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衍搂住她的肩, “不够解气?”
林羽白摇头,“金娜说的是真的吗?她妈妈真的瘫痪了吗?”
“最近是有这么个八卦传闻,金开旭祸害原配, 想离婚再娶。”韩衍捏了捏她的脸,“但这与你无关。”
林羽白年纪小不经事,表现得心事重重,对此韩衍没多说,有些事需要林羽白自己想明白。他另开了一个包间, 点好菜等季沉啸过来一起。
包间里安静, 韩衍低头看手机,林羽白突然问他,“哥哥, 你去京市……和今天有关吗?你是为了帮我出气吗?”
韩衍顿了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懒洋洋掀起眼皮看她, “如果我说是呢?”
他凑近她的眼睛, “今晚要以身相许吗?”
来不及回答韩衍的“以身相许”,季沉啸毫无预兆推门进来,林羽白下意识绷紧身体, 赶紧低头,手指胡乱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见她这“窝囊样”,韩衍轻嗤一声, 也低头看手机。
不对劲。包间很大, 布置精美,平时黏黏糊糊的兄妹俩却各看各的手机,一声不吭。很不对劲啊,季沉啸笑了, 他是向来哪里痛就往哪里踩一脚的人,“这是怎么了?林妹妹报仇了怎么还一脸不爽呢?”
林羽白礼貌地喊“季哥哥”,脸颊两边各一个的小梨涡充斥着淡淡尴尬,季沉啸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背后的椅子上,弯腰看她,眼神玩味,“是不是你哥不要脸,对你挟恩以报?”
还真被他说中了,韩衍就是有那么点意思在,要她以身相许。果然,韩衍就是色中饿狼,觊觎她的身体!林羽白越想越紧张,不小心打到手机,手机“咚”一声掉地上。
林羽白盯着躺在地上的手机,如果早知道这次掉手机会引发后面一系列的事,她就算让自己掉地上,也不会让手机掉地上。
“季沉啸。”韩衍警告他。
“行,我就当次好人。”季沉啸弯腰帮林羽白捡起手机,说话刺刺的,“点了什么菜?我帮了这么大一忙,招牌菜全上不过分吧?”
“不过分。”韩衍撑着脸懒洋洋回答,“我是知道你要和赵小姐订婚的,所以专门点了好几道采阴补阳的菜给你,免得你新婚夜力不从心。”这话听起来多么贴心,却不是季沉啸爱听的。
季沉啸不喜欢赵小姐,赵小姐骄纵无礼,是个只知道购物美容的精致废物。
季沉啸勾唇,想呛韩衍几句,下一秒目光顿住,他看着手里刚捡起来的手机,眼珠子僵滞,太突然了,嘴唇勾到一半,表情要笑不笑,很滑稽。时隔多年,他再次见到这张脸,一个在他的计划里早该被遗忘的女人,一个很乖的女人。
季沉啸突变的脸色让林羽白害怕,赶紧把手机拿回来,定睛一看,刚才不知道碰哪了,界面停留在她的相册,最近一张照片是她从叶予乔的朋友圈保存下来的,是叶予乔在南市初雪那天的自拍照,照片很美,当初看一眼惊为天人。
这张照片怎么了?季沉啸的表情怎么变得这么可怕?林羽白有些慌,握着手机不知所措,韩衍拉住她的手腕,看向季沉啸,“坐下吃饭。”
“吃你妈。”季沉啸气笑了,“叶予乔,叶乔”,他说了两个很相似的名字,突然一把揪住韩衍的衣领,手肘撞到水杯,“砰”一声碎了,林羽白要劝架,韩衍抬手挡住她。
季沉啸面色可怖,“韩衍,你他妈是不是早知道了?”
韩衍没反抗,任由他抓着,甚至没心没肺笑,“别发疯,你吓到我妹妹了”,季沉啸难得失控,韩衍却并没有产生多少情绪,“是,我知道,但我没有告诉你的义务。”哪怕他们是朋友,也没有义务。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想起某些画面,季沉啸恶狠狠给了韩衍一拳,“去、你、妈、的!你和余岭那个傻逼耍着我玩?”
