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偷偷潜入宗正堂, 摘下满满一兜开得正好的洒金绿萼梅花,然后又悄无声息离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可惜的是, 即便拿到洒金绿萼,凑齐这一副药方,柳音熬好药汤给殷无归服下,却依旧效果甚微。
殷无归的眼睛完全看不到东西,只能用灵力分辨出一点明暗光影和模糊的形状,勉强走路不至于摔倒。
柳音怕他自己一个人诸多不便, 不辞辛苦不嫌脏累,每天都跑去照料他。
“小柳, 你以后别来了。”殷无归拦在竹屋门口, 不让她进门,“你的剑术落下不少,好好修炼才是要紧,不然你师父恐怕要罚你了。”
“你这人怎么不讲理呢?我的小兔子还养在你这里, 我来看我的柳小花不行吗?”
柳音喉咙发梗, 努力用若无其事的语气说一些俏皮话, 给那几只兔子喂草料, 又强行挤进屋里收拾打扫, 逼着殷无归吃她千方百计寻来的各种治眼睛的药。
日子一天一天过, 殷无归的眼睛始终不见好。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在炼丹房里调配的丹方得到陵德长老认可,同意让他去参加这一年的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每十年一次,是九州仙门十三宗共襄举办的盛事。每个宗门都会派出最优秀的年轻弟子,互相切磋武道符道、炼丹炼器、灵植驭兽、巫祝医术等。
能去参加宗门大比, 是每个年轻弟子都期盼的荣耀。
“太好了,小殷!”柳音也要去参加宗门大比,高兴地跑去雪竹林,“今年的宗门大比在无极阁举行,到时候药神宗肯定也会去!我们可以去找神医看看,说不定能治好你的眼睛!”
殷无归不想让她失望,努力打起精神,微笑道:“那可太好了。”
为了参加这次宗门大比,蓬莱上下十分重视,各个峰头纷纷派出最优秀的年轻弟子。
谢清尘虽然也是他们这一代,可他修为太高,不适合参加普通弟子角逐,只能随行带队。另外还有陵德长老亲自出马,带领弟子们乘坐仙舟,赶赴无极阁。
无极阁是仙门十三宗里面不大不小的一个门派,地处东南一带,境内多澎湖沼泽,水域发达,雨林繁茂,灵气充沛。
为了办好这一次宗门大比,无极阁可谓下足了财力,无论是各个宗门下榻的客舍,还是每一场竞技所用的场舍,都安排得十分妥当。
经过七天激烈的角逐,每个门派都有所斩获。比如武道夺魁的罗浮门大弟子萧肃,比如以一手骨针大放异彩,赢过药神谷的云麓仙宗弟子薛怀安……
这是柳音第二次参加宗门大比,她表现很不错,轻松战败其他对手,拿到剑术第一甲。
殷无归在炼丹术比拼时却失了水准,最终只排在最末位。
陵德长老黑了脸,俨然失望不已,毕竟殷无归是他门下弟子,连前三甲都无名,着实颜面无光。
柳音虽然觉得惋惜,但是比起小殷的眼睛,那些都不重要。
她拉着殷无归去找药神谷医师,甚至连赢过药神谷的薛怀安也拜会过,可是他们无一例外,都说小殷的眼肉已经完全坏死,不可能再复明。
“那个蒙眼的瞎子是谁?柳音怎么那么关心他?”
“蓬莱仙宗没人了吗?竟然派个瞎子来参加宗门大比,我还以为多厉害,结果就是个吊车尾,啧啧……”
“柳音不是一直追求谢清尘吗?那个瞎子又是怎么回事?她到底喜欢哪个?”
“喜欢哪个都轮不到你,瞧把你急的,关你屁事!”
