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才回到老宅, 以往的团圆饭七点准时开始,今晚都七点半了,韩平峰和韦碧晴还在大门口的院子里陪着多多玩雪, 院子里张灯结彩。林羽白走过去喊了声“叔叔阿姨”,韩平峰闻言看向她,“今天下雪,安全到了就好。”
林羽白微愣,韦碧晴拉住她冰凉的手, “团圆饭添了一道你爱吃的酿豆腐, 你这么瘦,要多吃饭才好。”
林羽白深深地舒出一口气,笑了笑, 把小灯笼当成生日礼物送给多多,小家伙爱不释手,抱着她的腿给她当腿部挂件, 不停地问她, “姐姐,年兽真的长书上那样嘛?我一定要放鞭炮赶走年兽嘛?我可以和年兽当好朋友嘛……”
八点钟,韩平峰说, “不等了,开饭吧。”
韦碧晴出声,“要不再等等?”
韩平峰怒气冲冲, “不等了!难道要为了他一个, 让全家都跟着饿肚子?!”
吃完团圆饭,又给多多过生日,林羽白吃了几口蛋糕,一个人溜出去站在院子里看雪。覃思琳给她打电话, 用日语祝她过年好,再用中文祝她过年好,姐妹俩笑着聊天,聊了会儿,林羽白问,“明年回来过年吗?”
覃思琳说“不破楼兰终不还”,林羽白发呆,覃思琳说,“逗你玩的,哪有什么楼兰,明年看看吧,有时间就回来了。”又问,“想我了?”
“嗯,很想很想。”林羽白坐在长廊上,仰头看被烟花渲染的天空,“姐,你找到他了吗?”
覃思琳沉默几秒,“没有”,她叹气,又觉得好笑,“日本就这么大点,就是找不到人,所以有时候呢,不得不承认命运弄人。能怎么办?是我先不要他的,我认了。”
十二点一过,新年来了,林羽白坚持回沁园,韦碧晴留不住她,吩咐司机送她回去。从老宅到沁园的路上,阵阵烟花在天空炸开,五颜六色,热烈热闹,她降下车窗举起手机拍视频,发了条“新年好”的朋友圈。
往下滑,梁清漪之前卡点发了动态——
“金主大人,明年今夜也要一起”。
配图是一张只有男人锋利侧脸的模糊照片。
没关上的车窗冷风肆意,林羽白叹了口气,轻轻合上眼,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捏住手机的手指一直抖。
刚回到沁园,韩衍给她打电话,黑漆漆、空荡荡的大平层,电话铃声突兀、刺耳、让人烦躁,林羽白表情漠然,然后铃声停了,她的世界回归一潭死水。
【大哥:乖乖,新年快乐。】
林羽白坐在地板上,脸上映着手机屏幕的白光,气鼓鼓又委屈,手指点点点,把他的备注改成“没有信用的讨厌鬼”。
【没有信用的讨厌鬼:这次来京市是为了见韩平峰推荐的供应商,供应商只认韩平峰不认我,所以谈得没那么顺利。】
【没有信用的讨厌鬼:喝醉了,刚刚才醒,回你的消息有点慢了。】
【没有信用的讨厌鬼:是我错误预判了形势,向你做出不准确的承诺,抱歉。】
韩衍把这几条消息一条一条撤回,新发了一条——
【没有信用的讨厌鬼:新的一年健康漂亮,无病无灾,事事顺遂,晚安。】
林羽白捂着脸倒在地板上,温热的眼泪滑进头发里。讨厌鬼,也祝你新年快乐,注意身体,新的一年少喝酒,多喜欢我。
说好最多一周的行程,韩衍在京市待了将近一月,他从京市返航,林羽白已经开学一周。
回到家,以前总是在客厅等她放学的齐阿姨不在,林羽白放下书包,“齐阿姨?”没人应,她又喊了声,“齐阿姨?”
