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几天大雪, 桐大校园变成冰雪世界,早上站阳台刷牙时,李丹惊奇地发现7栋女寝楼下站了几排小雪人, 每个小雪人的动作栩栩如生。太有趣了,杨芝芝把他们命名为“7栋公主的小矮人”。
李丹起得早,闲不住,去隔壁几个寝室逛了一圈,“砰”一声蹿回宿舍, “我去!我去!林羽白你快起床化妆!”
“……干嘛?”林羽白被吵醒, 声音迷迷糊糊。
李丹超级夸张,“那些是林羽白公主的小雪人!!!”
什么东西?
林羽白没反应,躺床上一动不动, 倒是杨芝芝眼睛亮了,一猜即中,“有人要向小羽告白??”
这下林羽白醒了, 躺在被子里默默听李丹和杨芝芝讨论得热火朝天, 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
【小羽毛:你堆雪人了吗?】
起床洗漱完,发现韩衍给她回了消息。
【大哥:没。】
【小羽毛:哦。】
【小羽毛:现在在外面堆雪人的应该都是些不怕冷的年轻人。】
【大哥:?】
【大哥:什么意思?嫌我老?】
林羽白:???
她有提起“老”这个字吗?林羽白往上翻聊天记录,没有, 真没有。
【小羽毛:我的意思是,想和你一起堆雪人。】
他不回。
【小羽毛:一起堆好多好多小雪人。】
还是不回。
林羽白哑然失笑,怎么办?一大早就把哥哥给惹炸毛了。只是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在意年龄呢?
时间正值下课, 有男生堵在7栋女寝楼下大声告白, 围观群众里三层外三层。
“林羽白同学,自从看到你在台上唱歌,惊鸿一瞥,我被你深深迷住!从此你住在了我的心里、我的脑海里、我的午夜梦回里!请你给我个机会, 让我往后余生照顾你、呵护你!!”
李丹乐了,“台上还有个帅哥呢,你咋没被他迷住?”
“……”
“他是男的。”
杨芝芝:“同学,爱情没有性别。”
“……”
男生绷不住了,他在向女孩子告白呢!这个寝室还有正常人吗?男生一脸期待地看向他的女主角,林羽白朝他挑眉。
林羽白:“我喜欢禁忌爱情,越正常的越不喜欢,而你,太正常了。”
男生的表情裂开。
李丹趁机打起了广告,“要不你加入我们民族歌曲社?你还有同学朋友要一起加入的吗?”
魔鬼!简直是魔鬼!告白的男生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跑了。
后面几天的情况变得更夸张,林羽白被不同的男生堵在寝室楼下告白,有时候一天好几个。李丹从兴奋好奇变成不耐烦,“这些男生烦死了,堵着路不让我们去食堂,我都抢不到辣子鸡了!!”
杨芝芝闻言放下书,表情无奈,“小羽刚参加完比赛,人气旺,过几天就好了。”
林羽白没说话,眼神发直盯着桌上的煎饼果子。不加葱,不加辣,加培根加鸡蛋,和她昨晚在学校外面小摊上买的煎饼果子一模一样。
李丹问,“煎饼果子谁送的啊?”
林羽白忍住心头淡淡的恐慌,“隔壁寝室陆燚晴,说是有一个男生拜托她转交给我。”
杨芝芝提醒,“陌生人给的东西别吃。”
“嗯”,林羽白把煎饼果子扔进垃圾桶,保险起见,她起身穿衣服,提着垃圾袋下楼。
扔完垃圾,手机“叮”一声,有陌生人请求添加她为好友。
【黑暗的中午:煎饼果子晚上才出摊,为了让你中午也能吃到,我特意去了老板家里亲自盯着他做。】
读完这行字,林羽白大脑宕机了好几秒,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往上浮。
“小羽。”隐约听见有人喊她。
林羽白回神,寝室楼下寒风凛冽,眼前白茫茫一片,视线逐渐聚焦,姜旬站在她面前。
姜旬皱眉,“怎么了?”
