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韩衍一句话, 林羽白恨不得钻进物理书里,睁眼闭眼都是物理知识,何西子怀疑她撞邪了, 不知道从哪买来了一张大师的黄符,贴在她的物理书上念念有词,“尔等妖魔,速速退散!”
林羽白闭着眼背公式,一直吵闹的何西子突然安静, 林羽白睁开眼, 对上姜旬的视线。
姜旬手里拿着那张黄符,“有效吗?”
何西子拍着胸脯保证,“这个大师有两百万粉丝呢!很灵的!”
姜旬点点头, 像是相信了,“那麻烦帮我多买几张,每本书都要贴, 我怀疑我也被书里的妖魔控制了。”
何西子一脸紧张, “你什么表现?”
姜旬的视线看过来,“跟林羽白同学一样,天天想读书。”
林羽白忍不住笑出声。
何西子咆哮, “老娘跟你们这些爱读书的人拼了!!”
林羽白拿起物理书,姜旬突然伸手过来按压在她的书上,“我帮你补习?”
学习需要方法, 自己一个人埋头苦读的确没有太大效果, 林羽白只好拜托何西子跟姜旬暂时换个位置。何西子回头稀奇地看着姜旬,“校草讲题居然也能这么温柔,我但凡多给小羽讲两遍,我觉得我要炸了。”
姜旬笑了笑, “要有耐心,要跟对待小朋友一样。”
林羽白撑着脸叹气,“我学物理的智商的确很像小朋友。”
姜旬看她,“可爱也很像小朋友。”
何西子吃了个大瓜,默默把头转了回去,林羽白干咳,坐直身体,“这道题怎么做?”
放学后林羽白没有立即离开教室,刚背完一些物理名词的定义,何西子背着书包去而复返,见到教室只有她和姜旬两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课桌上,“那个变态的道歉视频是不是你俩拍的?”
林羽白一惊,立马和姜旬对视一眼。
“你们两个别看来看去了,到底是不是?”
林羽白皱眉,“你怎么知道?”
“有人在校园网发了贴,现在全校师生都知道了!”何西子的重点不在这,她委委屈屈抱住林羽白的手臂,“宝宝,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呜呜,这种大快人心的事你居然不叫上我!”
林羽白苦笑,安慰她,“下次一定。”
第二天,林羽白刚走进教室就有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她没在意,专心做物理题。早自习下课,班主任让她和姜旬去办公室,主要的意思是怕他们两个被报复,希望能让家长来学校一趟。
林羽白怀着沉重的心走出办公室,姜旬从后面拉住她的胳膊,“你状态不好。”
“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林羽白嘴唇泛白,摸了摸手上的链子,“我必须自己解决。”
姜旬定定地看了她几秒,“好,我和你一起。”
走回教室,林羽白整个人忧心忡忡,几个后排的女生在说话,“那个视频居然是她拍的,阿西巴,她肯定看见了那个变态的下面……”
林羽白闭上眼睛,没心思搭理这些闲言碎语。
“你们够了!”
林羽白睁开眼睛,看见姜旬往教室后面走,几个女生见他过来一哄而散,他伸手拦住带头的人,神情紧绷,“别让我再听见你们议论林羽白。”
姜旬走回来,把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放在她课桌上,“别在意。”
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韩衍可能会知道她做的事。唯独韩衍,她在意他会知道她恶劣的一面。
忐忑了两天,周五放学,林羽白收到一封短信,那个变态约她在学校附近的小饭店二楼见面,让她过去好好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要不然每天放学他都会带人来堵她。
林羽白不怕这种威胁,可是如果把事情闹大,韩衍肯定会知道。
姜旬说,“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消息。”
“我是主谋,短信也只发给了我。”放学已经很久了,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一站一立的两个人,林羽白趴在课桌上,“我进去,你在外面等消息。”
姜旬站在她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铺满后背的长发,想不明白,为什么她总这么有勇气。
两人商量好了对策,林羽白背着书包走进小饭店,校服裤口袋里的手机显示通话中。但凡她叫一声,姜旬会立马冲上来并报警。
那个变态不知道加入了什么帮派,在当地还算有点势力,林羽白推门进去,里面坐着十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一个光头冲她吹口哨,“小美女来了!”
光头说话的表情色眯眯,“小美女好靓啊!还穿着校服呢。”
“小美女快过来坐,不要害怕哥哥们,哥哥们只是觉得你很有种,很欣赏你,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羽白抓紧书包带子,果真听他们的话镇定自若走过去坐下了。
俏生生的小姑娘坐在男人堆里,让人垂涎欲滴。几个男人对视一眼,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妹妹真的不错!”
