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 坐在桌柜前的月赐把盒子放进去,又重新把之前的洗身份的文件拿出来,手环已经在联系帮她置办这一沓资料的女人。
现在她停职, 这方面的事情得重新处理好才行, 以防万一部营那边出现问题。
和对方确定好见面时间,她才把身上这套男人的衣服换掉, 穿上自己的衣服再一次出门。
客厅里, 见苏招妹抱着腿艰难坐在地板上忍痛, 她生出一丝不耐烦,碍于刚才发生的事情也不好继续无视,毕竟这套衣服还需要有人洗。
她问:“别装了, 我才是那个肉垫,你要真这么喜欢通宵睡沙发,以后就都这么睡吧。”
好不容易缓过来疼痛的苏招妹, 才发现月赐换了套衣服,原本穿在身上的那套已经拿在手上, 许是一开始没太留意的缘故,所以现在才注意到那是男人的衣服,那套男人的衣服, 如此光明正大当着他的面扔进篮子里。
所以, 他等人一个通宵, 又热了这么多遍的汤,还担心她是喝酒回来晚了强撑着困意坐在沙发上的行为,换来的结果是她第二天穿着陌生男人的衣服回来,让他洗?
什么意思?
这么博爱吗?
还是这么滥情?
他确实听说过月赐有很多个暧昧对象,就算要留宿其他男人的家里,最起码也要告诉他不用等做汤不用等吧, 现在都不藏着掖着了,衣服都穿回来了,可想而知昨天发生了什么。
怎么现在他腿疼,反而怪他自己。
“我不洗别的男人的衣服。”
像是赌气,像是不爽。
即使再怎么把人当家佣,也不能这么过分,连关心也没有。
面对苏招妹的情绪变化,月赐用质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你扔洗衣机里,又不是让你手洗,晾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难道有起床气?
她不了解苏招妹是否有起床气,虽说同住这么久,但她很少回家,顶多晚上在家喝口汤,仅此而已。
如果不是为了有个免费劳动力打理一下家里的家务,让她一回家就有烟火气的感觉,她都不屑于让他呆这么久。
“你怎么不让那个男人帮你洗。”
依然不肯低头的苏招妹不愿理会,他一瘸一拐中去柜子里翻找能用的药。
“你在阴阳我?”月赐真是有点看不爽他了,从他把沈玉带回家开始,就觉得他太多管闲事,现在呢,刚刚扑倒人的是他,结果一瘸一拐的还是他。
不知道的,以为她把他打废了呢。
在柜子里翻找药袋的苏招妹硬着脾气说没有,并解释是因为睡觉在沙发的时候,一直保持一个姿势所以腿麻痹了,又加上刚刚摔了一跤,现在很疼。
“谁让你睡沙发的,怪谁。”月赐对他这种自以为是的行为不怜惜。
正好,苏招妹也并不想要这种怜惜,他现在只有闷气和不爽,虽说月赐不会像他哥女朋友那样对他非打即骂,但月赐变化复杂的脾性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面对月赐一回来就把隔夜的汤一口喝完的事情,心里莫名感到温暖,就像是他做的东西无论过了多久都会被她回应。
可月赐时常言行不搭的矛盾情况,总让他恍惚。
“你肚子有没有不舒服。”他想了一会,避开了那个问题,继而开口关心她喝了那碗汤有没有事,毕竟也隔夜了。
“如果不舒服的话,前几天我有买备用的药。”他把那袋药递给月赐,比起自己腿疼的事情,还是先照顾月赐的肚子。
客厅沉寂,气氛无声安静,苏招妹示意她拿一下,如果暂时没什么感觉也可以带几粒到身上,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立马吃上。
蹲在地上的苏招妹脸色依然不好,额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几分,像是在忍耐。
月赐这才确信苏招妹没有装疼,她盯着他拿袋子的手在隐隐发抖,才接过去。
语气有些漫不经心道:“中午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好吃的。”
她不会安慰人,既然家里唯一能干活的人动不了,作为“房东”的她自然不会苛责对方还去干活。
她没那么无良和狠心。
听到中午月赐会带吃的回来,苏招妹并没有表现的多开心或者感谢,从月赐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没有把她想的多好。
谁知道中午的饭菜,是不是她跟哪个男人吃剩后打包回来给他的。
