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哥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一直把怀信当亲侄子。”钱成慧瞄了钱余明一眼,希望她爸出面替她说说话。
钱余明低头喝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她骂了句老怂货, 谁家老子怕儿子怕成他这样,还是个半路捡来的二手儿子。
“小慧。”
钱成慧下意识的站起来答到, 很快意识自己反应过度了,瞪了眼捂着嘴笑的一脸灿烂的钱怀信,再对上钱成顺冷硬的目光时,强扯出一抹笑。
钱成顺还没说什么,她率先说了软话:“三哥, 我就是和怀信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怀信是个好孩子,比我家那俩懂事多了。”
钱成顺盯着她的脸看,目光犹如闪着寒光的刀锋, 一片片割在钱成慧脸上,如凌迟一般, 大约过了十几秒, 钱成慧浑身冒着冷汗, 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这个家里,除了死去的二哥,她最怕三哥。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作为军人,我无愧于国家, 作为家中老三,我对得起大哥小妹,作为儿子, 爸,您来说,自从进了钱家门,这些年我做得可称职?”
咋还扯到他头上来了。
钱余明心里发苦,面上却含着欣慰的笑容:“称职,你是爸爸的骄傲和依靠。”
钱怀信简直没眼看,要是有一天,爷爷在他面前也这么怂,想想就美。
钱成慧嘴角抽了抽,强压下翻白眼的冲动,心里五味杂陈。她自幼丧母,由父亲独自抚养长大,作为家中唯一的女儿,父亲曾最疼她和二哥。她本以为亲情坚如磐石,却在利益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二哥去世后,父亲为了大哥宁愿放弃亲孙女;自三哥步步高升、前途光明,她这个亲生女儿竟比不上养子的地位。她盯着父亲花白的鬓角,忽然觉得荒唐。
为自己,也为死去的二哥。
“谢谢爸,”笑容从钱成顺脸上一闪而过,眼中藏着浓浓的悲伤:“但我却不是一个好父亲,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好父亲。”
他将两个儿子送入部队,送上战场,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与妻子离心。
“作为丈夫,我对不起晓宁。结婚多年聚少离多,她为我生了三个孩子,如今只剩怀信。我只剩这一个儿子,就算他把天掀了,也有我给他撑腰,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他是军人,深爱着生养他的国家,同时他也是个父亲,孩子是他的逆鳞。
“老三,话说重了,小慧作为姑姑,说他两句就说两句。”钱成阳话音未落就被钱成顺冷冷地打断,他又怕又恼:“行行行,怀信是咱家的小祖宗,谁也说不得碰不得,行了吧。”
“爸……”钱成慧求救。
钱余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茶杯在桌上磕出轻响:“叫爸没用,现在是你三哥当家。”
屋内死寂如渊,唯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切割着凝滞的空气。
钱怀信瞧着父亲舌战群儒,大伯与小姑皆哑口无言,连爷爷也未偏袒她们,心中不禁暗自得意。
钱成慧脸色难看,指尖掐进掌心,先是被钱怀信讽刺一番,后被钱成顺扒掉脸皮往地上踩,回家一趟,好处没讨到,反倒生了一肚子气。
何苦来哉!
“妈,我刚提的事您上上心,过两天我再来。”她起身要走,这个家,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钱怀信故意道:“小姑,你走也不和爷爷打声招呼,这么大的人,这点事不懂?段家就是这么教你的?正好明天我约了乐然,我得好好问问,段家是怎么教育媳妇的。”
钱成慧脚步踉跄,险些没栽倒。
她拎着包,手上攥得死紧,恨不得拿包砸在他那张挑衅的脸上,钱怀信这个小混蛋,明知她和段乐然这个继子不合,偏偏和他成为朋友。
时常里应外合,暗中勾结,令她苦不堪言。
她们俩的梁子多年前就已经结下了,三哥对此心知肚明,每次都护着小兔崽子,最严重的一回,他和段乐然合伙害得她闺女生病住院,差点得了肺炎。
段乐然好歹挨了一顿打,钱怀信呢?只罚了一小时军姿,不疼不痒的算什么惩罚!一遇到事,立马看出亲疏远近来了,继妹到底比不上亲儿子。
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任谁都能看出她的不情愿,却不得不退回来,怕钱怀信再找事,还得挂着笑。
“爸,大哥三哥,我家中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皮笑肉不笑的看向钱怀信:“姑姑可以走了吗?”
