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
青草冲到那个被肉块包裹着的女人面前, 她的手颤抖着抚摸上她为数不多裸露出来的肌肤。
毫无血色，没有温度，就像是尸体一样, 僵硬，冰冷。
“不, 不……”青草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妈妈，不……怎么会这样……”
看了眼站在一旁握紧双手低头不语的陈如水，熔岩走到青草身边, 轻声说道：「青草，不管怎样, 我们还是先把她救出来吧。」
“妈妈……”青草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下，“你不要有事啊，不要有事啊……”
随后她转头朝着熔岩点了点头：「好, 小猫，不管怎样, 我们先把她救出来……」
然而，就在青草掏出匕首，即将刺入那些肉块的瞬间,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青草，事已至此，我有话要和你们说。」是陈如水，她仍然低着头, 看不清表情，声音低沉得可怕。
「陈姐姐？」青草僵硬地微笑着，试图挣脱，「有什么事, 也等救人出来之后，再说吧。」
「不行，必须要现在就说。」
「……那，要是因为耽误的这一点事情，我妈妈她死了呢？」青草头一次语气这么重地对人说话，「陈姐姐，这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她流着泪，双眼通红地皱眉看着陈如水，一字一句地说道：「陈姐姐，我谢谢你愿意带我们来这里，也谢谢你的好意，但是，在我母亲的事情上，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动摇的。」
「我一定要救她，一定，不论如何。」
「那如果我说，你母亲她是个坏人呢？」陈如水终于再次开口，「如果我说，这些惨无人道的实验都是你母亲主张的呢？」
「如果我说，那些那么多的无辜的人全都是因为你母亲那所谓的拯救人类的理想而白白丧命的呢？」
「如果我说，就连把你们带到这里来，也是听了她的话，要让你们成为她实验里的一份养料呢？！」
「陈姐姐……？」青草不可置信，「你在说什么……？」
陈如水嗤笑一声，抬起头，她哭红的双眼才映入青草的眼中：「青草，走到这里了，我也不想再骗你们了。」
「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什么“不知道空间的出口在哪里”，什么“早就一起撤走”，就连一开始把你们带到我的实验室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青山让我做的，都是在骗你们的。」
「陈……姐姐……？」
「陈如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熔岩追问。
陈如水苦笑几声，解释道：「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实际上就是为了不让你们直接知道真相，好让我把你们带到研究所里来的说辞罢了。」
「还有什么“不知道空间的出口在哪里”，为了实验我都进来过多少次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只是为了让你们能够跟着我到这里来见到她而已。」
「“早就一起撤走”，这点倒是真的，但是我早就知道她在这里了，我早就知道她没有走了。」
「至于一开始带着你们到我的实验所去，也是为了能吸引到那些怪兽，能有个合情合理地进入空间的理由。」
「那一开始把我们从那些灰尘里救出来呢？也是在骗我们吗？」熔岩问。
「……」陈如水沉默片刻，「对，都是在骗你们。」
「从一开始，从你们进入流黄市的时候，就是在骗你们。」
「可是，为什么？」青草抓住陈如水的手，「陈姐姐，为什么？难道真的——」
「对，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为了让你们成为她的养料，尸骨无存！」
「……」
「……」
「不，不，怎么可能啊，我妈妈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啊……」青草摇着头，说，「她说过她的理想是能够为农村带去更好的医疗手段，她、她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可是我都亲眼见到了，我都看见了！」陈如水情绪激动，「那么多因为实验死掉的人，那么多因为实验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如果不是她，她们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而且如果她不会做这种事，她又怎么会用“解药”为代价，让我把你们骗到这里来？！」
「真、真的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所以，我的妈妈，她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吗？」青草低下头，手中的匕首“叮当”一声掉在地上，「坏到，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