这种事情他又不是没亲眼见过。
巧的是,这种事还是在他哥哥身上发生过,他哥哥的女朋友在外面跟别的男小三喝酒吃饭,搂搂抱抱,最后把吃剩的东西打包回去给他哥吃。
不知情的哥哥还一个劲的感动。
有时候他真的很心酸,但又不能劝分,如果真的能分,他也就不会被自家哥哥的女朋友拖出去家门了。
“不回答中午的菜我就随便点了。”
她不知道苏招妹在沉默的那瞬想些什么,她不是喜欢窥探别人心思的女人,她没空,她很忙的。
随着那扇门关上,客厅彻底安静下来。
苏招妹捂着还阵阵发疼的腿难受,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才躺在地板上哽咽,眼珠子不要钱似的啪啪掉个不停。
时间才上午九点半,月赐在约定的地方找到替她洗身份的女人,好在过程还算顺利,只不过在去医院的路上看到高知远。
她把新文件夹在臂弯之中,在路口出看着许久不见的小辣椒踏进医院。
应该是沈玉联系他的。
好像前两天沈玉还发信息说他准备出院来着,而她因为忙着跟黑皮哥哥见面,所以只敷衍群发一个忙字。
这么看来,沈玉是今天出院。
她眼眸微微半敛,思考着什么。
不一会,小辣椒又退出医院门口,像是在犹豫,月赐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又想起小辣椒也给她发过消息,只不过她已读不回。
她觉得经历上次的事件之后,他应该不会再想见到她的,毕竟像他那样的男生本身就脸皮薄,还容易咋咋呼呼的。
再见到讨厌的女人,也只会更加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医院门口高知远走走停停还是进去了。
月赐脑子冒出一个想法,她发信息给沈玉表示自己在医院门口了,是不是今天出院,正好接他。
她边走进医院门口,边看聊天窗口的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才收到一个小猫咪开心的表情包,配字好。
不出她所料,高知远是打算藏起来了。
她把烟头吐一旁地上,才按下电梯。
病房里,门是打开的,躺在床上的沈玉已经把病号服换下来,周围没有其他人。
“姐姐。”他甜甜喊着。
即使隐藏的再好,还是有一丝不自然的表情的被月赐捕捉到,到底还是年龄小,演戏都不会演。
“昨天有个会所以没回来,医生同意你今天出院吗。”她平常口吻说着关心的话,视线落在桌上那串钥匙。
“嗯嗯,我理解姐姐您工作的忙碌。”
他保持微笑,自然的把桌上那串钥匙收起来放口袋里。
其实他现在并不理解高知远为什么会强调不让他告诉月赐他来了,总觉得两人发生了什么,但追问并没有得到答案,而且月赐在上来的路上,高知远就跑去躲起来了。
他也但愿高知远的钥匙没有引起月赐的注意。
月赐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嘴里说着关心的话,心里已经在想高知远能躲多久了。
对他,她还是了解的。
“走吧,姐姐请你吃饭。”她扫过桌上已经不见的钥匙,内心忍不住想笑。
沈玉看到被月赐牵起的手,心跳漏了一拍,跟上月赐的步伐,直到出院手续都办理完了,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心汗湿了。
“姐姐,我们去哪里吃啊。”他脸颊微热,声音也不太自然。
月赐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他脑袋,当然是吃点补身体的啊。
“放心,不会去夜街吃的,更何况夜街这个点也没到营业时间。”
其实是她昨天和徐行去夜街吃了,今天又吃只会腻。
既然是作为姐弟,她当然也会拿出一点做姐姐的样子,其次就是想看高知远能跟到什么时候。
随手拦了辆车后,便扬长而去。
留下高知远在原地骂骂咧咧,不为别的,而是他的钥匙在沈玉那里,总不能跟他哥哥说钥匙丢了吧,更不可能跟母亲说这种话。
他赶紧联系沈玉,问月赐要带他去哪里,他得把钥匙拿回来。
手环震动了下,沈玉下意识看向身旁人,见月赐没注意,才偷偷打开手环恢复高知远。
【不知道,姐姐还没说,不过你为什么这么不想见她啊,虽然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但这样有点不太礼貌。】
【你管我!】
被骂了一句的沈玉,脸上做不出什么表情来表态,只回复一句确定好地点就给他发个定位。
