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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内老师的排球漫画最近完结了, 反响出人意料地好,出版商就漫画动画化一事正在和宇内老师商量合同。
不过到这一步,后面基本就是版权编辑的任务, 就不归属赤苇京治管了。
他手下带的三位漫画家都成功完结,没烂尾没腰斩没突然死亡。
于是编辑部就又把一位常年拖稿烂尾的漫画家交给赤苇京治。
今天是他第一次同这位漫画家见面。
赤苇京治抬眼看了看面前的饭团宫,他倒是没想到这位漫画家居然选择了这里作为见面地点。
上个带他的编辑交接时曾嘱咐过,这位漫画家不爱说话, 一个人能在出租屋里呆一个月不出门。
看来还是有偏颇的, 或者这位漫画家最近遇到了能改变他的事情。
赤苇边思考分析, 边推门进去。他和宫治相熟, 交谈几句便看到了角落里一身黑的年轻男生。
“请问您是滨崎渡老师吗?”
男生脸色看不见一丝血色,嘴唇煞白,他微微点头。
赤苇京治在交接时就做了充足的准备,面前这位男生第一本漫画便小爆一把,但因后续主角莫名其妙自杀很快便落寞下去。
第二本、第三本同样如此,前期戏剧性拉满, 中期开始崩坏, 一路崩到不得不腰斩的地步。
前任编辑郑重提醒过,这位老师精神状态很差, 曾为了一个情节不惜吞安眠药来体验主角当时的感受。
赤苇声音放慢,拿出漫画草稿和打印出的文档,“我看了您给我发的大纲, 标注出二十一个点,您看一下。”
男生没什么反应,任凭他说什么都没开过一句口, 垂落黑发下遮盖住的眼睛总不自觉往前台忙碌的宫治身上瞥。
赤苇沉思道, “您认识宫老板?”
男生摇头。
“阿治哥哥。”
赤苇看着男生眼睛睁大起来, 双手蜷缩握紧,嘴唇不觉颤抖起来,不知为何他心头浮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角名绫乃背着吉他,她刚从吉他俱乐部回来。见宫治要去送饭团,笑着接过他手里的托盘,“阿治哥哥我来吧,我可是领工资的,不能只拿钱不工作吧。”
“好吧,我本来打算营私舞弊来着。”宫治状似遗憾地摊开手,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看得旁边准备离开的白天工小哥一阵牙酸。
尽管理解老板娘和他肯定不一样,但累死累活的他看见这一幕还是会为装也不装的双标而心痛。
看见角名绫乃往自己这边来,男生连忙将兜帽戴上,头深深地埋进怀里。
“赤苇前辈,您点的红豆饭团与蓝莓汁。”
“谢谢。”
漫画草稿摆在桌子上,绫乃轻瞥过一眼,线条很随意潦草但构图与分镜极具冲击力,她以前也看过类似风格的画。
绫乃道,“赤苇前辈,您带来的漫画画的真好看。”
赤苇瞧了瞧对面依旧埋着头的男生,欲言又止。
“这位客人也需要蓝莓汁吗?”对面客人面前的桌子上空空如也,绫乃善意提醒,“我们店里还有其他的饮品,热饮冷饮都有。”
还是和以前的声音。
“小渡,你画画这么好看,未来一定会成为非常成功的漫画家。”
“嗯,那我以后都让小绫做我漫画的女主角。”
男生攥紧衣服,缓缓抬起头,说出来今天同赤苇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好久不见,角名绫乃。”
绫乃瞳孔骤缩,她已经三年没见过滨崎渡了,声音艰难地挤出,“小渡?”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赤苇京治突兀地明白,为什么滨崎渡每本漫画都有一位救赎主角的白月光了。
“怎么了?”宫治走过来,见绫绫额头冒汗,面露忧色,“绫绫,身体不舒服吗?”
混乱的记忆接连袭来,绫乃木讷在原地任由阿治哥哥替她擦去额头的冷汗。
赤苇京治见准时机背起包,拉着男生起身朝门口走去,“不好意思,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滨崎渡没打算和角名绫乃相认的,他只是看见照片心生好奇丢下他的混蛋王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可真看到时,他发现自己没想的那么冷静,尤其在宫治出现后。
他目光紧紧锁在宫治垂在绫乃肩上的手上,黑漆漆的双眸沉下来,“角名绫乃,你又在骗人了吗?”
