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管她这样的人叫什么来着?
绿茶女。
周敏这才恍然大悟, 二闺女为何执意跟着来,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竟然喜欢沈淮之。
喜欢一个有妇之夫。
话里话外挑拨宋今夏和沈淮之的感情, 她这个当妈的看得明白, 更何况其他人,周敏又气又怒又羞耻, 来之前说好今日是来道歉,必须取得宋今夏原谅,避免林欢被赶出沈家。
除此之外,外界传言宋今夏医术了得,她也想求宋今夏为自己诊治。可眼下林乐这般作态, 竟将一场道歉搅成闹剧。
她将亲姐置于何地?又将她这个妈妈置于何地?
周敏恨不得打她两巴掌,将她抽醒。
沈启戎拳头攥得咯吱作响,倒不是因为林乐,而是孟瑶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凑到了钱钱旁边, 那眼神,分明是旧情难忘。
“宁宁, 我刚听你叫他爷爷, 他是谁, 你为什么叫他爷爷。”
沈小宁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困惑,“他是我爷爷呀。”
他都叫爷爷了,还问为什么叫,孟奶奶好奇怪哦。
沈启戎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 孟瑶还像当年一样,见了钱成军就走不动道,准备的说, 是见到一个长得像钱成军的人就移不开眼,心思藏都藏不住。
他们夫妻二十多年的感情,算什么?
孟瑶完全没发现沈启戎的痛苦,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酷似钱成军的男人,从沈小宁口中得知,男人是宋今夏的父亲,大脑飞速旋转。
之前老沈调查淮之的时候,顺带着查了宋今夏的底细,得知她是崔清晗的女儿,当时以为崔清晗给钱成军戴了绿帽子,偷偷乐了很久。
到头来,是她想岔了。
宋今夏竟然是崔清晗和钱成军的女儿。
得知真相的孟瑶,一时间看宋今夏顺眼了不少,门前仿佛被划分成两个世界,一边是追忆往昔的孟瑶,和吃醋吃到飞起的沈启戎。
另一边是被军属们骂成狗的林乐。
都是农村出来的军属,骂架技能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就连性格软弱的潘荷花,也加入了对林乐的讨伐。
母女三人老的老小的小没一个好东西,一个黄花大闺女两个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别人的丈夫,这种人不骂一顿,留着过年下蛋使吗?
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险些将林乐淹死。
她羞愧得无地自容,一头扎进周敏怀里不敢露面,生怕一露头,指责声便如炮弹般袭来,还连累了周敏和林欢平白受这无端的指责
眼见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沈应舟大步上前将林乐母女三人护在身后,冷声喝止:“够了!”
军属们知道他是沈淮之的家人,暂停了骂战。
林欢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她太委屈了,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沈应舟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落在沈淮之身上。
“欢欢是为我抱不平,才屡次针对你,你就当那些事是我做的,算计你的是我,绑架宋今夏的也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打要骂我都受着,是我罪有应得,但能不能请宋同志为了妈看病,她的病不能再拖了。”
见宋今夏不为所动,他压不住火:“你是医生,医者仁心,怎能见死不救,宋今夏,还望你能……”
沈淮之和宋今夏还没说什么,被孟瑶缠上的钱钱听到他大呼小叫冲宝宝喊,立马炸了毛,冲过去一把将沈应舟推开。
吉桉递过来一根马鞭子:“钱爷爷用这个。”
钱钱接过,扬起马鞭就往沈应舟身上抽去,怒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宝宝,我抽死你,抽死你,抽死你。”
令人心悸的破空声,落在宋今夏耳中,仿佛唯美的交响乐,听起来真悦耳。
沈应舟怎么躲也躲不掉,鞭子一道道落在身上,幸好冬天穿得厚,即便如此,落在身上的抽打也疼,十几鞭下去,棉袄已被抽打得棉花四散。
林欢奋力护着他,也挨了不少鞭子,疼得嗷嗷直叫。
钱钱肆意地挥舞着牛鞭,全然不顾抽打的位置,抽到哪儿算哪儿,反正也抽不死人,渐渐地竟从中品出了几分乐趣。
“好玩,哈哈好玩。”
沈启戎正要去拦,孟瑶拉住他:“你傻啊,没看出来成军脑子有问题,过去只有挨抽的份,应舟年轻扛得住,你老胳膊老腿的挨一下,受的了吗。”
“你还知道关心我。”沈启戎眼底含笑。
没高兴半分钟,就听身边人来了一句:“二十多年过去了,成军还是那么英姿勃发,也不知道这些年怎么过得,越活越年轻了,老沈,你看我,比年轻时候差得多吗?”
