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在病房外碰了头。
“老首长, 你怎么又来了?”
这个又字刚蹦出来,沈焰闲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听听这语气, 明摆着嫌弃他呗, 大虎子有了新孙女,他这老首长在他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啊。
沈焰是个脸皮厚的, 偏要倚老卖老,凑上去拍了拍王大虎的肩膀,“你啥态度,我不乐意听啊,有了好孙女就忘了咱们当年一块打仗的革命情谊, 以前我是你领导,现在我好大孙娶了你孙女,咱俩成了亲家,关系应该更铁、合该比以前更要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年轻时候, 沈焰就是个嘴皮子利索的,老了老了, 功力见长, 一套一套的没一会儿把王大虎哄成了翘嘴, 哥俩一边聊一遍往病房里走。
等王大虎从迷魂汤里反应过来,觉出不对的时候,沈焰早就坐在病床前头,一口一个好大孙的叫得热乎。
说话就说话, 他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孙儿啊,少了根手指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别忘心里去, 知道不?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以前打仗那会儿,缺胳膊断腿的人多了去了,哪个不是照样过日子?你看你爷爷我,脚指头还少了俩呢,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人啊,得往前看,别总盯着缺憾处。”
王大虎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捂住沈焰欠巴巴的老嘴,紧张的盯着沈淮之看,生怕这孩子受不了打击。
在一块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他多少了解沈淮之的性子,是个事事追求完美的人儿,看沈小宁的臭美自恋的劲儿就知道,当爹的也是个讲究人。
尤其他孙女今夏,实打实的颜控,因为她的喜好,淮之平日里特别注重脸和手的保养,爷俩闲聊的时候还说过,一张好相貌和完美的手型,是他勾搭今夏的本钱。
那会儿还笑他一个大男人,天天擦护肤霜,擦的比小姑娘还勤快。
唉……这事闹的。
别说淮之,他也担心今夏因为手指的残缺会嫌弃淮之,导致感情生变,还好今夏临走前给他吃了颗定心丸,不然啊,他真不敢放沈焰这个大嘴巴进来。
在沈焰来之前,沈淮之便察觉到了左手的不对劲,整只左手掌被绷带裹得严实,麻药劲过去后一阵阵的痛,他便有了不好的猜测。
加上沈启戎和孟瑶避着他说得悄悄话,虽然声音小,还是被他听到了一些话音。
今夏走后,他尝试着挨个动了动手指,每动一下,手就钻心地疼,直到发现小指处的空荡,才终于确认了猜测。
闭着眼睛躺了许久,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疼是一回事,更多是心里的冷和惧,他根本不敢想象今夏看到自己残缺的手会作何反应,更怕她会会嫌弃,甚至不要他。
正难过呢,烦人精爷爷一进门就嚷嚷起来,絮絮叨叨说个没完,烦得要命。
沈淮之懒得听,始终闭着眼,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脑袋里仿佛有两个缩小的他在干架。
白衣小淮之说:“放弃吧,你配不上她了,有点自知之明吧,你又不知道不知道,夏夏有多喜欢你的手,现在你变成了个残疾,手变得丑陋不堪,夏夏肯定会嫌弃,识相点要点脸,别想着死皮赖脸的缠着她,纯粹耽误人,分开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黑衣小淮之急的跳脚反驳:“什么配不配的,你本来就不是正人君子,和自己亲亲媳妇面前装什么假正直这一套,喜欢就上!喜欢就把她留在身边,她愿意最好,不愿意就想方设法逼她愿意,绝对不能放手,放手你一定会后悔!”
白衣小淮之神色挣扎:“不行,你不能害她,爱是成全,爱是放手,难道你要为了一己私欲,让夏夏天天面对你丑陋不堪的手过日子吗?她能忍一天,一年,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后悔。”
黑衣小淮之一拳把白衣小人打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挥舞着拳头骂骂咧咧:“别给老子扯那些大道理,我只知道喜欢就要在一起,我要把夏夏留在身边,绑在我身边一辈子!我会对她好,我会一辈子对她好!我会补偿她,用我的后半辈子补偿她。”
两个小人互不相让,打得火热。
想着想着,被自己气到了,沈淮之猛地睁开眼,左手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疼的发出一声痛呼。
今夏不在,王大虎赶紧去叫医生。
诸葛医生赶来为他重新包扎左手伤口,处理时,沈淮之已冷静下来,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夏夏什么时候回来?”
