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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作者:舒良言 当前章节:14263 字 更新时间:2026-5-31 01:12

林羽白没听清韩衍的话, 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闻到熟悉的味道,挂在眼睫上的泪珠比她糟糕的思绪要清晰许多。

酒店门口每天都上演男女之间的纠缠, 泊车小哥赶紧避退。

韩衍扒开她的手,转过身低头看她,“叶予乔算是我朋友,事情已成定局,她不会为难你。”

他以为她被刚刚的阵仗吓到了, “你怕什么?我没给你安全感?”

林羽白摇头, 赶紧擦干泪,眼眶鲜红,“姐姐也回来了吗?”

“没有, 她留下收尾。”

他的未婚妻,留下替他收尾言正言顺。

韩衍突然说,“好像又长高了点啊。”

“嗯?”她带着鼻音, “真的吗?”

他伸手在她头上比划了几下, “嗯。”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天一个样,疯狂生长。韩衍帮她把头发从外套底下拨出来,一瞬间, 冷风吹起长发,从他指间穿过,他低头, 耐心地一颗一颗替她系好外套扣子, “天冷了,注意保暖。”

他的外套宽大,拢住瘦弱的她。林羽白往前一步,没有任何预告, 轻轻靠进他怀里。

韩衍笑了一声,“今天怎么了?”

“我很想你,哥哥。”林羽白轻声说,“哥哥要一直养我,直到我们成为最熟悉彼此的——”

“兄妹。”这两个字,轻不可闻。

韩衍顿住几秒,终于弯下高大的身躯,两只大掌用力摁住她的脊背,她被迫踮起脚,更深地埋在他胸口。衬衫硬挺,摩擦她脸颊上的软肉。

这是一个很踏实很温暖的拥抱,他的脑袋靠在她肩头,鼻间闻到她发丝的茉莉清香。

“小姑娘还挺记仇。”韩衍放开她,牵起她的手腕,“我说你养不熟只是气话。”

“气什么?”

“用你聪明的脑袋瓜猜猜看。”刚好司机把车开过来,韩衍牵着她上车,两人并排坐在后座,韩衍一身疲惫倒在座椅上,“我养的你啊林羽白,别给老子搞厚此薄彼那一套,我不做亏本买卖。”

林羽白眨眨眼,像是终于想明白,“哥哥,你吃姐姐的醋啊?”

韩衍懒洋洋掀起眼皮,“不可以?”

林羽白赶紧扭头看窗外,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韩衍啧一声,闭上眼补觉。

晚上余岭给韩衍接风洗尘,叫上朋友在酒店摆了一桌,韩衍带着林羽白一起过去。他们出门晚,到地方的时候快八点,这么晚了包间里却还没上菜,只有几个男人在嘻嘻哈哈。

林羽白跟在韩衍身后,一进门就被余岭给盯上了。

“小羽毛!!”余岭一声吼,把林羽白吓了一跳,顿在原地,下意识看向韩衍高大的背影。

余岭眼冒精光,椅子一推,冲过来抓住她的两只手,“哥哥当初一见你啊,就知道你是我人生道路上的贵人!”余岭抓着她的手,上下左右晃来晃去。

“???”

“牛逼了啊妹妹!居然能拜入周老门下!最牛的是居然能搞定小乔!那可是最难搞的小乔啊!”

余岭在二代圈子里是个混子,不用继承家业,也没其他压力,很少有什么事能让他这么激动。

林羽白摸不着头脑,不敢推开余岭,默默看向韩衍。韩衍靠在沙发边,今晚是朋友局,他穿了一件柔顺的真丝白衬衫,搭配燕麦色阔腿裤,头发微微遮挡眼睛,很温柔居家。

见林羽白看他,他伸手一勾,把林羽白勾到自己怀里,余岭自然而然放开了手。

韩衍话里含笑,“说错了吧兄弟?你确定是人生道路而不是爱情道路?”

林羽白悄悄支起耳朵,韩衍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余岭哥哥暗恋人家好多好多年了。”

暗恋谁?小乔?叶予乔?

想起叶予乔,林羽白还是会被她身上的气势唬住,拜师的过程不堪回首。而这样的余岭居然会暗恋那样的叶予乔?两人一点也不搭调啊。

韩衍拉着林羽白坐下,勾勾手指,他的朋友把平板递给她,“妹妹点菜。”

余岭追过来,坐在林羽白另一边,“怎么样?你见到小乔了,觉得小乔和哥哥配不配?”

“小乔姐姐好像比你大——”林羽白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余岭的眼神像一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余岭嘿嘿笑,“比我大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

林羽白竖起大拇指,“配!”

