明明泪水和声音都是那样虚弱又滚烫,可是为什么奶奶就是要让她去考试呢?
“……”
“……”
然而,青草却没有想到,这一次、这第一次吵架,竟然成为了她和奶奶的最后一面。
“……”
“节哀。”
“节哀。”
那天吵架过后,公交车和一辆卡车相撞了,只有青草幸存。
年纪尚轻的青草抱着奶奶的遗照,木木地站在灵堂中。
不知道是冲击太大,还是不愿意接受奶奶的离去,青草从此幻想出了一个奶奶,她幻想着她的奶奶还陪在她的身边。
后来她住了校,每周周末回到家和“奶奶”在一起的时间是她最愉快的时间。
青草就这样做了一个长达两年的“梦”。
今天,梦醒了。
在另一个梦中,这个梦被轻而易举地戳穿了。
「要是我当时没有那样说……要是我当时乖乖听话……」青草痛哭,「奶奶就不会死了……她就不会死了……她就可以陪着我了……」
「……」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泪水,青草的泪水,熔岩的泪水,滴下,滴下。
熔岩想,或许青草也和自己一样都在刚才的“梦”中看见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个人,所以才会这么崩溃。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制造那样的“梦”?
又是谁制造的?
「……咳咳咳,喂,喂,在吗?青草?黑猫?」
「陈如水?」熔岩边安抚着青草,边问,「你还活着?」
「咳咳咳……勉强。」陈如水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肚子,人形怪兽跟在她身后,她们从前方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青草?」看见青草,陈如水问,「她这是怎么了?」
「你没做梦?」熔岩却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陈如水沉默片刻,开口:「做了,但是这些梦的脱离条件都是旁观,她……」
「这里是哪里。」
「……」
「陈如水,你之前失踪了,是去哪里了?」
「……不愿意告诉我啊,」陈如水摇摇头,「算了,没关系,正常。」
「之前我和你们说过,停尸间变成那样是为了保护这里面的一样机密异能,你应该还记得吧。」
「嗯。」熔岩说,「你的意思是,那项机密异能,就是刚才让我们入梦的罪魁祸首?」
「聪明,没错,那项被我们秘密保存起来的异能叫做“梦”,可以让人陷入沉睡,并且在睡梦中看见自己最真实的渴望。」
「注意!第二阶段任务,任务二,查明青山研究所的秘密,进度90%!」
「它存在、并且被存放在这里目的嘛,则是为了保护研究所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秘密?」
「没错,秘密。」陈如水扶起青草,「跟我来吧。」
「哦,哦。」熔岩跟上她们,「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触发那个异能?这里又是哪里?」
「嗯,应该是走的路上不小心碰到了吧,“梦”经常在停尸间里到处游走,偶尔也会发生研究员不小心被它拉入梦境的事情。」
「至于这里,」陈如水解释,「被“梦”拉入梦境又成功脱离的人就会来到这里,这里是停尸间的地下,也是“梦”本体所在的位置。」
「更是,研究所的最终秘密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