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 这些年是他逼着她。余岭点头,摸了摸鼻子,突然问, “他姓季吗?”
叶予乔生气,“余岭!!”
“看来被我说中了啊。”那晚是他组的局,借酒消愁的却是她,喝醉了,嘴里反反复复喊着“阿季”, 他坐在她身边, 三、四、五、六……帮她数着她到底喊了多少声。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不甘心?献祭式自我感动?第二天他进行了一场盛大的告白,毫不意外被拒绝。
叶予乔上车, “砰”一声关上车门,余岭傻愣愣站在原地,看到车窗慢慢下降时, 眼睛又不自觉亮了, 他总期待着叶予乔主动降下车窗,是为了跟他多说些什么。
叶予乔没什么感情看着他,“让开, 我要倒车。”
余岭后退几步,动作像只僵尸,保时捷扬长而去。他僵在原地很久才能支配身体, 仰起头, 用手背挡住眼睛,眼泪咸涩。
余岭回到二十七楼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走进玄关,看见韩衍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上, 手里捏着副扑克牌,动作流畅地洗牌,听到声音掀起眼皮看过来,“躲外边哭呢?”
余岭没心情反驳,只说了个“滚”。
“打牌?”
“哥们,你看我像是有心情的样子?”
“看不出来。”韩衍哼笑,“你不总这样一副贱样?”
“你的嘴怎么没毒死你呢?”
“好人就是命长。”韩衍起身往棋牌室走,“来吧,哥们陪你打牌。”
林羽白也被喊到棋牌室,三个人玩斗地主,打了一下午,只有韩衍一个输家。牌局结束,余岭把赢来的筹码全给了林羽白,“让你哥给你转钱,过年买烟花。”
沉默几秒,余岭说,“我今晚回南市。”
韩衍点头,“回吧。”
余岭离开的第二天,齐阿姨也请假提前回老家过年,二十七楼只剩林羽白和韩衍。为了避免尴尬,除去一起吃饭,剩下的时间林羽白都躲在房间里。
就这么躲了两天,第三天上午,韩衍给她发消息。
【大哥:我回南市了。】
林羽白握着手机愣住,那瞬间脑子里其实是空白的,他讨厌向他耍小脾气的女人,而她耍了两天,所以他厌烦她了吗?所以明明说好了等她放寒假一起回御湾,结果他回家了,没带上她。
林羽白光脚去敲对面的门,明知这扇门不会打开。
敲了很久,林羽白终于放弃,手臂垂落,转身回房间,下一秒,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妹妹怎么这么没耐心?”
林羽白停在原地,眼泪刷一下溢出来,说话哽咽,“我对你还不够有耐心?那你说,我要怎样才算有耐心?”
“哭了?”韩衍靠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让她转身面对他,她扭头避开他的视线,泪珠圆圆的一颗,从下巴滴落。
“你不是回南市了吗?”林羽白甩开他的手,胡乱擦眼泪。
“怎么哭了?”
“你什么时候回南市?”
“为什么哭?”
林羽白抬头看韩衍,此时倔犟的眼神,难怪韩衍早前就觉得她是个犟种,“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所以,现在你可以准确地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南市吗?”
“你想让我走?”韩衍垂着眼皮看她,“你躲我?因为我在韩平峰面前说了句你是我的女人?”
林羽白咬牙切齿,“你造谣。”
“我可没有。”林羽白的表情实在可爱,眼带泪水,眸光盈盈,让人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韩衍曲起食指给她擦眼泪,“你是我的妹妹,妹妹是女人,替代一下——”韩衍不怀好意勾唇,“所以,你是我的女人,这句话能判错吗?”
这又不是做数学题!!