韩衍拍了拍林羽白的头,抬起手腕看表,“还不让人上菜?这饭能不能吃了?”

余岭眼神黯了,旁边的朋友替他回答,“他用你妹的名义约了小乔,结果人家到现在还没来,看来某个人的春心要碎喽。”

“从小到大,小乔就没待见过他。”韩衍上半身倒在椅子上,歪了歪头,“赶紧让人上菜,别把我妹妹饿到了,高中生正长身体呢。”

“就是啊,饿我们可以,高中生你都饿,你有异性没人性啊余岭!”

“你有异性没人性啊余岭!”

“……”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片哄闹中。

“闭嘴吧你们!”余岭一看八点半了,也知道叶予乔不会来,只能让服务员上菜。

吃完饭,余岭不死心打电话过去,问她是不是忘记了,可以下次再约,那边的女声冷冷淡淡,“这次忘了,下次也不记得。”

“嘟嘟——”电话挂断。

余岭呆滞地坐在椅子上,其他几个男人没心没肺在喝酒,林羽白想安慰,刚伸出手,余岭突然大喊一声“操”,手机扔在桌上,头顶的发丝似乎一根一根立起来了,“还他妈女博士呢!记忆力这么差!还不如老子!吃饭都能忘!下次我要早点提醒她!”

“……”

林羽白默默收回了手,韩衍轻笑,“别理这个傻逼。”

林羽白凑到韩衍耳边,“余岭哥哥是什么时候喜欢小乔姐姐的?”

“据他说,初中吧,日久生情,以前他俩住一个院里。”

初中?林羽白讶异,比她还早。

韩衍的手掌放在她头顶,暗暗用了几分力,嗓音微沉,“他是反面例子,林羽白,你不准早恋,要不然腿打断。”

一瞬间,林羽白脸色变了变,想起被迫转班的姜旬,不经意间和韩衍拉开距离,留给他一个沉静的侧脸。

韩衍一直看着她,眼神若有所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桌上轻点。

所以犟着不给他打电话,一直闷闷不乐,就是为了那个早恋对象?不得了了,一提起来就给他摆脸色。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冷,幸好饭吃完了,其他人在商量接下来去哪玩,没人注意到他们之间那种微妙的不寻常。

“去虎子新开的那家会所吧,有几个妞很会口——”

韩衍一个“找死”的眼神甩过去,说话的人赶紧改口,“有几个妞很会口技,口技知道吧?模仿鸟叫猫叫啊,特像!”

韩衍嗤笑,“傻逼。”

“真他妈傻逼!”余岭也骂,想了几个地点都没意思,“算了,去老地方吧。”他们常去的老地方是一家酒吧,余岭算是半个老板。

韩衍准备让人送林羽白回御湾,却被余岭阻止,“别啊,她都十六了,这个年纪该去玩玩了!”

“还不死心?”韩衍眼神锐利,“我警告你,别把算盘打到我的人身上。”

“最后一次!”余岭保证,“今晚要还是约不到小乔,我就死了这条心!”

韩衍扭头问,“回御湾还是跟我玩?”

“跟你。”林羽白没有任何犹豫。

几个人转场去酒吧,余岭蹲在门口等叶予乔,大有一副她不来他就不走的架势。

因为有林羽白在,韩衍朋友玩得很规矩,真心大冒话变成了情感盘点节目。

“可算轮到你这个老小子了!你说!你他妈老实说!你的初恋是不是高中那个身材贼他妈辣的美术老师?!”

“咳咳咳——”林羽白被饮料呛到了,韩衍帮她轻拍后背,见她一脸尴尬,他挑眉,“你替别人尴尬个什么劲?”

“没……”

“我告诉你,早恋没结果。”韩衍扯了扯唇角,突然大声问,“说说呗,你早恋的下场是什么?”

被提问的人先是装作不在意哈哈大笑,在一群人不断逼问下,笑容逐渐僵硬,“你们别他妈问问问了,她结婚了,我也是真的喜欢过,发于情止于礼。”

韩衍的手还放在她后背,这样的姿势就像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他继续问,“真的喜欢怎么会放弃?”

