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夫妻斗法, 沈淮之败下阵来,卖惨未遂,反倒被叮了一身蚊子包, 连清凉膏都被他那狠心的老婆没收了。
沈淮之躺在床上, 两眼泪汪汪。
“夏夏,我错了。”
宋今夏背对着他躺着, 白天睡多了,一点都不困,脑子里计划着如何快速给空间升级,抽空回了一句:“哪错了?”
嘿,看你这下忍不住了吧。
沈淮之浑身都痒, 忍着不去挠,不是不想挠,而是刚躺下的时候,夏夏说不许挠破,破了有他好看的。
夏夏从一开始就表明了态度, 对他不谈感情,只图色相。
若是连这唯一的色相都保不住, 他还拿什么去留住夏夏, 怎么勾引老婆?因此, 他必须得忍住!
忍、忍不住了。
“惹了烂桃花,还让老桃花飘到你面前,此为一错。”
“故意不吃饭,站在外面喂蚊子, 以伤害自身健康的方式引你心软,此为二错,”他挪啊挪, 挪到宋今夏身边,下巴靠在她肩上,小狗似的蹭,声音轻颤:“让蚊子咬坏了你喜欢的手,是最大的错。”
太痒了,要忍不住了。
反省深刻,认错诚恳,宋今夏奖励的亲了亲他,察觉到她态度松动,沈淮之把手伸到她眼前:“宋医生帮帮我。”
“嗯?”
他看了她一眼,红着脸小声低语:“求宋医生怜惜奴家。”
宋今夏:“……”
宋今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的天,哪个妖魔鬼怪上了沈淮之的身,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快走开。这男人平时正经得能去教书育人,此刻却撒娇装弱,活像话本里勾人的小妖精。
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坏’的宋医生,连忙取出清凉膏,亲手为他涂抹,每一个蚊子包都不放过,细致入微。
三个、五个……三十七个。
以一人之力供养蚊子家族,舍己喂蚊之心,宋今夏表示佩服,擦着擦着,她的眼神渐渐变得不对劲,真不是她色,实则是那雪中红梅般的景致太过迷人。
加上某人有意勾引,这一夜差点擦枪走火。
沈淮之察觉到她的迟疑,顺势将人搂进怀里,低笑在她耳畔炸开:“宋医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要不……以身相许?”
又开始胡说八道,明明是舍己喂蚊子的壮义之举,谈何救命之恩?
宋今夏轻哼一声,指尖在他胸口一点:“就你嘴贫,老实点,不许勾我。”
“我没有……”
-
如宋今夏所说,秦峥嵘在术后睡了一天多才苏醒,醒来的一瞬间,秦峥嵘不知今夕何夕,只觉得这一觉睡了很久。
秦大正和前来查房的扁医生咨询父亲的恢复情况,突然发现父亲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赶紧凑上前。
“爸,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秦峥嵘微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扁医生见状拿起棉签,蘸了些水地按在他的唇上。水一入口,秦峥嵘便迫不及待地吞咽起来,那干涸的喉咙,仿佛久旱逢甘霖,瞬间得到了滋润。
同样的方式喂了两次,扁医生停了下来,为其做基础检查。
“恢复良好,静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这两日他向秦家人打听了宋今夏的来历,得知她自小与爷爷学医,算起来并无师门传承,便将人告诉了家里。
像她这般难得的好苗子,可得赶紧抢到手,先到先得哟。
谁抢到是谁的。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是师兄妹了,师门里那些个大小老爷们,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这下好了,终于要来个甜甜软软的小师妹,扁扶心里那叫一个期待啊。
秦大大喜过望。
秦峥嵘心里清楚,自己又一次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听扁医生那意思,弹片的隐患全解决了,再活个两三年不叫事儿。
两三年啊,足够了。
足够为云霄铺路,助他成长到能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那日。
人是上午醒的,宋今夏是下午来的医院,彼时病房内来来去去的进出人,除了秦家人,还有不少得知消息来探病的。
她感叹了一句:“人要作死,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沈淮之提着果篮,在来往探病的人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指着她看:“那几位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将。”
宋今夏扫过沈淮之指出来的几位老人,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大致一看,多少能看出点问题,她捏着沈淮之的手玩,告诉自己,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路啊,得一步一步走,积分嘛,也得一个一个地拿。
还要让积分主动送上门来。
那几位年纪看着也不小了,身体比秦峥嵘强点有限。
说起来,包括秦峥嵘在内,像他们这种从战场上活下来,经历过无数次生生死死的人,其实不怕死。
多是心有牵挂不敢死。
秦峥嵘是个传奇人物,年年与阎王爷打交道,求医之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他硬撑了一年又一年,前几日再度昏迷,秦家几乎请遍了各大医院的名医,连神医世家的扁家人也束手无策。
眼见秦家人已开始筹备后事,不料一日之后,他竟奇迹般地脱离了危险。
有人失望,有人欣慰,都不约而同地感叹:“这老小子,命可真硬!”
