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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作者:颂金(完结 当前章节:72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对于曾经的钱成军来说, 国家与信仰,生养他的父母,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以及并肩作战的战友, 皆是人生中不可或缺、举足轻重的存在。

他拥有很多。

而经历了背叛,挚爱死于怀中, 从战火中浴血而生的钱钱,除了那一点刻骨铭心的的记忆碎片,一无所有。

只记得死于怀中的妻子和分离的爱女。

哪怕时光流转,岁月悠悠,他仍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女儿, 由此,瓶中之物的真实身份便不难猜测。

想起红色会脸红,是因为想起新婚之喜,两心永结。

选了木兰花纹,是潜意识里记得那人最爱木兰花。

日夜不离身, 每日对着小瓶子嘀咕絮叨,是曾经许多年里养成的习惯。

诸此种种, 宋今夏猜测, 瓶中粉末大概率是崔清晗的骨灰。

宗明愣愣地盯着钱钱脖子上的白瓷瓶, 心中暗想:不对啊,骨灰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点?想到当年战场上炮火连天,整片营地都被夷为平地,能留下这一点骨灰, 已属不易。

目光落在那细腻的白瓷表面,仿佛能透过冰凉的釉彩触摸到曾经鲜活的崔清晗。

他猜的不错,这一点粉末, 是钱成军一寸一寸从焦土里扒出来的,只捡了一点装进瓶子里当念想。

当年叱咤各大军区的兵王,如今成了一个傻子,莫说宗明,就连赵队长和其他负责保护宋今夏的军人们,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那滋味,像是喉咙里堵了团浸了苦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咽不下,吐不出,他们都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的硬汉,见惯了生死,可看着眼前只有几岁孩童智商的男人,心里不好受。

据宗明说,二十年前钱成军的名字在部队里是何等响亮,他是神枪手,是战术专家,是无数新兵仰望的传奇,是敌人闻风丧胆的利刃。

可现在叱咤风云的兵王,变成了一个傻子。

南家姐妹听到他们的对话,这才知晓,那长得人高马大的俊小伙,竟是宋今夏的父亲,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四十多岁的人,与宋今夏站在一起,说是兄妹都有人信,真是年轻啊。

保家卫国的军人,在任何一个年代,都是老百姓最敬佩的人。

南秋眼圈微微泛红,她悄悄拉了拉姐姐,低声道:“真可怜,那么厉害的一个人……”

南春示意她别说了。

在宋今夏付钱的时候,姐妹俩连连推拒:“三套冬装的钱,我收了,小瓷瓶的就算了,没费什么工夫,就当是我们姐妹俩送叔叔的见面礼,叔叔喜欢就行。”

南春执意不肯收钱,妹妹南秋也帮腔道:“是啊夏夏,你别跟我们客气,叔叔保家卫国,我们做这点小事算什么,我再做两个,换着穿,叔叔,你还想要什么图案的,鸳鸯的怎么样?绣一个鸳鸯戏水,成双成对,寓意白头偕老。”

南秋说着,眼眶微红,手却不停,一针一线在布面上游走,仿佛将万千敬意都绣进了那细密的针脚里。

“哇——”

“好漂亮啊,秋秋你好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宝宝朋友,”钱钱期期艾艾的问:“最后一个能不能绣上我和晗晗的名字?就绣‘钱钱和晗晗’。”

南秋答应下来。

两个名字绣在一起,针脚轻巧得如同落雪无痕,比起前两个,钱钱更喜欢绣着名字的小衣,不停的呢喃着:“晗晗,钱钱和晗晗,要永远在一起。”

宋今夏眼眶一热,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一刻的感受,说不清是血脉作祟,还是为父母间的爱情感动,她从未想过,原来世间真的有至死不渝的爱。

穿越漫长岁月风尘,依旧不离不弃,与上辈子她的豪门爸妈相比,一天一地,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她轻轻握住钱钱粗糙的手,指尖触到老茧与细密绣线的交叠,仿佛握住了过往与今朝的交汇点。阳光斜照进屋内,映得瓶身微光流转,像一颗未曾熄灭的星。

人虽亡故,爱意永存。

三日后,宋今夏带着钱钱,在赵队长等人的护送下,回到了周山公社,和王大虎商量搬去京城居住,王大虎沉默许久后答应下来。

“行,我肯定和你走,爷爷指望你给我养老呢,至于房子,让你张爷爷一家帮忙照看就行。”

张钰一家如今就住在王大虎家中,宋今夏住的这套房子,他不打算再租出去,一是不差钱,二是万一哪天回来,有个落脚点。

“妈妈妈妈,我也一起去吗?”