“她说我是富家子弟,她是平凡老师,我玩得起,她玩不起。我当然不肯放弃,我追她躲,一年多吧,在某个平凡的日子,没有理由,我突然想放弃了,放弃我最爱的人。”

在某个平凡的日子,我放弃了我最爱的人。

林羽白怔愣。

“听到了吗?”韩衍低头看她,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不合时宜的年纪,天壤之别的身份,没结果。”

真心话大冒险还在继续,只有说了真心话失了态的人起身狼狈离席,林羽白坐在角落,某一瞬间突然抬头,身侧的韩衍仰头喝酒,下颌线折角分明,五颜六色的镭射光扫过他眉眼,时明时暗,如同他这个人,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林羽白控制不住地眼酸。

从日本回来后的这半个月,她逐渐清晰他是姐姐的未婚夫,她连暗恋都不该,她的心思只会让哥哥姐姐都难堪。正如他说,不合时宜的年纪,天壤之别的身份,没结果。

后半场,没等到人的余岭灰溜溜进来了,点了一打酒,一个人不说话,只喝酒。到这种时候,朋友间还算有良心,没人去骚扰他。

余岭的暗恋,暗恋到他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校园时光,少年热忱,轰轰烈烈,后来叶予乔出国,他要死要活了一段日子,开始谈女朋友,所有人都以为他淡忘了,直到某一天在美国剑桥的街头碰到他。

玩世不恭的余家少爷,无数次往返美国,只为偷偷看一眼从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

韩衍和朋友玩了几轮骰子,一扭头,余岭和林羽白两人喝醉了,倒在一起。

他啧一声,一把把林羽白从余岭胸口拉起来,搂进自己怀里。可能是力气太大了,小姑娘在他怀里哼哼唧唧。

他把人打横抱起来,“先撤了。”

就近开了两间房,韩衍把人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刚要转身离开,落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抓住。

“……哥哥。”

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韩衍回头,坐在她床边,隔着被子轻拍她的身体,“嗯?怎么?不开心?还在生我的气?”

小姑娘躺在洁白的床上,黑发散开,脸颊酡红,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他,泪眼迷离朦胧,“我开心啊,没有不开心,我开心的。”

“这么开心?还喝酒,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她停顿了几秒,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眼角流眼泪,“今天是个平凡的日子。”

韩衍拨开她的手,准备离开,突然,床上的姑娘抬起上半身,一个轻飘飘的吻落在他唇角。

“我喜欢你。”小姑娘闭着眼呢喃。

第二天周一,早上七点,林羽白被Lucy叫醒。还没睁眼,头痛欲裂。

她扶着脑袋坐起身,“大哥呢?”

“韩总去公司开会了。”Lucy走到床边,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给她,“上学要迟到了哦。”

她下床,站在镜子前洗漱,突然抬手碰了碰柔软的唇瓣,表情懵懵的,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呢?难道这就是——

思春?!

可对象怎会是……哥哥???

瞳孔一颤,这两个字像触发了某种禁忌,一种背德感产生的刺激电流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林羽白赶紧扶住洗手台,脸色红得像在滴血。

“林小姐。”Lucy突然在背后叫她,林羽白一惊,失手打翻洗漱用品,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身体不舒服吗?”Lucy过来收拾狼藉,“韩总交代了,可以请假一天。”

她现在听不得“韩总”两个字,赶紧摇头,从洗手间落荒而逃。

到了教室,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无精打采,何西子更是直接睡完了整个早自习,无论林羽白怎么掐她捏她推她都没用。

一下课,何西子又活了,唉声叹气,“看不到校草的美颜了,呜呜呜,人家的上学福利没有了啦。”

林羽白翻开物理书,今天放学后,韩衍要带她去周昆慈家,学生首次登门,恐怕要先测试她的物理水平。

何西子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去找姜旬给你出套卷子?他思路清晰,押题很准的。”

林羽白下意识看向前座,姜旬的位置已经换了别的同学。

韩衍禁止她早恋,怕姜旬引她入歧途,所以百般警告阻拦,甚至给姜旬转班,可如果他知道这个引她入歧途的人是他自己呢?如果他知道她昨晚那个梦里的男主角是他呢?

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他永远不会知道。

姜旬动作很快,上午就帮她出好了试卷,两人中午没去食堂吃饭,找了间空教室做题。

一百分的试卷,题型多变,理论和公式的运用偏多,难度由易到难。做到后面的大题,林羽白思考时下意识咬住笔头,鼓起的脸颊突然被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立马抬眼,姜旬正趴在她面前的课桌上,白色卫衣帽子扣在头顶,半张脸埋在臂弯里,温柔的眼睛看着她,“林羽白同学,坏习惯要改。”

林羽白“嗯”一声,继续埋头做题,最后由姜旬批改,她只得了六十五分,勉强及格。

姜旬剥开糖纸,把草莓味的软糖塞进她气鼓鼓的脸颊,“没关系,我给你讲错题。”

林羽白笑起来,把试卷双手捧到他面前,眨眨眼睛,“谢谢姜旬老师!姜旬老师给我签个名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小迷妹啦!”