“朋友吗。”月赐漫不经心问一嘴。
沈玉摇摇头:“垃圾信息。”
笑而不语的月赐只看他一眼,又继续偏过头看车窗外的风景。
有些担心的沈玉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昨天发因为给月赐的时候,他就想出院了,但月赐不冷不热回了个忙,就没再已读他的信息。
说实话,他脑补了很多,比如她找徐行去了,在他看来,作为同事,不管月赐找不找对方,在单位都会看到彼此。
如果月赐不跟徐行一个地方上班就好了。
他视线落在月赐怀里的文件,心里如此邪恶的想着。
他并不知道月赐早就被停职的事情。
而月赐也不会把这种事情让单位以外的人知道,尤其是鱼塘里的鱼,在没有任何能力帮到她的情况下,他们只有不知情的份。
到底目的地时,沈玉发现是一家特色饭店,如果高知远过来,只能在外面找个地方呆着了。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不喜欢?”看他表情不对,月赐明知故问,管他喜不喜欢,来都来了,不吃那她没办法,其次就是,她想看戏,看小辣椒会打算蹲在那里注视她。
“喜欢的,只是第一次见有饭店开在这里,因为我看这里没什么人走动。”
他说着,跟上月赐的动作,也在月赐看不到的地方发了定位给某人。
桌上的菜多到不像是两个人吃的。
沈玉犹豫。
月赐在回复徐行的信息,包括万诺达的再次邀约,邀约地点是高级会所的俱乐部。
万诺达的要求不高,他给她牵线见王室,她则与他合作,帮他助力。
月赐应下邀约时间,打开面板重新查看数值,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关闭系统面板。
“怎么不吃,要我先动筷?”见沈玉坐在对面没有拿筷子吃饭,她才认真看向他。
沈玉坐立不安的样子,莫名的可爱几分,小孩就是小孩,脸上总是藏不住任何事情。
她压不住嘴角的笑,拿起筷子夹菜到他碗里,并表示这些都是给他点的,而她目前没胃口,也不饿。
“姐姐。”沈玉弱弱地喊一声。
“嗯?”月赐难得温柔应一声:“快吃吧,中午我还有事回去一趟。”
提到有事,沈玉捧着碗一声不吭的点头答应,月赐忙这件事他一直都知道,尤其刚刚见月赐皱着眉在回复手环的信息,仿佛有什么事情很棘手一样,包括从接他开始手里一直拿着文件。
“姐姐,您……这段时间忙什么啊。”
“……”
鼓起勇气问,即使会拒绝回答。
那双好看的眼睛亮亮的,稍稍压低的眉头,有点像一只委屈的小狗。
“当然是工作。”
不出意外,拒绝回答了。
他又问是不是要和徐行一起完成的工作,之前听徐行说,两人是在一起工作的关系。
闻言,月赐的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情绪,她眨了下眼睛,上扬的嘴角像是在笑这个问题幼稚。
她道:“我最近不在东区忙,徐行的确是同事。”
这个解释,一阵见血的回答了沈玉想要的回复,也把沈玉后面想要追问的问题堵死了。
没有在一个地方工作,就不会频繁和徐行见面,很少在东区,也就不常回家跟苏招妹同吃同住。
再问,你就越界了。
沈玉到底还是听得懂话的,他抿了抿唇嗯一声,专注吃饭。
和有脑子的人聊天,是不需要费口舌。
如果是高知远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她的目光看向玻璃门外正躲躲藏藏的男人,高知远的形象本来就引人注目,即使躲得再远,还是会一眼认出。
为了给两人腾聊天的时间,她特意拐出门去洗手间抽烟。
“姐妹,借个火。”一旁,进来的女人自来熟一样朝月赐借打火机,得到一口烟的舒解后靠在门边道句谢谢。
女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着装上也看的出来家境不错,烟也是最好的。
月赐打量几眼抬抬下巴就当回应了,只不过洗手间多一个人抽烟,她并不习惯,于是出去了。
外面,周围除却一些老人几乎没什么年轻人走动,位置偏僻,也不好等车,她找了个位置坐下,吸着那口烟看路边偶尔经过的路人。
饭店里,高知远拿回了钥匙,吐槽吃个饭怎么能来这么远的小地方,真的是在照顾沈玉吗,既然照顾病患怎么折腾远路吃这么小地方的饭店。
他带着莫名的敌意,在沈玉看来是这样的,筷子动了动还是没有夹菜送嘴里,他习惯性咬着筷嘴边思考边问高知远和月赐发生了什么。
在他失踪那段时间,是否发生矛盾。
矛盾?