沈启戎:“……唉,老得不成样子了。”
正是热闹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传来:“这是在闹什么?”
男人的音色慵懒清润,望着这边的狭长眼眸中蕴含着浓浓的兴致,不算大的眼睛瞳仁是棕色的,锐利如鹰的眼神似乎带着直指人心的能力,令人轻易不敢与之对视。
那一点浓浓的趣味与这个人、这双眼充满了违和感。
他的旁边跟着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
赵队长小声给宋今夏介绍对方的身份,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是陆军某军区的团长,另一个是隔壁城市的总书记。
郑景行年逾四十,面相周正,是个性情平易近人没什么架子的好官,郑家和钟家交好,郑景行和钟默更是多年好友。
赵队长出面解释了缘由。
“一来就跪在门口,又哭又嗷,谁劝都不好使,死活不起来,这一家人……咋说呢,没一个省油的灯,那个叫林乐的,打一来哭到现在,你说她哭就哭吧,眼珠子快要长在宋医生丈夫身上了,一口一个哥哥叫得,大伙都听出了不对劲。”
郑景行还没搭话,旁边看戏看得眼神发亮的年轻男人抢先一步捧话:“她勾引有妇之夫?小姑娘胆子不小,沈淮之是哪个?”
“祥子,你身体痊愈了。”赵队长高兴地打量着他,“转一圈我看看。”
郑永祥转了一圈,脸上挂着久病初愈的浅笑:“好不好的,也就这样了,赵队。”他压低声音,“钟叔说,让我来投奔你。”
赵队长拍了拍他的肩:“钟叔早交代过了,安保队正缺人手,一会儿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还不急,年后才正式营业,这边环境好,你要是信我,提前搬进来住,对你身体有好处。”
郑永祥点头,目光扫过宋今夏,她正与沈淮之说笑,察觉到目光,轻轻侧头,礼貌地颔首致意,眉眼间温润如春水初融。
她一笑,仿佛连门前的风都静了三分。
门前的闹剧步入了尾声,钱钱没抽累,是宋今夏怕把人抽坏了才出言制止,毕竟以钱钱的手劲儿,真让他抽爽,沈应舟得去掉半条命。
打伤打痛不打死。
吉桉和沈小宁哼哧哼哧的挪动宋今夏方才坐过的椅子,钱钱坐下后,跷起二郎腿,鞭梢在掌心轻点两下。
“我帅不帅?”
孩子们异口同声:“帅!”
钱钱骄傲的没边了:“我棒不棒?”
“棒!”声浪几乎掀翻屋顶的雪。
钱钱仰头哈哈大笑:“我是不是超级无敌厉害?”
上房能揭瓦,下水能捉鱼,中间揍狼训人是个孩子王,哎呀,人怎么能厉害成他这样。
“厉害~”
“爷爷超级厉害,我长大以后,要做爷爷这样的傻大个。”
宋今夏:“?”