林羽白气得抬脚就走,韩衍笑了声,一把把她扯回去,她挣扎,他干脆把她抱住,轻松钳制住她,高大的身躯弓起,下巴抵在她消瘦的肩膀上,“你跟我一起回。”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林羽白任由他抱着,这个冬天,她格外贪恋他的怀抱,贪恋他的气息和体温。
静静抱了会儿,韩衍开始不老实,偏头在她脖子上亲了一下。这种感觉特别痒,林羽白整条脖颈都红了。
“林羽白。”韩衍哑声喊她的名字,突然推了她一把,把她摁在墙上,他特别用力,她贴在墙上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用手指拨开她贴在脖子上的头发,他弯着腰,虔诚又陶醉地一下一下亲吻她的脖子。
林羽白没谈过恋爱,根本招架不住,整具身体瞬间瘫软,原来小说里说瘫软得像一汪春水是这种感觉。韩衍一只手抓着她的腰托住她,一只手握住她的脖子,一直亲一直亲,林羽白抓住他头顶的头发,声音像只小猫似的,“哥哥,别……”
“哥哥”两个字让韩衍动作更用力,张嘴一口咬在她的大动脉上,林羽白呻|吟一声。韩衍终于离开她的脖子,抬头看她,瞳孔被欲望侵蚀,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我想亲你。”
“你不是……在亲吗?”
林羽白迷迷蒙蒙,觉得这个对话似曾相识。韩衍凑近她的唇,“法式舌吻。”
林羽白偏头,用动作表达拒绝,韩衍没说什么,摸摸她的脸,喘着粗气,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我要去京市出差,短则三天,长则一周,等会儿就走。”韩衍问她,“你呢?你回南市,还是呆在这等我回来?”
“回南市。”林羽白冷静了,脸上的红潮褪去,“我也今天走。”
韩衍拥抱她,“年前我一定回来。”
林羽白回了南市,第一天先拜访师父师娘,第二天拜访刚刚升迁的师兄,至于叶予乔,叶予乔太忙了就没见面。之后的日子,林羽白每天约着何西子一起逛街看电影喝下午茶。
何西子的网红事业终于有了起色,就在前天,账号粉丝正式突破十万,为了给她庆祝,林羽白送了一个十万的新款包。
“爱死你了,我的土豪大小姐。”其实何西子知道,林羽白自己没什么物质追求,二十块的帆布包也能用半年,但是对朋友却特别大方。
林羽白闻言,咬着咖啡杯里的吸管抬头,眨了眨眼睛,“如果我以后被扫地出门,你必须养我。”
何西子以为她在开玩笑,“必须的呀!!”
两人下午都没事,又都不想走路,就坐在咖啡馆打卡拍照,何西子负责修图,突然,何西子惊呼一声,“我去!妈呀,这是梁清漪??”
林羽白扭头看她,何西子给她看他们组建的一个网红群,群里有人发了张没打码的床照,床照的主角赫然是梁清漪和一个中年男人。
“是P的图吗?”林羽白懵懵地问。
“不可能,我这个网红朋友是圈里人,他说这个男的是梁清漪最近勾搭上的金主。”何西子想起什么,“你哥哥——”
林羽白知道她想问什么。很明显,韩衍是梁清漪的另一个金主,一个女人,两个金主,这就很尴尬了。
何西子压低声音,“姐们,你哥被绿了?”
林羽白心情复杂,却装作若无其事,“我不知道啊。”
距离过年只剩最后两天,何西子跟着爸妈回乡下看爷爷奶奶,没了逛街搭子,林羽白老老实实待在御湾看书预习。
御湾新来的阿姨姓吴,很勤快很和善,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菜。午觉起来下楼,吴阿姨说,“刚刚先生打电话回来了,您在睡觉,我就没上楼打扰您。”
“他说什么?”刚睡醒,声音还有些哑。
“先生说他在京市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让您自己先过去桐市,他大年三十去老宅和您汇合。”
“好,我知道了。”说一点不失落是假的,走之前说短则三天,长则一周,这都多少天了?
