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灰愣了愣, 继而兴奋地刨起前蹄,狼生头一次见到会飞的猪,仰头发出一声长嚎。啸月立刻竖起尾巴, 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 金宝站在树杈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猪猫不分的蠢人和蠢狼。
钱钱瞅见宋今夏, 立马扬起手臂挥手喊道:“宝宝!你快来看,这有一只会飞的猪!”
宋今夏扫过树上胖成团的金宝和地上兴奋刨地的大灰,以及始终保持警惕的啸月,忍不住扶额,三兽初见的场面远比她预想的闹腾。
又看了眼比分别时胖了不止一圈的金宝, 笑出了声,这小家伙圆滚滚的模样活像只金毛球。她几步上前,向金宝张开怀抱,金宝瞅准时机一跃而下,带着蓬松的弧线扑进她怀里, 差点将她撞得后退两步。
宋今夏稳住身形,入手沉甸甸的, 笑着揉了把毛茸茸的脑袋, 手感又软又暖, 显然这阵子被爷爷养的很好。
“宝宝,”钱钱呲着牙乐,盯着金毛猪崽:“什么时候养的猪啊,我都没见过, 宝宝真厉害,养的猪都和别人家的不一样,和山里的也不一样!山里的大猪又肥又凶, 长得丑死了,小猪仔有黑的,有白的,都没有这只好看,关键是没毛!”
宝宝是第一个养出黄毛猪的人,太厉害了,不愧是他的宝宝。
宋今夏忍不住笑出声,揉着金宝肥嘟嘟软绵绵的肚子:“这不是猪,是橘猫,叫金宝。”
金宝眯着眼睛蹭她掌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钱钱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猫?这么胖还能飞?”话音刚落,金宝似乎被激怒,猛然从她怀里窜出,蓬松尾巴高高翘起,一跃跳回树杈,
钱钱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猫?
谁家猫长这么肥?!
哦,是宝宝家的,等同于他家的。
宋今夏为金宝挽尊:“它不是胖,是健康肥,黄色的猫都这样,金宝它挺厉害的。”
金宝似乎听懂了夸奖,脑袋一昂,尾巴翘得老高。
钱钱将信将疑,挠了挠头,大灰在一旁忍不住又嚎了一声,引得啸月龇牙低吼,气氛再度紧绷。
宋今夏将金宝塞给跟出来的沈淮之,走向两兽之间:“好了好了,都不许凶了,是自家人。”
啸月听到小主人声音,立马摇起尾巴,吐出粉红舌头。大灰围着啸月嗅一圈,试探片刻后竟将脑袋搁在啸月背脊,亲昵蹭了蹭,啸月愣住,耳尖微动,尾梢迟疑地勾了下大灰的狼尾。
这是接纳对方做同伴的意思。
客厅内,钱钱端着盘子大快淋漓,切成小块的四喜丸子被他三下五除二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吃”,油光锃亮的嘴角吃得不停。
宋今夏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递上手绢:“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我做了很多。”
钱钱嘿嘿一笑,接过手绢胡乱抹了把嘴,眼睛盯着张钰一家,尤其是张钰和张云舒照顾张征的样子,吃丸子的速度慢了下来。
脑海中浮现两张陌生的脸。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却莫名感到熟悉的脸,他们站在记忆裂隙里,穿着老旧衣衫,牵着年幼的孩童走过雪地,脚印很快被风雪掩埋。
“爸爸,我累了,走不动啦。”
男人蹲下来:“来,爸背你。”
幼童嘻嘻哈哈的窜上父亲宽厚的脊背,咯吱咯吱踩着积雪前行,女人在旁伸手掖了掖孩子脚踝处露出的布袜,指尖冻得通红:“小军今天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好不好呀。”
“我要吃鸡蛋,多多的鸡蛋,吃鸡蛋,长高高,长大以后,成为像爸爸一样的大英雄,保护妈妈。”
“真是爸的好儿子。”
……
张征的咳嗽声将他猛地拽回现实,钱钱怔怔望着张钰一家四口,他垂下眼,油光还沾在嘴角,嘴里的丸子变得难以下咽,笑不出来了。