小乔、小乔,铜雀春深锁二乔,原来是这“乔”。
韩衍擦了擦受伤的嘴角,反手也给了季沉啸一拳,“好了,扯平了,滚吧。”
季沉啸摔门离开,韩衍回头,林羽白正一脸担忧看着他,不知怎么,他就是喜欢看她这种眼神,担心他,在意他,只有他。韩衍冷淡地捂住脸,“好疼。”
林羽白走过去,踮起脚尖,双手捧起他的脸仔细查看,这一拳打得很重,脸颊擦破皮,嘴角渗血,待会儿就该肿起来了,她紧紧牵起他的手,“去医院上药。”
“不用,小伤。”
“你疼啊。”
韩衍把她拉到怀里抱住,一直笑,“你抱抱我,我就不疼了。”
他又耍她,疼死他算了。林羽白推开韩衍,气呼呼坐在椅子上,韩衍跟着坐下,突然,林羽白身体一僵,韩衍轻轻地、轻轻地把脑袋靠在了她肩膀上,依靠着也依偎着她。林羽白想起以前送他的玫瑰佛塔,两朵玫瑰相依相偎。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林羽白感受着他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大气不敢出,干巴巴问,“和师姐有关吗?”她是不是给师姐惹麻烦了?
“我只知道季沉啸那个狗逼在美国留学时谈过一个中国女朋友,他没告诉对方他的真实身份,甚至连真实姓名都没透露。后来他要回国继承家业,怕对方缠着他不放,更怕对方要他娶她,所以他冷暴力,恶语伤人,不辞而别,把那个中国姑娘丢在了美国。”韩衍停顿几秒,嘶一声,觉得生活真他妈奇幻,“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这个中国姑娘叫叶乔。”
林羽白皱眉,不敢置信,“所以……叶乔是师姐?”
“显而易见啊。”韩衍轻笑,“所以当年不只季沉啸没有用真实身份,叶予乔也一样。叶予乔、叶乔……他俩可真有意思。”
林羽白觉得复杂,两个中国人在美国谈恋爱,回国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变成互相找不到的陌生人,这是什么做法?她疑惑,“既然季哥哥放弃了这段感情,那他刚才为什么生气?”
“他有病。”说着话,韩衍抬头亲她的下巴,林羽白一惊,往旁边躲,却被他抓回去摁住后脑勺,她眨眨眼睛,“你干嘛?这可是在饭店里。”他怎么老这么不正经?
韩衍靠在她的肩膀上,再次抬头亲亲她下巴,眼神像要糖吃的小孩,“你能多心疼心疼你哥吗?老问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
“一个是我师姐,一个是你朋友,哪一个是不相干的人?”说着说着,林羽白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还有……我已经很心疼你了。”
晚上回到沁园,林羽白在客厅给叶予乔打视频,韩衍拿着冰块经过她身边,提醒她,“小乔不一定想听到这些”,林羽白还是坚持,“师姐有知情权”,韩衍点点头,进了房间,把客厅的空间留给她。
视频接通了,林羽白讲完今天发生的事,最后问,“师姐,你们真的谈过恋爱吗?”
十点了,师姐还没下班,坐在电脑旁,听她讲完,师姐长叹了一口气,状态更加疲惫,合上眼睛靠在办公椅上,似乎非常不愿意听见这些事,更不愿意去回想。
师姐没有否认,正如韩衍所说,答案已经显而易见。林羽白试图在脑海里把季沉啸和叶予乔凑成一对,想象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就很不搭啊。饭店包间里季沉啸怒不可遏的样子,现在师姐一脸厌倦疲惫的样子,他们真的是一对曾经相爱过的恋人吗?
视频对面,叶予乔睁开眼,不知道怎么说,林羽白在年龄上要比她小十岁,小姑娘涉世未深,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其实,她和那个人的关系,用异国他乡的中国炮|友来形容更贴切,只是时间跨度太长了,从在一起到分开整整六年,谁都容易把激情误认为爱情。
激情似海啸般无情褪去,他走得决绝,甚至没有当面告别,早上他们还在一起选购的Kingsize床上忘乎所以地做了几次,晚上他就没再推开门回家。合租的公寓里,他什么都没带走,甚至摘下情侣戒指留在餐桌上。至此一别,恍然又五年。
叶予乔想了半天,“我下个月要来桐市一趟,到时候再聊。”
“来工作嘛?”
