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东平王他们不肯退兵,并且东平王他还一剑斩杀了和彦通和大人,东平王他还说……”
那宦官匆匆跑回了殿内, 只是又一脸惊慌地跪倒在地回禀道。
“他还说了什么?”
见面前的内侍欲言又止, 慕仁纲只是又目光凛冽追问道。
那内侍跪伏在地, 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只是又继续磕头颤抖道, “东平王他还说自己是在替天行道,要求陛下您下罪己诏,主动退位奉出玉玺!”
“哗啦——”
那内侍声音才落, 便听见纸物落地的刺耳声。
“他放肆!”
素来稳重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帝王, 在听见宦官的回话后, 此刻却是突然情绪失控, 少见大发雷霆。
“想夺朕的皇位,他休想,休想!”
他将桌案上物件猛然扫落一空后,不禁又勃然大怒道, 因过于激动而变得赤红的双目里满是对兄弟阋墙的痛恨。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那宦官见龙颜震怒, 连忙又诚惶诚恐磕头道。
“只是东平王他们来势汹汹, 如今更又包围了皇宫, 无法向外搬救兵护驾,是否先假意和谈, 安抚众人情绪,再找机会伺机行动,不然这些反贼,怕是随时都会攻进来, 威胁陛下安危。”
“哼,仁威素来目中无人,此刻包围了皇宫,大概以为自己必胜无疑,计谋天衣无缝,可他却不知,朕早已对他的不臣之心有所防备。”
对比宦官的怯懦,慕仁纲却是冷笑一声,讥讽中更露一丝狠厉。
“晾着他,再等等。”
最后,他只是又冷静道,广袖下的掌心缓缓收拢握紧。
听见皇帝貌似胸有成竹深沉的声音,那宦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圣上一眼,内心虽有不解,却也只能内心忐忑地领命。
“是,奴才遵命。”
而殿外,正午时分,日头越发毒烈。
正当众人等待得士气越发低落,耐心快要耗尽时,只见远远传来兵马打斗的声音。
晌午烈日暴晒的疲乏,顿时被这打斗声驱散,众人打了一个激灵,本能地就拔出了腰间的配剑,而这时,不远处逐渐杀过来的士兵,也在尘土飞扬间越发清晰可见狰狞血性的可怖面容。
为首的将领纵马而来,慕仁威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后,才又从诧异中后知后觉,随后目光惊慌地后退几步,连连摇头望着马上的人不可置信道,“不……这不可能!”
……而殿内,听着外面混合接连不断惨叫声的打斗,皇帝慕仁纲却是依旧正襟危坐,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在窗外隐隐投射而来的刀光剑影间,越发晦暗不明。
鲜血飞溅,逐渐染红了素色窗纸,等到最后一声惨叫声落,只见朱红的大殿门被人推开,太师段曦提着染满鲜血的长剑,满身血腥气息地来到他的面前。
“臣救驾来迟,还望圣上勿怪。”
段曦收了剑,单膝跪地,向座上的皇帝叩首行礼道。
“外面情况如何?那群反贼都控制住了吗?”
慕仁纲只是又声音低沉地询问道,原来他早就料到慕仁威近日会谋反,已经提前联系了远在晋阳督战的段曦,并承诺平定此次宫廷叛乱后,则迎娶他的女儿为皇后。
所谓紧闭宫门不出,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罢了,他也本想给仁威一次机会,若他顾念手足之情,就此退兵他也就既往不咎,饶他一命,没想到他却是依然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丝毫不念兄弟之情,直到最后也一心想要篡夺他的皇位。
谋反逼宫,本就是死罪。
既然他不忠无义,那也休怪他这个做兄长的绝情了。
“陛下放心,东平王一众人已被通通拿下,宫城得以解救,如今已经安全了。”
听到段曦沉稳肯定的声音,慕仁纲这才点点头,一直紧悬的心,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那个畜牲呢,有没有挣扎反抗?”
他只是又阴恻恻道,想到慕仁威,目光不禁越发涌现一抹恨意。
“东平王见谋划落空,大势已去,并未挣扎,只是束手就擒。”
对此,段曦想了想,也只能一边回忆,一边又毕恭毕敬地照实说道。
“哼,他一贯跋扈,如此平静,倒不像他的作风,该不会是还想酝酿什么阴谋吧?”
慕仁纲听罢,只是冷哼一声道,虽是如此说着,但面上却并不见谨慎防备之色,并没有将手下败将放在眼里。
“……”
对此,段曦只是依旧跪在地上,微微垂首静默,对于皇帝的家事,他作为臣子,并没有资格与立场来发表自身看法。
他也一向是个谨慎的人,恪尽职守的同时,更擅长明哲保身,正是因为有自知之明,深谙为臣之道,才从神武帝一朝平安至今。
而见他一直安静不语,慕仁纲眸光微动,内心了然,大概也能猜出,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不禁起身,又亲自来到他的面前,亲手将他搀扶起来。
“段太师一路风尘赶来救驾,真是辛苦了,此次平叛,您劳苦功高,朕甚为感激,待此事风波一过,朕便如约迎娶令爱为后,以后亲上加亲,更是一家人了,还望太师可以继续为了大齐江山,鞠躬尽瘁,才不负祖父,父皇几代先祖辛勤开疆拓土守护的伟业。”
他这一番话动之以情,说得十分诚意,更别说还是身份至尊的皇帝,为臣子,任谁听了也会动容。
段曦自然也是不例外,见皇帝亲自过来搀扶自己起身,还如此温和体恤,不禁也感动得红了眼眶。
“陛下谬赞了,这都是为臣的本分,只要能守护大齐基业,保护陛下,臣就算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甘之若饴,不负此生。”
此刻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此番场面,都显得君臣之间毫无嫌隙,亲密无间。
“有段太师这些话,朕就放心了,以后你我君臣之间,大可不必拘谨,有段太师这样忠心耿耿的国家柱石,实乃大齐之幸,朕之幸也。”
最后,慕仁纲只是又礼遇有加地安慰他道。
“谢陛下,臣一定不负陛下的信任,往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对于皇帝的用心,段曦自是义不容辞,不禁又抱拳,一脸严肃认真地向其效忠道。
对此,慕仁纲面上不禁露出一抹浅笑,满意地点点头。
“对了,陛下,东平王一众人还在外面等候发落,包括文襄诸子,都是一些宗室皇亲,各有牵连,兹事体大,臣不敢妄自做主,还望陛下处置。”
片刻后,只听段曦又回归正题,与他一脸郑重地询问道。
慕仁纲面上的浅笑,在听到东平王的名字后,不禁又瞬间凝固,渐渐隐去,神情越发染了冷峻。
他未说话,段曦更察觉到了此刻沉重压抑的微妙,就算造反是死罪,毕竟是皇帝的亲弟弟谋反,确实不好定罪。
但不管是赐死,还是打入天牢,他想还是由陛下先见过东平王一面,待想好后,再决定处置为妙。
于是,他不禁又适时恭声询问道,“陛下要去外面见一见东平王殿下,以及众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