姜旬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深秋暖洋洋的午后,空旷的教室里只有两个人,这是第一次,姜旬觉得一个女孩好可爱好可爱,有一种想拥抱她的冲动。

放学后,迈巴赫停在老地方,车门打开,男人深沉的视线随即扫过去,小姑娘笑意盈盈,手里举着一朵膨胀到爆炸了的蓝色棉花糖。

在她身后,校门口穿着蓝白校服的少男少女来来往往,整副场景青春洋溢。

“大哥!”林羽白乖乖叫人,上了车,她仰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棉花糖,几缕糖丝黏在唇角,韩衍伸出手,却又在快要碰触到糖丝的时候顿住,视线情不自禁落在那柔软殷红的唇瓣。

他收回手,干咳一声。

“好甜。”林羽白揪下一大团轻飘飘的像云一样糖递到他嘴边,“哥哥尝尝。”

韩衍没说话,盯着她卫衣袖口下露出的一截莹白手腕,视线如有实质般沿着骨骼方向缓缓移动,手指的每一个骨节,一直到少女泛着淡淡粉丝的指尖。

“大哥。”她催促他,手指往前推,甜腻柔软的糖碰到他唇角,“你尝尝呀。”

韩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昨晚——”

“对不起,昨晚我不该偷偷喝酒。”林羽白一脸心虚,却没有半分羞赫,“下次不会了。”

看来是不记得了,韩衍莫名笑了一声,一个算不得女人的女人,一个算不得吻的吻,居然让他心神不宁了一天一夜。

他抓着林羽白的手,恶狠狠把她手里的棉花糖一口吃掉。

“甜不甜?”林羽白问。

“甜死了,下次不要给我吃。”

“哦,好吧。”

吃完棉花糖,距离到周昆慈家还有一段路程,林羽白从书包里翻出物理试卷复习错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你害怕?”韩衍倒在座椅上懒洋洋问她。

“我怕又给你丢脸。”

昨天叶予乔当众嘲讽韩衍花了两个亿为她敲开学术大门,虽然韩衍霸气强势,震惊四座,但这也掩盖不了她物理垃圾的事实。

林羽白正出神,手里的试卷突然被韩衍扯走,他先是看见了六十五的总分,扯了扯嘴角,想笑又没笑,接着看她的错题,看到最后,视线突然凝固。

白色的试卷,最底下端端正正写着“姜旬”两个字。

韩衍猛地收紧手指,所以,昨晚那个吻,只是阴差阳错落在了他唇上?

林羽白伸手过来拿试卷,韩衍主动递给她,却先松了手,试卷飘落在座椅底下,林羽白弯腰去捡,捡到了,刚要直起身体,一只大掌摁住她的后背,不轻不重的力道,却让她直不起腰,有限的视线里只有一双黑色皮鞋,裤管下露出黑色袜子包裹着的凸出踝骨。

林羽白顿时屏住呼吸,敏锐地察觉到韩衍在生气。他不说话,她也看不见他,整个车厢里都是他散发出来的低气压。

大掌沿着她的后背慢慢移动,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股微弱的电流在四窜,她忍不住颤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其他。

终于,手掌停在她的后脑勺,轻轻拍了拍,“起来吧。”

林羽白顿时如临大赦,低着头不敢看韩衍的眼睛,收起试卷,规规矩矩坐在他身边。

气氛变得很奇怪,终于到了地方,车子停在四合院门前,刚下车,里面立即有佣人出来迎接,司机打开后备箱,里头是满满当当的名贵礼盒。

叶予乔双手抱胸从高宅大院里走出来,穿着一套粉红豹的毛绒绒睡衣,脚上一双粉红豹毛绒绒拖鞋,往朱红色大门上一靠,懒洋洋打哈欠,“小师妹,吃饭有忌口吗?我打电话交代厨房。”

叶予乔的态度和昨天判若两人,林羽白受宠若惊,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很是可爱。

叶予乔笑了声。

韩衍替她回答,“她不吃辣,喜欢粤菜。”

叶予乔斜眼瞧他,“小时候不着调,当起哥哥来倒是像模像样啊韩霸王。”

韩衍低笑,像小时候那样称呼她,“所以啊小乔姐姐,别再吓我妹妹了。”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门,这座四合院三进三出,穿过垂花门,天黑了,二进院屋檐下挂起灯笼,有个拢着披肩的贵妇人站在灯笼下等。

林羽白听韩衍说起过,周昆慈晚婚,他的妻子赵雅比他小十岁,两人婚后感情甚笃,却因为工作原因一直没要孩子。

终于见到人,赵雅高兴地迎过来,“是小羽来了吗?”