哈哈哈哈哈,钱怀信心中狂笑,学着他爸的样子,严肃又正经:“姑姑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女人,姑姑是我的榜样,以后我多向您学习。”
钱成慧再也忍不住,唰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跑走的狼狈身影像是被狗撵,逗得钱怀信笑倒在沙发上。
在钱成顺的视线看过来时,瞬间往钱余明身后一躲,他以为轮到他挨训了,结果他爸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陪你爷爷去洗澡,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一提到这个,钱余明便想到在澡堂里,同着众人的面,沈淮之那小子骂他的那些话,怒火死灰复燃,蹭蹭的暴涨。
眼看着他要炸,钱怀信抢先一步道:“我们在澡堂子碰到淮之哥了,他在这,姐姐一定也回来了,爸,我想找机会去见见姐姐。”
“今夏回来了?”
这一年来,今夏搬进城,与国家合作养身丸,以及多次为退伍老兵看诊的事,钱成顺一清二楚,暗地里为她解决了一些小麻烦,不久前她遭遇绑架遇险,钱成顺事后才知晓,此事明面上是张庄大队那几个人干得,实则另有幕后黑手。
钱成顺摩挲着茶杯,犹豫着是将消息透露给她,还是亲自见上一面。
“淮之和你姐感情很好?”
“是滴,淮之哥每次出差回来,几乎和姐姐形影不离,我撞见他们去看了好几场电影,小宁也很喜欢姐姐,一口一个妈妈叫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母子。”
其实不是无意撞见啦,他偷偷去看姐姐的时候,躲在树后、巷子口,甚至趴在人家院墙外头,次数多了,撞见的场景就多了。
好几次还碰到大姑站在远处,远远地望着姐姐家,每次默默地站一会儿就走,身影落寞得让人心疼。
“爸,今年咱们接姐姐和大姑回家过年吧?”
“接什么接!她要是心里有我这个爷爷,早该登门来看,要不是碰巧遇见淮之,你不小心说漏嘴,我都不知道她结婚的事,春华为了当年那点屁事,二十年不入家门,什么样的妈养出什么样的女儿,一样的不孝,既然都不回来,那就别来碍老子的眼!老子不稀罕!”
钱余明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喷泻而出,叉着腰站在客厅中暴跳如雷,嘴角冒着火星子:“还有淮之那臭小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居然指着我鼻子骂,骂我什么,是非不分不辨善恶,还骂我是老混蛋,反了天了!”
他当时要是带着枪,一枪崩了他。
“爷爷,我不是早说过,大姑压根没和姐姐提过钱家,她不知道你是他爷爷,咱们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陌生人知道什么意思不?再说登门干嘛?大姑这些年倒是回过家,哪一次不是被你赶出去。”
钱余明一哽,他忘记这茬了!谁知道说的是不是真的。
钱怀信还嫌刀扎的不够深,继续补刀,同时也是为钱春华母女俩鸣不平:“姑姑说了,要打从二十年前,您想卖了我姐那天起,她便不认你这个爸,我姑来家里是来看我爸和我的,不是为你来的,爷爷,别自作多情啊。”
他步步紧逼:“就您干的那点事,我姐要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以我对她的了解,认亲?门都没有,爷爷您大可放心,别说您不想认她,我姐也不想认您。”
余光瞥见大伯一家,钱怀宁那满面春风的死样,钱怀信是越看越不顺眼,意有所指的道:“害了姐姐的坏人没有得到惩罚,换我我也不回来,万一哪天再被谁看着不顺眼,又被卖了咋办。”
“爷爷,您知道姐姐的眼睛长得多像二叔吗?眼睛像二叔,其他地方和二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完全继承了二叔二婶的优点,我多年前第一次见她,一眼就认出来了,爷爷,你见过姐姐吗?”
钱余明猛地一愣,手指微微发抖,眼前仿佛浮现出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成阳在外面惹了滔天大祸,崔家来信说,只要将孩子卖进山里,卖的远远的,永远别被发现,崔家便保成阳安全无虞。
一边是亲生骨肉,一边是不知何人所抱、血缘难辨的女婴,钱余明终究选择了保全儿子。
他记得那晚风雪很大,买家抱走女婴时,襁褓中的婴孩发出微弱的啼哭,那哭声宛如细针,直刺骨髓,二十年来,夜夜在心头回荡。他背过身去,不愿再看怀信的眼睛,这些年来,他不曾去大队看过那孩子,是怨春华为了一个孩子违背父命,险些害了成阳,还是因为心虚,只有他自己清楚。
她……长得真的像极了二儿媳,眉眼像成军吗?