张钰一家被安排进前院的宿舍楼,宿舍楼里住的都是退伍军人和烈士家属,选出来的人在人品上都没什么大问题,大伙有意熟悉的情况下,很快亲近起来。
商量着结伴去买年货。
国营商店和供销社的门前都排起长队,人们攥着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票,购买各种各样的年货,今年最受欢迎的当属鞭炮票。
炮竹彻底放开,手里不缺钱票的人一窝蜂的抢购“钢鞭”“二踢脚”“麻雷子”等炮竹。
潘荷花、李招娣和张云舒一帮人一大早就往供销社跑,玻璃柜台里的五花肉挂的油亮,潘荷花盯上了最肥的那块,售货员用蒲草绳扎好,称盘晃了晃:“半斤,刚刚好,钱票拿来吧。”
其他人落后一步,看着她把肉揣进怀里,赶紧挑起其他年货,生怕晚一步,看好的东西就没了。
宋今夏和沈淮之一家四口也来了,她们去的国营商店,远远就听见里面热闹的人声。
沈小宁被沈淮之抱在怀里,好奇地探着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扫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钱钱仗着人高马大护着宋今夏挤到柜台前,父女俩看着玻璃柜里摆放的各种年货,糖果、糕点、布料、搪瓷盆……应有尽有,其中大多都需要凭票供应。
她挑了十几副春联和福字,目光落在一副写着“春回大地千山秀,日照神州百业兴”的春联上,寓意符合今年更改的国家政策,便让售货员一起包起来。
钱钱正眼巴巴地看着柜台里的芝麻酥、水果糖、糖葫芦,宋今夏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又用糖票称了两斤芝麻酥和一斤水果糖,糖葫芦是现成串好的,红彤彤裹着晶亮的糖衣,她也顺手拿了十串。
全给让他自己抱着。
钱钱一手拎着芝麻酥,一手攥着水果糖,怀里还小心翼翼抱着糖葫芦,活像个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高兴的嘴角咧到耳朵根了,寸步不离地跟在宋今夏身边,想要哪个就戳戳她。
“宝宝,要这个。”
“宝宝,那个也想吃。”
整场逛下来,比沈小宁还像个孩子,看什么都稀奇,看什么都想吃,拉着宋今夏很快把沈淮之父子甩丢。
幸好来之前,两人便商量好需要购买的年货,列了个清单,沈淮之卖好他负责的那部分,抱着沈小宁出了国营商店,爷俩蹲在门口,一人拿着一串糖葫芦,边吃边等人。
沈小宁嗷呜一口咬住一颗山楂,酸得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又舍不得松口,吧唧吧唧吃得一脸满足。
等了快一个小时,宋今夏和钱钱才出来。
钱钱身上几乎都挂满了,宋今夏手里也拎了不少,一家子走到停车点,赵队长家在京城,回家过年去了,安保队中有家有口的都走了,留下的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人。
今日开车出来的是一个没满二十的小伙子,别看他年龄不大,军龄已有三年,身上的功绩十分两眼,若非去年参加任务时不甚受伤,没了三根手指,最起码是个排长。
他帮着把年货搬到车上,一回头被钱钱塞了半块芝麻酥。
钱钱嘴里也吃着呢,说话含糊不清:“峰峰,好吃不?”
谈雪峰看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嚼了两口,香甜酥脆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甜味令人幸福:“好吃,谢谢钱叔。”
钱钱咔嚓咔嚓吃得更欢了。
谈雪峰笑着把剩把最后一个网兜拎上车,东西太多,连人带物的坐不下,商量着他先把钱叔和年货送回去,再来接人。
她们是下午三点多回到家的,回来的时候,前院热热闹闹的贴春联,不拘一家,而是聚在一起互相帮忙。
不光宿舍楼,连带着食堂、住院部等地方,也贴上了。
潘荷花踩着板凳,仰着脖子往门框上糊浆糊,李招娣站在底下扶着板凳,嘴里还不停念叨:“左边点,再左边点,哎对,就这个位置,好了,哎呦看着真喜庆!”
