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衍忙得像陀螺, 年前却风尘仆仆从京市赶回御湾,要带林羽白去法国过年。韩衍说起他在法国的酒庄,他说, “我们悄悄去,不带其他人,尤其余岭那个傻逼,谁也不能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好不好?”
韩衍说话, 林羽白静静看着他, 伸出去的手指纤细,轻轻摸了摸他眼下的黑眼圈,韩衍话语一顿, 喉结上下滚动,反握住她的手,“没事, 答应了你的。”
他们一起在法国呆了三天, 林羽白唯一记住的是法国的酒店,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 车流如织,房间里装饰典雅,壁炉燃烧发出 “噼里啪啦” 的声响, 地毯很柔软, 她躺在韩衍身下,长发披散,面色潮红,浑身颤栗, 情不自禁发出呻|吟。
情到浓时,韩衍抱起她坐在沙发上,他还在里面,他额头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她光滑洁白的肩头,手指捏住她的脸颊,剥开一颗巧克力喂进她嘴里,嗓音喑哑,和法国一样浪漫至极,“今夜我与美丽的小姐至死方休。”
林羽白赤||裸,气若游丝,“……你想让我死?”
“爽、死。”
韩衍一个翻身,重新把她摁在身下。
做完,林羽白汗涔涔窝在他怀里,抬眸看他,“哥哥,你会赢吗?”
“从没输过。”韩衍看着她的眼睛,低头亲她,“相信哥哥,乖,快睡。”
林羽白睡了,睡得并不安稳,中途醒来很多次,韩衍始终坐在窗边,腿上放着电脑。林羽白彻底没了睡意,睁着眼睛,看见窗外黑夜飘雪,看了会儿雪,视线落回韩衍身上,不出声,只是看着,想为他抚平紧皱的眉头。
第四天,韩衍提前回国,临走前把林羽白托付给法国的一位女性好友,他交代林羽白在法国过完这次寒假。
那天巴黎的气温很低,林羽白去机场送他,握着他带有温度的手掌不肯放,似有预感,林羽白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眼巴巴看着他,“哥哥,带我一起走吧。”
机场人不多,韩衍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身形修长,看不清墨镜后的神情,他用力从林羽白手里抽回手,“宝贝,享受你的假期。”
韩衍匆匆回国,当天晚上,林羽白收到俞许墨发来的照片和信息——
中国农历正月初二,韩衍以准女婿的身份去参加俞家的团圆家宴,西装革履站在俞许心身边,郎才女貌,和她一起向长辈敬酒。
林羽白扔开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面朝下,差点在法国这个陌生的国度窒息而亡。
所以说要怎么分辨呢?究竟真心还是假意?他是真的想带她来法国过年,还是想把她支开,让她滞留法国不能去破坏他的联姻?
俞许墨问,要我去法国接你回国吗?
林羽白没回复,用沉默拒绝。她想当鸵鸟,想当缩头乌龟,她不知道怎么办,这一次,她最信赖的哥哥不会站在她的这边。
林羽白收拾好东西,想离开法国转机去日本,韩衍让人扣下她的护照,韩衍说,“我现在很忙,非常忙,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个骗局,宝贝,我分身乏术,我不想让任何人有任何可能伤害到你,你等我,等我这边尘埃落定,我来接你。”
林羽白沉默很久,“要等到什么时候?”
韩衍笑着哄她,“陌上花开。”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法国昼夜温差大,一觉醒来,林羽白发烧到三十九摄氏度,佣人找来家庭医生,林羽白谨遵医嘱,按时吃药、饮食清淡、多穿衣服,却还是反复发烧。一周后,韩衍决定让Lucy赶来巴黎陪她,林羽白拒绝,“你比我更需要Lucy。”她笑着,“放心吧哥哥,小病而已,肯定会好起来的。”
二月中旬,巴黎气温稳定了,林羽白的病情也随之稳定。韩衍的法国好友多次邀请林羽白一起出门购物,却屡屡遭到拒绝。
刚开始林羽白听不太懂法语,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韩衍的法国朋友谈起她,用了“金屋藏娇”、“金丝雀”、“情妇”这几个词,她听懂了。
林羽白变得不爱出门,变得讨厌法语,她觉得法国不浪漫,她害怕韩衍的朋友和她说话。法国的一个小小的房间,困住了林羽白,韩衍让她等,她只能等。
国内马上要开学,西子很激动地发消息问她法国好玩吗?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国,林羽白说不知道,西子疑惑,你哥都要订婚了,你不回国参加他的订婚宴吗?
林羽白愣住,脸色煞白。
那个阴沉沉的下午,林羽白冲出房间,在别墅里到处翻找她的护照,佣人靠近她,用法语问她是否需要帮助,林羽白跪在地板上大吼,“滚开!别靠近我!滚开!”佣人面面相觑,站在一边,看着林羽白因为找不到护照而崩溃大哭。
日子一天天过,国内已经开学,林羽白变得平静,韩衍和她打电话,他说再等等,哥哥马上要赢了。林羽白知道俞许心住进了嘉景云庭,这是韩衍在南市的第二个家,以前不回御湾的每个晚上,他都住这里。
忍了很久的情绪轰然崩溃,林羽白蜷缩在椅子上泣不成声,捂着嘴不让电话那边的韩衍听到,努力伪装得很正常,“我可以提前许今年的生日愿望吗?”
