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丽梅面色略显不自然, 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身上的伤持续作痛, 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一旦让人超绝,回到家, 石诚不会饶过她。
身体上的苦楚,比不上内心的煎熬与慌乱。
她清晰地感觉到秦叔目光中的探究,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穿一般,强撑着把背挺直,喉咙发紧:“秦爷爷, 我爸让我向您问个好,前几天去您家里看您,正巧您不在。您最近吃饭香吗?我现在调到军研所后厨工作了,以后您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来给您做。”
“是小梅花啊, 你在国营饭店的待遇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到来军研所了。”秦院长略带疑惑地打量着她。
胡丽梅低着头, 小声说道:“我就是……想离石诚近一点。”
秦江注意到她的手一直在捏裤缝, 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胡丽梅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当年她母亲在秦家做过工,母女俩在秦家住了好几年,所以他对这姑娘的一些小动作有所了解。
比如, 每次一说谎,她总会不自觉地用右手去搓裤缝的线头,而此刻, 她正死死捏着那儿不放,熟悉她的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儿。
秦江眼神沉了沉,但没当场戳破。
胡丽梅……石诚……
宋今夏听着觉得这两个名字特别熟悉,尤其是石诚,听起来就像“实诚”,名字很有意思,令人印象深刻。
再加上原文中两人的结局惨烈,很容易便想了起来。
胡丽梅圆脸微胖,一双杏眼也圆圆的,是个十分可爱讨喜的长相,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以及石诚说话,或是碰到她时,她总会不自觉地瑟缩一下,那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她怕石诚的触碰,甚至于听到声音也瑟缩。
再看两人的穿着。
胡丽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再看旁边的石诚,戴着一双银边眼镜,衣服八成新,脚踩一双小皮鞋。
两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违和。
宋今夏不动声色的观察胡丽梅,发现她右手手背上有一道未愈的烫伤疤痕,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红,像是新伤压着旧伤,脖子后面的低马尾遮盖处,有一块明显的青紫。
书中记载的杀夫案是1979年年中发生,现在才78年年底,离那场悲剧还有半年左右的时间,可胡丽梅眼底的裂痕已如蛛网密布。
石诚表面上看起来斯斯文文,实际上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在打小算盘,这会儿非常明显的再借着胡丽梅,使劲儿巴结秦江等人。
食堂已被清场,正门有人在守着,不准无关人员进入,再看石诚和胡丽梅过来的方向……她询问沈淮之,沈淮之说后厨应该有个小门,他们是从小门偷溜进来。
沈淮之紧握了下她手,疑惑地低语:“怎么了?认识?”
宋今夏摇头,不认识,只能算读过她们的故事,知晓胡丽梅的遭遇和结局,同为女性,难免共情。
胡丽梅此刻强撑的笑容下,是不是日复一日的忍耐与崩溃,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多久。
直到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裂,才选择了那条不归路。
因石诚夫妻的到来、宋今夏的不配合,这场由秦江组织的内部聚会,持续的时间不长,众人散去时,才下午两点多,正是一天最暖和的时候。
宋今夏走在最后,回眸望了眼胡丽梅的背影,那件蓝布工装在冬阳下显得格外单薄,石诚正和她说着话,她明显害怕,想躲又不敢。
她忽然想起书中描写的片段。
——胡丽梅攥着菜刀站在血泊里,一刀刀砍在石诚的身体上,刀起刀落间,血溅满身,刺鼻腥味充斥着鼻腔,胃里一阵翻涌,恐惧和恶心交织。
——看着无数次虐打她的丈夫痛苦挣扎,不停的求饶,像条狗一样求她放他一条生路,胡丽梅第一次尝到了操纵生死的报复快感。
——她亲手剁碎了她的丈夫,又将目睹这一切的婆婆杀死,婆婆也是逼她至此的帮凶,并不无辜!一切结束后,胡丽梅瘫坐在地,既有解脱又有绝望,她知道,她完了,她没有以后了。
而此刻冬阳尚暖,却照不进她那双黯淡的眼底。
只有被家暴打出来的恐惧,和正在不断积累的绝望。
日落的余晖渐渐隐去,暮色如墨般晕染开来,星光亮起,皎洁的月光与灯火交相辉映,二楼卧室的窗边,摆着个做工精致的摇椅。
宋今夏正躺在上面,望着夜空发呆,突然额头一疼,她扭头控诉:“沈淮之,你胆肥了,敢打我。”
打?
用词不当,明明轻轻敲了一下。
“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从军研所回来就看你不对劲,”沈淮之搬了个小板凳挨着摇椅坐下,“生气秦老和钟爷爷联手算计你?”