又让他死里逃生一回。
紧接着,众人心中不禁生出好奇:究竟是谁救了他?
手术结束那天,秦大当即下令,严禁任何人泄露宋今夏的消息,毕竟之前得罪她得罪得不轻,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关系,他可不想再惹她不快。
据他了解,宋今夏不图名利,性子倔强,讨厌麻烦至无畏权势,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不过有本事的人,哪个没点脾气,能理解。
仅凭她这一身高深莫测的医术,必须与之交好。
秦云航刚刚送走一拨人,快走到病房突然顿住了脚,发现了被沈淮之挡住了半个身子,正在揩男人油的宋今夏。
“宋同志?”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宋今夏闻声看来,冲他点了点头,确定了自己没认错人,秦云航走了过来。
“扁医生应该提醒过你们,病人刚苏醒需要静养,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携带的病菌不计其数,一旦刀口发炎感染,谁来负责?”
秦峥嵘病了这么多年,手术做了一次又一次,家里人不可能连这点基本常识都不懂。
人要死了,找医生。
医生救活,又作死。
秦云航挨了一顿训,不敢反驳,她连他爸都不放在眼里,说怼就怼,唯唯诺诺的解释原因,宋今夏听完,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
仗着她的医术为所欲为。
话说,反复救同一个人给不给积分?像秦峥嵘这种不听话的病人,简直是完美的刷分神器,想法出现的下一秒,系统调出大写的提示:一人只算一次积分。
禁止卡BUG。
系统爸爸永远是她爸爸。
不能刷分,宋今夏懒得多说,拉着沈淮之找了个斜对角的位置坐下,拿出笔记本,将沈淮之刚刚说的名字一一记下来。
等探病的人走干净了,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笔记本上新记了十四个名字。
最上方秦峥嵘和王大虎的名字后面打了勾。
收好笔记本,她问沈淮之:“不问问我,为什么专挑上过战场的人?”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是你的自由。”
就像她从不过问他的工作,他也不深究她做这些的初衷,如今他们或许不够相爱,但互相尊重、互相帮助,是夫妻间应有的默契。
秦大亲自出来迎人,语带歉意:“不好意思,让宋医生久等了。”
“我不是挂牌医生,叫我名字就行,”宋今夏笑了笑:“或者像之前一样,叫我宋同志也可以。”
秦大眼神微黯,掩去眼底涌动的情绪,得知宋今夏不久前领了证的消息后,曾打过某些主意的他,当晚懊悔得直拍大腿,连声叹惜。
倘若能早些结识宋今夏,撮合她与云霄,让她成为自家的儿媳妇,往后老爷子的身体便无需担忧了。
就迟了一步,便错失良机,如今她名花有主,再动心思已是妄想。
等知道她丈夫是近几年在科研领域做出不少功绩的沈淮之后,秦大人麻了,当初秦家也惦记过沈淮之,没成功,如今想把宋今夏拐进家门,也没成功。
人家成了两口子。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秦大和老二老三吐槽,不知该夸自个眼光好,还是倒霉一加一。
病房内气味混杂,消毒水的刺鼻味与各种杂乱的气味在高温下愈发浓烈,令人难以忍受。宋今夏一进屋便迅速戴好口罩,瞥见半开的窗户,不禁稍稍松了口气。
“把窗户全部打开。”
靠在窗户边的苏芹看秦大点头后,才开了窗。混杂的空气一时难以消散,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然而久居病房的秦家人并未感到不适。
只有去走廊透过气的秦大几人才知道屋内多臭。
难为那些探病的人,进来时个个面色如常。
唯一一个察觉不到气味变化的秦峥嵘,看到宋今夏来了十分高兴,招手让她靠近,宋今夏笑着婉拒,拉着沈淮之走到窗边,准备速战速决。
“秦老,您如今生命无忧,之后搭配养生丸吃着调养身体,不出意外,再活个三四年没问题,事儿都解决,我也该回家了,您看,诊费是不是结一下?”