“当然可以了宝贝。”
“哥哥……你快点赢。”我知道你为韩氏集团付出了一切,我知道你渴望父母的爱,知道你心有不甘,所以我希望你春风得意,希望你意气风发,希望你如愿以偿,希望你赢了以后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韩衍沉默很久,“别哭,好吗宝贝?哥哥的心都要碎了。”他哽咽,“你要相信哥哥,任何消息都不要当真,我不会抛弃你,也不会和别人联姻。”
渐渐地,林羽白开始适应法国的生活,某天晚上,别墅大门被人用力踹开,别墅里的几个佣人乱成一团,林羽白趁乱找护照,没找到,拎起裙摆跑下楼,突然顿住脚步,站在楼梯上看着破门而入、突然出现在法国的人。
第一次见他,他是一头银发,和今天一样,似乎从漫画里走出来,有超能力。客厅中央,俞许墨也抬头望向她,见她泛红的眼眶,三两步冲上楼梯,握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俞许墨。”林羽白喊他的名字,他应一声,更加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她搂进怀里,“嗯,没事了,我带你回国。”
俞许墨的出现给事情带来转机,也让林羽白从虚幻的生活里清醒,有些事情不是依靠逃避就能解决,有些人不是依靠爱就能留下来。
回国的飞机上,林羽白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时,对上旁边位置俞许墨的眼睛,他侧头躲开她的视线,耳骨钉闪闪发光,什么都没说。
林羽白笑问,“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呢?”
俞许墨让人给她送餐,别扭地不跟她说话,林羽白说,“谢谢你啊俞许墨,我原谅你了。”
俞许墨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想明白后,走到她的座位前,弯腰摸摸她的头,“聪明的女孩知道怎么选才有利。”
林羽白还在笑,她又瘦了很多,脸颊只有巴掌那么大,那么甜的两个小梨涡都有了几分苍白无味,“怎么?黑暗的中午,你还知道心疼我?”
俞许墨回到座位上,四肢无力,闭着眼睛藏起情绪,“我实在想不到,你会为了韩衍委曲求全,这就是你林羽白的爱吗?只给一个人的爱。”
飞机落地桐市,林羽白没联系任何人,先去学校报道,晚上住在酒店。周末,俞许墨邀请她吃晚饭,到了地方才知道是俞许心的生日宴,知道真相的林羽白扭头就走,俞许墨伸手拦她,“怎么?不敢面对?”
来参加生日宴的男男女女很多,两人僵持着站在宴会厅门口,林羽白面无表情,俞许墨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凑到她耳边,“如今我姐是未婚妻,那么你呢?你算韩衍的什么?”
林羽白用力推开他,怒目而视,刚想说话,身后传来叶予乔的声音,“嗯?小羽,你度假结束啦?什么时候回国的?”
林羽白表情一僵,快速换上笑容,速度之快,俞许墨见到,不由得笑了。
叶予乔身边跟着余岭,余岭一身白色休闲装,双手插兜,吊儿郎当,警告性地看了俞许墨一眼,俞许墨往旁边走了一步,和林羽白拉开距离。
余岭这才满意,随即又皱眉,“小羽毛,减肥呢?这么瘦,一点都不可爱了哦。”
叶予乔则问,“是不是在法国水土不服?要不要去医院挂两天水?”
林羽白回答,“没有,都没有,我很好,以后一定多吃饭。”
宴会厅门口人更多了,余岭抬腕看表,“你哥还在京市,应该不来了。”接着问,“你进去和你未来嫂子打招呼了吗?今天她生日,你哥不在,你是你哥的妹妹,要主动和嫂子说生日快乐,知道吗小羽毛?”
林羽白点点头,“嗯”一声,趁人不注意,悄悄看向俞许墨,俞许墨懂她的意思,她不想让面前这两个人知道她和韩衍的关系,俞许墨眼神漆黑,转身走了。
推开沉重的门,宴会厅里扎满彩色气球,人很多,气氛热闹,叶予乔和余岭并排走在前面,林羽白在后头慢慢跟着。
俞许心是今晚的女主角,盛装打扮,头上戴着水晶皇冠,被热情的人群包围,扭头看见他们,俞许心笑着走过来。
俞许心知道她和韩衍的关系吗?林羽白看不出来。
俞许心的外表太过漂亮耀眼,尤其是她脸上的笑容,坦荡开怀,林羽白胸口发闷,觉得自惭形秽,又觉得滑稽荒诞,想来想去,或许“做贼心虚”四个字最为贴切。
叶予乔碰了碰她的手背,“怎么了?怎么看着不太开心啊?”
“……没事。”
此刻林羽白无比庆幸,叶予乔和余岭还不知情,他们只以为她是韩衍的妹妹,一直以来乖巧的、安分守己的妹妹。
可她不是。
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自己的养兄,以爱之名,被男女欲望的荆棘缠绕,这种爱如同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悄然滋生的青苔,带着腐朽的气息,又似在古堡废墟中盛开的罂粟,美丽却见不得光。她被诅咒,成为傀儡,一步步走向韩衍,走向背德深渊。
终于,俞许心走到了面前,两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俞许心笑着看她,“小羽妹妹,谢谢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
林羽白干巴巴开口,“……生日快乐。”
一句“生日快乐”很容易就说出了口,余岭站在她旁边,笑着让她喊“嫂子”,她张张嘴,发不出丝毫声音,她努力尝试了,还是无声无言。
林羽白面色涨红,像要滴血。
渐渐地,余岭和叶予乔察觉到不对劲,余岭赶紧找补,“还不熟嘛,喊不出口很正常。”
叶予乔想带林羽白走,刚牵起林羽白僵硬的手,被俞许心喊住,“等等,我有话想和小羽妹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