叶予乔主动为林羽白介绍,“这是我们美丽又温柔的师娘。”

“师娘好。”林羽白立马喊人,赵雅亲切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满意地点头,“这孩子长得俊,和小乔一样水灵。”

叶予乔插着兜在一边笑,“我都二十七了,比不得小姑娘。”

赵雅不禁感慨,“十几年一晃而过,刚刚你们一群年轻人远远走过来,我一下就想起小乔刚来院里的时候,和小羽一样,花一样的年纪,人生都没开始呢。”

突如其来的温情让林羽白不知所措,在她的成长轨迹里,来自长辈的关爱太少,她正因不知道说什么而暗暗着急时,韩衍随意把手臂搭到她肩上,“赵老师,拜托您以后多关照小羽。”

林羽白顿时松了口气。

赵雅转而拉住韩衍的手,“阿衍,你妈去世时我刚好有项目在国外,来不及赶回亲自吊唁,这件事我始终心怀愧疚。”

赵雅和王岚曾是好友,后来渐行渐远,直到如今天人永隔,世事唏嘘。

韩衍收敛表情,“赵老师的心意,她在天有灵会知道的。”

佣人小跑过来,“周老师让进去说话。”

林羽白来院里的第一顿饭,一直等到身为物理研究院院长的徐岩到场才开席,三位关门弟子坐在周昆慈右手边,赵雅给他们拍合照留念,“照片洗出来,就挂在客厅里。”

吃完饭,师父师娘以及师兄师姐都给了丰厚的红包,一直到坐上车离开四合院,林羽白想象中的各种物理考验都没出现。

这种轻松幸福让她觉得不真实,身体飘飘然,车里,韩衍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睡一觉吧。”

夜深,安静昏暗又逼仄的空间里,林羽白忍住想要靠进韩衍怀里寻找落点的冲动,她睁着眼,僵着身体靠在座位里一动不动,他盖在她身上的衣服像一道禁制把她禁锢。

“睡不着?”韩衍侧身过来,影子落在她半明半暗的脸上,“你是个聪明孩子,一定懂哥哥的考量,周昆慈、徐岩、叶予乔,甚至赵雅,都是我要为你铺的路。”

他一个一个名字细数,轻声细语解释给她听,为什么明明知道她不喜欢物理,为什么明明知道她害怕这些大人物,还硬要她拜入名师门下。

因为她是养女,她手上什么筹码都没有,可从今天起,她不仅是韩衍的养妹,还是周昆慈的学生,是徐岩和叶予乔的师妹,她没有筹码,他给,砸钱给,动用人情关系给,想尽办法给。

睫毛变得濡湿,林羽白赶紧闭上眼睛,窗外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从她强装平静的脸上划过。

坐在身侧的韩衍动了动,靠近她,把她的脑袋扶着靠在他肩上,“睡吧。”

回到御湾,林羽白进去侧卧,韩衍倒了一杯威士忌去阳台抽烟。御湾一湾灯火,韩衍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站在阳台上,高大的背影沉静,指尖烟雾袅袅,俯瞰对面江景。

抽完两根烟,他拨通Lucy的电话,情绪忍到极致,忍无可忍,语气不自觉急促,“让那个男的转学!”

“韩总,这么做不利于培养兄妹感情。”

“我他妈还要怎么培养?!”韩衍突然拔高声音,“她是个女孩,要他妈是个男孩,揍死一个算一个!”

Lucy保持沉默,不敢触他霉头。

“警告姜力恒,管好他儿子,管不好,我来管。”韩衍意味不明冷笑一声,声音骤然压低,“到时别说我欺负小孩。”

挂断电话,余光里有个身影嗖一下从落地窗后跑过去,他皱起眉头,“林羽白,你跑什么?”

那道身影跑得更快了。

“还跑?再跑下试试!”

林羽白叹气,光着脚转身往阳台走,靠近落地窗,凉飕飕的夜风吹起她的睡裙裙摆,黑发飞扬,擦过莹白肌肤。

韩衍啧一声,“停下。”

林羽白听话停下,目光直视他。她站在落地窗里,而他在落地窗外。

韩衍交叠双腿,懒洋洋倚在栏杆上,玻璃酒杯轻晃,身后灯火辉煌,他生来就活在纸醉金迷里。

“怎么不穿鞋?”韩衍放下酒杯朝她走过来,微微弯腰,伸手要抱起她,她懵了一瞬,在看到韩衍疑惑惊讶的视线时才反应过来。

她刚刚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对他的靠近避之不及。

隔着几步距离,韩衍玩味地勾起唇角,眼里有嘲讽又有烦躁,“看来的确是我没和你培养好兄妹感情。”