沈小宁怯生生地扯着宋今夏的衣角,宋今夏捏他小胖脸:“装的一点也不像,我给你爸去过电报了,他这两日差不多到家,一起搬家走。”

沈小宁眼睛瞬间亮了,歪着脑袋,小脸上满是期待,“京城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大大的房子?”

一连串的问题像小炮仗似的蹦出来。

哎呀被妈妈识破了,沈小宁偷偷地告诉她:“妈妈,爸爸已经回来啦。”

“你爸回来了?”宋今夏挺意外,没想到沈淮之速度这么快,“他人呢?”

“沈家来人了,一起回了沈庄大队,淮之说晚上回来,”王大虎解释:“是京城沈家那边的人,他亲爸妈带着抱错的那个孩子,大前天一起登门拜访,不知和淮之说了什么,淮之这两天心情都很糟糕。”

沈小宁点头:“是的哦,爸爸不开心,妈妈我去找季申哥哥,告诉他我们要搬家的事。”

“去吧。”

沈淮之是天黑前回来的,在房间里看到宋今夏那一刻,板着的冷脸瞬间春暖花开,他大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低头亲吻她发顶:“夏夏,我好想你。”

“是吗,多想?”宋今夏伸手环住他腰身,感受着久违的体温与心跳,她也有点想念他。

“很想,梦里都是你,梦里和你……”

他附在她耳边低语,小黄话把宋今夏逗笑了:“天太冷了,家里不方便洗澡,你和爷爷他们去澡堂子泡澡解解乏,我等你回来,给我演示梦里发生的事。”

她下午去过了,浑身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沈淮之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拂过她发梢残留的香气,眸色渐渐深邃,带着久别重逢的眷恋与难以抑制的思念,先亲了一会儿以解相思之苦。

直到沈小宁在外面催,才依依不舍的拿上宋今夏提前准备好的换洗衣物出了门。

澡堂里热气氤氲,沈淮之泡在池中,水波轻漾,洗去一路风尘与疲惫,泡了会,先伺候沈小宁洗涮干净,然后和王大虎互相搓背,爷俩商量在澡池子里泡一会儿再回去,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碰到了也来洗澡的钱余明和钱怀信。

关于宋今夏的身世,沈淮之在相亲前便了解的一清二楚,早些年不知因何缘故,钱春华与娘家断了联系,这些年来两家从未走动。

也是巧了,他回家的时候,钱钱带着大灰回深山了,没见到面,包括之前被绑架的事,都没来得及告诉他,沈淮之这会儿还不知道宋今夏因为一场意外,遇到了亲生父亲并与之相认。

还当宋今夏是钱春华与宋知理的女儿。

他正要背过身去,装没看见,钱怀信这小子眼尖,隔着雾气缭绕的水池子发现了他,搀扶着脱得只剩下条裤衩的钱余明走了过来。

“淮之哥,你也来泡澡啊,对了爷爷,你还不知道吧,淮之哥新娶的媳妇就是我姐。”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钱余明见了沈淮之,本来还挺高兴,听见钱怀信这句话,脸色骤然一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滑倒。

“你说他娶了谁?”

钱怀信指了指沈淮之,又指了指自己鼻子:“我姐,宋今夏啊!我二叔的女儿宋今夏,是不是很巧,说来都是缘分,爷爷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淮之哥,现在好了,他成你孙女婿了,高兴坏了吧。”

钱余明如遭雷击,脸色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高兴个屁!

沈淮之擦了把脸上的水,目光沉静如渊,无视了两人。

王大虎不认识钱家人,只觉得两人莫名其妙,尤其年岁看起来挺大的小老头,脸色青白红变换的还挺快,跟唱戏的一样。

“淮之,熟人啊。”

沈淮之一想到钱家干的事,泡澡泡的红润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冰霜,说了句不算熟,把爷孙俩当成空气,起身走出池子。

啥情况?淮之态度不对劲。

王大虎紧随其后。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冷哼:“站住!见了长辈不知道主动叫人,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的?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我爸妈教我,人要脸,树要皮,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配当长辈。”

沈淮之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位打了半辈子仗,当了十几年官的老人,他眉宽额广,身材瘦削却十分挺拔,个头比钱怀信还要高出不少,苍老的面容上依稀可见眉眼与夏夏有两分相似。

他的沉默再次激怒了钱余明,训斥之言脱口而出。

“没有礼貌!欠缺教养!对长辈一点不知道尊重,要是我手底下的兵,我一枪……”一生气,口头禅脱口而出。

“爷爷!”

