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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作者:颂金(完结 当前章节:106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没有人敢应声。

钱余明避开他的目光。

钱成阳笑着打哈哈, 含糊道:“怀宇他酒喝多了胡说八道,嘴上每个把门了,再怎么样, 也不鞥当着外人的面动手啊。”

他明白钱余明最在意面子, 避重就轻的解释。

何贞也跟着附和:“是啊,三弟, 怀宇喝多了,嘴上没遮拦,可家丑不可外扬,怀信当着岑家人面动手,这传出去多不好听, 二弟那房子,我们就是看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正赶上怀宇结婚,想着……想着先借用一下,等以后条件好了就搬出来, 怀宇是成军亲侄子,这也算是成军的心意不是。”

钱成顺冷冷看着她,

钱成顺今日去拜访了老领导, 穿的比较正式, 此刻冷笑一声,指尖在军装袖口缓缓摩挲,他缓步走到父亲面前,军靴在地板上踏出沉闷回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尖上。

钱怀信除外, 他觉得他爸帅呆了。

“借用?还是占为己有,你们心里清楚,”钱成顺陡然转厉, 声音如寒霜覆地:“怀宇,那些混账话,是不是你说的?”

钱余明避开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我、我也是听人说……”

“啪!”

钱成顺一巴掌扇过去,力道之大让钱怀宇踉跄倒地。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钱怀宇捂着半边脸,一脸懵地的看着他三叔。

因为无血脉关系,这么多年,别说打,三叔连句重话都没对他说过。

其他人也难以置信。

“听人说?你耳朵长来就是听这些腌臜话的?这是污蔑!是对为国捐躯的烈士的亵渎!我钱成顺的儿子是英雄,不是你们嘴里可以随意践踏的人,还有二哥,英雄的名誉不容怀疑和玷污,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不会姑息任何一个造谣者。大哥大嫂,你们若是教不好儿子,我不介意替你们管教儿子。”

具象化的压迫力压得钱怀宇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如刀锋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钱余明脸上:“爸,在你这,当真人死如灯灭?我为二哥不值。”

满屋死寂。

……

除夕夜,京城内的爆竹声浪持续数小时,烟火染红了半边天,漆黑的天幕上时不时的绽放着绚烂的烟花,与繁星共舞。

孩童们提着红灯笼和哧花嬉笑追逐,欢快的笑闹声在巷口回荡。

京城内城热闹,位于郊区的疗养院也不逞多让,四处挂上了红绸与灯笼,将喜庆氛围烘托得格外浓郁,所有军属、不,应该说所有隶属于疗养院的职工,全部聚在食堂中围坐成片。

这是第一波入职人员,也将是疗养院开院以后,见证其从默默无名,到走向辉煌的全程参与者。

一共十户人家,每家两到四人不等,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摆了六菜一汤,饭菜热气腾腾,映着一张张幸福的笑脸。

今日所用物资,宋今夏出了一半,其余由这十户人家负责,有物出物,条件实在差的多出人力,

每桌有一瓶药酒,是宋今夏亲手所酿,名为“十月白”,酒色清冽如秋水,入口绵柔,后劲小,一杯入喉暖全身。

酒香、饭香、人声、笑语交织成一片温情,恰似春水初生,幸福无声。

众人身暖,心更暖。

宋今夏站起身,说了几句调动气氛的场面话,之后举起酒杯:“这第一杯酒,敬护国的英雄,愿山河无恙,吾国永安。”

众人早闻言纷纷起身,举杯齐致敬意,人不多,声浪却如潮涌般响起:“愿山河无恙,吾国永安。”

声落,举杯共饮。

酒水入喉,暖意自腹中升腾,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将冬夜的寒意尽数驱散,也将过往的一切阴霾融化。

“第二杯酒,敬此刻,敬诸位。”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这疗养院,便是我们共同的家,愿往后的除夕夜,在座的每一位都在,愿我们年年有今朝,岁岁皆欢愉。”

宋今夏声音温,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

众人再度举杯,眼中泛着光,有人高声道:“我一定在。”

附和声随之而来:“我们一定在。”

声声饱含着激动和对未来的憧憬。

“第三杯,敬未来。”

“愿新的一年里,吾国富强,百姓安康,你我顺遂。”

