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落下一道结界, 将整个房间与外面隔绝起来,谢清尘抱着柳音,走到卧房后面的净室。
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扇上的贝母片照进来, 将整个室内都染上一层微红的金芒。
池水温热, 雾气氤氲,那只常年练剑的手,骨节修长、指腹带着薄茧,能使出迅疾变化的千万剑招,遇上那纤细柔软的衣带,却只能用最轻的力道, 慎之又慎。
薄荷绿色的棉裙下面,是梅子青绿的小衣, 除掉鲜翠的绿叶, 里面包裹着雪白柔嫩的果子,线条玲珑而美好,透着馥郁的馨香。
柳音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几乎受不住他的目光, 佯作镇定地率先跳进池水中。
雪色衣袍被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 谢清尘扯开自己的腰封, 慢慢脱掉外袍和里衣, 露出肌肉线条流畅又结实的身躯, 肩膀宽阔, 腰身窄劲,两条长腿修长笔直,连瘦削的脚踝都透着一股力量的美感。
柳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只觉哪哪儿都好看,只是某些略微奇奇怪怪。
迈着长腿走入水中, 谢清尘长臂一伸,将她拉进怀里:“看够了吗?”
柳音鼓着腮帮子,跃跃欲试:“只能看吗?”
谢清尘没说话,拉起她的手,按到自己心口,由着她慢慢探索,好奇地将他研究了一遍。
“你身上好热,比水还热……”
“手臂怎么有条疤,昨天受伤了吗?”
“腿上怎么还有毛啊……”
“这个好像尾巴,走路真的不碍事吗?”
谢清尘要被她气笑了,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转身将她压到池壁上,薄薄的唇落在她柔软如花瓣的樱唇上,堵住那些胡言乱语,带着些惩罚似的嗫咬着,舌尖顶开她的齿关,不甚熟练地吸吮搅动着,缓慢又不容拒绝地掠夺她的呼吸和一切。
暮色消散的温室中,渐渐陷入迷离的黑暗,潺潺的水声轻轻流淌,呼吸急促,鼻尖相抵,柳音忽然感觉口中多了一粒药丸,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蔓延:“什么呀?”
“定元丹。”谢清尘亲吻她的唇角,轻声哄道,“乖,吃下去。”
柳音想起他之前说过要准备“定元丹”,好像是怕她有危险,给她保命用的。
也不知道这般会有什么丢命的危险,只是美色当前,他就是喂毒药,她也会吃下去。
“好苦。”柳音吞下药丸,只觉满口苦涩,连鼻子上都皱起褶来。
话刚说完,她又尝到一颗糖果,酸酸甜甜的滋味,来回搅动着,搅得柳音脊背酥麻,浑身发软,脑子里混沌成一团浆糊。
她的肌肤雪白柔嫩,浸润在温热的池水中,微凉的唇瓣在她脖颈间游移,碰到挂在她颈间的那根细绳,还有细绳下面悬着的柳哨。薄削的唇含。住那只柳哨,齿间微微嗫咬着,柳音的嗓子眼儿里卡着呻。吟,只觉整个天灵盖都麻了。
“柳音……你叫我一声。”谢清尘诱哄着,轻轻亲吻她的唇角。
柳音迷迷糊糊地呢喃着:“叫你什么?”
“什么都可以。”谢清尘在她颈间流连,声音低沉又喑哑,“你的声音好听。”
柳音脸颊热起来,越发闭紧嘴,不肯吭声。
“乖……你叫叫我……”
谢清尘撬开她的唇瓣,柔声细气地哄着,最终也只得了一句“坏人”。可他却仿佛得到无上嘉奖,心满意足地将她横抱起来。
卧房里面落下两边浅青的纱帐,此时的谢清尘,不像平日那般清冷,乌黑的墨发逶迤散落,连过分冷峻的眉目都显得柔和起来,目光温柔又缱绻。
柳音揪着他的发梢撒娇:“我冷……”
谢清尘便将她搂在怀中,眼底的欲。念犹如星火燎原,在暗夜里涌动。
“你……不是说了要轻一点吗……”
“可能会有一点疼,过去就好了,乖啊……”
柳音本能地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忍不住想要逃离。可是谢清尘哪里能让她逃了,牢牢将她困住,一边吻一边哄。
柳音呜咽地哭着,想挣扎抗拒,可是又使不出力气。
清隽的眉骨沁出一层薄汗,谢清尘极尽温柔,直至餍足。他难掩兴奋,又有些心虚地亲亲她的鼻尖:“和我结契好不好,柳音……我想娶你。”
“不好。”柳音哭哑了嗓子,闭着眼睛不想理他。
“生气了?”谢清尘将她搂在怀中,轻轻蹭她的额头,讪讪道,“就是头回……下次不会了……真的。”
柳音冷哼,还想有下次呢!
难怪他要准备“定元丹”,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绝对没下次了!
见她不高兴了,谢清尘夜里说尽好听的话,总算把她哄睡着了。
柳音睡得迷迷糊糊的,总觉得这事有问题。
明明那些话本子里写的情到浓时飘飘欲仙,销魂蚀骨,怎么她就只觉得疼痛和折磨?