钱怀信眼看他要发火,赶紧拦住,他可是知道淮之哥的脾气,看似好说话,实则睚眦必报,再说,他还想借着淮之哥的关系,去见一见姐姐呢。

爷爷这是要干嘛,正主没见着,先把枕边人得罪了。

自己不想见孙女,别坏了他的好事!这些年偷偷摸摸见姐姐的行为,他已经受够了,他必须抓住任何一个机会讨姐夫欢喜,尽快和姐姐相认,成为姐姐唯一的弟弟。

他死死攥住爷爷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执拗:“想想二伯,爷爷你不会想和我大伯一样,被二伯在梦里追着杀吧。”

钱余明板着脸,两眼一瞪:“少吓唬我,你爷爷是我刀山血海杀出来的人,会怕鬼?你拦着我干嘛,我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礼的臭小子,就他这样的,我不同意他进我钱家的门!”

钱怀信:“……”

爷爷,请您搞清楚,不是淮之哥进咱家的门,而是姐姐还没被认回来之前,已经成了沈家妇,退一万步讲,姐姐姓宋,不姓钱,再退一万步,姐姐都没进钱家门,爷爷真是老糊涂了。

就算是亲孙子,此刻,他也想说一句:真不要脸啊。

沈淮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钱家的门?我沈淮之这辈子都不会踏进一步。至于你同不同意,与我何干?夏夏是我领过证的妻子,轮得到你一个不相干的人置喙?”

“不相干?”钱余明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沈淮之的鼻子,“宋今夏是我钱家的种!是我……”

“行了,钱老同志,我敬您年纪大,本不想和你争执,您倒好,倚老卖老先教训起我来了,您说我不懂礼貌,礼貌那也要看对谁,对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我确实应该懂礼问好,但您不是啊。”

沈淮之眸光冷得像锋利的刃,黝沉沉一片毫无温度可言:“一个是非不分、不辨善恶、迫害孙女的老混蛋,我要懂什么礼貌。”

钱余明在政府大院中德高望重,他刚进来时便有不少人打招呼,方才一番争执中,压根没背着人,平日里说话嗓门大习惯了,骂沈淮之的话被不少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围聚拢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议论着什么。

离得近的听到了沈淮之一番话,颇为惊愕,仔细打量着他,其中一位青年人问旁边的朋友。

“这谁啊胆子这么大,敢正面和钱爷爷硬刚,我看着面生,你知道他哪家的吗?”

“他你不知道?前几年搬进政府大院的沈淮之啊,沈庄大队出来的神童,好几年前进了研究所工作,是个厉害人物。”

“杨哥,你要是对他感兴趣,赶明约出来认识认识,我也想交个朋友。”

……

旁边人的议论,沈淮之一点都不在意,钱怀信被他的几句话惊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从前对爷爷十分尊重,如今态度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钱怀信猜测他应该是知道了钱家对姐姐当年的所作所为。

钱余明眼中闪烁着怒火,看起来非常吓人,令人望而生畏,多少年没人敢指着鼻子骂他了,就近看戏的几个年轻人都是政府大院的孩子,听着钱余明的故事长大的,作为大院里出了名的刺头,几乎都被钱余明收拾过。

见沈淮之把人气成这样,佩服的同时悄无声息地的退出战圈,生怕被波及,溜到一个既能听到他们对话,又足够远的距离停下,继续看戏。

“你小子有本事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王大虎怕事情闹大,低声劝了两句,沈淮之不知宋今夏对钱家是何态度,压下胸腔中滋生的恨意和寒芒,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抱上眼珠子乱转的沈小宁,和王大虎一起离开。

他们走了,钱怀信松了口气,十分后悔过来打招呼。

早知道闹成这样,就装作没看见了。

钱余明人气得捂住胸口,心里像是被谢川转身前的眼神浇了一瓢油,怒火腾的一下蹿的老高,直冲天灵盖。

“你给我站住,我让你走了吗?”

沈淮之充耳不闻,脚步没停,钱余明抬脚就追上去,钱怀信跟在旁边又劝又拦,等人走后,澡堂子里的其他人聚在一起兴致勃勃的讨论起这一出闹剧的内容。

钱余明追了半天把人追丢了,骂了拖后腿的钱怀信一顿,气呼呼的回了家,爷孙俩一来一回连半小时都没有,衣服还是出门时的那套。

唐仪见老伴面色含怒,进了客厅谁也不理,大刀阔斧的往沙发上一坐,脸上的表情好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不是去澡堂子泡澡,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怀信惹你不高兴了?”