——
“让绫绫今晚在我这里住吧。”电话那边角名不知道说了什么,宫治又磨了好一会才挂断电话。
晚上的冷风寒意刺骨,宫治给绫乃披上外套,“绫绫,还在想白天的事情吗?”
知道白天那男的是绫乃国中时的前男友,宫治心里确实不是滋味,但毕竟是国中那个什么都算不了的年纪。
他更担心小姑娘这心神不宁,饭也吃不下去的状态。
角名绫乃和滨崎渡的分手并不是太体面,两个人以前是朋友,后来谈恋爱,最后分手时快变成了仇人。
绫乃捂住脸,叹出一口长气,“阿治哥哥,我和你说过我是个混蛋来着。那不是说说而已,是我真的做过混蛋事。”
临近国中毕业时,滨崎渡问她以后想去哪所高中,他们可以考一所高中,然后再一起上一所大学。
男生满脸开心,她却心生疑惑,脱口而出,“我们不是玩玩而已吗?需要这么认真吗?”
“阿治哥哥,是我对不起他。”
宫治静静听完,给绫乃又拢了下外套,“国中那个年纪能理解喜欢这种感情都难,阿侑甚至做过上午恋爱下午就能分手的事,到现在不也毫无负担地活着。”
“不,阿治哥哥,他不太一样。”绫乃摇摇头,语气迟疑,“他、他父母有家暴倾向,他总是被打的一身伤。”
当初,滨崎渡告白的时候就带着满脸的伤,把角名绫乃拒绝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他很可怜。”
“你也很可怜。”宫治俯身亲了亲绫绫的面颊,“绫绫,可怜是他的事情不是你的,别拿别人的痛苦折磨自己。”
宫治觉得那没什么,绫绫年纪小人又重情才会这么在意。
而且那男的真的就清清白白吗?偏偏去告白的时候一身伤,故意的吧。
宫治自己是绝对不舍得看绫绫为他难过。
他像是看出小姑娘的想法,掰正她的脸,“绫绫,别想着去弥补过往,只会越补越多。如果你真想道歉,我替你去。”
绫乃愣愣看着他,突然一把抱住他,“阿治哥哥,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宠坏了就宠坏了,我担着。”
——
滨崎渡一直觉得自己是条可怜的人鱼,不是那种自由自在畅游在海洋里的美丽闪亮的人鱼,而是躺在案板上等待被分.尸蹂躏的濒死的人鱼。
而角名绫乃对于他而言,是从天而降拯救他的王子。
学校里的人都说,她有病,是个轻轻一碰就会碎掉,需要陪读妈妈来保护的怪人。
怪人王子与濒死人鱼天生就是一对。
所以他去告白了。
他当时就那么穿着淋湿的校服,踉踉跄跄走到绫乃面前告白。他知道自己的眼角圆钝,可爱地就像是一条小狗。
她肯定会可怜他。肯定会答应他的告白。
直到她一脸懵地说出那句话,“唉,我们不是玩玩而已吗?需要这么认真吗?”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找到的王子不懂爱。
可是现在王子好像学会了爱,还把爱都给了一个完全不需要王子救赎的人。
自从那天起,赤苇京治睡在他客厅沙发上。一方面是为了催稿,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他精神受刺激做出什么颠事。
滨崎渡蹑手蹑脚走到客厅,拉开最底下的柜子,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那是他上次吞安眠药去医院洗胃的病历单。
他拍了张照,以短信的方式发过去。
宫治看到照片的时候气到差点没把手机扔进马桶,想到这是绫绫的手机,才硬生生止住手。
狗东西。
发这种玩意是打算干什么?威胁人?道德绑架?还是为了让人愧疚?