沈淮之忍俊不禁,伏在她肩头憋笑,宋今夏本来不想笑,受他影响也跟着笑了起来,童言无忌的沈小宁喜提双人教育,小屁股一边挨了一下。
“爷爷不生气,”沈小宁抱着钱钱胳膊摇晃,把斜挎包里所有的小零食作为道歉礼奉上,殷勤的给他捶腿:“你是我见过最帅气最厉害最宽容大度的爷爷,原谅宁宁吧。”
“行吧,”看在零食的面子上,“下不为例。”
赵队长向宋今夏介绍了郑景行三人的身份。
“我叫郑永祥,日后还请宋医生多多关照,”许是因为长途跋涉后免费看了一场好戏,缓解了疲惫烦躁的心情,以至于郑永祥对未来领导及家人的感官还不错,又或者是因为心中的八卦因子得到了满足,反正他这会心情还挺愉悦的:“沈同志,你好。”
沈淮之敛了笑,正色道:“郑同志一路辛苦。”
郑永祥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懂医的人一眼便能看出他身体不好,加上钟默之前提起过这人,握手时,宋今夏顺便摸了下脉。
同时仔细观察他的面色。
脉象细弱,双目少神,显然是久病体虚之象,但沉疴之中尚有韧气未散,非长寿之相,却也不至于短命,调养得当,尚可延年。
沈淮之发现她盯着郑永祥看,瞅了他几眼。
没他高,没他白,没他长得好看,没他眼睛大,再往下看,手型也没他的好看,将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得出结论:处处不如他,不是夏夏喜欢的类型,心里才踏实。
郑永祥被小夫妻俩的眼神看得别扭,尤其是沈淮之的眼神,从不满、打量、嫌弃到平和,最后竟流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满心疑惑,只觉莫名其妙。
算了,这不重要。
沈淮之想啥不重要,他对八卦更感兴趣,兴致勃勃的看向沈应舟那边,打得真惨啊,衣服都抽破了,血丝顺着破口渗出来,鞭痕交错在肩背,胳膊腿上也有不少。
沈淮之没想到不知从哪冒出来个疯子,不分青红皂白的突然动手,简直往死里抽啊!今日一行,处处意外处处不顺。
除此之外,他发现了一件令他十分伤心的事。
整个过程,爸妈眼睁睁的看着他挨揍,不曾阻拦,甚至不曾向沈淮之求情,反而在远处冷眼旁观,任他和欢欢被疯子折磨。
这一刻,沈应舟胸口像破了个窟窿,冷风冰雪钻进来,寒意彻骨,怀疑爸妈亲自带他们登门道歉,真的是为了保住欢欢和林家吗?莫不是送她们来给沈淮之出气卖好的。
越思忖,越觉得自己仿佛已窥探到了那残酷的真相。
这么多年的父子母子情,竟然抵不过血缘二字,自打身世被拆穿,他因为沈淮之受了数不清的委屈。
他从未怨过父母半句,谁让他不是沈家的亲生儿子,默默承受着落差,如今却被这样对待,他低头看着渗血的手臂,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伤口上,灼得生疼。
林欢看见他哭,心疼得无以复加。
正要说什么,沈应舟拉住他,轻微的摇头示意,
周敏哭得十分凄惨,事情的发展和她想的不一样!预想中,经过一番跪求认错,不管宋今夏是真的心软,还是迫于名声,最后的结果一定是一笑泯恩仇。
来之前,孟瑶给她吃了定心丸,宋今夏要是在乎沈淮之、想得到沈家的认可,肯定会讨好她们这对父母,届时孟瑶会让宋今夏为她治病。
说的言之凿凿。
现在屁也不是。
反倒白白连累女婿遭了一顿暴打,不该是这样的。
绝望如同一张大网笼罩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狼狈的朝外爬,浑身沾着灰尘,灰头土脸的爬到了郑景行面前。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棵求生稻草。
“郑书记,求您帮我们说说情,我女儿真的知道错了,她是无辜的啊,您劝劝宋医生,让他原谅我们吧,您是青天大老爷,天大的好官,帮帮我可怜的女儿,您行行好。”
郑景行没想到火烧到了自己身上,瞪了眼早不来晚不来,非要今日入职的儿子。
郑永祥无辜回视,看他干嘛?刚才他提出快点走,凑过来看热闹的时候,您也没反对啊,两腿倒腾的飞快。
他爸明明也喜欢看热闹听八卦,每次都装得一本正经的模样,维持那点子官威和形象,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郑景行无奈的弯腰将周敏扶了起来:“这位同志,你跪我没有用,律法之外,我不方便插手你们的私事。”
他对后面的林欢林乐姐妹俩道:“我看你妈妈身体似乎不太好,身为人子,应当以长辈身体为先,她尚在病中,却为了你殚精竭虑下跪求人,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若是真的孝顺,便该让你妈安心在家静养。”
“郑书记……”
“况且,求人可不是你们这样求的,名为求,实为逼迫,这世上的事,不是谁弱谁有理,这位同志,我说得对吗?”