“一半吧。”
宋今夏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钟默的行为固然令她不爽,倒也不至于生气到现在,就是有点失望,钟默算计她,利用她,那以后,她也不会将他当作亲近的长辈,直接退回合作者的关系。
真正让她心绪难平的,是“胡丽梅事件”反映的社会现状。
书中描绘的血腥惨烈的画面于脑海汇成真实场景,鼻翼间仿佛流动着令人感到恶心颤栗的铁锈味,刀刃刺入皮肉的闷响仿佛在耳畔炸开。
胡丽梅是杀人犯,但她先是受害者,是被逼至绝境的普通人。
谁又能否认,那些日复一日的拳脚、辱骂与漠视,早已将她作为“人”的部分一点点凌迟殆尽?
当所有求救的门都被关上,手中只剩一把刀时,那刀刃指向的不只是暴行者,还有她的一生。
胡丽梅不是没有对外界求救过,在这个法度尚不完善的年代,妇联的调解换来的是丈夫变本加厉的毒打,报警记录最终被轻描淡写地归为“家庭纠纷”,周围人以“清官难断家务事”为由冷眼旁观,甚至劝她忍让,因为已婚女人大多是这样过来的。
当法律与人心都选择沉默,当光无法照到她身上,悲剧早已悄然埋下伏笔。
她不是突然变成凶手,而是被一点一点逼成了凶手。
正如深渊凝视之人,终将被深渊吞噬。
胡丽梅挥刀杀夫那日,砍向的不只是施暴者,更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过去,更是对命运的叩问。
即便到了后世,同样有无数女性遭受着家暴,那时法律虽日益完善,但观念的枷锁仍未完全解开,受害者依旧背负着“为何不早走”的诘难。
人们总苛责被家暴的女性为何隐忍,却无视她脚下无路可逃。
后世的法律是冰冷的尺度,丈量不出血肉之躯承受了多少折磨与痛苦;正义有其程序,却难以缝合那些被撕裂的灵魂。
可如今的年代,连冰冷的法律都缺失。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胡丽梅”,有人忍了一辈子,有人在绝望中握紧了唯一能反抗的刀。
宋今夏想,换作是她,站在同样绝境,也会选择挥刀。
挥刀向施暴者,挥刀向为恶者。
这种行为,没有错。
刀落下的那一刻,不是暴行的开始,而是沉默的终结。
她无法选择出生,无法无天选择婚姻,无法选择逃离的时机,但至少能在最后一刻,以血还血,以命搏命,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胡丽梅甚至不愿意接受当下法律的审判,因为她知道,那审判同样由一群从未经历过她所经历的人来裁定。所以当公安局接到报案赶到现场时,她手持染血的刀,坐在石诚和婆婆尸体旁,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漠然。
在众人惊惧胆寒的目光中,挥刀自杀而亡。
这事没法和沈淮之说,宋今夏打回来后一直想这事,其实她一直不理解,家暴,这两个字是如何出现的。
暴力就是暴力,不管是男打女,还是女打男,都是纯粹的暴力。
而“家”字加诸其上,竟让暴力披上了一层……逃脱法律的遮羞布,家暴一词的出现,何尝不是一种共谋。
将暴行纳入私域,使外人退避三舍,使法律踌躇不前,使施暴者拥有了合理施暴的借口。
多可笑。
不止胡丽梅,还有潘荷花——她所承受的,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家暴呢?
宋今夏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上辈子,她以宋家名义建立‘反家暴’救助公益组织,为有需要的女性提供援助。
而现在这个年代,最需要的是法律先行。
国家将家庭暴力明确界定为违法行为,打破“家务事”的陈旧观念,让制度筑起屏障,成为保护弱者的坚实盾牌,才能让身处黑暗中的灵魂看到光亮。
所以,立法是第一步。
宋今夏不会天真地认为自己能改变整个时代,但至少可以在自己的能力之内,点燃一簇火苗。
这辈子的她,比上辈子更厉害不是吗?
系统爸爸给了她这么多的帮助,她会走的更远,站得更高。
医术,不止医人,也能医世。
宋今夏凝视着自己这双手,纤细、白皙、柔软,却也拥有无穷的力量。
虽不知会不会成功,总要去试一试,不是吗?
“别亲了,小狗似的,去洗澡。”
沈淮之还要黏糊,想以自己的方式让她高兴,被宋今夏无情推开,沈淮之满眼的委屈写在脸上,却仍乖乖起身往浴室走。
沈淮之擦着湿发走出来,见她躺在床上,跷着腿哼着歌的轻快模样,心情好的还挺快。
锁上房门,转身走回床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上优哉游哉的美人。
听到锁门的声音,宋今夏哼唧了下,“收拾完了赶紧睡吧,今天有点累……”了字没说完,翻身的瞬间被悄无声息回来的沈淮之吓了一跳,她以为他刚关上门,刚往回走。
“你不上床,傻站这干吗呢?”