光头是这群人的大哥,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凑到她侧脸边,“妹妹,哥哥欣赏你,你叫我一声哥,今天我们就是结拜兄妹了!”
林羽白抿唇,“只是这样吗?结拜完我可以离开吗?”
“当然可以了!没问题啊!你想走就走!”光头招招手,他的马仔立马送过来一瓶白酒,搂住林羽白的肩膀,光头的声音很黏糊,像喉咙里含了一口痰,“来,跟哥哥喝几杯,我们就算结拜了。”
“可以放开我吗?”林羽白挣扎。
“别啊妹妹,你不是很勇敢吗?你还敢跟我兄弟玩刀呢,一瓶酒你就怕了?”
“放开我,我可以道歉。”
“不用你道歉!真不用!你只要跟我喝酒,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放开我!”林羽白突然拼尽全力挣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在光头惊恐的视线中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你再过来我就死在这里!我让你们都坐牢!!”
“妹妹!妹妹!你别冲动啊!”光头说着就要来夺她的刀,“就一点小事,喝点酒就解决了。”
林羽白一狠心,手上用了点力气,脖子上瞬间出现一条小血痕,在白嫩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我他妈操了!”光头退后几步,“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妹妹,你别冲动,你走你走!你他妈赶紧走!”
他们就是一群欺负欺负学生的小混混,哪敢犯这种沾人命的事。
小姑娘的声音有点颤抖,“以后你们还找我麻烦吗?”
光头眯起眼睛,“只要你以后不多管闲事,这事就算了。”
林羽白松了口气,慢慢往门口后退,见他们真的让她走,赶紧收起刀拉开包间门,却突然脚步一顿,又慢慢往包间里后退。
光头一见,只觉得请神容易送神难,头疼得很,“你又回来干嘛啊姑奶奶?”
说着,光头猛地站起身,只见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男人走进来,一步一步把脸色泛白的小姑娘逼回包间。
男人进了门,他身后的黑衣保镖瞬间涌入,光头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保镖扭住了胳膊,他立即叫嚷起来,“诶!妹妹!好妹妹!我可没对你做什么啊!你得帮我解释解释!”
韩衍的保镖训练有素,包间里一片哀嚎狼藉,韩衍干干净净一身西装,双手插兜,好整以暇看着林羽白。
“解释吧。”韩衍说。
林羽白整个人都在抖,牙齿磕磕绊绊,说不出话。韩衍伸出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微微弯腰凑到她眼前,“解释啊,你哥哥让你解释呢。”
“大哥……”她喊了一声,韩衍没什么反应,绕开她走向光头,猛地抬脚踹过去,光头惨叫一声,保镖把他扶起来,韩衍转身又是一脚,这回光头倒在地上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场面太暴力,林羽白不敢回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过来坐。”韩衍喊她,她不动,韩衍轻笑,“怎么?有了别的哥哥,我这个哥哥说的话没分量了?”
林羽白随便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我他妈让你坐到我身边来。”
他发了火,林羽白赶紧坐过去,光头那瓶白酒被他推到她眼前,“会喝酒吗?”
她摇头。
“是啊,我还没教你呢。”韩衍腕上的表在滴滴嗒嗒走动,一看就名贵的表,衬托出他手上拿的酒要多低劣有多低劣。林羽白冷静了一些,抬头看他,他今天做了造型,霸气的大背头,矜贵的定制西装,坐在这个破旧狭小的包间里格格不入。
他低笑,“哥哥的错,哥哥今天教你喝酒。”
他打开酒瓶,林羽白赶忙按住他的手腕,手指触碰到冰冷的表带,“哥哥,对不起,你别生气。”
韩衍歪头看她,“我怪你了吗?”
林羽白被他的话噎住。
“见义勇为、有勇有谋,我韩衍有这么优秀的妹妹,我很长脸啊。”
“大哥……”
“这酒你喝不喝?”
林羽白抿唇,“你想让我喝吗?”
“我让你喝你就喝?”
“你让我喝我就喝,哥哥,你别生我的气。”
韩衍突然笑了一声,有气没处出,“他妈的……”
“你喝。”他扭头把酒瓶递给光头,“喝完这瓶酒,你滚蛋。”
“好好好!我喝我喝!”光头大喜。
“我让你站着喝了吗?”
光头表情一僵,韩衍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跪下,把衣服脱了,把酒喝了,对了,还要拍个视频。”
林羽白低下头,光头在她身后脱衣服,韩衍垂着眼皮盯她,“害羞?这些损招不是你想出来的吗?”
十分钟后,光头带着他的人走了。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韩衍曲起手指在桌上轻敲,拍了视频的手机放在他手边,“刀呢?”