腊月二十九,林羽白独自返回沁园。早上起得早,她一上车就准备睡觉,兜里的手机却叮叮响,何西子给她搞信息轰炸。
【西子:你看热搜第一!!】
【西子:你是不是说你哥在京市出差来着?】
【西子:所以那个被拍到和梁清漪进出夜店的男人是你哥吧?】
【西子:哎呀姐们,急死我了,快出来回消息!!!】
林羽白从聊天界面退出,默默把微博下载回来。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已经爆了——
‘夜店拥吻,梁清漪恋情曝光’。
狗仔拍了几张很模糊的照片,男女拥吻,气氛暧昧,怎么说呢,极具女明星和贵公子之间的故事感。
【西子:不过照片太模糊了,你不一定认得出来。】
她认得出来。
辨别太过熟悉的人只需靠直觉,就像现在,她知道照片里的男人是韩衍,是她那位要过年了、却在京市迟迟不归家的大哥。
日子紧赶慢赶,还是到了大年三十,这是林羽白要去老宅过的第三个年。
她昨天到的桐市,晚上住沁园,早上起得很早,却一直拖着没出门。上午十一点,韦碧晴发消息问她要不要去老宅吃午饭,她找了个借口拒绝。刚好,这时韩衍回了她的消息。
【大哥:京市还有个重要供应商要见。】
那就是他人还在京市,林羽白心里一阵失落,盯着他的头像发呆,消息又弹出来。
【大哥:Lucy订了下午的机票,落地大概四点。】
【小羽毛:开心.JPG】
【小羽毛:好。】
【小羽毛:我等你。】
她没有勇气独自去见韩平峰,以前不被承认的养女身份让她尴尬,如今开始变质的关系更是难堪。韩平峰会怎么想她?勾引哥哥的养妹?看她的眼神又该怎样若有所思?
林羽白深深叹了口气。
中午,何西子给她打视频电话,摄像头对准桌上的十几道菜,何西子吐槽肉太咸了、鱼太淡了、她妈太久没下厨了,味道做得不如保姆。何西子她妈冲过来揪何西子的耳朵,骂她“山猪吃不了细糠”,视频里,何西子嗷嗷叫,跑过去向她爸告状。
林羽白默默挂断视频,没一会儿,何西子发消息问她中午吃什么,她说保姆做饭,很丰盛。最后两人互道过年好,结束聊天。
时钟指向中午的十二点半,二十七楼静悄悄,林羽白有点困,决定放弃点外卖,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起床,打车去机场接韩衍。
这一觉睡得不安稳,起床后头晕脑胀,林羽白套上厚厚的羽绒服,走出单元楼时有雪花落在脸上,加上刺骨的风一吹,人清醒不少。
去机场的路上车不多,她提前到达,在机场等到四点,飞机正在降落,她背起双肩包准备过去接人。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过来“卖”灯笼,小姑娘打扮得红彤彤像福娃一样,做起二道贩子,想用灯笼跟她换一百块零花钱。
小姑娘声音甜甜的,“我想自己赚钱,赚好多钱,给我暗恋的男孩子买新年礼物。”
林羽白摸她的头,用一百块买下她的玩具灯笼。走远了,小姑娘的妈妈追过来,要把一百块退给她,“小孩子不懂事,这玩具灯笼路边十几块就能买到。”
林羽白看了眼手机,飞机已经降落,此时后背似乎长出对翅膀,刺穿臃肿的羽绒服,她感到脚底飘飘然,整个人变得轻盈愉悦,如果可以,她想飞到韩衍身边去。她笑着说,“我喜欢这个灯笼,它的价值远超一百块。”
小姑娘的妈妈跟着笑,“这是小朋友的玩具灯笼,你买来干什么呢?”
小小的灯笼被举起,红色灯光点亮,映照在女孩年轻美丽的脸庞上,“送给我暗恋的人。”
“哈哈,那祝你和你暗恋的人过年好。”
“谢谢您,也祝您和您的家人过年好。”
这天,拎着小小的玩具灯笼,林羽白满心欢喜,和所有来接机的人一样期待与家人团圆。
只是一旦许愿,就有事与愿违的风险。
机场里,女孩孤身站着,将近一个小时,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换了一批又一批,她太固执,坚持站在原地,较着劲,不肯接受事实。引路机器人发出机械诡异且甜美的声音,“亲爱的女士,您可以坐下等哦,您等的那个他固然很重要,可他失约了,您就没必要遵守与他的约定,好好爱自己,祝您过年好。”
【小羽毛:所以,你是不回来过年了吗?】
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林羽白忍着突如其来的委屈和泪意,发出下一句——
【小羽毛:哥哥,过年好。】
无论在哪里过年,都过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