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的时间, 两人已经吃完饭。
苏招妹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直至溢出来,流到脚下的地板, 他才回过神来。
他快速关上水龙头, 下意识回头看客厅的人,发现月赐还在看手环上的信息, 半绿色屏幕在她的点击下, 一下又一下拉换页面。
比起刚才看某人照片时下意识躲藏的举动, 现在的月赐却大大方方处理起工作信息。
徐行,一个大叔到底有什么好的。
即使照片年轻……那也只是照片……
客厅,月赐盯着屏幕上的文件想翻白眼, 怎么总部那边的大小事还是甩给她处理?
别告诉她,某个挤兑她的SMA离职了。
忽然,鸿雁秉像是听得到她吐槽一样, 给她发了个信息,是喊她明天回一趟总部, 顾问找她。
月赐打了个国际友好手势过去,嘴里说着一群神经病,有空给她发信息, 怎么没空批文件, 信不信明天过去男的一巴掌, 女的两巴掌。
【是高知行。】
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看到对方发来高知行的名字时,月赐骂骂咧咧的声音停止。
她把文件页面的屏幕拉回手环里面,又拉出聊天窗口,直接拨通高知行的联系,虽然现在是大半夜,但也是某人安排鸿雁秉大半夜喊她回总部的缘故。
要是敢装睡不接, 看她明天会不会回总部。
很快,高知行接了电话。
“喂,怎么了?”高知行嗓音低沉磁性,音色和往常听起来的感觉还有点奇怪,语气中还带了一丝兴奋,像是刚狩猎回来的屠夫。
月赐不想拐弯抹角,直接问他是不是明天要召开各区的总部会议。
电话那头,听到高知行轻声一笑的语气,月赐就知道自己没猜错,甚至都在想高知行是不是犯病了。
她一个停职人员有什么会好开的。
“今天看你去我弟弟学校了,他还好吧。”高知行淡淡问着,听起来像是在关心自家弟弟。
“大人如果关心自家弟弟可以抽空回去看望的,今天见到他时,他的脸色很差。”
既然这么想确认听她跟小辣椒聊了什么,何必不自己亲自去问。
月赐这样想着。
通话在此刻沉默下来,见此,月赐继续从手环中拉出要批的文件,像她这么热爱工作的SMA不多了,好好珍惜吧,别到时候等她回头一人一脚的时候,装聋作哑。
通话还在继续,高知行依然没有说话。
月赐的注意力放在文件上,文件内容有很多都是有关上次会议的意见,说什么各区合并就算了,军区部队整合又算什么,划分到其他所属的权贵吗。
“神经。”
这种事情找她干嘛,找上级啊。
都说军区里的人不能跟权贵有牵扯,但背地里谁遵守那玩意,所以大家都会巩固一些关系和资产。
遗憾的是,现在军区部队整合,会重新划分她们的资源和所属的权贵,所以,她们也会着急。
尤其是干了点不为人知的秘密的人,会因为那些事情有可能会败露,然后被秘密处决。
一想到那群人会死,她就忍不住想笑。
通话里,高知行听到月赐骂了句神经后又憋笑的声音,以为她在笑他。
“你知道的,我比较忙,公务也多,平时抽不开回去。”他做出回答,的确忙,毕竟北区只有他在管理,还是一个男人。
“大人明天不是要回来给我们开会吗。”
月赐随口一说,注意力并不在对方身上,而是继续翻看下一份待批文件。
“……”高知行被她一句话干沉默。
这时,洗刷完碗筷的苏招妹从厨房到客厅,见月赐看着屏幕上的资料笑得一脸开心,他开口说话:“月赐,你还要处理事务吗?”
他没有问月赐笑什么,也没有问她在看什么资料,因为那不是他一个男人该掺和的,所以没必要问。
“嗯,明天你不用留我的饭菜了,我有事要出去。”月赐提醒苏招妹,毕竟明天的会议可能没那么简单,指不定要弄到什么时候呢。
“……好。”苏招妹点头,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很想问她有什么事,去哪里,是见徐行吗。
但又不敢问,总觉得会把气氛弄僵。
高知行听到有男人的声音时,立马皱起眉毛,死死盯着通讯屏幕。
“明天八点,我来接你。”他故意出声,语气明显是吃醋了。
“嗯?”月赐发出疑问,那句‘什么意思’还没说出来,通话被挂断了。
客厅空气安静。
苏招妹:“……”
月赐:“……”
她看智障的眼睛盯着被挂断的屏幕,口吐一句芬芳。
有空来接她,都没空回去看弟弟。
一提到跟自家弟弟有关的话题就沉默。
不过,高知行这个人真是不禁逗。
骂完后,她又继续翻文件了,按以往的处理方式,她都是一键已阅,然后打上一句骂人的话术,就没了。
但这次不一样,待批的文件有很多乐子,说不定明天开会还能拿出来嘲讽一下她们。
一旁,苏招妹定定杵在那里。
“……听声音,不像是徐先生。”
“你有事找他?”