钱余明浑浊的眼底骤然泛起波澜,指节捏得发白,眼前闪过老二的脸。
钱怀信还欲再说,钱成顺看了他一眼,他立马不吭声了,嘴巴老实了,仍旧用脸持续骂人。
“三弟,你真该好好管管他了,他骂我和小慧就算了,还指责起咱爸来了,当年事究竟如何,是非对错轮不到一个小辈评判,这要是传到外边去让人听到,嘲笑钱家没教养,我倒是无所谓,影响了你和爸的名声就不好了。”
钱成阳给老爷子续了杯茶水,像是不经意的提起:“小慧哭着走的,这些年她日子不好过,您也不说多疼疼她。”
钱余明瞅了眼面色不变的老三,随即淡淡道:“当年死活要嫁,怎么劝都不听,日子好坏自己受着,行了,少提她让人烦心,正好人都在,都坐好,一起来商量商量宋今夏认亲的事。”
“认什么亲?”
下意识的话一出口,钱成阳便反应过来说的是谁,与从厨房端了碗水果出来的何贞迅速对视一眼。
何贞手一抖,果盘边缘磕在桌角,橘子滚落两颗,停在钱成顺脚边,他低头看着那两颗橘子,捡起来,掸了掸灰放在桌上。
看来老爷子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对今夏的事毫不知情。
“认亲前,先把二十年前的事说明白,爸,怀信说了这么多,您不会以为时隔多年,这门亲,您想续便能续上,今夏那孩子,我调查过,脾气秉性随了二哥,您不了解她,也该了解二哥的倔脾气。”
他抬眼看了对面的大哥大嫂,似笑非笑地道:“还有当年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您不知道的内容。”
“二十年前,大哥根本没惹事,他骗了您。”
钱余明惊讶地抬起浑浊的眼,手微微发抖,茶杯在掌心倾斜,热水溢出边缘,烫得他一哆嗦:“你说清楚。”
钱成阳面色顿时一白,张口就要狡辩,才说了一个字,一个橘子砸在他嘴上,钱成顺继续道:“崔家用十根金条收买了大哥,让他想辙将今夏卖了,人选不是他和您说的无儿无女的军人,而是卖进山里给人当童养媳。”
钱成顺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砸钱余明胸口。
“老三说的是真的?”
钱成阳扑通一声跪下,事情既然已经被查了出来,与其继续推脱狡辩,不如干脆承认错误:“我……”
“是我做的,”何贞抢先道,“那户人家没三弟说的那么不堪,虽说是童养媳,但一家子都是老实人。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瞒的。当年和崔家接触的是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干的,成阳最初不知情,他和你一样,以为带走二弟孩子的是军人夫妻。爸,要打要罚我都认,您别怪成阳。”
说完,给了钱成阳一个眼神。
钱成阳立刻装出一副震惊感动又愧疚的神情,揽着她的肩安慰:“你也是为了我,你我夫妻一体,你干的就是我干的,爸,您要罚就罚我吧。”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像一对受了委屈的苦命鸳鸯。
钱怀信白眼快翻上天了,臭不要脸的真能扯啊,偏偏爷爷就吃这一套,谁能想到啊,戎马一生杀敌无数的老将军,在家庭中,竟然是个老糊涂,每次大伯犯了错,哭一哭求一求,他就心软了。
“这次就算了,好在当年春华将老二闺女抱走抚养,这些年过得不错,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谁也不许再提,都是一家人,不必计较那么多。”
钱怀信还想挣扎:“可是姑姑……”
“她要想认我这个爸,想回娘家,就得听老子的!你大伯母固然有错,也情有可原,好在你姐姐没受到实质伤害,怀信啊,你年纪小,许多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疾恶如仇是好事,但那是对外人,和家里人不要总斤斤计较。”
钱余明一锤定音,然后像是才想起什么,征询钱成顺的意见,发现他正襟危坐,目光落到了斜对面的墙面上,他顺着方向一看。
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
再看到二儿子那张笑容灿烂的遗照时,他莫名感到心虚,慌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钱成顺注意到这一点,素来不苟言笑的脸上,唇角竟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
“希望您将来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他起身上楼,走到楼梯处突然驻足,冷硬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我说过,二哥的房子谁也不许动,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再敢打房子主意,我绝不轻饶。”
说完,他上楼,消失在拐角处。
钱怀信用脸将人狠狠骂了一遍,对向来偏爱他的爷爷也没了好脸色,哒哒哒的跑上楼,书房内,钱成顺站在窗前,久久凝望着远方的夜色星空,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儿时的种种画面。
二哥,如果你知道爸爸的所作所为,会原谅他吗?