宋今夏心中默道,愿以她微薄之力,治愈更多伤残将士,助更多的英魂投胎转世,愿随身空间早日升级。

愿她与沈淮之,不忘初心,携手同行。

沈小宁坐在爸爸怀里,看着宋今夏从容得体、鼓舞人心的样子,小脸上满是崇拜,偷偷学着大人的模样,抿了一口杯中的果汁,心里暗暗下决心,以后也要像妈妈一样厉害。

等宋今夏说完坐下,王大虎冲她竖起大拇指:“夏夏说得真好,我听着心里都热乎乎的。”

“对!宝宝最棒!”钱钱不服输地双手都竖起大拇指,“宝宝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宝宝,天下第一无敌棒~”

沈淮之给了个五花肉放在她碗中,桌子下两人十指相扣。

家人们将她三百六十度夸了一遍,宋今夏眼角眉梢皆是柔和的笑意,暖意融融中,回望着满堂人,心无比安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愈发热烈。

擅长厨艺的叔伯婶子端着一盘盘刚出锅的饺子,笑着招呼大家:“白菜猪肉馅和大葱猪肉馅的,新年吃饺子,招财进宝,日子越过越红火!”

一盘盘饺子端上桌,热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众人边吃边聊,聊着过去聊着未来,言语间笑声不断。

这一夜,是1978年的结束,过了晚上12点,便是新一年的开始。

就在众人聚集在食堂吃吃喝喝守岁时,一场针对宋今夏和沈淮之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疗养院门外便传来急促的叩门声,负责守门的是牛继忠,年过五十的退伍的老兵,他披上外套起身,透过门缝见到沈启戎的警卫员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外。

自从林家闹事那日,孟瑶发现了钱成军还活着,三天两头的往疗养院跑,陪同的还有沈启戎,沈启戎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盯住孟瑶,而是缓和与沈淮之的关系。

他的警卫员也成了熟面孔。

“牛叔,我找沈同志,首长病重,命在旦夕,请沈同志随我走一趟。”

牛继忠不敢怠慢,急忙转身朝院内奔去,直奔后院,敲开了别墅的大门。

沈淮之听完警卫员的叙述,神色未变:“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回到二楼卧室,宋今夏睡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见沈淮之正在穿外衣,声音中带着迷蒙的困意:“怎么了?”

沈淮之早就断了与沈家的走动,最近对沈启戎和孟瑶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今天都没打算登门拜年,没想到沈启戎看起来壮的和牛似,内里这么空虚,大好的日子,突然倒下了。

“沈启戎病重,他的警卫员来找我,我去一趟。”

他低头吻了吻她额头,“别担心,我很快回来。”

宋今夏拽着他胳膊,半坐起来:“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沈淮之按住她手背,扶着她重新躺下:“不用,我一个人能应付,外面天气这么冷,别跟着折腾。”他顿了顿道,“照顾好宁宁,除了我,别让任何人接走他。”

“放心。”

宋今夏望着他穿好大衣推门而出,站在三楼窗前往下看,通往前院的路上,牛继忠拿着手电筒在前引路,沈淮之步履不紧不忙的跟上。

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不安,这份不安像一根细线缠绕在心口,越收越紧,驱散了未曾睡够的困意。

躺回床上,盯着腕上系统签到出来的、带有护身功效的手绳,心稍稍安定了些,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别胡思乱想,却再也睡不着了,干脆将意识沉入到随身空间中。

积分停在了1900,距离升到三级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待疗养院开业,军部那边会先安排一部分级别低的军人住进来。

赵队长负责对接此事,向她透露过,一共20人,这些人患病程度不同,伤残程度不同,唯一相同的是,他们的伤病,普通医生无法治愈,有能力治疗的人,是少数。

多方因素交织下,这群人成了军部送到疗养院的试验品。

宋今夏对自身医术有信心,不在乎国家的试探,等这波人住进来,积分积累速度会加快,到时候很快就能升到三级。

吃过早饭,一家四口去了前院,住院部一层的休息区,临时建了个小舞台,以李奶奶为首的年长者,正在安排着最后走一遍流程。

她拿着节目单,挨个确认表演顺序,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活力。

初二组建节目表演,是宋今夏提出来的,其他人积极响应,纷纷报名参与,最后由大伙投票选出来十个节目。

第一名将获得由宋今夏提供的奖励:奖金16块,养身丸一瓶。

她们一来,李奶奶立刻迎上来,笑着递过节目单,宋今夏接过来大致一看,节目内容有合唱、独唱、舞蹈,还有人自编自导了小品,花样儿真不少。

“妈妈,我去找吉桉哥哥玩。”