林羽白从校服裤口袋里掏出折叠小刀,韩衍接过去,他的手掌大,小刀像个玩具一样在他手里转来转去,“这刀杀的死人吗?”
林羽白在他的注视里保持沉默,他自问自答,“杀不死,只会在妹妹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个小口子,让人心疼。”
脖子上的伤口被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羽白,你真的很有本事。”
林羽白的眼泪一颗一颗掉落在脸颊上。
“扣扣——”Lucy推门进来,先看了一眼默默掉眼泪的小姑娘,见她没事松了一口气才说,“处理好了,林小姐以后绝对不会再见到那些人。”
韩衍嗤笑,把刀随手扔到桌上,“咚”一声,“把你那小男友也叫过来见见吧。”
林羽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小男友”是指姜旬。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同学。”
“你他妈把谁当傻子?”韩衍心头有火,按照他以前的脾气,林羽白别想好好坐在这里跟他说话,“话别让我多说。”
林羽白忐忑地掏出手机,上面的通话还在继续,突然,姜旬温柔的声音传出来,“别怕,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包间里陷入一种莫名的寂静,用来粉饰太平的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这个提心吊胆的过程折磨人。Lucy站在一边,看着自家老板难看的脸色,默默为林羽白捏了一把汗。
“别怕”这两个字很微妙,林小姐是韩总的妹妹,为什么要怕?不管对方什么身份,总要讲究个亲疏有别。
韩衍坐在靠窗的位置,半张脸被夕阳覆盖,深邃五官有几分模糊,他好整以暇盯住林羽白,看她躲躲闪闪,看她把柔软的唇咬成深红,他勾唇,神色压下去,这才让对面的小姑娘松了口气。
姜旬来得快,额头上跑出一层薄汗,高高瘦瘦,是个很俊俏很青春的男孩子,Lucy过去把人引进门,“您请坐。”
林羽白在韩衍眼皮子底下偷瞄姜旬,姜旬坐在她身边,朝她微笑,给她眼神让她安心。明明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却一个两个都小心翼翼观察韩衍的脸色,不敢轻易开口。
“你俩很怕我?”韩衍脱下外套,里面的白衬衫染上红色,没人回答他,他不在意,搭起一条腿,手臂撑在膝盖上,姿态随意,慵懒的嗓音像是在调笑,“这么年轻俩小孩,面如菜色做什么?一点也不活泼可爱。”
林羽白终于鼓起勇气,“大哥,我不——”
他头一歪,“嘘,妹妹别说话。”
韩衍扫过来的视线带着压迫,林羽白的话硬生生被哽在喉咙里。他几乎没在她面前动过气,事事顺着她,把她当妹妹包容。
姜旬想主动介绍自己,可对面的男人压根不给机会,动作慢条斯理摘下腕上的表扔过来,就扔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百达翡丽6002,三千五百万下拍卖场。”
“给你当见面礼。”韩衍说。
两个小孩显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韩衍眼神黑沉,“我家小孩禁止早恋,你尽快转学。”
林羽白脑子一嗡,想起前几天他和小婶婶在车里的那通电话。韩衍不是手段善良的人,他认定的事无需多问,直接动手解决。
姜旬说,“我不要你的东西,也不要你的钱,我和林羽白只是同学关系。”
林羽白没见过姜旬脸上出现这种难堪紧绷的神情,自尊心被戳破被蹂躏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尴尬。以前她在王岚身边,养女的身份被许多人反复提及,王岚冷眼旁观,美名其曰磨练她的性格,让她的自尊心在一次又一次的尴尬中碎了一次又一次。
“啧,你什么名字?”韩衍耐心到了头。
“大哥!”林羽白突然站起身,在压抑的气氛里拿起桌上的百达翡丽,走到韩衍跟前牵起他的手,韩衍不说话,看着她指尖颤抖,亲自为他戴上这块他刚摘下的表。
“你的表他不要。”
“你”、“他”,两个称谓一起出现,居然让人这么不爽。韩衍甩开林羽白的手,“滚开。”
韩衍负气离开,他的外套还搭在椅子上,林羽白低头,眼泪滑进嘴里。Lucy过来拿西装,拍拍她的肩膀,“韩总在气头上,你何必忤逆他。”