宫治毫不犹豫地删除照片,直接拉黑号码。
还好绫绫相信他,愿意把手机给他,不然要是绫绫看到这张照片,他都能想到小姑娘会心碎成什么可怜样。
一周下来,小姑娘一个好觉都没睡过,难得今天睡熟过去,宫治舍不得吵醒她,轻轻亲了她的额头,把手机放到她旁边。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赤苇京治拨了电话,“我想问问那狗东西住哪?我有话和他说。”
宫治尊重小姑娘,也愿意等绫绫长大跨过这个坎。反正他的爱有的是,可以慢慢牵着绫绫的手一步步走到那一天。
他想让绫绫每一次对爱的理解和成长里都带着名为宫治的气息。
但也不是每次成长都必须痛苦到支离破碎才可以。
他的小姑娘该被人捧在手心里发光,而不是坐在板凳上哭泣,被一个死不要脸的玩意拿命威胁。
不是喜欢拿吞安眠药威胁人吗?宫治面色阴鸷不善,他最好真吞下去,不然他一定把他头按药片堆里。
赤苇京治感觉很心累,他这个编辑当的都快成住家保姆兼监护人了。
听到宫治说滨崎渡发自己吞安眠药的病单给绫乃,赤苇清晰地听见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崩了。
好的,现在捋一下事情。
他的漫画家挑衅威胁他人,他的朋友正准备来这讲道理——不知道用嘴还是拳头,他要做的就是中间调停,避免动手。
门口的宫治戴着棒球帽,黑发压得很低,微微遮住眉毛,显得人更加阴沉。
滨崎渡冷冷看着他,“你怎么在这里?”他明明发给的是角名绫乃。
宫治懒得多和他废话,一把揪拽起滨崎渡的衣领,面无表情,“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你,离绫乃远一点。如果你再拿着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
宫治顿了下,目光颇为轻蔑地扫过面前青涩却狠毒的脸庞,“你不会想要知道发生什么的。”
一旁赤苇京治若有所思地看着宫治,他真正地和宫治相熟已经是在成年后了。
宫治早已是饭团店的老板,身上沉浸一股温润冷静的气息,乍一看靠谱又和蔼。
而现在的宫治更让人觉得他仿佛十七八岁,在球场上嘁牙咧嘴,逼得人走投无路。
宫治不是个脾气好的人。
赤苇京治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他这才看出来宫治和宫侑有着相同的DNA。他们都是疯狗,都会咬人。
也对,要是宫治真的脾气好,就不会用八秒发球折磨对手,也不会和双胞胎兄弟玩什么位置互换,享受对手被他们耍得团团转的快感。
只能说,宫治这些年装的太好了。
毕竟是自己的漫画家,赤苇京治伸手去拦,“阿治,先松开人,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但现场没有一个人听他说话。
滨崎渡身板弱,挣扎不开,只好如同死鱼样放弃挣脱,“你是她男朋友吧?那我劝你早点分手。她真的喜欢你吗?还是你对他而言只是玩玩而已的过客?你这么帮她出头,她也不会感谢你的。”
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笑起来,扯起灰白的唇角,“而且我发那些东西又能怎么样,只要我想,我可以发一辈子。抛弃人鱼公主的王子就应该下地狱——”
话还说完,宫治膝盖一抬,狠狠顶在了滨崎渡的肚子上。人一下子脸色铁青,滚到地上捂住肚子,但眼神却淬了毒一般看着宫治,那双常年无神的眸子此刻止不住地流出厌恶。
赤苇京治连忙去扶人,却被滨崎渡一把推开。
“人鱼公主?也不找个镜子看看自己担不担得起这四个字。”宫治嗤笑,“如果绫绫真的有喜欢过你,哪怕一瞬,你都不会这样吧?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她不喜欢你,甚至你都在害怕她当初对你的好不过是装可怜骗来的罢了。”
“什么王子公主啊,全都是你臆想出来的而已。”
“闭嘴!”滨崎渡狼狈地骂道。
这话真的戳到滨崎度痛点了。
明明他们都一样的可怜,为什么角名绫乃要把他留在原地自己前进了,为什么在学会爱后没分一丝给他。
突然,门被推开了。宫治进来的时候没关门,那露出一丝缝隙的门随着灯光渗出照出外面正在站着的人——角名绫乃。
赤苇松了口气,绫乃是他叫来的,他担心事情控制不住,再三思虑还是在和宫治打完电话后,又和绫乃打了电话。
宫治一瞬间收敛起戾气,快步走上前,“绫绫……”
“阿治哥哥你没事吧?”绫乃检查了一遍宫治后,见没受伤才放下心。
这本来就是她的事,她不该把阿治哥哥牵扯得这么深。
有些事情还是要面对,尽管她一直在后悔。
她走到滨崎渡面前,想扶起他,却被滨崎渡一把打开手,于是便不再尝试。
绫乃深吸一口气,“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会尽力补偿你,算是了结我们之间的联系。”
“我要你和他分手。”
宫治在一旁听着,此刻后悔刚才没用点力。 “这不可能。”绫乃一口回绝。
滨崎渡脸色扭曲,“你刚说完要补偿我。”
“我分的清什么是补偿什么是胁迫。”绫乃垂下眼眸,“这一切都和阿治哥哥无关。我很后悔,后悔当年没拒绝你,现在还连累阿治哥哥。”
“你好好想想吧。如果想要钱,尽管开价。如果是为了漫画,我可以找人给你投资。”
滨崎渡攥紧了拳头,他现在可以确定角名绫乃确实学会了爱,并且很爱她身边的那位老男人。
她喜欢那种吗?他也可以做到,装成那个样子。
赤苇过来询问,“你现在浑身颤抖地厉害,需要去医院吗?”