月赐瞥看他一眼又继续阅览资料,并表示如果想找徐行可以直接联系他的。
“你之前不是住过他家吗。”
虽然知道苏招妹想问的是和她通话的男人是谁,但她没必要解释那些,和他有什么关系。
“……”站在那里的苏招妹,表情欲言又止,垂放在口袋的手下意识捏紧衣料,他摇摇头回答:“不是找他,只是问问。”
“哦。”月赐敷衍回应,起身进了房间。
转眼第二天。
高知行已经在楼下等待她,她慢悠悠洗漱吃饭,又慢悠悠下楼。
反正是高知行自愿过来接她的,所以多等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想来一个男人总不能这点肚量都没有。
上车时,一切都正常,月赐扣上安全带,说了句场面话,大意就是高知行没必要屈降尊贵来接她这么一个被停职的SMA。
“要是别人误以为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我可就百口莫辩了。”
她带了一丝丝不明意味看向高知行。
相反,高知行与昨晚通话时不同,反而多了些许平淡和温和,他微微笑了下,清者自清,外面有什么谣言就随它去。
“但我的确想跟你有进一步发展的关系。”大概是昨晚那通电话,把他气到了,他又追问月赐怎么还在跟男人住一起。
“我记得他这个月是要成年了,对吧。”
他查的一清二楚。
月赐错开对视,看向车窗外。
“大人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吗。”
她也知道高知行一直盯着她,不生气只是因为享受这种被人时时刻刻关注的感觉,就像一个私生饭一样。
都说倒贴的男人,不要白不要,但高知行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傻白甜,精明又能忍耐的男人,是比女人还心狠的存在。
从她收到高知行发来的压缩包照片开始,她就已经在线人查高知行了。
毕竟,能把自己弟弟的头像都能打上红色醒目的大叉叉,就知道他不是单纯有病这么简单。
掌握高知行的具体信息并没有她想象的简单,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半年时间才得到精确的资料。
比如外界悉知的,他家是娶上门媳妇这件事情,是他向母亲提的,至于他母亲为什么会同意还不知道。
再比如他弟弟突然被接回伯爵府,也是他提的。
再再比如小辣椒一直联系不上在北区军区的母亲,其实其他权贵也联系不上,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估计也只有高知行知道了。
因为高知行就是一棵太过引人注目的绿植,越是有人没意识的接近,都会不知不觉中陷入危险。
所以,她才提醒小辣椒别那么信任别人,就算一家人也一样。
高知行没有回答月赐的问题,一定要说是对她的私生活感兴趣吗?
那倒也不是。
“我们是同类人。”
“……”
车内安静,有些无语的月赐莫名被这个回答气笑了,她笑出了声。
又是同类人啊。
别告诉她,两人以前见过。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相信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一是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自信,二是她对好看的男人都是过目不忘,所以看向高知行认真回答的表情时,她眉眼一挑,道一句应该吧。
“如果这是大人希望的事情。”
她无所谓什么同类不同类。
比起纠结这个问题,倒不如随便敷衍两下,中断这场对话吧。
军区总部。
偌大会议里坐着各区的SMA和SEAC,她们都在等月赐跟开展这场会议的首席参谋顾问——高知行。
看到两人一起进来时,她们的眼神和表情不加掩饰的打量,仅仅只是一瞬的对视,月赐就已经知道她们在心里说的多脏了。
女人嘛,除了性 就是爱娘味说教以及唯我主义了。
“大人不能想着自己是个男人,就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吧,你自己召开的会议,居然还好意思迟到。”
“哎呀,我们要女士一点,毕竟男人不懂时间观念也是正常的,都是各区最高的参谋长顾问了,让着点,小心给你穿小鞋。”
“呵呵什么最高参谋长顾问,谁知道他这个位置是怎么得来的。”
“男人嘛是这样的,他之前还来找过我吃饭喝酒呢。”
“哈哈哈他也找我过。”
她们一人一句,眉飞色舞说着黄色笑话,见高知行一皱眉,就立马打趣说作为男人怎么这么小气,玩笑都不让开,太敏感了吧。
月赐拉开椅子坐下来,她没有帮高知行说话,迟到并不怪她,谁让他主动提出来接她的,所以就应该做好被大家一人一句的话指责。
不过,她有点想笑,因为这群人是蠢蛋,都快死到临头了还在某人面前逞口舌之快。
高知行对她们贴脸指责的话也不过皱眉一瞬,就当没听到一样,上台开始这场会议的内容。
“想必大家对王室定下来的密件有一定的了解了,这次会议,是最后一次集中四区的各位来开。”
话落,骚动,辱骂,通通掀起来。
最后一场会议代表着,这场会议里,有人会被拉下SMA的位置,好运一点,所属的权贵不变,坏运一点,今天是祭日。
简简单单一句话,炸了所有人的退路。
面对底下人的骚动和指责,更有人直接冲上来要干倒高知行,一个臭男人坐上这个高级参谋长顾问的位置她们早就忍很久了,如果他有站在她们的角度考虑问题,绝对不可能会同意王室下发的文件,更不可能还断她们女人的退路。
嘭——!
