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开始上菜, 韩衍坐在餐桌主位,左手边是他今晚的女伴,右手边是他的朋友, 上次在斐济也见过。
林羽白拉开椅子,在韩衍对面的位置坐下。一张能容纳二十人的大圆桌,哪怕面对面,依旧是很远的距离。韩衍把衬衫衣袖挽到小臂,姿态松弛 , 说话时脸上有笑意, 说的话她听不太清。
林羽白安静坐在椅子上,服务员给她倒酒,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酒杯拿走, “给她撤了,未成年喝什么酒。”
服务员把她的酒杯撤走,余岭给她倒果汁, “小姑娘多喝维C, 美白。”
余岭没有去坐他原本的位置,而是选择坐在她旁边,林羽白低声道谢, “谢谢余岭哥哥。”
余岭戴手套,贴心地给她拆螃蟹,“尝尝螃蟹, 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吃, 每一次我都给她拆,这么多年下来,我都成拆蟹专家了。”
提起这个朋友,余岭难掩宠溺, 也是,如果不是自己特别在意的人,怎么会把自己变成拆蟹专家?
林羽白默默抬头看向对面,大哥在和朋友说话,反倒是他的女伴在给他拆螃蟹。每一个在大哥身边的女人,似乎都是下位者。
何夕是,这位也是。
换来换去,都不见他多几分真心。
林羽白兴致不高,饭刚吃到一半,身后走过来一个人,“林小姐,韩总让我先送你回御湾。”
余岭闻言,问她,“吃饱了吗?”
林羽白“嗯”一声,看向对面,韩衍却没注意到她的视线,或者说,这一晚上,他就压根没正眼看过她。
任务而已,敷衍完成也是完成。不把她送走,晚上美人美酒,他哪有时间照顾她这个妹妹?
林羽白背上书包跟司机离开,走出酒店,这条寸土寸金的商业街华灯初上,灯红酒绿。林羽白想逛一逛再回家,司机做不了决定,要问韩衍。
她站在酒店门口,司机在一旁和Lucy打电话。突然,视线里出现熟悉的人影。
昏黄路灯下,穿着校服的高挑少年越走越近,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景色摇摇晃晃。
她听见司机说,“韩总说可以。”
林羽白一言不发,远离酒店,朝着路边的少年走过去,他已经在那等着她。
走到跟前,姜旬看着她笑,抬眸时眼里有细碎的光芒,“好巧。”
林羽白转身,身后的人犹豫几秒,跟上她。
“不回家吗?”姜旬一边走一边盯着她的侧脸。
两人都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从一盏盏路灯下经过。
“不回。”
“心情不好?”
“不知道。”
没有心情不好,也没有心情好,只是觉得没劲,这生活无趣、没劲透了。想去斐济,想去跳伞,想要灵魂颤栗的感觉。
“玫瑰佛塔什么时候去店里拿?”姜旬问。
“不知道。”
气氛冷下来,不知不觉走了很远,姜旬陪她一路沉默。路边有小朋友卖螃蟹气球,他给她买了一个,林羽白越看螃蟹越讨厌,摇头拒绝,“不要”。
林羽白招手打车,“我回家了。”
透过后视镜,姜旬牵着那个傻气的气球站在路边目送她离开。
月考之前有一个中秋假期,韩衍要带她回韩家老宅住几天。王岚生前已经和丈夫韩平峰貌合神离,每次带她和覃思琳过去老宅,都会闹得不欢而散。
越临近放假,林羽白越烦躁,如今王岚已经过世,韩平峰又从没承认过她是韩家的养女,她该以什么身份去参加这次的中秋家宴?
还有覃思琳,到时也会跟着大舅妈一家前往,根据养母遗嘱,覃思琳同时还拥有大哥未婚妻的身份,处境同样难堪。
放假前一天,林羽白和覃思琳见了一面。
校门口的奶茶店里,两姐妹面对面坐着,覃思琳仔细看她,“前段日子那么瘦,好歹是养回来了一些。”
林羽白双手捧脸,冷哼,“因为没了小舅妈管我呗。”
“你就喜欢没人管是不是?”覃思琳憋笑,手指屈起来敲她额头,“我还不知道你?内心深处藏着一匹奔腾的野马,哪天跑了出来谁拉得住?”
“痛啊。”
“少装可怜。”
林羽白拉住覃思琳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轻轻地像小猫似的蹭来蹭去,“姐姐你摸摸,这里是不是肿了?”
覃思琳的手掌轻轻在妹妹脸颊上抚摸,“还是瘦,多吃点。”
“你们这是干嘛呢?”英俊的年轻男人拿着两杯奶茶走过来,一杯放在林羽白面前,另一杯插好吸管,亲自递到覃思琳嘴边,“尝尝看,新品。”
覃思琳吸了一口,眼神比奶茶都要甜,还能拉丝,“好喝。”
这场面简直没眼看。
“咚”一声,林羽白用力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
覃思琳笑话她,“都这么久了,怎么还吃你姐夫的醋?”
有多久?才三年就让她喊陆思益“姐夫”。
林羽白冷哼,故意找茬,“他一过来,你眼里还有我吗?”