林羽白把手机给他看,“姜旬,我可能被跟踪了。”
后面几天风平浪静,“黑暗的中午”没有再给她发消息,姜旬每天等她下课,和她吃饭,然后送她回宿舍,确保她安全后再离开。
很快,大一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南方一月昼短夜长,考完下午最后一门选修课,走出教学楼时天空已经全黑,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
姜旬要留下帮老师送卷子,打电话叮嘱她早点回宿舍,林羽白走在寒风里,轻声说“好”。
女孩的嗓音又轻又软,像个小勾子,这些天的形影不离容易给人错觉,仿佛他们是一对校园情侣,正在打电话依依不舍、耳鬓厮磨。虽是寒冬,如同春日。
姜旬压下浮想联翩,“注意安全。”
林羽白把电话挂了,几乎是下一秒,她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心脏紧缩,她赶紧给姜旬发了个“有人”,随即加快脚步混进人群里。
身后跟着的人也加快脚步。
手机“叮叮”响。
【黑暗的中午:跑这么快做什么?小心滑倒。】
【黑暗的中午:今天他没在你身边啊?他是你男朋友吗?】
一路狂奔到宿舍楼下,林羽白喘着气回头,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由于恐惧紧张,她看每张脸都模糊陌生。暴雪前的大风呜啊呜啊,此刻她被困在风暴中心,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却又那么危险。
观察了几分钟没发现异常,难道那个变态已经走了?林羽白擦掉额头冷汗,转身往宿舍楼里头走。此时——
那道脚步声又响起。
林羽白猛地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转身的动作太急促,黑色长发在空中飘扬起来,恰好今晚洁白的雪花簌簌落下,黑白交错,宏大的宇宙时间好似产生了片刻停顿。
这一刻的浪漫被无限拉长。
韩衍双手插兜站在台阶下,影子也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
林羽白用一个很滑稽的姿势顿在原地。
她今天穿了厚厚的白色羽绒服,看起来肯定像只笨手笨脚的白企鹅,如果她是白企鹅的话,那韩衍就是黑企鹅。
他也会怕冷吗?怎么也穿了这么厚的羽绒服?
女寝门口的灯光流泻到韩衍身上,半明半暗里,俊朗的五官多了几分神秘感,本该在南市的人,如同神祇一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强力击碎了笼罩着她的恐惧。
“林羽白。”他喊她的名字。
林羽白像突然冲破了某种禁锢,毫不犹豫地朝韩衍扑过去,“哥哥!”
韩衍把她接了个满怀,有点诧异,“……吓到了?”
他紧紧搂着他,女寝门口有人经过,他也没在意。
这些天的担惊受怕顷刻间烟消云散,林羽白鼻子泛酸,“你怎么来啦?”
“来陪你堆雪人。”
“来陪你堆很多很多小雪人。”韩衍冷哼,听着有些幼稚,有些傲娇,“你们年轻人的活动我也想参加。”
林羽白真是被他可爱到了,用力抱住他的腰,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说,“不要很多很多,我们堆两个就好了。”
“你说几个就几个。”韩衍搂住林羽白,撩起眼皮,几个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向他们,韩衍笑了笑,痞气里带着挑衅,抬手摁住林羽白的后脑勺,把她更深地压在怀里。
“哥,你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开车吗?今天工作不忙吗?路上滑吗?吃饭了吗?”
“刚到,自己开车,还行,还可以,不饿。”
“怎么晚上来啊?天黑了好危险的啊。”
“想今天见。”
林羽白突然沉默。刚开学那段日子,她幻想过无数次,在她对这个学校最陌生的时候,在她最想他的时候,他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校园里的某一角?
韩衍抬手把羽绒服的帽子扣到脑袋上,看了她一眼,帮她也把帽子扣上,两个被羽绒服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雪里,韩衍牵起她的手,“去哪堆?”