“不是,陪我同事来看梁清漪的演唱会。”叶予乔发出邀请,“到时候一起啊。”
视频里,林羽白的表情不太自然,她赶紧用枕头挡住下半张脸,“不了,没买到票。”
“找你哥拿,凭他和梁清漪的关系,要多少有多少。”
林羽白跳过这个话题,没多久挂掉视频。
第二天去学校上课,李丹和杨芝芝激动地讨论着刚听来的小道消息,金娜要出国留学了!四年!四年啊!整整四年都不用见到这个刻薄又恶毒的女人了!这是多么令人开心的事!中午必须打两份辣子鸡!
杨芝芝噗嗤笑了,“你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你这张嘴啊,别人的钱存卡里,你的钱存卡路里。”
“哦哟朋友,你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上课了,李丹和杨芝芝说悄悄话,林羽白则看着黑板发呆,浅色瞳孔微微失神,今早韩衍回了南市,走之前说这周很忙,不过来了。所以他这段日子在桐市逗留,是为了帮她赶走金娜?
他还真是……林羽白无奈地笑了声,他总为她想好接下来的路,她走一步,他就帮她想了九十九步。韩衍是个多合格的哥哥。
下课后,“梁清漪演唱会”被教室里的学生讨论得热火朝天,李丹和杨芝芝也准备抢票,林羽白问,“哪天啊?”
“3月12、13两天,晚上7点,在市体育馆举办。”李丹劝她一起,“去嘛去嘛,梁清漪是实力派歌手,听她的现场肯定超级震撼。”
林羽白说“不了”,趴在课桌上休息,手机“叮”一声,俞许墨请求添加她为好友。林羽白点了“通过”,还主动给恩人发了个“Hello”的表情包。
【黑土:一起去看梁清漪演唱会吗?我有票。】
林羽白叹了口气。所以,这是全世界的人都想去看梁清漪演唱会吗?
【小羽毛:不好意思,那天我有事。】
“叮——”
姜旬也给她发消息。
【姜旬:3月13有空吗?】
林羽白发了个“人无语的时候就不会说话”的表情包。
【姜旬:?】
【小羽毛:你别告诉我,你也要邀请我去看梁清漪的演唱会。】
【姜旬:还有谁?】
【小羽毛:呵呵。】
【姜旬:所以,去嘛?】
【小羽毛:呵呵呵。】
【姜旬:那天是你生日。】
【小羽毛:呵呵呵呵。】
“叮——”
【西子:姐妹!!3月13日,梁清漪要在桐市办演唱会!!!】
林羽白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摁在手机的关机键上。梁清漪梁清漪梁清漪,今天到底还要听多少遍这个名字?好烦。逼着她面对现实,看,这就是韩衍偏爱的女人,她多争气啊,年纪轻轻就火遍全国,家喻户晓,星光熠熠,所有人都欣赏她、赞美她!
【西子:八卦一下哈,你哥知道梁清漪绿了他吗?】
冷静下来,林羽白默默把手指从关机键移开,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一赌气就做这么幼稚的事。
【小羽毛: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西子:你怎么不告诉他?】
因为不想,因为不想在韩衍面前提起梁清漪,就让她当鸵鸟好了,就让她当缩头乌龟好了,不想和别的女人争。知道梁清漪有金主的那一刻,林羽白,难道你没有松一口气吗?难道你没有庆幸吗?你抓到了情敌的错处。
可是,林羽白鄙夷这样的自己。
大概过去一周,梁清漪演唱会带来的话题热度渐渐平息,下课后,林羽白终于可以和同学们聊天,不用假装睡觉。
晚上去吃大排档,回到沁园已经九点多,林羽白走进玄关,扔掉书包,一头扑向沙发,齐阿姨问她要不要吃水果,她说不要,怕长胖,突然,她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劲,抬头看向客厅的角落——
本来在琴房的吉他恒湿柜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这儿来了,她疑惑地问齐阿姨。
齐阿姨“哦”一声,“今天Lucy秘书让人上门取吉他,吉他取走了,恒湿柜空了,我就把柜子挪出来洗洗晾晾,还没来得及放回琴房呢。”
“吉他哪去了?”只能说女人的第六感是真准,齐阿姨还没说答案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联想,林羽白已经猜到了答案。
“说是要拿去送给一个女明星开演唱会。”齐阿姨一直记得这把吉他有多贵,是坐飞机来中国的,“一百多万的吉他,原来是买来送女明星的哦,难怪了,先生出手一向大方。”
林羽白自嘲地笑,这下好了,她当不成鸵鸟和乌龟了,这是一场两情相悦的美梦,梦醒了,她只当韩衍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