最后一句话耐人寻味。
宋今夏拍手叫好,不愧是做官的人,就是会说话,会说就多说点,她撞了下沈淮之:“瞧人多会说话,学学。”
沈淮之咬了下腮帮子,夏夏这是嫌弃他嘴不够甜?
“吾妻有命,莫敢不从,我努力学,晚上你检验成果。”
徐青玥:“?”
夫妻俩咬着耳朵说悄悄话,林欢却是被郑善行说得涨红了脸,很显然话中表达的意思,这位听懂了。
冤枉啊,他压根不同意她妈拖着病体跟着来。
是她爸出的主意。
闹到这种地步,没脸再待下去了,哪怕心中愤慨,想质问宋今夏为何如此狠心,沈家父母为何说话不算数,任由宋今夏一伙人欺辱她们,没那个胆子。
“我、我这就带我妈走。”
她要走,周敏不愿意,求原谅和求治病,两个目的还没达到,不能走。
周敏求助的看向孟瑶:“亲家……”
孟瑶瞄了眼和孩子们玩的开心笑的钱成军,狠心别过脸去,当着钱成军的面,逼迫他的女儿,这事她做不来。
宋今夏神色淡淡:“我把话撂着,你们就是跪死这也没用,我这人心眼小,且睚眦必报,绑架一事,我会交由公安解决,我行医有几条规矩,其中有一条便是不想救的人不救,所以请回吧。”
想了想,又补了句:“珍惜最后的日子。”
林乐不甘心,走时用欲说还休的眼神盯着沈淮之,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沈淮之一门心思琢磨,如何快速让嘴巴变甜的方法,压根没看见。
他没看见,宋今夏瞧见了,比了个中指。
林乐不懂手势代表的意思,坚信宋今夏肯定在嘲笑她,气得低骂了一句。他们是坐着沈家车来的,郊区距离内城远,凭他们自己没法回。
沈启戎见此,让司机先送他们回去。
他和孟瑶留了下来。
司机开车离开疗养院百米外,后座母女三人说着说着干起来了,林乐一句跟着一句的顶嘴,气得周敏抬手要打她。
林乐扬起胳膊挡下,梗着脖子吼:“行了妈,消停点吧,没几个月好活了,别老上窜下跳的,出点什么事,气死亲妈的罪名我可背不起,我姐的事你也别管了,我看啊,剩下的时间该吃吃该喝喝,少操心少生气,没准还能多活一阵。”
“林乐,怎么和妈说话呢?”
林欢不吭声还好,一说话,林乐更生气,今天闹这一出都是因为谁?还有脸哔哔,揉了揉哭肿的眼皮子,她一拳捶在林欢脸上,突如其来的攻击车内其他四人都愣住了。
司机差点没稳住方向盘。
林欢被打懵了,鲜血从鼻腔流下。林乐吹了吹拳头,睨着她,御姐范十足,和在疗养院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说得不对吗?她要是把心思用在养病上,还能多活两月,我是为了咱妈好。”
自古以来忠言逆耳,不爱听没事,多听听就爱听了。
林乐冷笑着,语气锋利:“别拿那副委屈样来博同情,咱妈被你拖累得够多了,把你那眼神收回去,我什么性子你知道,在瞪我,眼睛都给打肿。”
沈应舟后悔坐在了副驾驶,不然还能护一护林欢。
“乐乐你……”
“别逼我扇你!”林乐一脚踹在副驾驶的座椅上:“闭嘴吧孬种,敢多说一句,连你一块扇。”
林乐常年练散打,一脚踹得座椅剧烈晃动,沈应舟被震得肩头发麻,副驾驶的安全带勒得上半身的伤口疼。他和林欢结婚这么多年,没怎么和小姨子打过交道,一直以为她是个柔弱的女人,今日才看清她的真面目。
堪比男人还男人的女汉子。
车内气氛降至冰点。
林乐冷冷扫视一圈,从上衣内里的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点了一根瞅了两口,吐出烟雾,烟雾缭绕中,她眯起眼看向窗外荒芜的风景,听见周敏咳嗽,摇下车窗。
周敏捂着胸口喘气,想骂又无力,气得直哆嗦:“你……你个不孝女,你又打你姐,说了多少次,你俩是亲姐妹,有话好好说,别老动手,林乐你要气死我啊,我就知道你刚刚又哭又闹又下跪是装的,白眼狼一个,早知你长成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鬼样,当初生下你的时候就该掐死你……”