张云舒抱着一沓剪好的窗花,正挨个往窗户玻璃上贴,红底金字的“福”字倒着贴在中央,寓意“福到”。
张钰带着其他行动不算方便的人,把晾干的红辣椒串和金黄的玉米棒子川成串,其他人负责挂在食堂的屋檐下,一串串沉甸甸的,透着年节的丰足。
潘荷花这才满意地从板凳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瞥见闺女和小伙伴们分吃着糖葫芦和糖果。
问她们哪来的。
曹朝阳分到了一颗,她咬了一半,剩下的半颗塞进妈妈嘴里:“是宁宁给我们的,院长买了好多,让宁宁分给我们吃。”
“对,是宁宁弟弟给的。”
“院长姐姐说除夕一起在食堂吃饭,问我们愿不愿意,爸,行不行呀。”
……
大家自然求之不得,得知家家户户都同意,一起过除夕的安排便正式确定下来,后院,宋今夏一家也在贴春联。
钱钱自告奋勇地要爬高贴大门上的横批,他是男人里长得最高的,确实最适合,王大虎在一旁扶着梯子,确保梯子不会晃动。
三兽也跟着凑热闹,偶尔传来“喵”“嗷呜”“汪汪”的叫声,仿佛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新年感到高兴。
竖日,整个疗养院焕然一新,前后院红彤彤的一片,充满了浓浓的年味。
宋今夏站在别墅三楼的窗前,看着院外的景色,这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新年,不同于上辈子庞大家族的热闹,这辈子围在身边的人虽少,但个个真心。
爱她的丈夫沈淮之,不是亲生、视她为亲生母亲的沈宁,疼爱她的爷爷王大虎,即便失忆也认出她、将她当成宝贝的父亲钱成军。
还有前院那群真诚可爱的人。
人不多,个个都是精品。
没有虚与委蛇的外人,没有长辈殷殷托付的家族重任,一切都是那么温馨而美好。
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周山公社,机关大院,钱家。
“怀信快住手,钱怀信好端端的你又抽什么疯,敢和你哥动手,”何贞拉扯着钱怀信的胳膊,被他甩到了一地上,盘好的头发散落开来,衣服在拉扯间破了个口子,她气得大叫:“快住手,别打了,妈你管管,”叫这位没用,继母惯会装哑巴,她转向钱余明:“爸,你快让怀信停下,大过年的他要干嘛呀。”
钱余明黑着脸,看着骑在钱怀宇身上左勾拳右勾拳,打得大孙子无还手之力的钱怀信,喊了两嗓子不管用,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摔。
砰——
茶杯碎裂的脆响震得满堂寂静。
钱怀信骑在钱怀宇身上的动作一顿,猩红着眼转头瞪向钱余明,活像头被激怒的小兽:“爷爷你知道他在外面做了什么吗?他说我哥是逃兵!他凭什么说我哥坏话!我哥不是!我哥是英雄!我哥为国死在战场上,他算什么东西,长了一张烂醉,敢说我哥坏话,今天我不打死他,我和他姓!”
钱怀宇被打得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丝,却梗着脖子不肯示弱,含糊道:“本来就是……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当年的事早就传开了,不止你哥,还有二叔,谁知道怎么死的。”
“你胡说!草你麻的我弄死你!”他的话戳钱怀信肺管子上了,一个是亲哥,另一个是心爱的偶像,钱怀信怒吼一声,扬手还要再打。
就在这时,钱成阳一把揪住他后领,狠狠甩了出去。
他踉跄几步撞在墙上,疼得闷哼一声,死死咬着唇,看着钱成阳的眼神像是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敢打我?等我爸回来的。”
钱怀信稍微冷静了点,知道他一个人干不过对面的一家三口,暂且忍了动手的念头,即便如此,嘴上一点不消停。
“爷爷,你听到他说的了吗?他说我二叔,我死去的哥不是你亲孙子,你不管就算了,二叔呢?二叔总是你亲儿子,爷爷你就由着他污蔑二叔吗?”
何贞心疼地扑过去抱住钱怀宇,查看他的伤势,嘴里不停抱怨:“爸!您看看怀宇被打成什么样了,好好的喜庆日子,有什么事不能过了年再说,非得闹大,再说怀宇说的也没错啊,二叔他……”
“闭嘴!”钱余明猛地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何贞的手抖个不停,“你给我闭嘴!成军是我儿子!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说三道四!”