是不是谢清尘不太行啊?
他的脸好看,身材也不错,只是有些中看不中用,感觉一点都不好……太特么疼了。
柳音忽然对美男子失去兴趣,吃到嘴里拥有过了,似乎也不过就那么回事。
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柳音起身的时候,还是感觉有些疼痛。她走到外面茶室,意外地看到谢清尘竟然没出门,坐在那里看秘笈。
谢清尘看到她出来了,起身去拉她的手:“是不是饿了?早饭有你喜欢的栗米粥,还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准备。”
柳音没什么胃口,摇摇头,坐到茶桌旁默默喝粥。
见她兴致不高的样子,谢清尘又道:“我们已经启程,大约明日午时就能抵达云麓仙宗,去拿到修造图纸,然后我们就返程。”
“等回去见过师娘,我便与你结契合籍,好不好?”他的眼神亮亮的,望着她,隐隐含着期盼。
柳音才不想跟他结契,但又不好当面揭他的短,于是敷衍道:“到时候再说吧。”
抬头看向窗外云海,这才发觉仙舟已经开始行驶,晕船的感觉便又来了,她放下勺子,什么都不想吃了,站起身向外走。
“你去哪?”
“去外面透气。”
“我陪你。”
“不用。”
柳音拉开门走出去,只见仙舟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云海,随着风浪翻滚着,煞是奇丽壮观。
霍灵潇和一群小弟子们正趴在船舷边看云海里飞跃的鸢鱼,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柳音走过去,很快便找到乐子,和霍灵潇他们一起找云海里的鸢鱼,看哪只最好看。
经过几日熟悉,那些小弟子们似乎不再惧怕柳音,也不再躲着她,甚至有胆大的主动跟她说话。
“这里的鸢鱼太少了,还是我们南海的锦鲤好看,一群一群的,见到人影就来抢食,可有意思了!”
“锦鲤有什么好看的,哪有鸢鱼漂亮?你看那大长尾,像凤凰一样!”
“你们这些没见识的,有没有去过太华剑宗?那里的太湖里面有龙鱼!金灿灿的,漂亮极了!”
“我也听说太华剑宗可好了,不仅山川秀丽,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家家户户都富得流油,早知道当初我就去太华剑宗拜师了……”
……
“柳音,别趴在船舷上。”谢清尘走过来,让她向后站,提醒道,“云海也有风浪,小心掉下去。”
“无尘剑尊!”
“剑尊大人!”
……
那些小弟子们看到谢清尘,纷纷向他问好,却又有些害怕和拘束,很快便找个由头离开了。
柳音觉得无趣,问霍灵潇:“你那护身法衣缝好了吗?带我去看看?”
“好呀!我正不知该绣什么花边好看,你去帮我参谋一下!”霍灵潇拉着她飞快地跑走了。
留下谢清尘一个人站在那里,眉目疏淡,神色不解。
柳音跟着霍灵潇去了她的房间,看到她给薛怀安缝的护身法衣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只差领口和袖口的花纹还没绣。
“你说云海纹好看,还是兰草纹好看?”霍灵潇拿着丝线和纸花样来回比对,一脸纠结道,“颜色用银白还是浅灰?”
“你怎么不去问薛怀安?”柳音道,“不是给他做的吗,问他喜欢什么。”
“我问过了,他倒好,说怎么样都喜欢。这要让我怎么选?”霍灵潇嗔怪道,“他还要留在盘龙关继续巡雪救灾,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我这法衣可以慢慢做了。”
柳音盯着那法衣看了一会儿,建议道:“兰草纹好看,用浅灰色丝线比较素雅,适合他的气质。”
霍灵潇想象一番,点点头:“这样确实不错耶!”
瞧她那一脸藏不住甜蜜模样,柳音忍不住问:“你要和薛怀安结契吗?”
“对呀。”霍灵潇抱着那件法衣,抿唇笑,“我师父已经带着十一师兄去过我家,拜会过我父母,婚期就定在明年秋天,到时候你可要来喝杯喜酒呀!”
柳音知道该恭喜她,可是又有些说不出口。因为她还没搞清楚薛怀安的身世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和黎娘没有关系,那很好。可若他当真是黎娘的夫君,现在又要和霍灵潇结契成亲,那黎娘在阴曹地府等的那七十年算什么?
见她一脸出神,霍灵潇伸手在她眼前摇晃几下,凑近问:“怎么了,发什么愣?”
因为距离很近,她看到柳音颈上有一块红痕:“你脖子怎么了?”
她伸手拨开柳音的衣领,然后就看到大大小小好几块红痕:“这……是吻痕吧?”
霍灵潇松开手,朝柳音眨眨眼,促狭地笑:“你们挺激烈的嘛!”
柳音拿起桌旁的琉璃镜,看清自己脖子上的痕迹,不禁闹了个大红脸。
谢清尘这狗东西,怎么把她的脖子咬成这样!
“你羞什么?”霍灵潇笑眯眯道,“男女道侣双修,不是很正常?”
