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交换生申请被拦下, 韩衍故技重施,拿走了她的护照,林羽白毫不意外, 这可真是太符合韩衍的手段了,她只觉得讽刺,“怎么?你京市的未婚妻不会跟你闹吗?”
听到这句,韩衍缓缓撩起眼皮,他早知道林羽白浑身是刺, 简直是个刺头, 只是以前这些刺在他面前一根不剩收着,如今不收了,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韩衍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协议第七章 第1条,在协议有效期内, 乙方不得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对甲方的特别指定人实施或试图实施任何形式的“伤害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人身伤害、精神伤害与骚扰、财产损害、侵犯名誉权与隐私权、干扰正常生活,及其他任何可能对丙方造成身体、精神、财产损害或使其产生恐惧感的行为。”
“这条款项的违约金是十个亿。”
“宝贝,五年之后, 嫁给我。”
韩衍把林羽白写进协议里,可这不是林羽白想要的。她坐在落地窗边的藤椅上,日光笼罩她, 身形纤薄如纸, 阵痛过后,林羽白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可是哥哥,你的利益凌驾于我的爱情之上。”
有那么一刻, 韩衍不敢看林羽白的眼睛,她要的爱情赤诚热烈,容不下其他。韩衍面无表情,“你还小,先长大,认识这个世界,再来跟哥哥说爱。”
林羽白冷冷一笑,“跟我上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小?你怎么不说自己禽兽不如,来了一次又一次?”
韩衍笑了。
林羽白可真他妈带感。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羽白回了卧室。
三天后,韩衍再次飞往京市,这一次,他带上了放暑假的林羽白。林羽白心情不佳,郁郁寡欢,直到看见病房里瘦骨嶙峋的多多,忍了好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哭着跑出病房。
韩衍走过去把人搂进怀里,万分怜爱地亲亲她的头发。林羽白捏住韩衍坚硬的胳膊,断断续续说,“他、他还这么小……”
韩衍抱紧她,“你也很小,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多多的治疗方案一直没定下来,紧锣密鼓的全国会诊每天好几场,每一场都要韩衍亲自到场坐镇。
来京市的这一个多月,多多入睡困难,脾气愈发暴躁,不说话不表达,一个劲啊啊啊尖叫,时间久了,几位护理员受不了这种尖利的声音,忍不住捂耳朵,每每这种时候,韩衍静静地坐在病床边,低着头什么都不做,一直等到多多平静,起身给他喂水喝。
一顿折腾,多多睡着了,韩衍把人交给护理员,步行回酒店处理工作,Lucy和Zack都在,还有几个核心成员线上参会,人到齐了,韩衍打开工作邮箱,邮件像碎屑似的一封一封弹出来。
Zack调侃,“韩总的邮箱爆了,项目组无人生还。”
Lucy拍了拍Zack的肩膀。
凌晨三点,韩衍解散会议,让其他人先休息,剩下的工作他来收尾。
Lucy和Zack离开后,韩衍闭眼假寐了十分钟,闹钟响起,关闭,继续看文件。
天边蒙蒙亮,医院的护理员打电话来,多多在病房里发疯尖叫,情绪很崩溃,韩衍沉默几秒,捏了捏额头,拎起沙发上的外套穿上。
打开书房门,客厅没开灯,一个人影一动不动坐在黑暗里,韩衍的心脏就那么疼了一下,他走过去,指尖碰碰她的脸,“怎么不睡?”
“……睡不着。”林羽白嗓音沙哑,“你去哪?”
“不去哪。”韩衍把林羽白抱回房间,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隔着被子拍拍她,动作很轻很轻,“乖乖睡觉。”
林羽白闭上眼,翻身背对韩衍。
韩衍走了。
病房里,多多要找妈妈,要找爸爸,他哭着说不喜欢大哥,大哥是坏人,韩衍弯腰把他抱起来,走出病房,抱着他去医院顶楼看日出。
宽阔的怀抱有温度,不再是冰冷的没有安全感的一张床,多多逐渐在韩衍怀里安静。顶楼的风吹过来,多多软声软气问,“哥哥,你不喜欢多多吗?”
“是你说不喜欢我。”韩衍抱着小小的一个人,抬首阔步往前走,多多的视角只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线,韩衍说,“你是爱情的结晶,他们都喜欢你。”
早上六点半,太阳低低挂在半空,空气带着露水的湿度,睡着的多多被护理员抱走,韩衍站在医院天台抽烟,烟雾袅袅升起,韩衍眯起眼睛看向东方。他觉得可笑,他竟然觉得累,又累又孤独。
慢悠悠走回病房,门口站着个呆愣愣的饭店工作人员,见到他立马递过来一个保温盒,“韩先生,这是林小姐为您预订的早餐。”
韩衍接过来,手有点抖。
一周后,韩平峰的病情终于稳定,韦碧晴连夜飞来京市,病房里,韦碧晴抱着多多,母子俩哭成一团,场面让人动容。林羽白回头,病房里已经没有了韩衍的身影。
回到酒店,推开门,韩衍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衬衫西裤都穿在身上,胡子拉碴,头发凌乱,林羽白忍不住笑了,看看,这还是我们风流倜傥的韩总吗?
林羽白慢动作走过去蹲在沙发边,她不眨眼看着韩衍消瘦的脸颊,看着看着,泪珠垂直从眼眶里滚落。
怎么会不心疼呢?