不远处,吉桉正冲他招手,得到允许后,沈小宁小跑着过去,孩子们准备了小合唱,凑在一块叽叽喳喳的背着歌词,作为参与者的一员,沈小宁小脸绷着一张严肃的小脸,奶声奶气地跟着节奏哼唱。

钱钱带着大灰也跟着凑热闹。

于是,一片童声中,时不时的夹杂着一道响亮的狼嚎,引得众人朝那边看去,大灰叫得更嗨了。

没一会儿,又多出了汪汪的叫声,和声线曲折的喵喵声,啸月和金宝也加入了孩子们的合唱训练团。

下午一点,表演开始。

宋今夏坐在前排,看着简陋舞台上的表演者们热情的演出,每个节目或许单调,歌声不是那么美妙,舞蹈不如后世那般整齐有意思,但特别有看头,台下掌声不断,笑声与喝彩交织在一起。

她不知不觉的沉浸其中。

下午五点多,节目步入尾声,台下掌声雷动,就在这时,负责保护沈淮之的保镖,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安保队成立后,赵队长便在宋今夏极其家人身边各自安排了保镖,负责保住他们的人身安排,早上沈淮之走时,保镖跟着一起去的沈家。

“宋、宋院长,快,快去医院……沈淮之出事了!”

他一路跑过来,呼哧呼哧的大喘气,带来的消息令人群轰然炸响,王大虎第一时间看向宋今夏,询问情况,朱安军磕磕绊绊的把沈家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王大虎听完心里咯噔一声。

“今夏、淮之中了枪,在医院抢救。”

“我听到了。”

宋今夏看似平静,在听闻消息那一刻,脑子有瞬间的空白,尾音打着颤,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正从台上跑过来的沈小宁脸上。

那孩子眼里盛满恐惧。

“朱叔叔说爸爸中了枪,呜呜、妈妈我怕……”

宋今夏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乱,越是这种危急时刻,越要稳住心神:“具体情况路上再说,当务之急先去医院。”

她一把抱起沈小宁,脚步坚定地往外走:“宁宁不怕,我不会让你爸爸出事。”

她压下喉间的哽咽,迅速回别墅取药箱,等她下楼,王大虎已安排人开车等在门前,宋今夏抱着沈小宁坐在后座,王大虎和钱成军也上了车。

车子疾驰在通往医院的路上,王大虎想安慰她,却知生死面前,什么安慰都是徒然,在愈演愈烈的担忧中,时间的脚步走在宋今夏心尖上,一步一步的踩着她的心前行,四十多分钟后,终于赶到了医院。

急诊室的灯光刺眼而冰冷,孟瑶正站在走廊里,眼眶发红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来来回回的走动缓解内心的焦躁,不停祈祷着沈淮之平安无事。

除了她,走廊里还有不少人,她都不认识。

不对,有一个熟人。

沈启戎站在走廊另一侧,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疑惑从宋今夏心中一晃而过。

——沈启戎不是病重吗?怎么好端端的站在这。

眼下来不及深想,她快步上前询问情况,孟瑶哽咽着说手术还在进行,枪伤位于腹部和胸口,似乎打中了心脏。

宋今夏听罢,从钱钱手中接过药箱,径直走向沈启戎:“我的医术,你应该了解,现在,安排我进去。”

沈启戎还没说话,护士试图拦下她:“家属请在外等候。”

孟瑶靠在沈启戎身上,满脑子都是沈淮之浑身是血生命垂危的模样,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捶着痛的憋闷的胸口哽咽的叫着“我的儿”,沈启动缩在袖子里的手失控般的抖动。

一位沈家长辈见沈启戎答应,安排宋今夏进入急救室,一下子发了火,压抑憋闷多时的情绪寻到了发泄口,张口就训。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胡闹,躺在里面的是你儿子,你亲儿子!从前眼瞎偏心就算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还作,我打死了你个混娃子,你还敢跑,你给老子站住!”