“喊什么阿姨?”响起的男声痞气懒散,林羽白立马回头,没见到人。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搂住她的腰,林羽白僵住,后脖颈被亲昵地蹭来蹭去,她面皮发热,想扒开他的手,他却在她耳边发出那种黏黏糊糊的轻笑声,“喊哥哥。”
她才不喊,林羽白问,“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先喊哥哥,就不能是你先喊妹妹吗?”
“好问题。”韩衍把她的身体转过去,双手握住她的肩,四目相对,韩衍依旧英俊迷人,林羽白却更瘦了,她不想的,却还是看着他慢慢红了眼睛。一个月,她还以为他永远不回来了呢。梁清漪每天发朋友圈,她以为他在京市又有了一个家。
男人有钱就是这样,八千万一套的房子不算什么,把一个歌手从十八线捧到超一线也不算什么,养一个女人太少,养一堆女人不多,只要他愿意,只要他想。
林羽白忍着不掉眼泪,眼睛很快爬满红血丝。韩衍皱眉,“怎么了?”
林羽白不说话。
“我给你带了很多礼物。”韩衍说,“有一只紫翡手镯很适合小姑娘,青春秀气。”
手镯、手链、项链、耳坠,还有成套的珠宝,这两年他送了太多,她用两个保险箱来装,价值好几千万。
林羽白说谢谢哥哥。
韩衍把她搂进怀里,林羽白趴在他的胸口,她不想做一个怨妇去追问,送礼物代表着愧疚吗?哥哥对别的女人也这么大方吗?你喜欢的是妹妹这个身份,还是林羽白?
林羽白沉迷于韩衍这个比她成熟太多的男人带来的欢愉和痛苦,她在感性与理性中挣扎,好似在在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漂浮,时不时呛一口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沉入海底,再不见天日。
“陪我睡一会儿,这个月累死了。”韩衍打横抱起她,她赶紧说,“我不去卧室。”
韩衍看她,“怕我?”他笑得蔫坏,“我想做点什么不用在卧室。”
林羽白脸红,“反正不去卧室。”
“行,听你的。”
下一秒,林羽白被扔进沙发,沙发弹性极好,她弹起来,又被倒下的韩衍抱着躺回去,按在他怀里。
韩衍很快睡着,林羽白睁开眼睛看他。韩衍是冷白皮,眼下一圈乌青特别明显,他熬夜抽烟还喝酒,皮肤却很好,既不长痘痘也没有其他瑕疵。眼窝深邃,睫毛长长的,鼻子高挺,嘴唇很薄很性感,他长得就是很好看,所以明明很生气,却在转身看到他这张脸的第一秒,怒气消了一半。
林羽白咽口水,一颗心脏酸涩到稀巴烂,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呢?因为他又帅又有钱?是这样吗?是这样就好了,那她以后还能喜欢上其他的又帅又有钱的男人。
林羽白窝进他怀里,韩衍微微睁眼,看见是她,用力把人搂住。
总共没待几个小时,韩衍当天晚上回了南市,从京市回来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公司汇报工作,而是来沁园见她。
第二天,姜旬组饭局。林羽白特意去了趟商场,想选份礼物送给恩人,姜旬和她打电话,“俞许墨是经管院有名的富二代,听说喜欢油画。”
“富二代?”林羽白打趣,“那他可真是个不多得的见义勇为、打抱不平的富二代呢。”
到了饭店,服务员带领林羽白进包间,包间门一打开,里面坐着的两个男生同时看过来,林羽白最先看向那张陌生的脸庞,怎么说呢……个人风格很强烈。
他染了一头银发。
南方天气还没回暖,他只穿了身单薄的灰色运动套装,卫衣拉链拉到下巴处,男生头小脸小,五官精致,这样打扮其实非常养眼,是个潮男。
林羽白露出微笑,走过去介绍自己,真诚表达了感谢,并奉上礼物,“听说你喜欢油画,但网上说不要送画材这种消耗品,所以我选了一套油画题材的明信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俞许墨回答,目光灼灼看着她。
林羽白干咳一声,躲避他太过炙热的眼神,刚想说你喜欢就好,却听见对面才刚见第一面的男生说,“我喜欢你,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
林羽白一脸惊讶,赶紧看向姜旬,姜旬并不意外,似乎在她来饭店之前就知道了,难怪刚刚打开包间门时气氛不太对。
尴尬地吃完一顿饭,回沁园的路上,韩衍问她午饭吃了什么,她说在外面吃,韩衍又问是和同学吗,林羽白笑了一声,发语音给他,“是和又帅又有钱的男同学。”
“叮——”
点开语音,韩衍声音慵懒,有些欠揍,“和男同学吃饭啊,问过家长了吗?”