“爸,我爷这么一搞,姐姐肯定更不愿意认咱们了。”钱怀信愁眉苦脸:“要不您再劝劝?我爷最听您的,您刚才怎么不多说两句呢?”
钱成顺心里盘算着,一边是早已离世的儿子和素未谋面的孙女,一边是还在身边、承欢膝下的长子一家,这孰轻孰重?
答案显而易见。
有人说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事实上,死去的人当真能和活人相比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别人如何尚且不知,对于年迈的钱余明而言,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这件事到此为止。”
“爸!”
钱怀信不明白为何要退让,明明就是大伯一家犯了不可原谅的错,难不成他爸也被他们几句话绕进去了。
钱成顺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他只是顾念着老爷子的身体,打算暂时大事化小。钱怀信说了半天,也没能让他爸改变主意,气得他摔门而出。
嘭的一声巨响,客厅中的钱余明几人听得一清二楚。
除了钱余明,其他人心里都有不同程度的幸灾乐祸。
晚上一番温存之后,沈淮之将澡堂子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宋今夏,宋今夏吃饱喝足,正享受鱼水之欢的余韵,听到他说钱家,还反应了一会儿。
“钱家啊,骂得好。”
“你知道钱家和你的关系?”
宋今夏也是才知道,为了避免身世再折腾出来点隐秘,早就让赵队长调查过了,顺便将原书也从头捋了一遍,捕捉钱家为数不多的信息。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沈淮之的掌纹:“知道,钱家不重要。对了,我忘了和你说,我找到我爸了,事情还要从前一阵说起……”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今夏将被绑架、深山遇钱钱,以及钱钱大老远奔赴京城寻她这几件事,缓缓道来,沈淮之听得心头一紧,不自觉的将她抱紧。
宋今夏神情平静:“当时在深山,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钱钱骑着狼王出现,毫不夸张地说,他宛如救世主降临,我原想当个恩人,谁成想他是我爸。”
沈淮之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现在怎么打算?”
“凉拌,钱家那边不用管,当年既然弃了我,以后没认的必要,至于钱钱,他要不要认,看他自己的选择,”她歇过来了,色眯眯的亲他一口,指尖顺着他的喉结滑下,“春宵苦短,没吃饱呢,干正事。”
沈淮之低笑一声,窗外月光如水,映照着床上交织的身影,将那些关于身世的沉重与纷扰,暂时隔绝在温柔乡外。
而在钱家,钱成顺独自站在书房,手中摩挲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钱成军,笑容爽朗,眉眼间竟与宋今夏有几分神似。他想起怀信说今夏眼睛像二哥,其他地方像二嫂,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在客厅,他并非不愿多言,只是深知父亲的脾性,在大哥大嫂那番“苦肉计”下,任何证据与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选择暂时隐忍,是为了给今夏,也给枉死的二哥,寻找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过了两天,钱钱还没回来,家里的行李都收拾好,宋今夏带着沈淮之,由赵队长开车,去山里接人。
出城不久,被一辆军车拦住。
赵队长下车交涉后返回:“宋医生,对方特意来找你的。”
宋今夏挑了挑眉,心里嘀咕着这深郊野岭的,会是谁特意来找她?她按下车窗,对面的车窗也降了下来,,只见军车旁站着几位身着军装的军人。
“宋今夏。”一道威严的声音从车内传来,她望过去,车内坐着一位身着军装风仪严峻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是金色的松枝加两星。
宋今夏不认得车内的人,沈淮之却认得,低声介绍:“是钱家人,排行第三的钱成顺。”
听到“钱家人”三个字时,宋今夏眼中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她甚至没有开口,只是冷淡地看着对方,就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钱成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尤其是那双眼睛,确实如怀信所说,像极了二哥成军,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今夏,我是你三叔。”
“赵队长,开车走。”
赵队长也想走,但是走不了,前面的路被拦住了,一阵诡异的平静之后,钱成顺率先下了车。
“淮之,听说你骂了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