她哆嗦着手指向林乐,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烟头在风中忽明忽暗,林乐将烟灰弹向窗外:“妈你要这么说,纯属翻脸不认人了,我不都是按照你的安排做的吗?我说我不来,你非要拉着我来,我姐夫挨揍的时候我可没少拦着,这会儿我成装的了。”
装了一半吧,挑拨沈淮之夫妻感情是真的。
她真看上沈淮之了。
第一眼见到他,林乐就觉得这男人,得劲儿,必须搞到手玩一玩。
司机又吃了一口香喷喷的瓜,后视镜里偷瞄林乐一眼,心道这趟车真是比戏还精彩,不枉此行啊,来值了。
在她们驶离疗养院时,另一辆车与之擦肩而过,对面的车窗降下一条缝,沈应舟瞥见一张熟悉的脸。
如果没看错,刚才过去的那人好像是钟部长,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车内不止钟默,还有秦涛。
二人为沈淮之而来,前些天上交的设计图,经过军研所和一众高层反复论证,最终全票通过,列为高级军工项目重点推进。
除了冲锋枪的项目。
到了疗养院,一进院子,便见到钱成军追着沈启戎打,追得人满院子乱窜,孟瑶一边劝一边哭。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钟默停下来看了会儿戏,问领路的兵,是怎么一回事,也没人拦一栏,领路的兵苦着脸说:“拦了,拦不住,没人打得过钱叔。”
唯一能管住钱成军的只有宋今夏。
“宋医生说,让钱叔玩。”
要怪就怪沈启戎自己嘴欠,明知道钱叔现在跟孩子似的,还因为吃醋净说些难听的话,一下子把人惹毛了,活该被追着打。
看了一会儿,钟默抬脚往里走,秦涛跟在身后,两人避开喧闹的院子径直朝后院去。
“老钟,刚刚那一幕,你有没有觉得眼熟?”
钟默回忆了下,是眼熟,二十多年前,孟瑶对成军一见钟情,大张旗鼓的追人,闹得人尽皆知,那时候沈启戎喜欢孟瑶,可孟瑶眼里只看得见成军。
成军呢,压根不喜欢孟瑶,一次次拒绝,孟瑶一哭,沈启戎就找成军干架,偏偏武力值悬殊,每次都被压着揍。
孟瑶也是像刚才一样,哭着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她越掺和,沈启戎越想战胜钱成军,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有努力向上的心思是好的,就是武力值不够,年轻时候,为了赢得美人心,沈启戎没少受皮肉之苦,好在结果是好的,成功娶上了心上人,这些年两人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如今时过境迁,旧事重演。
客厅中,钟默将上面的命令传达给沈淮之。
“组织上决定,由你全权负责神舟一号二号三号的研发,但有一条——必须在三个月内作出成果。”
沈淮之欣然应下:“没问题。”
用不了三个月。
另外,关于冲锋枪的项目,领导们认为现有条件不足以支撑立项,项目暂时搁置,日后再议。
“为什么?”宋今夏沏了药茶端过来,询问原因。
这事秦涛了解的更清楚,他坦言道:“冲锋枪的立项被搁置,主要是因为核心部件的材料供应无法保障,军工厂目前的技术水平达不到设计要求。”
即便图纸设计再先进,缺乏匹配的制造工艺也徒劳无功。
“关于冲锋枪的研究,早在多年前便有人提出来,那时环境艰苦,条件差,加上国内缺乏相关技术人员,任务开始没多久,便被迫停止,之后军队领导再次提出需要此类枪械,可惜之后几年间,国内运动严重,科研工作几乎处于无人管的状态,不仅频繁调动,还有不少人被下放改造,根本没法专心搞研究。”
别看这两年科研环境好起来了,六几年的时候,日子是真的苦,他们不在意生活穷苦,但精神上的折磨令人无法承受,多少人因此磨灭了理想,多少人被折腾的没了生命。
即便是他哥,那会儿也没逃过去,被关了四个多月,最后在秦家的运作下,勉强脱离了危险境地,之后离开京城,几年后才调回来。
那些没有家世和后台、无人救援的人呢?