一颗坚硬的石子在脑子里不断研磨,疼,还有噪音,林羽白下意识逃避这么复杂的情绪,“哥哥,对不起。”

“收起你没用的对不起。”韩衍将她上下打量,双手插进裤兜里,“过来,抱我。”

林羽白扭头就跑。

韩衍气笑了,迈开腿三两步追上,扯住她的胳膊一把把人扛在肩上,侧卧的门被一脚踹开,“砰”一声吓得林羽白在他耳边尖叫,他恶狠狠说“闭嘴”,到了床边,把人往床上一扔。

床垫极具弹性,小姑娘轻盈的身体抛空,睡裙散开的裙摆像她捏在手上的那一朵棉花糖,在他眼前柔软、膨胀、散开。这一瞬间的风景,韩衍直勾勾没移开眼。

“大哥!”小姑娘爬起来,跪坐在粉色床上,期期艾艾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你躲什么?”韩衍只觉得一股怒气冲上头,他为她做这么多,他伸手碰她,她居然躲!嫌弃他?还是厌恶他?!

韩衍弯腰,用力捏住她的下巴,“林羽白,我问你,我对你不够好吗?”

“好。”她眼里含泪,在他的逼迫下直起上半身,变成跪在床上的姿势,纤细双手握住他一只手腕,却又小心翼翼不敢用力,“哥哥对我很好。”

“全家福呢?”他突然问。

“……嗯?”林羽白反应过来,“明天我把照片洗出来。”

韩衍放开手,转身走出房间,随手带上门,门“咔嚓”一声坏了,关不上。

操。

韩衍边走边给Lucy打电话,“明天找人过来给林羽白的房间换张门。”

Lucy:“……什么?”

韩衍:“牢固点的,男人踹不开的那种。”

“您干嘛了——”说到一半,Lucy立马改口,“OK,明白,保证能把男人挡住。”

韩衍冷笑,“最好是。”

晚上十一点多,韩衍开车离开御湾,齐阿姨这才赶紧上楼去查看情况,刚刚楼上那么大动静,她在楼下都吓了一跳,何况是林小姐一个柔弱小姑娘。

“囡囡。”推开摇摇欲坠关不上的门,房间里没人,齐阿姨顿时一颗心都提起来了,幸好小姑娘从阳台走进来,哑着声音喊她“齐阿姨”。

这一听就是哭了一场的。

“你——”

“我没事。”林羽白擦干泪,拒绝齐阿姨的询问和安慰。她不想让人误以为韩衍对她不好,也不想在和韩衍的关系里以泪洗面,如果只论兄妹,她和韩衍明明很好。

刚刚站在阳台目送韩衍的车深夜离开,这不是第一次,她突然意识到这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藏在茉莉花丛中的土坑快被石头填平,在经年累月中,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填平。而她要做的就是等。

——————

虽然林羽白师从周昆慈,但周昆慈如今只想追随夫人,夫人出国出差,他第二天就跟去了,把林羽白的课业留给了如今唯一还有闲工夫的叶予乔。

叶予乔回国不久,过渡期暂时入职了一家科研所担当学术顾问。每天放学,司机把林羽白送过来,晚饭跟着叶予乔在所里的食堂吃。

食堂的饭菜营养均衡,味道嘛……就一般般了。御湾的几个厨子都由韩衍亲自挑选,这些日子来把她的胃口都给养刁了。

“不喜欢吃?”叶予乔放下筷子,她有一边吃饭一边刷新闻的习惯,现在多了个小师妹,她就得分心关注她,比如现在,小师妹以为她看不见,小脸皱得像她餐盘里的苦瓜。

林羽白睁大眼睛,“没有哇。”

叶予乔:“你有。”

叶予乔坐她对面,穿着所里统一分发的白大褂,白得一尘不染,眼神平淡如水,气质冷淡又知性,林羽白下意识挺直腰背,坐得端端正正。

她心里直打鼓,师姐会不会觉得她明明只是个养女,却过于娇气?