「……」
「青草……」熔岩担心地看向青草。
「不，没事的，小猫，我没事的。」青草摇摇头，她从地上捡起那把匕首。
「陈姐姐，麻烦你让一下。」
「青草！」陈如水不解，「我都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你的母亲她是个坏人，做了坏事，害死了很多人，就算这样了，你也还是要救她吗？！」
「要！」青草眼神坚定，「要，我要救她。」
「不管她是不是坏人，不管她都做了些什么，只要她是我的母亲，那我就要救她。」
「青草！」
「陈姐姐，麻烦你让开。」
「……」
陈如水还站在原地发愣，青草却已经略过她，用手里的匕首开始一点一点地切割那些肉块。
「陈如水，」熔岩走到陈如水身边，说道，「如你所说，你对青山的一切判断都来自于你的眼睛，但是你有听她自己说过吗？」
其实熔岩也并不知道青山到底是不是个好人，但是它知道，主人也说过，一个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听她亲口说，那么你对她的判断将会永远有失偏颇。
「……你是想说，我看错她了？」陈如水问。
「不，猫不是那个意思，或许你看到的她就是真实的，但是，就当是为了青草，为了你的组长吧。」
「……」陈如水浑身抖了抖。
「陈如水，猫想请你给她一次回答问题的机会。」熔岩抬头看向陈如水。
「……」
「你应该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吧。」
「……」
「……」
是啊，自从李乐乐的事情发生以后，陈如水就对青山产生了非常非常浓重的厌恶。
她认为是她害了这些人，可她明明知道，这些人都是自愿的。
只是，既然如此，青山又为什么会和自己做交易，用可以救李乐乐的“解药”换让自己带这一人一猫来这里成为她的养料呢？
不，说到这里，“养料”的事情又究竟是真是假呢？
说不定，她只是算准了自己对她的“恨”，所以才会用这样的事情当作借口，让自己带着她的女儿来救她吧……
「……」沉默许久，陈如水还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嗯。」点点头，熔岩走到青草身边。
「青草，猫来帮你。」
「好，」青草点点头，「但是小猫，那把小刀对这些肉块不起作用，只有这把匕首可以划破它们，就让我自己来吧。」
「这是为什么？」
看着地上染血的小刀，熔岩歪头，随意将自己的爪子往那些肉块上一放，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爪子竟然能很轻松地就划破那些肉块。
「哦哦哦！青草你看，猫的爪子可以划破它们！」
「哎，好厉害。」青草笑笑。
一人一猫于是对着这些扭曲蠕动着的肉块大开杀戒，直到被包裹在里面，已经奄奄一息的青山终于被她们挖了出来。
“妈妈！”青草立刻扔下手里的匕首，抱住跌出来的青山，“妈妈，你还好吗？”
跌在她怀抱里的青山很轻，就好像一个布娃娃似的，任人摆布，气息虚弱，似乎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但看着比被包围的时候要好了许多。
“妈妈……”青草抱着她，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她。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整个空间忽然剧烈地震荡起来。
黏连在房间四壁上的肉块坠落下来，地面瞬间被淹没。
「这是？！」熔岩惊恐。
「核心离开的正常反应，你们跟我来。」陈如水拉起还在地上的青草，朝着熔岩使了个眼神，熔岩顿时会意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人形怪兽跟在她身后。
「陈姐姐？谢谢你！」
「好了，先不说这些。」
瞬间，陈如水的身体再次异化，伸出手，她划破空间，熟悉的裂隙出现在三人一猫一兽眼前。
「准备好，我们走了。」
进入裂隙，即使只是一片虚空，但这里也和空间同样，正在剧烈地震动着。
陈如水的步伐很稳，即使身上抱着相当于两个成年人体重的二人一猫，速度也依然很快。
有了之前两次的体验，这次熔岩已经学者调整了呼吸，于是出了裂缝，也就没有了之前的刺痛感，反而是没什么感觉。
「出来了。」
从裂缝出来，外面是熟悉的研究所走廊。
脚下是成片成片的石头怪兽的尸体，连绵了一整条走廊，远处还有一只熊正在殴打石头怪兽的凶猛背影。
「熊一撑不了多久了，」陈如水放下几人，重新变回原样，「我们趁现在赶紧离开研究所吧。」
「好。」青草背着青山，熔岩缩在背包里，一人一猫齐齐点头。
「那走……」
「组长？」
陈如水拉着人形怪兽的手正准备往前走，却发现人形怪兽定在了原地。
「组长？」她看向人形怪兽，然而这一眼，就让她浑身一震，「组长，你！？不对啊，我不是已经对你使用异能了吗，你怎么还会？！」
只见那人形怪兽正浑身抽搐，就好像正在破除什么捆绑住它的东西一样。
陈如水意识到什么，顿时回头朝着几人大喊道：「不好，她爆发了，快——」
然而，话音未落，一只不成人形的血手就穿透了陈如水的腹腔。
鲜血喷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