柳音尴尬地拉高衣领,遮掩住那些痕迹,若不在意地问:“你和薛怀安……也双修了?”
“那当然。”霍灵潇扬起眉梢,一脸甜蜜。
柳音忍不住好奇:“那你感觉好吗?”
霍灵潇反问她:“好呀,为什么不好?”
柳音听得若有所思,看来果真是谢清尘不行,美男子虽然好看,但是未必好用。
一时间兴趣缺缺,柳音又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听说你十一师兄,许多年前生过一场大病?他现在怎么样,已经好了吗?”
“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早就好了。”霍灵潇疑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柳音干巴巴地笑着,开始编瞎话:“这不是听说你要和他结契,怕他万一有什么病症,以后有了孩子,可能会受影响?”
“对哦……”霍灵潇思索一会儿,沉吟道,“不过他生病是因为中毒,后来毒素都已经解了……应该不会影响到小孩吧?”
“那应该不会。”柳音又试探着问,“他是中了什么毒?听说病了好几年,怎么那么严重?”
“好像是一种蛊毒。”霍灵潇回忆道,“他在一次外出历练中出了意外,被送到药神谷医治,过了好几年才完全治好,然后才回到宗门。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一茬了,等回头我再问问他!”
“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柳音怕她起疑,也不好再继续打探,东拉西扯地又聊了一通,然后便起身告辞。
从船舱出来,外面又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天地茫茫一片白。
柳音有些晕船,扶着舱壁慢慢走着,一边思索薛怀安的事。他在药神谷治病,也许药神谷那边知道的更多一些,怎么能想办法打听一下?
正走神的时候,她忽然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商进焉。
金尊玉贵的小公子,瘦高的个头比柳音要高出许多,面容俊俏,衣饰华美,意气风发的样子,少年气十足。
“怎么不看路?”商进焉居高临下睨着她,“撞到我了。”
柳音白他一眼:“我走得又不快,撞到你也不疼。”
商进焉挑起眉梢:“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疼?”
柳音斜眼看他:“你想碰瓷?”
“本少主又没让你赔,看把你吓的。”商进焉哼了声,垂眸打量她,“看你愁眉不展,出什么事了,愁成这样?”
柳音刚要说话,不想船身忽地一晃,前方风大浪大,整个仙舟都颠簸起来。
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她扶住舱壁,煞白着脸,差点干呕出来。
商进焉连忙扶住她,直到风浪过去:“你晕船?”
柳音点点头,胃里又酸又胀,可是想吐又吐不出来,整个人都十分难受。
“跟我来吧,我那里有薄荷酸梅饮,清凉可口。”商进焉道,“是我娘的独家配方,可以缓解晕船。”
柳音确实想喝点东西,将胃里的难受压一压,于是跟着他走进船舱,进了他的房间。
商进焉倒是知道避嫌,没有关门,只是让柳音坐到椅子上,然后从他的乾坤袋里取出一只银壶,给她倒了一杯薄荷酸梅饮。
柳音浅浅喝了一口,只觉酸甜又冰凉,入口十分清爽。半杯酸梅饮下肚,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果真消失了,的确很有效。
“真不错,这个酸梅饮好喝。”她夸赞道。
“那当然。”商进焉不无得意,“我们太华山上的梅子是独一份,别的地方吃不到。不止物产丰饶、景色壮丽,还有很多山林野趣,打猎也很好玩,猎物烤起来更是美味。”
柳音听得神往,忍不住问:“听说你们那里有个太湖,里面的龙鱼是金色的,比这云海里的鸢鱼还要好看?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商进焉压不住上扬的嘴角,神采奕奕道,“龙鱼很大,浑身都金灿灿的,每年还有龙鱼赛,特别热闹。拿到魁首的龙鱼队还要去游街,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像这样的节庆有很多,比那些冷清清的宗门有意思多了。”
柳音正听得有趣,门外走过来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一袭雪衣清冷如霜,俊冷的眉目瞥向她,淡淡道:“该回去了。”
柳音看向他,央求道:“明天等你忙完,能不能带我去太华剑宗玩一玩?”
谢清尘面色冷淡:“不能。”
“为什么不能?”
“因为不顺路,我们要回蓬莱。”
对商进焉视而不见,谢清尘走进房间,拉着柳音离开。
柳音一路悻悻的,很不开心。
这不行,那也不许,这一点都不自由。
回到客舱,只见茶桌上已经摆好晚饭,四菜一汤,还冒着热气,都是柳音平日里爱吃的。
“太华剑宗在中原,我们蓬莱在北方,太远了。”谢清尘轻轻揉捏着柳音的手心,缓声道,“这次着急回蓬莱,要把四方阵的事处理好。等忙完这一阵,你想去哪玩,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又给她画饼,都要把她画饱了。
柳音敷衍地嗯了一声,然后便甩开他的手,走到里面卧房。
“饭菜要凉了,你先吃晚饭。”
“我不饿,不吃了。”柳音说完便把房门关上。
谢清尘被挡在门外,蹙起眉峰,疑惑不解。
明明昨天还巴巴地黏着他,嫌他不够关心,不肯陪她。
今天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