沈启戎一边跑一边解释:“爸,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今夏,淮之媳妇,她是医生,医术比里面那些人强,你别闹了,赶紧安排她进去救人。”

沈老爷子:“……??”

他朝宋今夏看了过去。

沈焰苍白怒容上泪水掉落,紧紧回握宋今夏的手,连声道:“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爷爷对不起你,都是我出的馊主意,骗淮之回家,不然不会出这档子事。”

是他一叶障目,一直看不起宋今夏,逼着淮之离婚另娶,把孩子逼得不愿认沈家,又想出装病的馊主意匠人骗回来,给了恶人可乘之机。

在沈淮之中枪倒下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

他看宋今夏的目光越发的慈爱,已将其视为孙媳妇看待,他发誓,只要沈淮之挺过这一关,他一定不会再阻挠两个孩子的事,只要大孙子好好地,他再也不闹了。

沈家人都是神经病!

宋今夏懒得搭理沈焰,再次催促沈启戎的同时,往急救室内冲,沈启戎吩咐人开门,让她进去。

手术室内,经过医生一番抢救,恢复了些许意识的沈淮之,心情非常激动,他重生了,重生到宁宁五岁这年。

新记忆中,宋今夏和上辈子完全不同,她待宋家的态度便能窥见一二,其次,这辈子的他和宋今夏相爱了。

上一世,他虽然也和宋今夏结了婚,但他知道,今夏的灵魂有缺,更知道,这一世,他们依旧摆不脱命运的捉弄,今夏会死于难产,他会再一次失去她。

于是——

他用功德、气运与此界地府做了一个交易。

世界重启,灵魂归一。

种种迹象表明,他成功了。

他高兴的咧嘴笑,动作太大扯到了胸口的伤,疼痛感让他有一种生命的真实感,他活过来了。

宋今夏换好手术服,进入了急救室,他进来的那瞬间,仿佛冥冥之中若有所感,沈淮之艰难的偏头朝门口看去。

一眼看到了戴着口罩,只露出小半张脸的宋今夏。

四目相对间,宋今夏怔住了。

紧接着快速走上前,注视着他的眼睛,秀丽的脸看起来神情平静,只是她那微微颤抖的手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是你吗?沈淮之是你吗?”

沈淮之傻笑道:“是我。”

不,他不是沈淮之!

恐惧如同狂潮一般,几乎将宋今夏吞没。

沈淮之将脸贴在宋今夏温热的掌心中,这一幕他盼了很多很多年,在每一世她死后,在地府奈何桥上,他幻想过无数次,终于如愿以偿的再次感受到她的体温。

“我终于……”

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突然涌上喉间的腥红止住了他的话,随后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中涌出,很快染湿了病服床被,鲜艳血红像极了黄泉路上的彼岸花。

“沈淮之!沈淮之你别吓我。”

宋今夏惊惶失措的想擦掉他嘴上身上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仿佛要将身体里的血全部吐出来一样,巨大的恐慌侵袭而来。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破耳膜的危险提示声。

她摸上他的脉。

频死之相。

不,不会的……

眼前的一幕仿佛与上辈子爷爷躺在医院中临死的那一幕重合,重来一世,她竟要再一次面临一次挚爱之人死在自己眼前的悲剧吗?

宋今夏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冷静,冷静下来,一定还有办法。”

极度的恐慌下,宋今夏强迫自己冷静理智,电闪雷鸣间,她想起来吃剩下的四分之一的洗髓丹,以及签到奖励中的一本古籍。

古籍上记载着一个针灸之法,又称:生死针法。

只用于垂死之脉。

她不确定系统出品的四分之一洗髓丹对于沈淮之有多大效果,包括生死针法,她也未曾用过,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丹药送入沈淮之嘴中,入口即化。

心电监护仪持续发出滴滴的提示声,医生正要阻止,被沈启戎安排进来的护士拦住,解释了宋今夏的身份。

不巧,这位医生与扁扶是好友,听说过宋今夏的大名。

“留下三人,其他人都出去。”

……

从出来的医护人员口中得知沈淮之的情况,沈焰哭倒在地,不停地唤着沈淮之的名字:“老天爷你不开眼啊,你还我的好大孙儿……把我的命拿走,让我孙儿活……”

孟瑶捂着心脏,眼前一片眩晕,被沈启戎搀扶着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王大虎抱着沈小宁安慰道:“你爸爸不会有事的,你不相信爷爷,还不相信你妈妈的医术吗?”