“去操场吧。”林羽白任由韩衍牵着她往操场方向走,女寝门口的林荫小道半明半暗,人工湖旁边灯光明亮,一直往前走,交叠的手掌开始升温,越想忽视就越紧张,很快掌心开始冒汗,一片黏腻。
这么冷的天,怎么好像连后背都在冒热汗?
林羽白偷偷深呼吸。
这也太不正常了吧??手牵手,这也太尴尬了吧???
她想不动声色抽回手,刚一动,韩衍反倒抓得越紧,“老实点,地滑。”
林羽白老实了,可是他们这样跟操场上一对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林羽白左看看右看看,尴尬到没话找话,“哥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堆个雪人吗?肯定还有其他公务吧?”
“没有公务。”韩衍停在塑胶跑道上,地上刻着3000米长跑的起跑线,还有一高一矮两道影子。
韩衍垂眸,参加任何会议都不需要发言稿的人沉默了好几秒来想措辞,他的妹妹年纪很小,要把话说得足够婉转,不要吓到她,“三天前,天气预报预测桐市今晚有雪,于是我压缩了三天的工作。”
“只是为了堆雪人?”林羽白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为了和你堆雪人。”韩衍承认。
韩衍这人向来随心所欲,几乎断绝了联系的那三个月足够他看清本心,不就是被崇明山上一束红玫瑰迷花了眼?他能给人当好哥哥,自然也能给人当好情哥哥。
冰天雪地里,小姑娘一脸青涩单纯,尴尬又羞涩的神情被韩衍尽收眼底,韩衍懒洋洋勾起唇角,“怎么办啊?不想工作,只想和妹妹堆雪人。”
林羽白猛地睁大眼睛。
这天晚上雪越下越大,天空黑漆漆一颗星都没有,可能是因为星星都化作雪花落到人间来了。
两人牵手走到操场积雪最深、最多的地方,林羽白放开手,蹲在地上滚雪球,整个人看着圆滚滚小小的一只,韩衍站她旁边,“你往那滚,那边雪厚。”
林羽白纠正,“不是我滚。”
韩衍被逗笑了,“哦,你的雪球往那边滚。”
“哦。”林羽白往韩衍说的方向滚。
“这边。”
“哦。”
“那边雪没了,来我这边。”
“哦。”
终于滚了一个好大好大的雪球,林羽白累得气喘吁吁,脸颊冻得红扑扑,“哥、哥……”
“听着呢。”
“你、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
双手揣在兜里的韩衍微微一笑,有雪花落在他肩头,“因为我不是年轻人,我怕冷。”
林羽白:“……”
啊,韩衍好记仇。
慢慢地,雪停了,操场角落里留下一个身子大大,脑袋却小小的雪人。
韩衍送林羽白回宿舍,林羽白放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没阻止,转头就在雪里蹦蹦跳跳,韩衍笑出声,站在路边等她玩够。他走远两步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仰头吐出一个烟圈。
今天似乎做了很多没有意义的事,偏偏觉得风雪不冷,黑夜不黑,陪小姑娘不无聊,看见她笑也跟着笑。不用人声鼎沸,不用纸醉金迷,就很充实热闹。
韩衍把烟掐了,招招手提醒林羽白回宿舍,此时手机铃声响了,Lucy给他打电话,有一个要冲年度收入的项目需要他紧急审批。
“好,项目书和投标材料发我邮箱,我回酒店看。”
林羽白赶紧说,“宿舍就在前面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韩衍揉揉她的头顶,突然伸手和她拥抱了一下,羽绒服表面发出摩擦的声音,拥抱的时间很短,林羽白没反应过来,韩衍已经放开,“今晚早点休息,明早我就回南市了,等你放寒假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让林羽白晃神,她有家,她的家在南市,在御湾,和所有同学一样,放假了就能拖着行李箱回去,有人在等她。
韩衍一边接电话一边转身,林羽白站在原地一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他们分别的地点距离女生寝室不一百米,后来韩衍无数次后悔,为什么那天晚上走得头也不回,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