Lucy接着说,“一接到司机的消息,他立马推了今晚的慈善晚宴过来。你没见过以前的他,意气风发、脾气爆,能动手就不动嘴的狠角色,今天居然只对你发了这样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脾气,才最让我意外呢。”
倒也稀奇,养一个妹妹,居然让南市上层圈子里有名的刺头收敛了心性。
小姑娘掉眼泪,一双大眼睛被泪水洗得亮晶晶,可坚定的眼神却没动摇,“他再怎么生气,我跟姜旬也只是朋友。”
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他生气而改变,所以她也不会服软退步。
Lucy讶异,又很快想通,多番接触下来就该明白,这位林小姐也是一朵看似羸弱实则生长在荆棘丛中的小白花。
“谢谢Lucy秘书,我先走了。”林羽白转身离开,一边下楼一边擦干眼泪。
她内心不是没有愧疚,可在韩衍独断傲慢的行事风格下,她害怕,又觉得该反抗。王岚离开了,她也在长大,她不想做永远沉默服从的那个养女。
出了小饭店,林羽白无意识在街道上游荡,突如其来起了凉风,燥热多日的南市终于迎来秋天。
遇到红绿灯,她茫然地左看右看,身边的人行色匆匆。去斐济前一晚,韩衍抱着她从酒吧出来,就这样旁若无人抱着她穿过人行道,她装醉躲在他怀里,晃晃荡荡听他的心跳声。他也许知道她清醒着,低头告诉她,“哥哥很稳的,别怕。”
突然,她的手腕在人群里被拉住,姜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一直跟在她身后,“过了马路,我帮你处理伤口。”
药店门口有长椅,姜旬捏着棉签帮她消毒,两人离得近,他一低头就看见她像玻璃一样剔透却又无神的眼睛,他丢掉棉签,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那双漂亮的眼睛终于有了神采,他安慰她,“愿意为你随手丢出三千万的人,其实只是在意你。”
林羽白回过神,“今天很抱歉。”
“不用抱歉,我很开心啊林羽白同学。”
“开心什么?”
“你猜猜。”
“猜不出来。”
林羽白兴致缺缺,姜旬笑着在她脖子处的伤口上贴上可爱的草莓创口贴,她可能觉得痒,抬手捂脖子,他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在她惊讶的眼神里,他镇定地解释,“小心,别碰到伤口。”
这天姜旬学会了用谎言掩盖真心,和她在一起,他就不用做好孩子。
晚上刚回到御湾,Lucy发消息给她。
【Lucy秘书:明天的拜师宴取消了,林小姐好好享受周末哦。】
恶补了一周的物理,结果没派上用场。
她没问为什么,如果答案是韩衍厌恶了她、不想再管她,那她并不想知道,不如自欺欺人是因为别的原因。
周日她去店里取回玫瑰佛塔的成品,回忆起当初想要做成一种“热烈夕阳下,天地间仅存两朵玫瑰互相依偎的凄美感”的原因,在她心里,她渴望和韩衍成为这样的关系。可事实是,她只有一个韩衍,韩衍身边却有很多个“林羽白”,这些“林羽白”都需要他,不断从他身上汲取养分。
国庆假期如约而至,在韩衍生日到来之际,他因公飞往日本。通话中,Lucy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建议她可以趁着假期来日本旅游,顺便看看韩衍。
她害怕韩衍还在生她的气,Lucy笑着劝他,林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啦,给可怜工作的韩总一个台阶下。
犹豫了两天,韩衍生日当天,林羽白决定带着玫瑰佛塔前往日本。
护照早就办好了,她带着简易的行李独自出远门,登机时接到覃思琳的电话,覃思琳想趁假期接她去酒店住,两姐妹好好谈谈心。林羽白把行李箱交给空姐,站在头等舱的座位边,语气有些激动,“姐姐,我去日本给大哥过生日啦。”
“你一个人?”覃思琳立马问。
“飞机落地后,Lucy秘书会找人接我去东京,大哥在那里。”
覃思琳沉吟片刻,“好,你去,注意安全。”
覃思琳的语气有些失落,却又提起兴致和林羽白开玩笑,“你应该是在‘羽田机场’落地吧?我一直觉得这个‘羽’字,美好又自由。”
“姐姐,我要开飞行模式了。”
“好,小羽,你想去哪里,哪里都可以。”
飞行四小时,林羽白落地日本,司机接她到韩衍下榻的酒店,她睡了一觉,醒来后慢悠悠在外卖软件上选生日蛋糕。
晚上七点,Lucy让司机先带她下楼去酒店餐厅吃晚餐,韩衍的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负责她的是一个会做中国菜的日本厨师,林羽白无聊地撑着下巴说,“可我想尝尝日本菜。”