高知远把钥匙揣兜里,矛盾与否他不知道,只是心里很难过而已。
“她跟别人一样,拿我哥跟我比较。”
这是他想了一遍的措词后,唯一能对沈玉说的话,毕竟,喜欢朋友的所谓名分的姐姐这件事情,还是说不出口。
加之他也的确有私心,看到沈玉能这么肆无忌惮跟月赐相处,他心生嫉妒是真的。
“姐姐她见过你哥吗?”见后辈难过,他不太相信月赐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虽说和月赐认识不久,但人品方面他还是信得过的。
“两面而已,准确来说,打过招呼也不过一次。”
是的,正经说话只有一次。
就是南区那场晚会,她亲他哥。
只是这些事情他也没有对沈玉道出。
沈玉能感觉高知远有什么没全部说出来,但碍于不方便追问,加上月赐也快回来就约了下次再聊。
外面,月赐算了算时间,把烟头弹地上,起身拍拍衣服朝饭店走进。
特地计算了足够的时间才回饭店,她回到座位上时,表情顿了下。
座位……热乎。
果然是学生,哪有人坐她坐过的位置的,纯纯露破绽。
“姐姐,您怎么了?”沈玉见月赐回来,脸上有那么一瞬闪过奇怪的表情。
她抬起眼皮,视线落在沈玉脸上:“没有,待会把你送回去的时候,有人照顾你吧。”
他点头:“有的。”
月赐继续看时间,去结账时找老板重新打包一份饭菜,顺便把桌上没吃完的也打包带走。
不知道苏招妹喜欢吃什么,就点了她认为不错的,看着老板包装的动作,她接过手转身带沈玉离开。
沈玉盯着包装盒,表情欲言又止。
打包没吃完的饭菜,他理解,但重新打包一份饭菜,他就不理解。
直觉告诉他,月赐是要带给某个男人的,他欲想追问,但嘴边的话兜了一圈还是没说出来。
相处过都知道,月赐在别人想问之前就把话点到位的事情,是为了让对方闭嘴,如果对方不过脑子继续当场追问或者事后再提及,都是在破坏她搭建的那根界线。
他也不想触碰月赐不开心的点。
就像前两天跟徐行对峙那样,徐行明显比他更了解月赐,仗着年纪大却俯身撒娇,知道的是同事,不知道以为原配来撕他。
大家都是聪明人,当时他不会听不出来看不出来徐行对他的挑衅。
只是,那些事情都已经是前天发生的,现在他没必要事后诸葛亮,月赐是不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优势的,比如两人是姐弟,并非血脉意义上的姐弟,而是有些一些不同于普通姐弟的感情。
这是当初两人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至于徐行,就当一个年龄大又厚脸皮的老男人吧,他有信心能站在月赐身边的只有他,而不是一个大叔。
想到这,他方才阴沉沉的表情思考过一番后,才豁然开朗,是的,他年轻,他有资本。
“上车。”月赐开口喊沈玉,搞不懂他发呆的理由:“不上不送你回去咯。”
生气的话语并非针对,在旁人听来反而多一丝丝无奈的宠溺。
“上。”沈玉开心坐到月赐旁边,把人挨得近,宽大的位置愣是把人逼到边边,胆子也大了起来,即使月赐让他坐过去,他也一个劲抱着她的胳膊蹭蹭。
又是情侣。
司机看一眼后视镜做出判断。
将沈玉送回去,已经是下午两点,这和她跟苏招妹说的时间迟了。
推开门时,厨房炒菜滋啦滋啦作响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听到,关上门后,她把两份打包好的饭菜放在桌上面,就这么站在那里看厨房里面背影忙碌的苏招妹。
苏招妹的腿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挪动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小心翼翼。
崴到了吗。
她脑中闪过这句话。
仔细闻闻,空气中除了炒菜的香味也有没覆盖掉的跌打酒的味道。
“不是说了给你打包吗。”
她才开口说话。
听到身后传来月赐质问的声音,苏招妹拿锅铲的手停顿片刻,下一秒继续翻炒锅里的菜。
“现在两点多了。”他语气平淡。
是的,两点多了。
一开始是有心生期待过,觉得月赐不会打扮吃剩的玩意给他,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期待她干嘛,还是自己做饭比较保险。
“你是觉得我会给你吃剩饭?”