云麓仙宗的霍灵潇是个呛口小辣椒,替柳音把那些多嘴多舌的人喷回去,拉着她到一旁说话。
“你十一师兄,怎么改修医术了?”柳音曾经救过霍灵潇一命,和她关系还不错。
霍灵潇耸了耸肩,透着些无奈道:“自从薛怀安病好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转了性子,开始对医术感兴趣。我师父怎么劝他都劝不来,只能随他去了。”
她说着,又看了殷无归一眼,忍不住问:“他的眼睛,找薛怀安看过没?还有办法吗?”
柳音苦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孤零零站在路边等她的小殷,一袭白衣单薄清瘦,眼睛蒙着雪白的纱布,仿佛被遗弃在整个世界之外。
她的心不由揪起来,她治不好他的眼睛了。
像是感受到她的难过,殷无归缓缓走到她面前,试探着想要拉她的手,可是不等碰到她,又把手放下了。
霍灵潇在旁默默叹息,提醒道:“围猎要开始了,我们走吧。”
宗门大比的最后一项是各宗弟子一起围猎,秘境里面有很多猎物,每种猎物计分不同,最后看谁捕到猎物最多,哪个宗门计分最高,即为胜者。
每一届宗门大比,年轻弟子们最期待的就是最后围猎。因为在秘境中会有很多寻常难见的珍奇灵兽,以及一些价值连城的灵石仙草和神兵利器,谁抢到便是谁的。
围猎不仅是一次比拼历练,也是慷慨的宗门给予他们这些年轻后辈的鼓励和嘉奖。
无极阁这次开放的秘境是幻影沼泽,听说里面瘴气弥漫、蛇虫横行,是一个很难很凶险的秘境。但是越难的秘境,里面藏的宝物自然越多越好。
各宗弟子一百多人,围在秘境门口,叽叽喳喳闹泱泱地议论着,颇为兴奋和期待。
柳音担心殷无归的眼睛看不清路,进入秘境恐怕会有危险,便去找到陵德长老,请求他允许小殷退出围猎。
可是陵德长老冷着脸,十分不悦:“他若不能独立通过秘境,以后也不必留在蓬莱。”
心头重重一沉,柳音着急道:“他的眼睛看不清,要过那么难的秘境,怎么可能?”
“幻影沼泽这次不过是低阶难度,若是连这都过不了,他也不配为蓬莱弟子。”陵德长老一脸苛刻,甚至让谢清尘随行督监,不许柳音帮忙。
柳音还想再争辩几句,可是一道金光闪过,秘境入口开了,众人纷纷穿行而入。
迎着陵德长老那逼视的目光,柳音不得不拉着殷无归,走进秘境。
幻影沼泽恰如其名,里面空气潮湿又闷热,四周弥漫着深浅不一的白色瘴雾,松软泥泞的地面,脚一踩下便会有腥臭的泥水溢出来,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危险的沼泽之中。
众人试探着向前走,有胆大心细的很快便发现有沼泽的泥地颜色越深,颜色浅的地方相对安全。于是他们越走越快,越走越分散,迫不及待去争抢猎物,获得加分。
柳音顾不上去捕猎加分,只盼着殷无归能安全通过秘境就好。
她拉着他慢慢向前走,小声叮嘱道:“前面是一片泥地,可能会陷进去,但是没关系,我走慢一点,你跟着我就好了。”
殷无归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白衣,连蒙眼的纱布都洁白如新,微笑着向她点头。
然而没走多远,便遇到谢清尘,盯着柳音拉着殷无归的手,冷声道:“即便你帮他通过秘境,这般弄虚作假,你觉得大长老能容许他留下来?这般明知故犯,你就不怕被大长老处罚,连你一起赶出蓬莱?”
“可是小殷他看不清路啊!”柳音红了眼圈,十分不解,“我们是同一个宗门的师兄妹,难道不应该互相帮助?”