沈小宁哭声一顿:“我相信妈妈。”

妈妈承诺他,一定会救回爸爸。

但愿吧。

王大虎只能不停的祈祷,祈祷沈淮之安然无事,祈祷命运不会如此残忍,祈祷夏夏再次创造奇迹。

钱钱无条件相信他的宝宝,宝宝说能救,肯定是能救,不懂这帮人哭什么,烦死了,突然,他在沈家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人。

好眼熟啊。

看了一会儿,那人要走,他偷摸的跟了上去。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手术结束,诸葛医生率先从急救室出来,告知家属“病人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沈启戎如释重负,绷紧多时的身体脱力般的靠在墙壁下移,跌坐在地上。

孟瑶哭倒在他怀里:“戎哥,你听到了吗,儿子没事了。”

沈焰喜极而泣,又哭又笑的双手合十:“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我的好大孙肯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旁观了整个治疗过程的诸葛坤,及其他两人,这会儿还有点没换过神来,奇迹啊,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的诞生。

在他们看来,沈淮之不可能活,却在宋今夏的救治下,转危为安,简直就是奇迹。

那双将沈淮之从死忙边缘拉回来的手,被他们称为:神之手。

*

昏迷中的沈淮之身处无边黑暗之中,四顾茫然,突然一道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于一丈之外站定。

沈淮之看着一身白袍、面糊熟悉的男人问:“你是谁?这又是哪?”

男人不紧不慢地的开口:“我就是你,准确的说,我是你的前世,前前世,前前前世……你只要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就够了,沈淮之,我很羡慕你,你比我幸运,我历经几世,未能有一次护她平安,世世害她枉死,终生活于悔恨之中。”

他望向沈淮之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你的运气真好啊,连天都在助你,沈淮之,能与她相守不易,你要珍惜这份幸运,你要好好待她,不可惹她伤心,让她掉泪,更不许负她。”

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又好似什么也不用说,他了解自己,这辈子有幸将心爱的小姑娘占为己有,拥有了相守一生的机会,他一定会珍之重之,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到那人面前。

求她欢喜,求她爱自己。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几世生离死别,两处时空,他即是沈淮之,沈淮之即是他。

前生遗憾今生弥补,他与宋今夏也算是再相守了。

最后千言万语只剩下一句话:“替我好好爱她。”

沈淮之黑眸一怔,喉咙涩然,想说什么,然而男人没给他机会,凝望着那抹白影渐渐消散在黑暗中,在消散的白点处,大量金色的光芒涌现。

金色光芒如星河倾泻,涌入他的眉心,浸入灵魂。

所过之处,留下点点金光滋养五脏六腑四肢筋脉,形成一层薄膜覆于之上,金光缓慢的爬行,再爬行,终于覆盖住他整个身体。

黑暗渐渐消散,沈淮之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意识逐渐变得清醒,他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了千斤,怎么睁也睁不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温暖的晨光落在他眼角,那层沉重的黑暗终于裂开细缝,千斤之力消散,他指尖微动,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又渐清,他睁开眼时,第一个听到的是他爷爷沈焰的声音,他正在不留余力的夸赞宋今夏。

“今夏这孩子,人漂亮不说,还这么有本事,从前我真是眼瞎,才看不上他,唉……这孩子衣不解带守在好大孙身边照顾着,一看就是情根深种的样子,这些天下来,我这个老头子看着都心疼。”

沈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与赞许,“她说等你醒了第一眼要看见她,所以不敢走远,怕你醒来找不到人,哈好大孙啊,你睡了好几日,快快醒来吧,再不醒,你媳妇都快熬坏了。”

沈淮之目光转向另一边,落在病床旁笑意温柔的脸庞上,宋今夏第一时间发现他苏醒,正握着他的手摸脉象。

眼底有未散去的疲惫,和泪水。

他想抬手替她拭泪,却发现全身无力,越是动不了,越是想摸摸她,想着想着,被自己气到了,扯到了伤口,疼的发出一声痛呼。

打断了沈焰的自言自语。

沈启戎和孟瑶听到动静凑了过来,两人担忧的围绕在床前,心虚的面面相觑,怕他听到了他们方才交谈的内容。

他们刚刚再商量对林欢和沈应舟的处置方案。

宋今夏拿起面前沾水帮沈淮之润润唇:“你的伤无大碍,伤口愈合的很好,但需静养些时日,宁宁一直守着你,我怕他身子受不住,中午让爷爷抱他回去补觉了,晚上会再过来。”