一句话便将一口大锅盖在了钱怀信头上,他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我说奶奶,少冤枉我啊,爷爷进来一句话没说,你就知道是我惹的,不关我的事。”

钱成慧不满他的语气,皱眉斥责:“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没大没小,赶紧和你奶奶道歉!”

“哟,小姑你又来了,”钱怀信吊尔郎当的双手抱胸,眼尾低垂下瞥:“瞧我这破眼神,你要不吭声,我都没发现这里坐了个人,我记得这个月姑你来了有五六七八趟了吧,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尽职尽责的当丫鬟,又跑家来干嘛?打秋风啊,哎哟我的天,姑不是我说你,咱家的家底早晚被你掏空了。”

钱成慧:“……”

“爸你看他,每次我一回来,他就怼我,到底有没有拿我当亲姑姑,我知道三哥就剩怀信一个儿子,一家子都宠着,也不能宠得四六不懂吧,他现在都混成什么样了,说自己姑姑是丫鬟打秋风,您听听,说得是人话吗?”

话说实在太难听了。

出院不久的钱成阳也道:“怀信最近是太不懂事了,不光对他姑姑说话没大没小,和我也没个好脸色,一天天的要疯。”

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上到老,下到小,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针对过,主打一个谁也不放过。

不是没和钱余明告过状,奈何钱余明护着他,骂了两句就翻篇了。

“为什么?”钱怀信嗤笑一声,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还有脸问为什么,大伯小姑的厚脸皮就是随了爷爷,一脉相承的贪财重权臭不要脸:“没有为什么啊,我就是单纯看你们不顺眼,我和大伯不对付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该早习惯了才对。”

他一屁股坐在钱余明旁边,嬉皮笑脸的道:“我说的对吧,爷爷?”

钱成慧被好一番怼,一转眸便见他换了一副嘴脸,和爸爸嬉皮笑脸的撒娇卖乖。

唱戏的都没他变脸速度快!

钱余明还在气头上,怪他不帮忙拦着沈淮之,没好气地说:“对什么对,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混蛋。”

钱怀信知道爷爷为什么这么骂他,但钱成慧不晓得内情,还以为爸爸开了窍,终于站在她们这边,愈发添油加醋的数落起钱怀信的种种罪行。

“我倒不知,我儿子是一个对内目无尊长,对外蛮横无理、十恶不赦的坏人。”

楼上传来的声音如晴天霹雳,震得正在告状的两个人心惊肉跳,仿佛慢动作般朝着二楼楼梯口看去。

钱成顺穿着军装,高大的身影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不知听了多久。

在这个家中,钱成慧除了亲爸,最怕的就是半路进家的三哥,钱成顺的军装笔挺,肩章冷硬,每一步踏下都像踩在人心尖上。他看也没看钱成慧,径直走到钱怀信面前,上下打量一眼,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说得好。”

这话一出,满屋死寂。钱成慧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见钱成顺转过身,目光如刀扫来。

“三哥,原来你在家啊。”

她在楼下待了两个多小时,没见他下来,还以为他没在家,这才敢给钱怀信上眼药,没成想被撞了个正着。

钱成顺没接她的话,只是那双在部队里淬炼出的锐利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她脸上逡巡片刻,看得钱成慧头皮发麻。

“我不在家,你是不是还要把怀信的皮给扒了?”他声音不高,“成慧,你也是当妈的人了,少说两句挑拨离间的话,怀信是我儿子,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钱成顺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钱成慧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钱成顺那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唐仪见状,赶紧打圆场:“哎呀,老三,快坐快坐。成慧也是关心怀信,就是说话直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她一边说,一边给丈夫使眼色,让他也劝劝。

钱余明心里正憋着气,被这不省心的女儿一搅和,更是烦躁,没好气地瞪了钱成慧一眼:“行了,少说两句!没看到我这儿正烦着吗?!”

钱成慧被父亲和三哥夹枪带棒地训斥,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钱成顺本来拿着杯子来倒水,这回也不喝了,坐下时水杯放在茶几上,咚的一声响,仿佛敲在了钱成慧等人心上。

“长辈不慈,却要求晚辈孝顺,在钱家,可没有这样的死规矩。我还没死呢,轮不到别人越俎代庖,教训我儿子。”

他坐姿板正,凌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可忽视的威严:“大哥小妹,这些年你们待怀信如何,大伙心知肚明,你们从来没把他当亲侄子,怀信自然不必当你们是亲大伯亲小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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