谢清尘依旧一脸冷漠:“修行之途,只能自渡。他要想留下,就要靠他自己,你帮不了他一辈子。”
“可我……”
不等她说完,谢清尘打断她的话:“你若一意孤行,非要帮他,我便即刻上报大长老,将你逐出秘境。”
柳音没想到他竟这般冷酷绝情,一点都不肯通融,可他说的话又句句在理,一时不知该如何争辩,她咬着嘴唇盯着他,忍不住掉眼泪。
“小柳,你去前面吧。”殷无归推她一把,轻声道,“我能看到模糊的影子,知道哪里有瘴雾,只要走慢一点就好。”
“可是还有很多沼泽?”柳音怕他陷进泥里,若是不能尽快逃出泥潭,恐怕会有危险。
殷无归给她看手中长长的树枝:“我可以用这个探路,放心。”
柳音看他用树枝点地,慢慢试探着向前走去,虽然行动缓慢了些,但是大体无碍。
她略微放下心来,再加上谢清尘在旁盯着,仿佛随时要上报大长老,她只好咬牙离开,加快步伐走到前面去。
由于年轻弟子们都想多俘获一些猎物来加分,所以队伍整体走得不快。临近天黑时,他们才刚走到秘境一半。
夜晚的幻影沼泽更加危险,那些瘴雾会愈加浓重,四处飘散,一旦中了瘴毒就会产生幻觉,不知不觉走入沼泽之中,甚至丧命。
众人不敢再冒然前行,三三两两围拢在树下,边说笑吹牛边忙活着,燃起火堆准备过夜,待明日一早再继续后半程。
“你竟然抓到一只金甲蝎!至少能加五分!”
“这算什么,你没看到商进焉猎到一头水灵犀,太华剑宗的巨阙剑法果然厉害!”
“真羡慕你们,我是白搭了,只抓到几个虫子,顶多加一两分……”
“这秘境里面到底有多少种毒物?哪种加分最多?我们应该去抓那些加分多的才对,别跟那些小虫子浪费时间!”
“能抓几个虫子也不错了,都是外面有价无市的珍贵毒虫,要真遇到那种大凶兽,你以为你能对付得了?小心别把小命丢了!”
“我听说这幻影沼泽里面最厉害的毒物是蚰蚺巨蟒,浑身剧毒沾之即死,它潜伏在沼泽深处,只有在高阶试炼时才会出现,我们根本连见都见不到。”
“还是别见的好,我最怕蛇了,想想都起鸡皮疙瘩,噫……”
……
柳音围着荆棘树丛来回跑了好几遍,可是找来找去,始终没见殷无归的影子。
他的眼睛看不清,可能会走慢一些,可是眼看天色已经黑透了,他怎么还没来?
柳音心慌起来,很怕他会出意外,又去问周围那些人,路上有没有见过殷无归。
“那个瞎子?没见过,没注意。”
“不知道,不认识。”
“穿一身白跟鬼似的,真丧气,我一见他就赶紧跑了!”
“他都瞎了还来秘境,真是离谱,千万别给我们拖后腿……”
……
“你找谁?阴乌龟?”太华剑宗的少宗主商进焉一身华服,骄矜又傲慢,“本少主没见过什么阴乌龟,阳乌龟倒是见了不少,白天趴在水潭边上晒太阳的,那不都是?”
周围的人哄笑出声,纷纷跟着插科打诨。
抬手折下一段树枝作剑,柳音飞身冲上去,一剑削掉商进焉的半截刘海,怒声道:“他叫殷无归!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削掉你的舌头!”
从来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备受追捧,还从没有人胆敢对他这般无礼,商进焉顿时气歪了鼻子,拔出他的巨阙剑就要和柳音对打。
可是他的剑才刚抬起就动不了了,无形中有股强大的灵力将他完全压制下来,丝毫无法反抗。
谢清尘走过来,问柳音怎么回事。
他对她说着话,目光却冷冰冰地瞥向商进焉。
商进焉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忍气吞声,按捺下来。
“小殷不见了,他还没来。”柳音焦急不已,问谢清尘,“我能不能去找找他?”
“他若连这秘境一半都走不到,那也不必再继续了。”谢清尘看着她,冷声道,“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免得被他害了都不知道。”
柳音瞪大眼睛,又诧异又生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能挑拨离间?”