头一回见上门要诊费的,她的话一出,屋内人齐刷刷的看向她。
秦峥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僵了几秒,坐在椅子上的秦云霄嘴角微微抽动,抿唇忍笑,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苏芹瞥了他一眼,察觉到了儿子的不寻常的举动,心下一沉。
因公公和丈夫商议的那个打算,她本就对宋今夏不喜,这会儿听到她张嘴要钱,更觉得她小家子气,目光如此短浅,纵有一身医术,也配不上秦家门楣。
名下有这样一个女儿,她觉得丢人。
掩去眼底的不满和嘲讽,再不愿意,也由不得她做主。
秦二皱眉瞧着她:“小宋同志,秦家家大业大,短不了你的医药费,犯不上追上门要债。”
“老二!”秦峥嵘和秦大的呵斥声同时到达。
沈淮之与秦家人没接触过,今日一行算是开了眼,怪不得夏夏对这一家子从头到尾没好感,他冷声道:“听闻秦老先生功勋卓著,为人和善,教养出来的三个儿子虽能力不佳,品行尚可,尤其为了老父,遍寻天下名医,无人能治,最后若不是运气好遇到我家夏夏心善,秦二爷如今怕是该在灵堂哭。”
他句句往人心尖子上扎:“秦家的确家大业大,只可惜后继无人。”
人一救回来,嘴脸变得可真快啊。
典型的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沈淮之实在不敢恭维。
宋今夏捏了下他的手:“瞎说什么大实话。不好意思啊,我家淮之性子直,多担待多担待。”
其他人:“……”
话都让你们两口子说了。
秦大给了秦云霄一个眼色,秦云霄迅速拉住身边有恼羞成怒之状的二叔,捂住嘴拉到了外面,走出一段距离后才松开手。
秦二气急败坏地往回走。
秦云霄提醒道:“二叔,她救了爷爷的命,是咱们一家的恩人。”
秦二向来是个混不吝的性子,骂了句粗话:“等她成了我侄女,看我怎么收拾她!还有她那个丈夫,我要让他知道,秦家的女婿不是那么好当的,不把我哄高兴了,休想进秦家的门。”
秦云霄想,怕是要让二叔失望了。
如他所料,另一边的秦峥嵘提出认干亲,宋今夏当即否了,表示自己亲缘浅薄,有王大虎一个爷爷就够了。
真是笑话,有血缘的宋家她都不要,又怎会去认个没血缘的干亲,图个什么?
图秦家人多事多麻烦多?还是图人满心算计想白漂她的医术?
“认亲就不必了,咱还是结下诊金。”
她拒绝的干脆,毫不心动的态度令苏芹放心的同时又心里别扭,压根没想到宋今夏会拒绝,一个农村人若能攀上秦家,一跃成为大院子弟,那可真是鲤鱼跃龙门,这般好事,傻子才会拒绝。
巧了,宋今夏也觉得这一家子没俩聪明货,不然原书中也不能落个家破人亡的地步。
秦峥嵘和秦大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和秦家认干亲的好处,嘴皮子都快说破了,宋今夏愣是一点不心动。
只要钱,不要人。
秦大一脸无奈,按照一开始约定好的诊金,付了888块钱和一堆粮票肉票工业票,宋今夏当着他们的面点前算票,确认无误后准确走人。
“好心提醒一句,老爷子岁数在这摆着呢,想长命百岁,就得多静养少操心。”
照秦家这作死的架势,还想活个三五年?简直是白日做梦。
宋今夏和沈淮之离开后,秦大不死心的和秦峥嵘商议,除了认干亲,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将人留下,从麻药劲下去后,秦峥嵘身上无时无刻不在疼。
人一上了岁数,耐疼力也不行了。
“让她们走吧,强扭的瓜不甜。”
老爷子阅人无数,看出宋今夏和沈淮之皆非常人,日后少不得闯出一番作为,再纠缠下去,别结亲不成反结仇,把和大虎最后的那点子情分折腾没了。
得不偿失。
秦大不死心,他是真喜欢宋今夏这孩子,若能得她为女,做梦都能笑醒,昨天晚上就笑醒了两次。
“强扭的瓜甜不甜的,尝了才知道,没准甜呢。”
秦峥嵘:“……老子没劲抽你,我让三儿认了你王叔当干爹,往后多去周山走动。我看今夏真把大虎当爷爷,有这层关系在,往后没准能更亲近。还有云霄,他跟今夏年龄差不多,我会让三儿多在大虎面前夸夸他。”
要不说父子连心呢。
秦大瞬间明白秦峥嵘话中隐含的意思,神色便变了变:“爸,你是让云霄去勾搭小宋同志,她结婚了!”