“不想吃就别吃了,先去办公室写完物理作业。”

“好的师姐。”

叶予乔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一路上碰见同事或下属和她打招呼,她不太热清“嗯”一声,只有刚出差回来的领导问到她身后跟着哪个小姑娘,她才回一句“小师妹”。

来所里写作业这几天,林羽白的身份早就散布开了,韩家千金,上头有个掌管集团有实权的哥哥,十六岁拜入周昆慈门下,一看就是家里给铺好了路的。科研所里,林羽白走到哪都有人称呼她一声“林小姐”。

关上办公室的门,两个不太熟悉的人独处一室,林羽白乖乖坐到书桌边写作业,心没静下来,试卷上的文字像密密麻麻的蚂蚁,就是看不进脑子里。

她开始背着叶予乔发呆,恍惚间,听见叶予乔喊了一句“韩衍”,她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

坐在办公桌边的叶予乔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慢悠悠勾起唇角,对着电话那头说,“你妹妹吃不惯食堂,晚饭没吃,找人送点吃的过来。”

不知道韩衍说了什么,叶予乔走过来把电话递给她,“你哥。”

!!!

林羽白汗毛都竖起来了,才来师姐这里几天啊就被告家长了,她握着手机放在耳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哥”。

“想吃什么?”隔着手机,韩衍那边格外安静,嗓音有些哑有些倦,慵懒缱绻,“粥?饼?还是肠粉?”

“哥哥,你在看外卖吗?”

“嗯,今天先吃外卖,明天让家里给你送。”

林羽白沉默几秒,“蛋肉肠。”

“好,你把电话给小乔。”

“哥哥!”她急促地喊了一声。

“嗯?怎么?”

没怎么,只是舍不得挂电话,想和你多说说话。几秒钟后,林羽白把手机还给叶予乔,叶予乔说,“你妹想你了。”

!!!

林羽白顿时睁大眼睛,像两颗圆圆的葡萄。

叶予乔勾起唇角,“你妹说她想吃烧烤。”

???

哥哥,这我真没说。

挂断电话,林羽白心里惊涛骇浪,叶予乔则面无表情开始了她的工作。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林羽白麻溜去开门,门一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余岭映入眼帘,这人穿着粉色衬衫一脸荡漾,手里还提着一家知名酒店的外送保温袋,“Suprise!”

“余岭哥哥好。”原来大哥说的外卖是这样的外卖。

“真乖,你余岭哥哥好得很。”余岭轻车熟路进了办公室,放下东西,双手撑在叶予乔的办公桌上,塌下腰屁股翘得老高,“干嘛呢亲爱的?见我来了没点反应。”

叶予乔摘下耳机扔桌上,下巴微抬,“回国后我见你的次数比见我爸妈都多,我看见你就像左手看见了右手,习以为常,你想我有什么反应?鼓个掌?左手打右手?想让我揍你啊余岭?”

“哎呀!小乔姐姐!”余岭居然靠在办公桌旁撒起了娇,“那人家不是想你了嘛!”

林羽白低头写作业,嘴角却偷偷上扬。

“滚啊!”叶予乔把人从办公桌上掀开,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又死皮赖脸凑过来,“我给你买烧烤了,还给你买了螃蟹。”

“是师妹要吃。”

“哎呀小乔姐姐别装了,能骗过谁?爱吃烧烤和螃蟹又不丢人。”

“和你说话我丢人,赶紧滚出我的办公室。”

“能丢什么人?你丢了我给找回来,然后藏起来和我结婚生宝宝。”

“……”

余岭没脸没皮,叶予乔一时之间还真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招手叫林羽白,“别写作业了,过来吃饭。”

余岭撑着下巴看林羽白,“小师妹,你哥说了你只能吃肠粉哦。”

叶予乔冷哼,“你叫哪门子小师妹?”

“我当然随你叫啊小乔姐姐,你小师妹就是我小师妹。”余岭戴上手套拆螃蟹,动作那叫一个流畅漂亮,拆好的蟹肉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放进叶予乔餐盘里,“我进项目组了,办事处就在旁边,以后就由我来贴心地照顾你们孤姐寡妹。”

林羽白憋着笑,叶予乔无奈地摇摇头,“这孩子想当妈想疯了。”

从这天起,余岭和林羽白成了叶予乔办公室的常客,余岭每天撒娇打滚无理取闹,林羽白则安安静静写作业,偶尔发呆开小差。

晚上离开科研所,林羽白刚准备上车,叶予乔追过来,手里提着一只白色的包,到了跟前,叶予乔把包递给她,“这只包是限量款,有市无价,你拿回去。”

“我不能要。”林羽白赶紧拒绝。

“是你姐送我的。”

林羽白有一瞬间的怔愣,叶予乔笑了笑,“在你拜师前,你姐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挂断她再打,锲而不舍,我只好把她拉黑,没几天,她找人送了这只包到办公室。”

林羽白一言不发接过包,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正如她现在沉甸甸的心情。

“最初,你和那个姓秦的小姑娘都不是老师理想中的学生,完全是仗着家里有钱有权或者有情分,靠这些来要挟老师,所以拜师那天我激进了一些,抱歉。”