有人含冤离世,有人终身残疾,还有人远走他乡再不归来。
那十余年的光景像一把钝刀,割裂了无数科研人的梦想与信念,这里面有多少人是在建国之初,响应祖国号召,历尽艰险从国外归来,怀揣着报国热血,却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局势变好,可断掉的链条岂是朝夕能续?人才断层、设备落后、资料散佚,每一项都是难以逾越的坎。
钟默见他陷入悲伤中,继续补充:“七零年,解放军总参二部再次提出,要求继续研究,后来的研究并不顺利,研究了不到一年吧,出来的新型冲锋枪在实验中出现了卡壳、卡弹等问题,根本无法使用,有人认为关于冲锋枪的研究成功率太小,以现在的水平无法成功,纯属浪费钱和时间,强行中止了实验。”
宋今夏一个不懂科研的人都无语了,科研人员废寝忘食的研究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成果,最后因为上面人的一句话,直接腰斩了。
哪个研究成功不是经过一次次实验,一次次修改,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才能成功,仔细一想,好像明白了原因。
科研项目的中断,从来不只是技术问题,背后牵扯的,是时代洪流下个体命运的无奈,以及国内经济军事环境的艰苦,资源短缺。
沈淮之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果我想立项,能申请成功吗?”
钟默和秦涛对视一眼,钟默摇摇头,“项目申请的流程复杂,不仅要过总参的审核,还得有军方高层的支持,现在虽然环境好转,可拨款有限,每个项目都要经过层层审批。”
他轻啜一口茶,药茶清香萦绕,回甘悠长。
“等你做出成绩,军方这边能不能松口,我能为你周旋,成功率不高,若今夏愿意相助,或许能增五成胜算。”
宋今夏:“?”
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她又不懂科研。
“钟爷爷,您有话直说。”
钟默先问沈淮之,关于冲锋枪的研究,有几分把握,需要耗时多久。
“五六成,材料跟得上,半年内出成果,材料受限的话,说不准。”
这种情况下,需要先将所需材料研究出来,他对材料方面的研究不多,把握更小,花费的时间也更长。
钟默沉吟片刻,目光在沈淮之和宋今夏之间来回扫视,忽然笑了笑:“你娶了今夏,三生修来的福气。”
沈淮之缺少军部支持,以宋今夏将来要走的路来看,持以时日,军部将成为她最大的靠山和支持者。
只是需要时间罢了。
“今夏给我的木牌,发出去大半,剩下的,我会在年前全部分出去,等年后疗养院开业,会有军官陆续入住,官职高低不等,这些人都会是今夏的人脉。”
人脉织网,隐线穿珠,皆在无声处落子。
“神州枪支的研究,也需要不短的时间,研究结束后,我会再为你申请冲锋枪立项,届时能不能成功,就看今夏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搞科研,她不懂,但在治病救人一道,宋今夏十分自信。
她只要治好那些军官的旧伤顽疾,便是为军方立下数笔功劳,人脉如树,根深才能叶茂,她手中一枚木牌,将来或可撬动整个军部资源。
宋今夏指尖轻轻点在沈淮之掌心,轻轻挠了两下,柔声低语:“把姐姐哄高兴了,姐姐罩着你。”
“好,我等你罩着我。”
沈淮之反手将她的手指包在掌心,暖意顺着指缝漫开,眼神微亮:“老婆大人,今晚召找我侍寝吧。”
宋今夏耳尖骤然染霞,指尖在他掌心狠狠掐了一记,当着钟爷爷他们的面,敢如此不正经,也不怕被听到。
沈淮之低笑,眉梢轻挑,并不收敛,“被听到又如何,伺候老婆天经地义,旁人只有羡慕的份。”
钟默看着两人打情骂俏,一点不避讳,佯咳两声:“你们年轻人啊,热乎归热乎,正事别耽误。”
“钟爷爷,您放心。”
秦涛失笑,笑意加深,茶盏轻放,瓷底磕碰桌面,声落如定音鼓:“军研所那边,交给我。”
他面子小,还有他哥呢。
他哥在军研院根基深厚,一言一行皆有分量,重要的是,他哥疼他,什么事只要开了口,便没有不成的。
如果不答应,小时候撒泼打滚的手段也能翻出来使一使。
不过——
“要想马儿跑,先喂马儿吃点草,今夏啊,这个道理你懂的吧?”