一声枪响,死了一个SMA,全场瞬间安静,高知行吹了下枪口的烟,并安慰各位不要生气,气大伤身。
月赐看戏般笑着,虽然她坐在下面,但看向高知行的表情全是欣赏和意外。
这么有胆魄的男人,真的没几个。
虽说他脑子有病,但在事业方面的魄力,真的没有哪个男人能比,也没有几个女人能比。
而高知行能当众开枪打死一个SMA,就知道是受王室允许的,如果她们再躁动,就是想全军覆没,得不偿失。
“那会议继续,感谢各位的配合。”
高知行把枪收回去,继续会议的进行。
内容前面是一堆没有营养和重点的东西,月赐靠在位置上假寐,她对那些不感兴趣,到头来也不过是确定新区的名字,军区重整后的安排,以及活过今天的SMA有谁而已。
离她不远的位置上,是蒋胜。
蒋胜在不停给月赐发信息,她预感自己暴露了,而且之前某个SEAC给她留了言,说什么新区的SMA有待定人选,有人想推荐她。
气的她当场炸毛,虽拒绝了,但显然已经被某个想整死她的人盯上了。
所以,看到月赐跟高知行一同进来的会议室,说不定找月赐试试,能挽回点积攒下来的资产和人脉。
月赐闭着眼睛,听到手环一下又一下震动着,她没有睁眼看,因为她知道是蒋胜发给她的,所以故意装睡。
她跟蒋胜是同类人,但有一点不同的是,她的资产是系统给的,且合法的,以及那些权贵人脉,都是他们主动倒贴的,所以,没人能扳倒她,除了停职之外,也是代替她挡了一场危险。
“该死的,敢装睡!”
蒋胜气急败坏。
其实她收到SEAC的信息时,向对方推荐了月赐,因为她老早想搞死她了,没想到的是,对方却来了一句月赐很早之前就因为殴打上级被停职了,所以她想弄死她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月赐身旁人喊她把手环关一下,本来因为改动就烦的要死。
月赐睁开眼,意外的没有生气,抬手过去让她帮自己关。
“既然是你觉得吵,就由你来关闭。”
“……”
很快,手环的震动声停止,月赐对身旁挑眉微笑:“谢了。”
直至会议结束,月赐都没怎么听,大概记了一下,东区北区合并,更名为新一区,南区西区合并,更名为新二区,包括两个新区SMA空位,已经开始竞选。
“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能够胜任,可以在文件实施结束前,报给我你的名字。”
这句话只是客套话,都当着所有人的面射杀SMA了,就知道逃命要紧,新区的SMA说不定早有人选了。
散会时,月赐还在睡觉,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睁眼就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蒋胜。
“蒋姐?”在没撕破脸皮之前,关系还是姐妹。
蒋胜倒没有多好的语气:“你被停职了?”
“没办法,之前也跟蒋姐你说过,有个空降的SMA挤兑我,按照我的脾气,怎么可以和平相处呢。”
“呵,也是。”蒋胜几乎是咬牙切齿。
月赐微微笑:“气大伤身。”
蒋胜恨不得揪起她,质问她到底怎么敢背刺她的,这么多年的姐妹之情,当什么了。
月赐任由蒋胜揪住她衣领,她佯装无辜:“蒋姐,你会不会误会我了,我都被停职了,我不是更惨吗,连工作都没了。”
“你明明还傍男人去了。”蒋胜道。
月赐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纠正一下,我才是被傍的那个。”
如果不受限于这里是总部,再加上停职,她早就一脚踹上去了。
蒋胜甩开手,瞪着月赐,转身离开。
月赐叫住蒋胜,眯着没有笑意的眼睛,开口道:“替我向蒋姐你的母父问好。”
蒋胜迟钝半瞬,才反应过来。
“我骟!你敢动我妈爸!”
她情绪瞬间失控。
月赐耸肩歪头:“我记得蒋姐你说羡慕我是个孤儿的。”
当时在她一个孤儿面前说羡慕她没母父,不就是想成为孤儿的意思吗。
“你他爸的!”蒋胜的愤怒和动手被其他人控制,在蒋胜还在愤怒中就被带出去了。
月赐看一眼手环时间,刚好卡着这个点,蒋胜那边应该被抄家了。
没办法,她向来记仇。
只要有一点让她不舒服,她就会找到机会弄死对方,才不管对方跟她有多少年的交情呢,这次军区部队整合只能说是提前让她整死对方而已。
她轻松呼出一口气,开始摸烟抽。
摸一半发现今天磨磨蹭蹭出门,好像烟和打火机都没带。
“用我的吧。”忽然,高知行递来一支香烟和打火机,示意月赐尝尝。
月赐表情顿了下,抬眼看向高知行,见他等待的表情中,她拿过香烟咬在嘴边,忍不住轻佻他一句这么明目张胆,是在向别人实锤两人有一腿吗。
高知行沉默下来,他坐在月赐身旁的椅子,不否认他有这个想法。
“毕竟,没有人比我们更般配。”
“……”
月赐这才理解那句同类人是什么意思,原来指的是她和他都会为了目的不择手段,那这么看来,两人的确般配。
她嗤笑出声:“那你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啊大人,不然,我眼里是不会有你的影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