司机帮她翻译。第一道菜上的是海鲜刺身拼盘,高高帅帅的日本服务员为她倒了一杯白葡萄酒,她端起酒杯尝了一口,回味浓厚馥郁。
餐厅掌声响起,钢琴师上台弹了一首卡农,又弹了一首致爱丽丝,她回头注意到今晚的主题是回顾经典。到了自由点曲环节,林羽白高价竞争,点了一首《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韩衍给她弹过,再听别人弹,始终没有那晚的悸动,就像她今晚喝的酒,不如那晚他手里递过来的香槟。
好奇怪,明明到了东京,到了他身边,她却在距离他更近的地方更加思念他。
菜没有上齐,餐厅中央那桌的中国姑娘已经离席。
林羽白在韩衍房间里等到十一点,Lucy趁着会议的茶歇时间偷偷给她打电话,语气焦急,“林小姐,我真是罪过了,日本分公司这边出了重大事故,等会儿会议结束,韩总可能直接跟着合作商去镰仓,不回酒店了。”
林羽白赶紧说,“那你别告诉他我来了。”
为了给他一个惊喜,韩衍并不知道她今天的行程。
“这……这怎么行。”
“他工作忙,既然过不成生日,回国再补也一样。”
Lucy还在犹豫,林羽白直接说,“我现在就订明天的票回国。”
公司出了事,她怕自己的自作主张成为韩衍的负担。
挂断电话,林羽白趴在沙发上,盯着酒店墙壁上的古老时钟一分一秒走过午夜十二点,她闭上眼,轻声默念,“生日快乐,事业顺利,平安喜乐。”
她人在东京,她想要祝福的人也在东京,东京的夜晚知道她的心事,就一点也不遗憾。
酒店房间陷入寂静,窗帘没拉,月光洁白,沙发上的小姑娘睡颜安静。
“滴——”房门被刷开,风尘仆仆的男人推门而入,突然脚步声一顿。
跟在他身后的Lucy止步,低声说,“韩总,Surprise。”
时钟指向十二点半,酒店房间只亮一盏昏黄壁灯,韩衍打手势让Lucy进卧室帮他收行李,他去阳台接电话。
这一切都发生得安静,在月光下睡着的人浑然不知。
下属的请示电话非常简短,结束后韩衍在阳台抽烟,烟雾袅袅后一张疲惫的脸模糊不清。
Lucy收拾好行李,走过来低声说,“林小姐是来给您过生日的。”
“嗯。”他应了一声。
那么大个蛋糕放在茶几上,他又不瞎。
“不叫醒林小姐吗?”
“没时间。”
Lucy眼神犹豫,摸不清韩总是否还在生气。起码她在他身边工作的这几年里,没有人敢像林小姐那般当众驳他的面子,让他下不来台。
韩衍抽完两根烟,进卧室换了套衣服,准备连夜离开酒店出发镰仓。
经过沙发旁,一直睡姿乖巧的人翻了个身,身体朝里,把脸深深埋进毯子里。
“醒了?”韩衍突然停下脚步。
林羽白想继续装睡,一道阴影覆在她身上,韩衍弯腰,曲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嗓音有些疲惫后的低哑,“起来吃蛋糕。”
林羽白没睁眼,保持背对韩衍的姿势蜷缩起身体。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已经好几天,她每天都在各种情绪中打转,愧疚、后怕、气恼……没能力同时处理好这些情绪。
想飞过来陪他过生日,想见到他,想吃一颗定心丸,情绪上了头就一往无前,一天奔波,见他一面一波三折,现在凌晨时分,又开始近乡情怯。
“怎么?我说的话没人听?”
黑夜放大感官,他的声音像落石般沉重,林羽白赶紧坐起身,长发披散挡住侧脸,低头避免和他对视。
对面的韩衍解开袖扣,挽起袖子,坐在沙发凳上拆蛋糕,修长的手指解开她精心系好的蝴蝶结,林羽白扭头扫到墙壁上的时钟,突然说,“哥哥你快许愿!”
韩衍的手指顿住,昏暗灯光下西装革履,气质深沉,整个人利落鲜明。
东京和南市有一小时时差,他的生日还没过去,现在许愿肯定还算数。
“大哥!”她催促他。
韩衍缓缓勾起唇角,闭上眼,长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阴影,几秒钟后,时钟正式走过东京的凌晨一点。
他懒洋洋睁眼,瞳孔突然一颤,小姑娘蹲在他身前,明亮的眼睛看着他,“大哥,你还生我的气吗?你原谅我了吗?”
韩衍哑然好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一整天在会议里被磋磨的、模糊不清的、不高不下的情绪隐隐有了波动。
空气里都是小姑娘身上茉莉花洗发水的味道,韩衍定定看了她几秒,伸手帮她把脸颊旁的头发别到耳后,垂眸沉吟,“这么轻易原谅你,那哥哥不是很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