沈淮之上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那张硬朗帅气的脸一下子凑得很近,台灯昏黄灯光温柔晕染着他的五官轮廓,朦朦胧胧的像是加了一层滤镜,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晰气息。
让人不由自主的为之沦陷、着迷。
美色诱惑!
宋今夏看呆了,本来吓得心跳怦怦的,现在变成了对美色的心动,寂静的夜里,心跳声和呼吸声彼此纠缠,分不清是谁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也可能是十几秒,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上了他的喉结。
手指轻轻一碰,喉结就滚动一下,简直性感的要命。
让人想要细细把玩。
这么想着,也真的做了。
自己的男人,想上手就上手,客气什么。
她也真的这么做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在一次次的碾摸下,男人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深,也愈发危险,像是蕴含着风暴旋涡,随时可将她卷入其中。
“好玩吗?”
声带微微震动,宋今夏意犹未尽的最后蹭了下,依依不舍的抬眸,这一看,立刻察觉到了不妙。
男人眼中的占有欲和侵略性扑面而来。
她今天实在没那个心思,试图挣扎:“不好玩,天都这么晚了,快睡吧,我困得不行了都。”
困?
骗谁呢,瞎话张嘴就来。
沈淮之又凑近了些,脸几乎快贴上她的,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畔,“心跳这么快……是怕我?还是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兴奋的?”
说话的时候,他的指腹沿着她颈侧缓缓下滑,所过之处燃起细碎战栗。
宋今夏暗恨自己不争气,明明知道他在故意撩人,还是情不自禁的被诱惑到了,沈淮之笑得荡漾,心中暗道:媳妇真可爱,得多疼疼她。
“别乱摸,我不想……”
“夏夏,你的身体似乎不是这么说的。”
为了防止她乱跑,沈淮之掌心压在了她的肩头,缓缓滑下来,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置于头顶,刻意压低声线。
“姐姐,我不吃你,伺候你舒服好不好?我不进去。”
“我不信,你就是要吃了我。”这时候男人的话最不可信。
话音一落,沈淮之的眼睛笑成了一弯新月,含住她柔软细腻的唇瓣,小狗舔食似的吻了好一会儿,又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浅浅的刺痛引得她发出轻呼。
“就是要吃掉你。”
“唔……等等,别……沈淮之,是你勾我的……”
月光的映照下,两道身影缠在一起,犹如两棵缠绕生长的双体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
脆生生的童音,响彻在腊月的寒风里,1978年的春节,正处于时代交替的微妙节点,鞭炮在这一年彻底解放了,京城的街上有噼里啪啦的炮仗声时不时的传来,越是临近除夕,烟花爆竹声频繁。
每一个爆竹的炸响,都是为旧时代的送行,缕缕硝烟散尽处,人们仰头呼吸的,是改革开放的春风,是新时代的充满希望和自由的空气。
沈小宁唱着年节顺口溜,从前院跑回来,手里攥着个还没点的小鞭炮,脚上穿着低帮棉靴,一路上跑跑停停,看到清扫成堆的雪,调皮地踢上两脚,扬起薄薄的雪沫。
进了别墅,闻着味直奔厨房,裹挟着一身的凉气,冲到正在炸丸子的宋今夏身边。
“二十六,炖羊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邀功般的得意:“妈,我背的对不对,对了我能吃个丸子吗?丸子好香啊,隔老远我就闻见了。”
“往后站站,小心油点子溅起来烫到你,”宋今夏戴着口罩,胳膊脖子都围得严严实实,用加长的筷子翻动油锅里的丸子:“顺口溜背的挺好,一个字都没错,宁宁真厉害,等你爸回来,再背一遍被你爸听听。”
抽空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笑了笑,“去哪玩去了,衣服上都是泥,看你这裤腿,沈小宁,你是不是偷偷踩雪堆了?”