“……”
读心术一般的回答,让苏招妹沉默几分,只是背对月赐,却依然没能躲过被捕捉到露馅的细节。
“我是那种女人吗。”
月赐又一个问题抛出来。
苏招妹咽了咽唾沫,眼睛眨动着像是在快速找寻应对问题的答案。
“没有,只是你白天都没怎么回来过吃饭,只有晚上才回来几次。”
“……”
算得上合格的回答,让他心里没那么紧张,只是还是不敢回头看月赐的表情。
客厅里,月赐拉开椅子坐下来,男人的心思总是那么复杂又奇怪,她理解不了,也看不懂,既然不想吃她打包回来的东西,一开始就应该直说而是用这种方式来拒绝。
“你这种样子是谈不到女朋友的。”
这是事实,没有女人会喜欢这样的男人,如此简单的打包吃饭的事情,却用如此幼稚的方式来解决。
要是遇到暴脾气的女友,能把他打到躺床上半个月。
“我不会谈女朋友的。”
苏招妹的回答掺杂几分私人情绪,是不屑,是生气。
“男人不找老婆,以后老了谁照顾你?”
经典话术,不出意外,苏招妹回头看她了,表情是震惊和不解,像是听到了鬼话一样。
此时此刻,他才发现餐桌上有两份打包好的饭菜,一份月赐自己在吃着了,还有一份明显是给他的。
某方面,他没了争论的理由,但那句不找个老婆赘就老了没人照顾这个话题,他想要争辩。
想说既得利益者,就别打着被男人占便宜的口号来忽悠他认同不赘人就没人照顾的话。
周围男人赘人的,没见过被人伺候,都是他们伺候别人。
而这些掺杂情绪化的话,他忍住了。
寄人篱下,不该惹人不高兴。
“那我到点就死掉好了。”
自损八百的回答,听得月赐想笑,嘴巴吧唧吧唧饭菜时,她都忍不住声音,道:“看得出来,你性格是这样。”
“所以你炒的菜好了没有,我想尝尝。”她自然而然跳过这个话题,示意苏招妹快过来把他那份也吃了。
关掉开关的他,熟稔把菜出锅,面对月赐如此随心的谈话,反而让他觉得月赐突然像个正常女人。
以前那些女人听到她的回答,都是用尽各种讽刺的话题来贬低他的一切,同样的那句「老了谁照顾你」,能骂出祖宗十八代,月赐却只是赞了下他性格,就没了。
他把那盘菜端出来,摆在月赐面前,他习惯性道一句:“小心烫。”
月赐也很自然地应一声,用筷子夹菜送嘴里吃起来:“呼呼,好吃,有没有汤啊。”
她不爱喝汤,唯独玉兰汤。
苏招妹原本想说没有,但嘴巴却不受控制的说有,现在给她做。
吃饱喝足后,苏招妹看着月赐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还把厨房收拾了一通,理由是既然他做菜了那她就来收拾东西。
只不过,大部分都是包装盒,吃的也是打包回来的饭菜,到底还是没什么东西收拾。
月赐瞥一眼阳台,徐行的衣服已经洗干净晾起来。
坐在沙发上的苏招妹无聊,见月赐在看那件男人的衣服,就很不爽,搞不懂这么好意思把其他男人的衣服穿回家的。
算了,关他什么事。
他打开跌打酒,继续给崴到的脚上药。
月赐收回目光,看到苏招妹又在涂跌打酒,她走过去帮忙。
“看你这么艰难,帮帮你。”
她还是有点责任心的,好歹苏招妹这脚崴得事出有因,她又不是喜欢甩锅,推卸责任的人。
苏招妹一开始还推脱不需要帮忙,拗不过,也只好忍着疼痛不敢看别人帮他涂药酒。
准确来说是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女人替他涂药,说实话,月底使劲有点大,很疼。
“你太用力了,疼。”他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看来真的疼得不轻。
“真有这么疼?”月赐自认为力道很轻了,再轻下去就是隔空涂药了,隔空又怎么涂药。
“别矫情,我又不会心疼你。”
事实的确如此,她能帮忙涂药已经很好,还提这提那的要求,有点分不清大小王了。
闻言,苏招妹咬牙忍下来了。
他脾气也是倔的,讨厌别人说他矫情。
好不容易涂完药,他额头满是细细密密的小汗珠,涨红的脸,差点咬破皮的嘴唇,都在提示月赐刚才的过程有多痛。
“不错,忍下来了。”
突如其来的鼓励式话语,加上安慰性的肩膀拍拍,就像一颗止痛药一样,莫名舒解方才阵阵发热发疼的地方。
等苏招妹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躺在月赐的床上,月赐就这么睡在他旁边,两人盖着同一张被子,靠的不算近但也不远。