漆黑的眸子瞥向来时那条路,暗沉的目光仿佛比那迷离的瘴雾还要晦暗,谢清尘冷声道:“他已经瞎了,修仙之途已经断送,可他却始终不肯走,处心积虑要留下来,你怎知他不是暗藏目的,别有用心?”
眼前英姿俊美的仙人,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可柳音却一瞬间觉得他面目丑恶起来,无比令人憎厌。
他是资质出众的天之骄子,永远都那么高高在上,冷冰冰的仿佛所有人都要捧着他,从不会低下头来,对低处的人有一丝怜悯。
“你不懂。”柳音缓缓摇头,为曾经那般痴迷讨好他的自己感到可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会知道,小殷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母亲才要坚持留下来,煎熬挣扎,苦苦支撑。
他也不会知道,小殷为了留下来,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罪。
他什么都不知道。
柳音转身飞快向来路跑去,她要去找小殷,哪怕触犯门规,哪怕被赶出蓬莱也无所谓,大不了她和殷无归一起走!
“柳音!”谢清尘几个腾跃便追上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不许去!”
柳音用力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愤恨出声:“你放开!别碰我!”
她的身形纤细又轻盈,纵着灵力飞快疾驰,一路避开那些瘴雾,四处搜寻殷无归的影子。
谢清尘紧跟其后,厉声道:“秘境不能走回头路,你这是在找死!”
可是柳音根本不听他的,一心只想找到殷无归。
她焦急地四处搜寻,仔细分辨那些沼泽树丛中可疑的影子,直到她看到殷无归直挺挺地站在一处冒着黑水的沼泽中,腰身以下已经陷进去,整个人都在慢慢下沉。
“小殷!”柳音瞪直了眼睛,立马就要冲过去,可是谢清尘却一把拦住她,铁钳一般的手臂牢牢圈住她,不容她上前一步。
“放开我!”柳音快要急疯了,抓着他又踢又打,“你没看到他掉进沼泽里了!快救人啊!”
似乎听到她发疯的呼喊求救声,不少热心弟子纷纷跑来相助,霍灵潇和薛怀安,还有商进焉也来了。
可是看清眼前状况,他们都远远地站着,再不敢上前一步。
谢清尘将柳音的双手反剪到身后,牢牢困住她,目光投向那沼泽之中的人影,冷声道:“他中了蚰蚺巨蟒的毒,已经没救了。”
柳音瞪大眼睛,这才看清殷无归身形僵直地挺在那里,脸上和领口露出的皮肤已经变成淤毒的青紫色,上面隐约还有一片片近乎透明的蛇鳞。
殷无归似乎听到她的声音,脖子艰难地转动了一下,朝向她这边,嘴角流下殷红的血:“快、走……”
“小殷!”柳音的眼泪喷如泉涌,拼命挣扎又挣脱不得,“蚰蚺巨蟒不是只有高阶试炼才有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仰头望向谢清尘,凄声乞求:“谢师兄,求求你,救救他!”
清俊的面庞依旧冷冰冰的,淡漠无波,谢清尘寒声道:“蚰蚺巨蟒的确不该出现在这里,但若有人偏要去惊扰它,那就没办法了。蚰蚺之毒沾之即死,任何人都不能碰他,救不了。”
见他始终无动于衷,柳音连忙看向霍灵潇和薛怀安他们,凄声求救。
“柳音……”霍灵潇红着眼睛看着她,没有办法地摇摇头。
蚰蚺巨蟒是世间剧毒,沾之即死,没有人胆敢上前相助。
大颗大颗的泪滴跌落下来,柳音又紧紧抓住谢清尘,仿佛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谢清尘,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你那么厉害,已经突破真境,你一定能救他,对不对?求求你救救小殷!求你!”
“已经没有办法了。”谢清尘牢牢困住她,缓缓摇头。
“我们不碰他,那用绳索把他拉出来行吗?”眼看那沼泽已经淹没到殷无归的胸口,柳音急得泪如雨下,“赶紧找个仙医,也许他还有救!”