“叮——”
“不听家长话的孩子是要受到惩罚的。”
林羽白无语:“你不要太霸道太专制。”
韩衍冷笑:“晚上你等着。”
林羽白下午有课,下课后和李丹杨芝芝去看系里的篮球赛,刚坐下,竟然又看见了俞许墨,实在是他那头银发让人印象深刻。李丹激动地戳她胳膊,“那个是经管院的俞许墨,长得贼牛逼!家里贼有钱!贼招女孩子喜欢!”
这也太巧了吧,中午刚一起吃饭,下午就再次遇到。在林羽白的设想里,他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至于他说喜欢她,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她肯定不能当真,他们之前压根没见过。
李丹一边赞叹他长得真牛逼,一边用手机追着球场上的俞许墨拍,杨芝芝嫌弃她的拍照技术,李丹说“那我们比比”,杨芝芝干脆说,“我们三个都拍俞许墨,看谁拍的好。”
林羽白赶紧拒绝,脑袋摇成拨浪鼓。拍他?她疯了吧?
“诶诶诶!他看镜头了!”李丹激动,手指哐哐哐按拍照键,速度堪比闪电,“他看我们这边了!”
林羽白莞尔,一抬头,好巧不巧,对上俞许墨的视线,虽然尴尬,但毕竟是救过她的恩人,林羽白微笑着点头致意。俞许墨勾唇,那头银发在红色球衣的衬托下越发张扬。他这一笑不要紧,林羽白身边的女生一片尖叫,大喊,“俞许墨!!!”
比赛结束,经管院夺冠,俞许墨在掌声里接过奖杯和鲜花。林羽白正在回齐阿姨的消息,耳边嘈杂的环境突然安静,她一脸懵抬头,俞许墨已经站在她眼前。
旁边的李丹一声“卧槽”,杨芝芝赶紧捂住她的嘴。
体育馆座无虚席,万众瞩目里,俞许墨把鲜花递给她,什么也没说,林羽白一脸懵接过,不尴不尬说了声“谢谢”。
俞许墨和他队友一起退场,一群女生围过来,问林羽白和俞许墨什么关系,林羽白说只是普通朋友,她们不信,普通朋友会当众送花?李丹火了,“你们谁啊?谁管你们信不信?麻烦让让,你们挡道了!”
“如果你真是俞许墨女朋友,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李丹反驳,“不好意思啊,不要乱说,还不是他女朋友,我们小羽的追求者能排到法国,俞许墨请先拿上爱的号码牌。”
“呵呵,吹什么牛逼!知道俞许墨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吗?林羽白她配得上吗?”
李丹气得要死,“什么身份什么背景啊?他就是我们小羽的一条舔狗!”
杨芝芝一头黑线,赶紧捂住李丹的嘴,走出体育馆,李丹气呼呼,“一群脑残粉!我要对俞许墨粉转黑!!”
林羽白被逗笑,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说“不气不气”,接着把一家泰国菜的点餐页面给她看,“我给你们预约了位置,留了刚空运过来的海鲜,吃完报我卡号。”
看到是二人位,李丹小脸一垮,“不是说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吗?”
“不好意思啊宝宝,我哥要来。”
“他怎么老来啊?”
是吗?好像是的,韩衍最近常来沁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