沈淮之很好奇,秦涛私底下和他媳妇要了什么好处,宋今夏神色古怪,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找我要了个木牌,给他侄子的小情人。”
她其实不太明白,秦涛为何不从钟爷爷那拿,她留在钟爷爷那的木牌数量不少,两人关系铁,要一个易如反掌。
可秦涛说,非要她亲手给的才行。
至于为什么?
秦涛说的直白,当然是为了向他哥卖好,从钟默拿木牌,一半的人情落在钟家头上,而从宋今夏手里拿到的,恩情才能百分百算到她身上。
这份人情,将来他哥还得还到宋今夏头上。
秦涛向来精明,这步棋走得极巧,既避了钟家的面子,又把人情结结实实落在宋今夏身上,沈淮之听完,心想秦涛这算盘打得叮当响,坑哥有一手。
坑哥?
打小坑到老,秦涛表示坑顺手了,他哥被坑了几百上千次,也早就习惯了,早已练就了一身“被坑免疫”的本事。
天黑后,中海居第39号院,书房内灯火通明。
秦江正襟危坐于书桌前,批阅着军研所最新送来的文件,窗外寒风轻啸,屋内只余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藤条挥舞的破风声,隐约夹杂着男人的忍痛的声音。
藤条落下第20下计时,秦江终于搁下钢笔,抬眼看向跪在面前的儿子。
“我再三警告过你,不准再对沈家动手,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吗?怎么,长大了翅膀硬了,眼里装不下你老子了?秦叙,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上次差点要了沈家三房的一家五口的命,你恨沈老三,我理解,为什么连知闲的弟弟妹妹也不放过,这次更是搞掉沈老三的工作,你给我句准话,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手。”
秦叙剑眉硬挺,锐利的黑眸泛着丝丝冷意,直视着父亲:“我没想要他们的命。”
“放你娘的屁!”秦江气得起身,夺过警卫员的藤条,劈头盖脸的抽过去:“你敢说车祸不是你安排的,你不知道知闲的弟弟妹妹都在车上,你还没想要他们的命?我是不是还要替沈老三谢谢你没把人当场一枪打死。”
他抽了几下,年迈的身体大喘气,缓了会儿道:“你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我怀疑你当年为了知闲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举动,是不是真的,口口声声喜欢沈知闲,你见天想搞死人一家子。”
听闻“沈知闲”的名字,秦叙桀骜不驯的脸上浮现了几丝狠意,他跪在地上,身体两侧的双手攥成拳头,额上青筋暴涨,连着太阳穴的几根筋轻轻跳动,面上的一道藤条抽出来的血痕看起来尤为狰狞。
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反而眼底燃烧着怒火。
"我吩咐人给沈老三一个教训,谁知事情做得太过火,怪也只能怪他们倒霉,摊上这么一对狠心的爹妈,怨不着我。爸,我和您实话实说,沈老三和沈家一众长辈处事不公,我看不惯!同样是沈家人,凭什么其他人混黑市、盗用他人研究成果,甚至当混混都没问题,沈家从不下狠手管束,他们可以,凭什么知闲不行?我替知闲感到委屈。"
都是沈家子孙后辈,不应该如此厚此薄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