沈小宁一低头看见裤腿上的泥点子,心虚得冲她笑了笑,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还有王大虎喊人的声音。
他拔腿就往门口跑,棉靴在地板上哒哒响,“是爷爷,我爸把太爷爷接回来了。”
因为疗养院布局分成了前后两院,之前每次回家都要从正门进,经过前院,路远又不方便,便在后院侧面开了一个后门。
王大虎正帮忙把轮椅从车上抬下来,这回来京城,张钰一家也跟着来了,张庄大队因为张建全参与绑架一事,被县里通报批评,张建全本人受到法律严惩,其余为虎作伥者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
期间,王大虎查清了这些年张钰一家的遭遇,心知张庄大队的人肯定容不下张钰一家,他担心自己走后,有人来找麻烦,正在琢磨托谁照顾比较稳妥,这时候,收到了宋今夏的来信。
信里说,疗养院要招一批烈士家属或退伍军人,让他询问张钰一家的意见,问问是否愿意来疗养院工作。
摆在面前的难题迎刃而解,王大虎当即就和张钰商量,张钰听完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张钰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腰部以下有了知觉,但还不能落地行走,需要借助轮椅代步。
张征搀扶着父亲从车上下来坐到轮椅上,刚推了几步远,便见一个小红团子从别墅门口滚了出来,扑通一下摔在雪地里,又迅速爬起来,满脸兴奋地从他身边跑过去,扑进王大虎怀里。
“太爷爷你可算来了,宁宁好想你,连做梦都梦见你呢。”
王大虎顺势抱起他,笑得眼睛都眯成缝,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太爷爷也想宁宁啊,快让爷爷看看,刚才摔着了没,疼不疼啊。”
他仔细摸了摸孩子的膝盖和小腿,翻了翻手心看有没有擦破,幸好冬天衣服穿得厚,还戴着手套,一点事儿都没有。
沈小宁搂着他脖子咯咯笑,凑上去吧唧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地说:“不疼,一点都不疼,太爷爷,我们今天吃炖羊肉和丸子哦,我和你说,丸子老香了,我妈妈正做着呢。”
王大虎目光转向门口的宋今夏,她刚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笑着喊了一声爷爷。他心头一热,别说,有段日子没见,他是真想孙女。
宋今夏笑着迎上前,和张钰一家打了个招呼:“张爷爷看着精神气色都好多了,快进屋坐吧,天太冷了。”
一家人簇拥着往别墅里走,宋今夏落后几步,和沈淮之并肩而行。
沈淮之将手插进大衣口袋,侧头看了眼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出来急什么,也不知道穿件衣服。”
进了别墅,屋内暖意融融,炉火正旺,炸丸子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她让沈淮之照顾客人,自己转身进了厨房。
掀开锅盖,将最后一波丸子盛出。
她夹起四个炸得金黄的丸子放在盘子里晾了一会儿,之后将每个切成四份,分装在三个盘子里。
一份端给了张钰一家。
“刚出锅的,尝尝味道怎么样,才出锅的,注意烫。”
第二份给了王大虎和沈小宁,最后一份是她和沈淮之的。
沈淮之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咬开,外酥里嫩,肉香四溢,夸了句:“真香。”
沈小宁馋得直跺脚:“爷爷快吃,你一块我一块,快点快点。”
王大虎夹着丸子都喂到他嘴边了,沈小宁摇头躲开,非要让他先吃第一口,自己才肯吃。
王大虎笑着先咬了一口,随即称赞:“香,就是这个味儿。”
沈小宁这才心满意足地张开小嘴,咬下那一角金黄酥脆的丸子,香得嗷呜嗷呜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做的四喜是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好吃!”
这孩子小嘴甜的哟,直把王大虎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咱们宁宁真会夸人,你妈妈做的丸子确实好吃。”
又夹起一块递过去,被沈小宁用小手挡开,“该你吃了,我们一人一块。”
张钰一家也连声称赞这丸子外酥里嫩,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尤其是这肉馅调配得刚刚好,肥瘦相间,咬一口满嘴香,比当年在部队吃得肉丸子还香。
这年头,肉本身就是稀罕物,穷人家一年沾点荤腥都难,更别提这般讲究的炸丸子了,张钰感慨道,他都十多年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四喜丸子了。
托了老王的福,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啸月和金宝呢?”
“门一开就溜下车了,这会儿应该在院子里疯跑呢。”沈淮之嚼着丸子,正说着,外面传来狼嚎狗叫,中间夹杂着猫的尖叫。
宋今夏把盘子往沈淮之手里一塞:“准是爸带着大灰回来了。”
别墅门口,啸月和金宝正对着院中正对着大灰低吼,大灰也不示弱,鬃毛炸起,龇牙低吼,与两兽对峙。
钱钱站在大灰身旁,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三只畜生互相对峙的场面,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指着金宝哈哈大笑。
“大灰,你看黄色的猪,还长了毛。”
第一次见黄毛猪崽,钱成军新奇的不行,笑得前仰后合,大灰却一脸茫然,歪头盯着那只冲它龇牙的金毛“猪崽”,这是猪?它低头嗅了嗅,忽地伸出舌头舔向金宝,吓得金宝炸毛跳开,反惹来钱成军更响亮的笑声。
金宝一个跃起,一爪拍在大灰鼻尖,转身窜上树,弓背冲着下面龇牙。
钱钱惊得瞪眼:“好家伙,猪崽还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