彼此的呼吸声是能听的一清二楚的。
他不敢动弹,月赐的睡相于他而言是有点不好的,喜欢抱着人睡觉,还会啃一嘴,这是他跟月赐睡过几次的经验。
不出意外,这次又开始了。
虽说月赐借口说是怕他自己在房间睡觉又摔倒之类的,但他觉得目前的状况似乎更不太安全。
肚子是月赐搭上来扣住的脚,胸膛是她不安分的手在动来动去,想推开,但又不知道怎么推开。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睡一觉就好了。
耳畔是月赐平稳的呼吸声,湿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痒痒的,有点舒服。
“月赐?”
他轻轻喊了她一声,没得到回应。
偏过头注视眼前人的时候,他心里莫名会慌了一下,害怕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和观看,但又总忍不住想继续这样。
下一秒,他绷直身体,把脑子不好的事情甩出去,男孩子怎么能够这样子,本来就女男授受不亲。
严重怀疑撞到头的不是月赐,而是他。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忽然,月赐困意到不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呼吸吹来又痒又难受,更多的是不安和心惊胆战。
气氛无声安静,唯有那份呼吸一直迫使他绷紧神经,身体也绷直了。
咽口水只是为了缓解心中的紧张。
“醒着为什么还要抱我,我又不是像你这么随便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好推开,女男的力气总归是悬殊的。
想抱就抱,需要理由吗。
“过几天我就不在家了,所以想抱抱。”
她随意找了个理由。
慵懒困意的声音,像小羽毛撩拨他心底那份柔软的地方,莫名勾动加快的心率。
涨红脸的苏招妹信了:“外地出差吗。”
这是他唯一理解的事情,既然不在东区的话,再结合这几日所看到的情况,尤其月赐收到的快件,以及手头一直拿着新文件。
想来也能感觉到接下来会非常忙。
“那……你要出差几天。”
他放轻声音。
月赐嘟囔一句不知道,事实的确如此,她怎么知道到时候见万诺达需要她逗留多少天,反正见到王室是必然的,至于进度如何,那也是见到王室后才能确定。
“明天走吗。”苏招妹小心翼翼侧转身子,与月赐面对面躺着,闭眼熟睡的月赐只皱了皱眉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也就这么继续盯着眼前人看,看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的错开注视。
月赐的性格有时候的确难以琢磨,也让人摸不透她是好人还是坏人,只不过照他这段时间的接触,好像暂时能感觉到她不是坏人。
而且,貌似也是个正常的女人。
只是面对某些传闻,他不理解月赐为什么不谈男朋友,这样一来不就没有她跟很多男人暧昧的传闻了。
说句心里话,他对月赐了解并不多,一直以为的直觉让他不要了解对方太多,但总是忍不住会去想一些问题。
比如为什么那么多男人围着她。
比如为什么她一直没有男朋友。
又比如……她到底喜欢谁。
前天晚上他虽然在厨房做饭,但也能听到一些对话,徐行朝她服软和撒娇,感觉她是受用的,反观和沈玉的对话不多。
当时他有一瞬在思考为什么他们要争风吃醋,毕竟月赐也没有表态喜欢谁,他们暗戳戳吃醋实在理解不了。
但现在,他好像理解一些了。
只不过并不清楚他们是否是也是他现在的这种感觉。
那就是不知不觉会被月赐吸引。
不受控制那种。
熟睡的月赐在梦里把那句「明天走吗」听成「今天就要走吗」,是个不太好的梦,久违的梦到白日光了。
他还是那么帅气温柔,只不过有气无力在病榻下睡觉。被拉去当列兵的她,只是希望对方坚持下去。
“……等我回来…拜托。”
声音不大,刚好让苏招妹听清,苏招妹表情怔了怔,眼里闪过不解和复杂,因为月赐那句话带了丝丝难过和哭腔。
“怎么了?”