说完,叶予乔转身进了研究所,留下林羽白一个人站在车边,站了很久,司机提醒她该走了,她才上车。

她从没跟姐姐说过要拜师,她以为她和姐姐各有生活,可原来有关她的事姐姐都知道。从小到大,覃思琳在林羽白的生活里就一直扮演着这样一个默默付出的角色。

林羽白拍了一张照片给覃思琳。

【小羽毛:师姐把这只包给我了。】

第二天早上才收到覃思琳的回复。

【姐姐:你留着,就当是姐姐给你的贺礼,我的妹妹真棒。】

【小羽毛:你什么时候回国?】

算日子,陆思益的生日就在这几天,姐姐和他谈恋爱这几年,每年都会精心策划这个特别的日子。

【姐姐:下个月。】

林羽白在屏幕上删删减减,一段文字最终变成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林羽白去科研所的时候跟变了个人似的,认真写作业,过程中再也不开小差。叶予乔给她批改物理作业,林羽白认真说,“师姐,我不只有哥哥姐姐,我还有我自己,我会努力向所有人证明我自己的价值。”

叶予乔放下手里的笔,认真看她,小姑娘长相甜美,眼神却比很多同龄人都要坚毅,她点点头,“好,明天我带你去实验室,物理其实简单粗暴,很多理论和公式做完实验后你就明白了。”

覃思琳两个月后从日本回来,刚好南市初雪,而且是漫天大雪,林羽白穿着毛绒绒的长款羽绒服去接机,机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一对眼熟的情侣深情拥抱在一起。

陆思益生日那天,覃思琳在日本没回国,但陆思益本人飞过去了。当晚,覃思琳在许久没有登录过的□□号上发了一句话,“往后年年不如今年。”

覃思琳选择了当韩衍的未婚妻,她开始在逐渐告别这段感情。

陆思益从机场接到人,先带着姐妹俩去吃饭,吃完饭去公园堆雪人。

林羽白和覃思琳都嫌冷不肯动手,陆思益摘下手套,在一群堆雪人的小孩里显得人高马大,他长得好看,气质邻家温润,有奶奶问小伙子要不要对象,他就说“下辈子还缺一个”,奶奶一脸莫名其妙,笑骂他不正经。

陆思益堆了一个矮矮胖胖的小雪人,他问覃思琳,“知道这是谁吗?”

覃思琳看着他冻红的手指,“这是傻子。”

陆思益哈哈大笑,小心翼翼把小雪人捧在手中,眼神明亮炽热,和他们刚在一起那年没有任何变化,他还是记忆中那个干净少年,只有她变化了太多,再也不是只有爱情就能满足的女学生。

覃思琳坐在白雪皑皑的花坛边,低头藏起泛红的眼眶,这一年,她最爱的人蹲在她身前,捧着小雪人说,“这是思益的老婆思琳。”

往后和他分开的每一年,她最怕初雪这一天,最怕想起被她辜负的这个人。

公园里看雪的人很多,陆思益蹲在覃思琳腿边和她轻声细语说着话,覃思琳笑着笑着突然搂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耳廓,“陆思益,我爱你。”

作为旁观者的林羽白看懂了覃思琳,起身离开,走出公园大门时雪下到最大,黑茫茫的天,银闪闪的冰晶体,在街灯的照耀下漫天飘落,似乎进行着一场永不落幕的童话。

身边阵阵欢呼,庆祝初雪。林羽白穿着白色羽绒服站在人群里,有雪落在围巾上,她抬手掸去,放下手时,公园门口的公交站旁,韩衍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目不转睛看着她。

林羽白顿时屏住呼吸,在她身后的公园里,覃思琳和陆思益正抱在一起。

那一刻时间静止。

隔着风雪,韩衍的五官渐渐模糊,唯有他穿着黑色大衣的身躯越来越冷冽高大。她的大哥是个强大到无所不能、几乎没有弱点的男人,因为情绪过度紧张,她远远看着他,某一瞬间望而生畏。

韩衍撑伞穿过人群,皮鞋踩在有雪的地面,到了她跟前,伞面朝她倾斜,“站着不动,不冷吗?”

“大哥——”话语顿住,林羽白气息不稳,“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在这?”韩衍居高临下,垂着眼皮看她,“有话要对我说吗?”

林羽白摇头。

“很好,一秒都没犹豫。”韩衍短促地笑了一声,”还真是个好妹妹。”

林羽白捏紧手掌,她猜不出韩衍的意图,只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越来越沉,她强撑着不露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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