王大虎想起沈焰刚才说的话,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双眼,他也说不准今夏几点来,沈淮之的心沉了下去,王大虎想告诉他,今夏不在意他的伤势,不会抛弃他。
再一想,这话题还是小两口亲自聊比较好。
于是转身退出了病房,拉着惹祸头子沈焰一起走的,刚出了门,顾不上首长不首长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
沈焰不以为然:“早晚都会知道,早知道早接受,这种事又瞒不住。”
病房里,沈淮之望着门口,既盼着宋今夏早点回来,又心生胆怯心绪。他怕她看见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会难过,更怕在她眼底看到嫌弃,哪怕一丝丝。
可若她真弃他而去……念头一出,他的心痛死了。
当你真爱一个人的时候,她是触不可及的天上月、水中花,你渴求靠近,你仰望着她,你将身上的缺点无限放大,你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如知晓自己成为残疾的沈淮之。
他胆怯后退,却又心怀卑劣,自私的想将其留下独占。
宋今夏提着亲自下厨做好的调养餐食来了医院,身后跟抱着沈小宁的钱钱,这时候儿沈焰已经跑了,王大虎见到宋今夏欲言又止,一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我喂淮之吧,你歇会儿。”
“我不累,”宋今夏将他的那份晚饭递过去:“今天来的晚了点,您快去吃饭,淮之这里有我。”
王大虎哎了一声,接过餐盒,因为心虚没敢进去,扭头去了医院食堂。
宋今夏喂食的时候沈淮之一直躲避她的目光,即便吞咽动作扯得伤口疼,也一声不吭,自己强忍着,观其这两日的神色状态,似乎手术那日看到的那个“人”是错觉。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专心喂饭。
沈淮之痴痴地盯着宋今夏,姣好的面容泛着疲惫,眼神中充满了包容和爱意,令他无所适从又心生占有,这样好的姑娘,他怎能放手?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而危险,却在对上宋今夏目光那一瞬立刻露出脆弱的神色:“我的手……诸葛医生说是你亲自包扎的,夏夏,你都看见了,是不是很丑,你要是介意,我们可以分开。”
“你以前说过,最喜欢我的手,不许它受伤,不许它变丑,可现在……我的小手指没了,一定很丑,谁看了都会嫌弃,我舍不得你,不想你丢下我,但是我不想让你因为同情留下,不想变成你的负担,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手长得好看的男人很多,你换一个吧。”
一招以退为进,使用的炉火纯青。
食堂里发愁的王大虎还在唉声叹气的,内疚的不行,哪知道孙女婿心思这般坏,只觉得淮之这孩子实在可怜,心疼归心疼,要是今夏真选择放弃,他肯定站在她这边。
是沈淮之没福气。
宋今夏漫不经心地放下粥碗,没接他的话,反问道:“爷爷说你问了好几遍我什么时候回来,是因为知道了没了根手指,怕我嫌弃,还是受着伤、心里脆弱难受,一分钟也离不开我?”