何贞哭得像死了爸一样,眼中含着恨。
钱怀信靠在墙上,背部一阵阵的疼,越疼,嘴上越是不饶人:“瞧他那副窝囊样,不就挨了几下打,又哭又嚎的口水都管不住了,诬陷我二叔,还有脸惦记二叔的房子,呸,死不要脸的玩意!扣块墙皮比比,墙皮都比不上你脸皮厚。”
还有两天过年,趁着好日子,钱怀宇的未婚妻一家也来了,两家吃个饭,顺便把结婚日子定下来。
钱怀信憋着一肚子到家,正听到大伯和大伯母互相打着配合,提出二叔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钱怀宇当婚房。
他爸不久前才警告过不要脸的一家子,少惦记二叔的房子。
这才过了没多久,臭不要脸的又提,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钱怀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勒住钱怀宇的脖子匠人撂倒,在众人惊呼中,好一顿暴揍。
钱怀信虽然没从军,也是被钱诚顺当兵训练着长大的,身手比钱怀宇这个妈宝强了几倍。
打他跟打小鸡仔一样轻松。
要不是有人拦着,钱怀宇被打的更惨,就这,也没了三分之一条命。
当着未来亲家的面,闹出这么大的笑话,钱余明一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只觉得丢尽了脸,人越老越好面子,当下拎起特意拿出来装门面的虎头拐杖,砰砰砰的捶地。
有什么事不能私底下说,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家丑不可外扬,丢死个人。
钱余明嘴角强扯着笑,说了一番场面话,好说好道的送走了岑旅长一家,岑家人倒是没表现出来不高兴,给足了钱余明面子,直到离开家属大院。
岑父才没了好脸色,想着钱怀宇那废物样,这门婚事还是在考虑考虑的好。
岑莉把玩着手腕上的上等玉镯,这是定亲时,何贞送给她的礼物,并承诺结婚时,会给丰厚的彩礼。
“爸,废物有废物的好,就是他,不改了。”
废物好拿捏。
岑家人走后,钱余明气得追着钱怀信打,钱怀信能站着让他打吗?必须不能啊,一边跑一边喋喋不休,说出的话气死人不偿命。
“二叔是你亲儿子不?他这么污蔑你儿子,你不打他,打我?爷爷我看你是真的老糊涂了,有他这样里外不分的混蛋侄子,有你这样的糊涂爹,二叔绝对死不瞑目,”
钱余明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拐杖几次差点脱手,指着钱怀信骂:“你……你这个孽障!你还说,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钱怀信梗着脖子,脸上满是不服气:“我孽障?我维护我哥和二叔,有错吗?爷爷,您摸着良心说,这些年,大伯一家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二叔的?当年你为了大伯还把我姐送走,他们还惦记着二叔的遗产,现在连他的名声都要毁!您不帮着二叔,反倒帮着这群白眼狼,您对得起我爸我哥,对得起二叔吗?”
“你……你……住嘴!”钱余明被他一连串的质问堵得说不出话来,胸口闷得厉害,看着要撅过去。
何贞见状,立刻凑过去做孝顺儿媳:“爸!您别气坏了身子!这小兔崽子就是被小叔子惯坏了,目无尊长,无法无天,连您也不放在眼里。”
钱怀信看着大伯一家子当孝子贤孙伺候着,他的亲奶奶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突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里满是嘲讽,笑得钱余明更加不舒服。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笑!你们演啊,继续演啊!演给谁看呢?爷爷啊,您的二儿子被人这么糟践,您居然无动于衷,在您心里,只有大伯和钱怀宇,我哥呢?我牺牲在战场上的哥呢?他们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一点不在乎,还有我二叔,原来这些年您都在骗我。”
钱余明拧眉:“我骗你什么了?”
“您说几个孩子中,最疼的是我二叔,因为他长得像大奶奶,性子最像您,如果这就是您的疼爱,那可真是太可笑了。”
钱余明的这份疼爱一文不值,令人恶心!
“如果我是二叔,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听到他的话,钱余明明显一怔,嘴唇子直哆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啪啪啪。
不知何时回来,站在门口听了多久的钱成顺拍着巴掌道:“说的好。”
钱成顺穿着军装,面容冷峻,扫过客厅里的一片狼藉。
——混乱的餐桌,地上摔碎的茶杯,钱怀宇惨不忍睹的伤,何贞假惺惺抹泪的姿表情,以及钱余明气得铁青的脸色。
目光最后落在神情倔强又委屈落泪的儿子身上。
“爸,”钱成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听起来似乎含着笑:“家里这是唱的哪一出?我这刚进门,就听见鸡飞狗跳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戏班子,马上要过年,是该听听戏。”
钱余明见到二儿子,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像是被戳中了痛处:“问问你儿子,问问他干了什么!”
何贞连忙上前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嘴里还不忘哭诉:“三弟你可算回来了!你看看怀信,无法无天了!不知道在哪听到点闲话,到家就动手,把他大哥打成这样,当时岑家人还在呢,平日里闹腾就算了,当着岑家的面……你不知道岑家走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
钱怀信泪水决堤,不知是替自己委屈,还是替死去的哥哥和二叔委屈,亦或是两者都有:“爸……”
钱成顺抬手制止了何贞的喋喋不休,几步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我儿子什么样,我心里清楚。”
怀信是不着调,调皮了些,但不是无端生事的人。
动手必有原因。
“哭什么?受委屈了?和爸说说,谁欺负了你?”
这一声受委屈了,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钱怀信所有的防线。
钱怀信哽咽着告状:“爸!钱怀宇在外和别人说我哥是逃兵!说二叔……说二叔不知怎么死的!死的糊里糊涂,大伯他们他还惦记二叔的房子!我都听到了,爷爷他……他还帮着他们!”
钱成顺双眸覆上一层寒冰,扫过客厅里的所有人。
“怀信说得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