“不!”滨崎渡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赤苇,顺手拿起桌子上的平板砸过去。
“阿治哥哥!”绫乃眼疾手快,伸胳膊挡在宫治面前。平板平常拿起来很轻,但真用力砸在人身上也是会疼的。
绫乃脸色唰一下子惨白,捂着被砸的左肩膀半跪在地,大粒的汗珠从额间滑落。
滨崎渡一下子慌了,他没想伤到绫乃的,他完全没想过绫乃会帮宫治挡。他发颤着想去扶她,却被宫治狠厉的眼神横了回去。
半夜,四个人一起进了医院。
绫乃挂了外科,赤苇陪滨崎渡去了精神科,宫治等绫乃在急诊外科简单处理后,立马带人去了骨科拍片子。
那平板一角都被砸破了,绫乃活生生用肩膀挡下的,不拍片子他不放心。
想到这,宫治又暗暗懊悔,怎么就没发现这神经病打算伤人呢!绫绫要是没事还好,如果真有什么事,他跟这狗东西没完。
“家属哪位?片子出来了,没伤到骨头。这是医生开的单子,药房和缴费都在三楼。”
“谢谢。”宫治松了口气,扶着绫绫慢慢走到走廊的长椅上休息。
绫乃缠着绷带,安慰说,“阿治哥哥,脸色别这么吓人,我没事。”
“绫绫,都怪我没及时发现。”
“这怎么能怪你?说到底还是我的事。”绫乃道,“当年就该彻底解决,一直逃避到现在才会越拖越大。”
讲到这,绫乃又笑起来,“算啦,就当我还他的。一句话换半个肩膀,嗯……好像也还可以。”
“可以个屁。”宫治没忍住开口,他开店这么多年都没干过这么亏的生意。
只是绫绫说了结,他就当了结吧。但下次再让他遇见那狗东西,他照揍不误。
“19号,19号?该去缴费了。”护士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宫治捏了捏绫乃脸颊,“绫绫,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嗯。”
角名绫乃重重舒出一口气,胳膊上抹了药膏但还是很痛很痒。
其实阿治哥哥过虑了,就算她看到那张吞安眠药的照片,也不会再像国中时那样选择逃避。
估计连阿治哥哥自己都想不到,他毫无保留的偏爱给了她在爱情道路上有多大的底气和自信。
绫乃疲惫神色里不自觉露出一抹笑,她很想抱一抱阿治哥哥,也很想看见阿治哥哥。
阿治哥哥的胸膛太宽阔温暖,每次埋进去就仿佛什么都不用再思考一样。
这么想着,她站起来,找去三楼的楼梯口。
还没走两步,突然发觉身体很沉重,她心里一惊。
绫乃扶住墙边,这熟悉的胸痛感和血液倒流的窒息让她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降压药。
不对,自从三年前断药后,她就没再随身携带过。
靠。
千万不要是心律失常。
绫乃眼前一片黑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在彻底昏迷过去前,她听到护士小姐的尖叫声。
“快来人啊,快叫急救!”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正文就完结了,呜呜呜终于快要写完了[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