沈淮之喉咙发紧,沉默不语。
“怎么不吭声?”宋今夏用手帕给他擦嘴,靠过去些,压低声音诱哄:“前者还是后者,说实话,骗人是小狗。”
含着笑意添了一句:“想好了再说。”
沈淮之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心神晃动时,“残缺”两个字及时在脑海中响起,他压下心中涌起的甜意,咳了声清清嗓子。
“都有。我成了残疾人,配不上你了,夏夏……我怕你嫌弃我。”
比起少了根手指,他更怕的,是宋今夏不要他。
宋今夏眼神柔和,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笑了一声:“你知道那天知道你出事,来医院的路上我在想什么吗?我想了最坏的结果,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她沉默了片刻,继续道:“沈淮之,我这辈子认定了你,你活着,我给你做媳妇,你死了,我大概率不会在爱上别人,不能说绝对,但……我见到各种各样的男人,不曾让我动过分毫真心,这世上,只有一个沈淮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喜欢你,喜欢完美的你,也能接受残缺的你,安心养病,我的沈先生。”
眼泪吧嗒掉落在碗里,钱钱抹了把眼泪,沈小宁不解他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好难过。”
宝宝说的那些话,听得他好难过啊呜呜,香喷喷的肉粥都抚慰不了突然糟糕的心情。
宋今夏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
不知怎么的,沈淮之突然想起那个穿着中式白袍的男人,梦中说的那些话。
“沈淮之,我很羡慕你,你比我幸运,我历经几世,未能与她相守。”
“你要好好待她,不许负她。”
他以退为进,他示弱于人,他……如愿以偿的得了爱人的承诺。
他承认自己不是正直的好人,他自私、卑劣、阴暗,那又如何?只要宋今夏愿意留在他身边,他绝对不会辜负她。
“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宋今夏舀了勺粥塞进他嘴里:“我信你。”
*
“爸,你猜我今日看到谁了?”傍晚,崔正华卡着饭点回到家,一边啃着杂面馒头,一边大口吃着菜:“我在医院附近看到小妹了。”
崔玉明抽着大烟,烟杆抽了下崔正华扒菜的手:“你大哥大嫂还没吃呢,你就光顾着自己,给他们留点,知许在乡下结婚生了孩子,怎么可能在京城,一天到晚就知道胡言乱语,昨晚又和你那群狐朋狗友喝酒去了吧,一身的酒味,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少和那些人混。”
崔正华吃得也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揉手背,言之凿凿的道:“真的是小妹,昨天我也以为自己看错了,今早特意在医院门口守着,还打听了一下,您猜怎么着,就是小妹,听说是她男人受了重伤,来京城这边治病。”
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咱们都被小妹骗了,她嫁的根本不是乡下泥腿子,人当兵的,据说还是个连长。”又对一旁闷头吃饭的杨英道:“我盯了一整天,小妹和一个大婶同进同出的,两人挽着手,看着和亲母女一样,妈,不是我挑事,我看小妹对那人比对你还亲呢。”
“真是知许?确定没看错人?”崔玉明抽烟的动作停下。
“真是我妹,您要是不信,明天一起去看看不就行了,小妹就住在医院旁边的招待所。”
杨英也放下筷子。
自打崔知许离开家之后,杨英才发现闺女的好,知许在家的时候,家里每天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从来不用她操心,三个孩子里,知许是最懂事也最会体贴父母的一个。
也最心疼她。
听了崔正华的话,杨英心里又酸又涩。
猜到了正华口中的“大婶”,是知许的婆婆。
等崔正国夫妻俩下班回家,听到了关于小妹的消息,高兴的同时不免生出忧虑。
若正华说的那人真是小妹,她回了京城,过家门而不入,这说明什么?陈春丽想起小妹离家那一天说的决绝之语,她定是真想和家中断了。
压根没想着回家看看。
夫妻俩想一块去了。
崔正国明天歇班,正好跟着一同看看,他也挺想小妹的。
崔知许的丈夫便是军部送往疗养院的伤员之一,在开院之前,这批人被安置在京城的解放军总医院住院部。
崔知许每日在医院陪护,熬好的中药用搪瓷缸子装着,一勺一勺喂丈夫喝下。
中药是家乡老大夫开得,不能治愈李德的伤,但能缓解疼痛,防止恶化,李德是在一场任务中被俘,遭受了近半月的折磨才被救了出来,身心皆受创。
他是这批人中伤得最严重的人,小腿粉碎性骨折,腰部也受到了重创,一只眼睛被生生挖了去,如今仅存的左眼也因感染几近失明。
崔知许紧紧握着丈夫枯瘦的手,默默感谢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回到丈夫牺牲的消息传来之前,又忍不住贪心的想,既然让她回来,为什么不能再早两个月呢?
那样的话,她一定想办法阻止丈夫参加任务,躲开必死之局。
幸好,老天爷看她上辈子活得太苦,留下了一线生机,她靠着前世记忆,帮了扁家一个忙,趁机得到了扁家的人情,他用这份人情换扁神医出手,这才保住了丈夫的一条命。
只要丈夫活着,她和女儿便有依靠,不会沦落到上辈子人人可欺的地步。
“李若渝,你再胡闹,看我不揭了你的皮!”