沈淮之望着她泛红的眼眶,艰难的侧头用脸颊蹭了蹭她掌心。

一张老脸横插在两人之间,沈焰笑得像尊弥勒佛:“可算醒了我的好大孙,这几日可让爷爷揪心坏了,你疼不疼啊,疼就和爷爷说、不对,和你媳妇说,别自己忍着,这几天,爷爷提心吊胆的,你看见没,我都瘦了一圈了,你若再不醒来,我这把老身子骨,可就撑不住了。”

沈淮之浑身上下疼得厉害,开口时只见嘴唇动了动,半个音都发出不出来。

“你说什么?大点声?”沈焰凑近。

宋今夏:“……他让你走远点。”

沈焰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嘴里还嘀咕着“亲爷孙说句话都不行,眼里只有你媳妇,我走远点,你们小两口说体己话。”

沈焰嘴上抱怨,脚步却轻快地往门外挪,还不忘把沈启戎和孟瑶一并喊了出去。

病房门合上,室内安静下来。

宋今夏抚摸着他微凉的脸颊:“沈淮之,这两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沈淮之无法出声,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宋今夏眉眼温柔,流动着浓烈的情愫,“你不是总喜欢问我,能不能多喜欢你一点。”

沈淮之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激动的不得了,却该死的发不出丁点声音,也动不了分毫,只能用力眨了眨眼。

宋今夏俯身在他唇边吻了一下,声音低得像呢喃:“我爱你。沈淮之,我说我爱你,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他听到了听到了听到了!

他眼角迅速沁出一滴泪,这滴泪还未来得及话落,便被她吻了去。

“很抱歉,于生死之际,才看清自己的心意。”

沈淮之想说:不要说抱歉,只要得到你的爱,就行,来迟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来了,便已足够。

病房外,沈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打出来后,嘴就没闲着过,数落沈启戎和孟瑶。

“你们俩也是,平时看着精明,关键时候全成了摆设!好好的儿子不珍惜,偏心个假货,还有,今夏这么好的姑娘,你们也不早些告诉我,我要知道她这么好,能逼着好大孙离婚娶别人,逼得好大孙不认我这个爷爷。”

都是他俩的错!

“好大孙命好,找了今夏这么好的媳妇,积了大福了,咱们祖上积了大福喽。”

孟瑶欲言又止。

沈启戎赞同他爸说的话,只是……命运弄人啊,他面色夹杂着几分苦意:“今夏这姑娘确实不错,可是爸,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沈启戎叹气:“您忘了他被剁掉了一只手指。”

宋今夏是个好姑娘,不管是容貌家世、还是自身能力本领,从哪方面看,都是顶好的姑娘,说句实在话,没出事前,俩孩子是相配。

可现在不一样了。

淮之没了根手指,身体有缺,配不上她了啊。

除非宋今夏不在意,有可能吗?

作为父母,不管孩子变成什么样,爱子之心永远不会变,不管他是瘸了瞎了残废了,都是他们的亲儿子,他们不会放弃他。

宋今夏不一样。

孟瑶也跟着叹气。

沈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不就是没了根手指,又不是没了个胳膊,算不得什么大事,人活着才最重要。

沈焰的念头尚未落地,病房门再度开启。宋今夏抱着保温桶走了出来,眉眼平静如常,“淮之喝完粥了,他需要静养,之前说好,等他醒来,你们就走。”

说着,把保温桶交给孟瑶。

不等三人说些什么,返回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沈焰张了张嘴,望着紧闭的房门,眼珠子乱转,忽然咧嘴一笑,让沈启戎和孟瑶先回去,他要去找老朋友叙叙旧。

在诸葛院长的办公室混了一小时,把人折磨的够呛,送瘟神一样送他走,沈焰揣着刚到手的检查报告,步履轻快地穿过长廊,去找他的好大孙。

他掐着饭点来的,每天这个时候,王大虎会来送饭,顺便和宋今夏换班,让她去休息,因为之前的事,他面对宋今夏时,特别心虚,说话没底气。

王大虎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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