谢清尘却道:“蚰蚺之毒无药可解,把他拉出来也无用。”
咬碎的牙齿蔓延出浓重的血腥气,殷红的鲜血从她嘴角流出来,柳音模糊着泪眼,渐渐意识到真的已经无望了,整个人都失去力气,沉甸甸地往下坠。
她推开谢清尘,哑声道:“你……放开我,我不碰他,我去跟他说几句话。”
感觉到她已放弃挣扎,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谢清尘终于松开钳制,目光紧盯着她向前走去。
“小殷……”柳音扑到沼泽边上,抬手伸出一根长长的柳条,用力甩出去,想套住泥泞中央的殷无归。
可他的身体已经陷得太深,只有肩膀以上还露在外面,纵然她的柳枝能套住他的脖子,可她却不敢下手去拉……那样撕扯的力道,怕是会将他的脖子勒断。
青紫的面庞变得灰白,层层蛇鳞越发清晰可怖,殷无归轻轻低下头,蹭了蹭缠在他脖子上的柳枝,艰难地露出一丝笑容。
“小柳,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他下沉得越来越快,从下巴到鼻梁,黏稠的黑色泥水很快淹没他的头顶,拖着那条柳枝沉入另一个世界,只余下一片汩汩的水泡浮在泥水中缓缓炸破,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柳音趴在泥沼边上愣愣地发呆,许久之后,仰头凄烈地哭嚎一声,然后倒下晕了过去。
再醒来,柳音已经回到蓬莱仙宗,她自己的卧房。
想起宗门大比,想起幻影沼泽,想起被泥沼淹没的小殷……她猛地翻身爬起,连鞋子都顾不上穿,一路狂奔出门。
平时想见一面都难的谢清尘,竟然又出现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问她要去哪?
柳音没有理会他,用力挣开他的手,飞快向雪竹林跑去。
冰冷的积雪踩在光。裸的脚下,刺骨的冷,可是胸腔里面却发热发烫,一颗心急得快要蹦出来了……也许等她跑到雪竹林,就能见到小殷。
他还会像从前一样,站在小竹屋门口等她,一见到她便笑盈盈地弯起眼睛,向她招手。
可是没想到,等她跑到那里的时候,空荡荡的雪地上只余一堆烧焦的灰烬,那座小竹屋不见了。
几个碧游峰弟子正在那里清理灰烬,柳音僵硬地走过去,问他们,这是怎么回事?
小竹屋怎么被烧了?
殷无归在哪里?
“这是大长老的命令。”
“让我们烧掉竹屋,把竹林清理干净。”
“殷无归已经死了,尸骨无存。”
……
柳音感觉头晕目眩,耳朵里都是嗡嗡的鸣响,谢清尘好像在叫她,可她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过了许久,她听见自己问:“这里的兔子呢?在哪里?”
小弟子道:“大师兄说那几只兔子很肥,已经送到食堂做加餐了。”
一口血涌上喉头,柳音差点呛住,她用力压下翻涌的血气,转身飞快向碧游峰食堂跑去。
食堂在半山腰,厨子周大贵的手艺很好,比烟霞顶上的厨子做饭好吃。柳音每次来碧游峰这边找小殷,都会顺路去这边的食堂吃一碗周大厨做的鸡丝面。
“小柳,你来了?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周大厨见到柳音,热情道,“今天别吃面了,有刚出锅的红焖兔肉,炖得软烂喷香,保证你能吃三大碗饭!”
柳音看到周大厨手边那满满一大盆刚出锅的红焖兔肉,再看他身后不远处堆在一起的几张皮毛,灰色,白色,黄色,还有三花,血淋淋堆在一起。
其中一个便是她的……柳小花。
伸手蒙住她的眼睛,谢清尘把她抱进怀里,可是柳音用力把他推开了。
堵在喉头那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柳音流着血泪,转身向山下走去。
不对,不该是这样!
小殷,我们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