他小声追问。
月赐把人往怀里抱的更紧,呢语着不再清晰的话。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苏招妹,感觉月赐是做了噩梦,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无措的轻拍她的后背安慰。
梦里,月赐又梦到别的,感觉怀里很热,她突然松开了抱着苏招妹的手和搭在他身上的腿,立马转了个身背对他继续睡。
留下安慰她到一半的苏招妹,他表情茫然又疑惑,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月赐。
“……怪人。”
他对月赐的新评价。
月赐睁开眼睛醒来时,窗外天色黑乎乎,已经是晚上的时间,旁边是熟睡的苏招妹,他安安分分躺着,双手叠放在腹部,给人一种嗝屁的样子。
“……”
她纠正苏招妹的睡觉姿势,她不喜欢这个动作,不好看,难看死了。把人摆成她看的顺眼的姿势后,才心满意足下床。
洗手间,她用冷水一遍又一遍泼脸让自己清醒,明明睡了一下午,却还是一脸的疲惫,而且,她久违的梦到白日光了,还是个她曾不愿意回想的记忆。
真实辛苦又难过的梦。
骟的。
她收拾好一切准备出门,边打哈欠边处理99+的未读信息,全部都是无关紧要的垃圾消息。
“今晚喝汤吗。”
苏招妹不知道什么醒来并下了床,他站在门口喊住月赐,与先前的情况不同,这次像是专门踩着点问她的。
对视的时间过长,沉默让气氛变得怪异起来,月底没有之前的回答肯定,反而犹豫了。
“喝吧。”
潜台词,可能会回来,但会回来的晚。
“好,等你回来。”
苏招妹肯定点头,表情不太像只是回应煲汤的问题,可能是又发神经了。
月赐这么想他。
刚楼下,一辆眼熟的车子停靠在边上,那姐妹朝她招手,她知道月赐昨天回来的,只是不想跟高知行有照面才决定今天来见她。
“还好吧。”
到底,还是担心月赐的。
“你看我有缺胳膊少腿吗。”
月赐背身靠在这辆黑色敞篷车门边上,熟练地伸手接过自家姐妹递过来的香烟,直到第一口吸进去后才把打火机丢给她。
“你怕他的理由我似乎理解。”
话接上前面的,昨天是她跟高知行第二次接触,那个男人很适合扔进部营的说实话。
那姐妹害了一声,怕是其次,主要还是阶层不对,再加上对方有病,没人知道下一秒他会做出什么事情。
闻言,月赐偏头瞥看自家姐妹,随意吞吐烟雾,她道:“你见过?”
那姐妹支支吾吾:“算吧,你不是接触过他了吗,他在你看来正常吗。”
“……”
“……”
不正常,这个她承认,本身一开始就觉得对方不正常了,真正接触后,发现取向“小众”,并且被认定为“同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被误会是“同类人”。
只是,见面发生的事情,她觉得没必要跟自家姐妹说,毕竟她都不愿意当着高知行的面来接她。
“还好吧,各取所需。”
她这样回答她。
应该算各取所需吧,虽然不知道那个神经想要什么,但非要比谁疯的话,没人能疯得过她。
那姐妹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大概是觉得月赐也有疯的时候,会觉得高知行正常也理所当然。
她问:“那去不去玩,反正你明天又不上班。”
月赐答:“阿里丘斯暂时不想去,有没有认识的俱乐部,我目前比较感兴趣这个。”
“俱乐部?”那姐妹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