哥、哥……
林羽白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
哥哥是强大到无所不能的人,所以要这样一直强大下去,不要让自己受伤,不要让自己这么累,林羽白压着哭声,蹲在沙发边泣不成声。
他有不甘放弃的野心,她有不可逾越的底线,谁也不肯为了对方退一步,如果还要强求,那就是苦苦相逼,他们之间何苦走到这一步?
可再心疼也没用啊,他不把她当成身份对等的爱人,他只把她当成依附于他的菟丝花、金丝雀,生气了哄一哄,逗弄把玩,势在必得,他们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只怪以前年纪小看不懂,看懂时,付出的感情覆水难收。
林羽白擦干泪,默默起身,在她背后,躺在沙发上的韩衍缓缓睁开眼睛。
韩衍在酒店休息了几天,合作公司的人找上门,带头的人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杨越,杨越没有进门,远远地和站在客厅里的林羽白对视一眼,两个女人默契地移开视线,没有打招呼。
晚上,杨越让人送了一堆奢侈品到酒店,顺便约林羽白一起吃饭,林羽白当着韩衍的面把这堆东西扔进垃圾桶,语气愤懑,“她要当多萝西,她请随意,只是别把我看成凯蒂。”
“宝贝……”韩衍无奈,张开手臂要抱她,林羽白推开,眼神冰冷坚决,“我不想再次滑下去,不想再次相信你给的海市蜃楼,韩衍,别诱惑、也别愚弄我了。”
很莫名其妙的两句话,韩衍却都懂了。
波伏娃在《第二性》里写过,“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不论在成年还是在小时候,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过这是一条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
所以呢?林羽白已经被耗尽了?怎么就被耗尽了?他一直护着她,她看不见?她凭什么视而不见?
韩衍一把抓住林羽白两边的肩膀,林羽白反抗,他更加用力,眼球上爬满可怖的红血丝,“我怎么愚弄你了?我做这么多,在你眼里就只是愚弄?为了你我瞻前顾后也是愚弄?宝贝,你只要等我五年,五年后,我们结婚,这不是海市蜃楼的承诺”,韩衍把林羽白的手用力摁在他胸口,林羽白皱眉,“放手!”
“你感受我的心跳。”韩衍更加用力摁住她的手,语气急切,“我的心脏会跳动!我是真实的!我说的话一定会做到!我只会娶你!”
这样的韩衍不像韩衍,像发疯的韦碧晴,像陷入癫狂的疯子。
“你冷静点!!”林羽白用力推开韩衍,转身跑回卧室。
“砰——”
韩衍抬手把烟灰缸砸在地板上,四分五裂。
最终,林羽白没有和杨越见到面。
回到南市,暑假已过半,凌晨一点多,林羽白在客厅拦住酒气冲天的韩衍,韩衍看她一眼,沉默地颓废地倚靠在墙体上,仰起头,喉结上下滚动,“干嘛?想我了?今晚喝了酒,如果要做,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往死里做。”
玄关处灯光昏暗,林羽白面无表情看着他,“把我的护照还给我。”她要尽快出国,来不及了。
韩衍把外套扔地上,单手去解衬衫扣子,抬眸,眼神漆黑,林羽白连连往后退,被韩衍拉进怀里搂住,林羽白推搡他,“韩衍!你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听到了。”韩衍一口咬住林羽白的耳朵,舌尖舔过,嗓音是淬了烟酒后的沙哑,“你说你很想我,你离不开我。”
“你有病!”
“什么病?”韩衍掐住林羽白的脖子,和她深吻,舔到舌根,喘气声浓重,“……爱你是一种病?”
“别亲我!韩衍!你幻听!你有神经病!”
“啊——”
林羽白惊呼,韩衍弯腰把她扛到肩上,邪魅地拍打她的屁股,“宝贝,只是神经病也会发|情。”
林羽白挣扎,不肯配合,韩衍突然停下动作,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别动好不好?让让我好不好?”居然还有点委屈。
“你活该。”林羽白散开一头长发,铺在洁白的床单上,气极反笑,“我不是你的未婚妻,我没有承受你发情的义务!”
韩衍呆愣愣看着她,渐渐地,眼尾发红,直到他掉下一颗眼泪,掉在她的胸口,滚烫的,林羽白心慌意乱,下意识抬手去帮他擦眼泪,却被他擒住手腕,林羽白猛地惊醒,抬脚去踹韩衍,韩衍用膝盖顶开她的腿,无论林羽白怎么反抗,他还是温柔又残忍。
是韩衍,是韩衍逼迫她又爱又恨。
林羽白崩溃大哭,韩衍一边温柔地吻去她的眼泪,一边恨不得在他身上用光所有力气,他带着癫狂求死,只求死在她身上。
他就是想让她死。
林羽白哭得更厉害。
韩衍抱着她的后背,哄着她,“宝贝,你亲亲我,你取悦我,今晚让我满意,护照还你。”
林羽白在他身下晕晕乎乎,“真的吗?”
“真的。”韩衍放开她,两人调转位置,“你自己来。”
第二天早上,林羽白从噩梦中惊醒,一扭头,她的护照静悄悄放在床头,林羽白紧紧捏住护照,抱在怀里,像抱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