陆思益一把搂住覃思琳,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亲,“你姐姐当然满心满眼都是你姐夫喽,你谁?你就一根无足轻重的小羽毛。”
“你胡说八道!”林羽白瞪了陆思益一眼。
陆思益长相斯文,脸上架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看起来倒是人模狗样的,但他就是喜欢逗林羽白,非要把小姑娘逗生气才收手。
覃思琳大一那年,第一次把陆思益带到林羽白面前,那时的覃思琳满眼幸福,她说,“小羽,姐姐谈恋爱啦,他叫陆思益,很帅,身材超好的,啧啧,八块腹肌,我都看呆了。我最喜欢他一遍遍喊我名字,温柔极了,每到这个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在被全心全意爱着。”
这一场校园恋爱,瞒着王岚,瞒着大舅妈,一谈就是三年,林羽白成了唯一的见证人。
王岚过世前,覃思琳正准备和陆思益一起出国留学。
想起那份有关韩氏集团20%股份的遗嘱,林羽白眼神微变,陆思益一直不知道覃思琳的家庭背景,自然也不知道那份遗嘱的内容。
来接林羽白回家的迈巴赫停在店门口,覃思琳刻意带着陆思益避开,在陆思益这里,覃思琳只是个家境普通的姑娘。
分开前,陆思益把带来的一堆玩偶送给林羽白,拍拍她的头,笑容温柔,“小羽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们走后,留下林羽白一个人坐在奶茶店里,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堆玩偶。是陆思益还是韩衍,是走还是留,覃思琳早晚会做出抉择。林羽白只是庆幸,她没有成为姐姐的拖累。
回到御湾,齐阿姨已经帮她收拾好了去老宅的行李箱,还细心叮嘱她今晚早点睡,明天早上大哥会派车来接她一起出发去桐市。
韩家老宅不在南市,而在桐市,南市的旁边。
林羽白几乎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就起来挑衣服,发消息问覃思琳,覃思琳建议她穿那条天蓝色的娃娃领连衣裙,大人都喜欢乖巧的小女孩。
换好衣服,林羽白打开首饰盒,把大哥送的蓝色水钻发卡别在乌黑的头发上。
镜子里的女孩俏丽甜美,水灵灵的青春洋溢。
林羽白咬住嘴唇,应该……不惹人讨厌吧?
八点钟,来接她的车到了楼下,林羽白拉开后座车门,里面空无一人,刚隐隐有些失落,大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坐前面来。”
林羽白立马抬头,眼睛发亮,“大哥??”
“嗯。”韩衍从后视镜里看林羽白,轻轻应了一声。
林羽白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韩衍一脚油门,黑色大G驶离御湾。
早晨空气清新,林羽白趴在摇下玻璃的车窗上,感受着清风拂面带来的舒适感。
感受够了,她扭头看韩衍。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墨镜,单手打方向盘,一路开着拉风的大G上高速,车速飙升。
居然是自驾去桐市,一路上就她和大哥。
晚上不好好睡觉的后果就是……她在车上睡着了,想象中和大哥独处的两个小时,就这么被睡过去。
大G停在路边,车里空调温度低,韩衍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她睡醒了,却没睁眼,身体偷偷往下滑,把半张脸藏进外套底下。
熟悉的木质冷香往鼻子里钻,这款香水是调香师为大哥特调的味道,独一无二。
车里安静,时间流转缓慢,林羽白偷偷睁开一只眼,侧头偷瞄,大哥穿着白色短T,仰头靠在驾驶座椅背上,下颌线折角情绪,修长的脖子上一根青筋凸起,喉结明显。
心跳突然加速,她赶紧闭上眼睛,过了几秒,又偷偷睁开,视线往下,看见大哥被白色T恤勾勒出轮廓的宽肩窄腰。
林羽白对男女之事懵懂,不懂男性散发出的荷尔蒙,只觉得大哥的身体轮廓唯美好看。
她伸出手,慢慢靠近他的脸。
韩衍突然睁眼,眼里精光一闪,他根本就没睡着。
眼前是一只白嫩的小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上午的阳光照耀在这只手上,细腻的肌肤晶莹剔透。
“干什么?”韩衍的嗓音沙哑,带着一些被冒犯的不愉快。
林羽白顿时一慌。
“挡太阳。”林羽白急忙要收回手,却被韩衍一把抓住手腕,她愕然,眼睛睁大。
“那继续挡。”韩衍松开她的手,闭眼靠在座椅上,她的手在空中挡住阳光,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光影明暗间,韩衍的五官愈发深邃锐利。
林羽白放轻呼吸,低头垂眸,不敢看大哥的脸。空间有限,她能清晰感知到大哥平稳的呼吸,这次是真睡着了。
才几分钟,她抬起的手臂开始酸痛,窗外的阳光也越来越强烈。
没关系,再坚持一会儿。
手臂越来越酸,肌肉颤抖,她用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屁股下的座椅,以此来借力,坚持为大哥挡太阳。
终于,大哥睁开眼睛。
林羽白不自觉露出微笑,看着他时眼神亮晶晶。
韩衍表情微滞,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几下,抬手握住林羽白纤细的手腕,帮她把抬起的手臂按下来。
“嘶……”林羽白倒吸一口冷气。
“蠢。”韩衍嗤笑,轻轻为她揉捏手臂。
“我睡了多久?”韩衍声音嘶哑。
林羽白摇头,“不知道。”
“你不知道?”手臂痛了多久不知道?
“不知道。”她光顾着帮大哥挡太阳了。
韩衍又笑了一声,抽出一张纸巾帮她擦拭额头上的冷汗,力道轻柔,她觉得痒,忍不住躲开,却被他一把扣住后脖颈,“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