而且沈淮之也不是省油的灯,能眼睁睁让云霄撬墙角。
秦峥嵘无所谓的笑:“结婚怎么了,离婚的大有人在,有本事的女人,结婚了也吃香,怎么,你嫌弃今夏将来二婚的身份?”
秦大忙摇头:“轮不到我嫌弃人家。”
小宋同志且看不上他们家。
“你明白就成,别说二婚,以今夏的本事,就是三婚四婚,想娶她的人多了去了。”
秦峥嵘是从战乱年代走过来的人,对女人贞洁没那么看重,相对而言,品性和能力更重要,尤其是现在的秦家,若能娶到宋今夏,三五年后他死了,也能护家人无虞,将来与云霄夫妻齐心,还能令秦家更上一层楼。
也就是宋今夏初出茅庐,名声不显,他们占了先机。
“做好芹芹的心理工作,利弊讲清楚,别让她给云霄添乱。”
苏芹是个孝顺贤淑的好女人,这些年来操持家里家外,孝顺父母公婆,体贴丈夫,照顾孩子们,无一处不稳妥,唯一的缺点便是目光短浅了些,为人又固执,认定的事难以转变,还藏不住事。
今日她看向今夏的眼神,太过明显了。
“还有老二那个棒槌,昨天说的化全白说了,瞅瞅他说的是什么话,今夏要诊费怎么了?人家救了我,不该给钱吗?”越说越生气,他冲门外大喊:“老二,滚进来!”
一下子扯到了伤口,痛的脸都白了。
“该死的孽障,”他抓着秦大的手:“儿啊,再给爸打一针麻药吧。”
玛德太疼了。
秦大为难不语,扁医生说麻药用多了不利于伤口恢复,他又心疼亲爹舍不得拒绝,这时候被一嗓子叫进来的秦老二开口了。
“哎哟老头子,不就是疼点吗,男子汉大丈夫,这点疼忍不了,”他学着秦峥嵘平时训他们的话,学以致用:“身为秦家人,不能忍也得忍,不许浪费医院资源。”
秦峥嵘:“……”
滚啊小瘪犊子,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大,你去叫医生。”
秦大看不得他爸疼的发抖可怜兮兮的样儿,背过身去狠心拒绝:“爸你再忍忍啊听话,医生说尽量不用麻药,熬过这两天就好了。”
秦峥嵘有气无力:“小刘呢,叫小刘给我扎两针。”
扎针灸止点痛总行吧,再不济,给他一针,让他睡觉也行,他不挑。
秦大正要去叫人,秦二幸灾乐祸的道:“爸你忘了,刘医生早上去扁家干仗去了。”
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疼痛愈演愈烈。
秦峥嵘没了说话力气,看眼前这两货就烦:“滚,都滚滚滚——”
扁扶藏不住话,早上当着刘柏岐的面,笑嘻嘻地说他父亲有意收宋今夏为关门弟子,还炫耀自己以后也有小师妹了。
刘柏岐一听,他认了宋今夏当师傅,扁小鸟想认她当徒弟,这还得了。
要是让扁小鸟得逞了,将来两人见了面,他还得恭恭敬敬叫人家一声师祖,一想到这画面,他就忍不了,风风火火地杀去了扁家。
打发走了拦路虎,扁扶美滋滋的守株待兔。
终于等来了亲亲小师妹。
也等来了宋今夏的拒绝。
那日手术期间,扁扶工作严谨、不苟言笑,宋今夏以为他是个严肃板正的性子,这会儿人趴在墙上哀嚎,像极了爬墙的大蜘蛛。
与初见时判若两人。
“真不愿意?一点不考虑吗?宋同志,今夏同志,别拒绝的这么干脆,好好考虑一下呗,我做师兄有经验,我爸也是个负责任的师父,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扁家口碑在外,谁不竖大拇指?”
他真的真的真的很想要一个小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