李若渝吐了吐舌头:“奶奶,你放心吧,我丢不了,我认识了个好朋友,就在楼下花园玩,你回去照顾爸爸,听话啊。”
李若渝蹦跳着跑下楼,李盼弟追得气喘吁吁,一边喊一边骂,终究没追上孙女,这孩子,打小就皮实,长大了一点女孩子样没有,活脱脱一个假小子。
她望着孙女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是管不了这孩子了,只能去搬救兵,便掏出帕子擦了擦汗,转身往楼上走。
心里盘算着,得让知许好好说说孙女,医院人多眼杂的,怎么能乱跑呢。
李若渝风一般的跑到花园,与新认识的好朋友碰了面:“宁宁,先别说话,先让我歇会。”
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沈小宁要拉她起来:“地上凉,妈妈说不可以直接坐,会着凉,肚肚疼。”
李若渝摆了摆手,一动不动,喘着气道:“不妨事,我身体好着呢,抗造。”缓过劲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温热的葱花烧饼,掰开一半塞给沈小宁:“喏,我奶奶做的,特别香,你尝尝。”
沈小宁接过,也从背着的零食包里拿出一小块鸡蛋糕,递到李若渝手里,两小孩一站一坐,高高兴兴地交换了吃得。
才认识两天,却相处的极好,十分合得来。
吃完之后,李若渝抹了抹嘴,小大人似的叹气:“我告诉你个秘密,我爸爸是英雄,他打坏人受了伤。”
沈小宁眼睛一亮:“真的吗?我爸爸也受伤了,不过没打坏人,你爸爸伤的严重吗?”
“很严重,奶奶说,我爸爸站不起来了。”
“啊,我爸爸倒是能站起来,就是没了根手指,”沈小宁捏了捏自己的小指,白嫩胖乎的脸上露出心疼:“爸爸肯定很痛。”
他之前不小心被石头砸了手,都疼的哭了好久。
同病相怜的两人互相安慰了一番,李若渝怕奶奶着急,准备回去了,李若渝牵着沈小宁的手往住院部走,刚走到花园拐角那儿,沈小宁突然停住了脚,朝着右边方使劲挥手。
“妈妈,我在这~”
他拽着李若渝小跑过去:“妈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呀。”
宋今夏拿着他的帽子手套,揉了下小崽子冻得通红的耳朵,沈淮之住的病房在三楼,位置正对着小花园,从窗边往下看就能看见人影。
再加上钱钱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就算一时找不到沈小宁,也能看到鹤立鸡群的钱钱。
“爷爷在?”
沈小宁四处张望了一圈,没找到人,宋今夏笑:“你爷爷反侦察能力可厉害,他不主动现身,你找不到的,这是你新认识的朋友?不给妈妈介绍介绍。”
还没等沈小宁开口,李若渝就主动说道:“阿姨你好,我叫李若渝,是宁宁的好朋友。”说着,伸出右手。
李若渝?
宋今夏目光从她眼角的泪痣停留了三秒,握了握李若渝伸出的手:“若渝你好,你妈妈叫崔知许?”
“是呀,阿姨你认识我妈妈。”
宋今夏又简单询问了几句,心里有了数,真是巧了,居然在医院遇到了原著小说里的女主。
和原书中记载的一样,李若渝,天生的美人胚子,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明亮清纯,眼尾一颗红色泪痣特别显眼,让人见之难忘。
父亲李德,是一名军人。
母亲崔知许,是下乡知青。
李德在她很小的时候牺牲,李家二老接连丧子,受不住打击没几年先后去世,只留下母亲崔知许独自将她抚养长大。
母女俩靠着抚恤金,刚开始那几年日子过得还不错,很快,崔知许的娘家得知了她丧夫的消息,不仅逼迫她改嫁,还企图侵吞她的抚恤金和房产。
李家的远房亲戚也趁机上门讨要便宜,崔知许孤女寡母势单力薄,最后抚恤金被瓜分殆尽,崔知许拼死才保下了房子。
接下来的几年中,日子过得并不宽裕,李若渝跟着母亲崔知许省吃俭用,生活上没少吃苦,但在这个年代,有几个人的日子过的不苦?
能维持温饱,便已不易。
直到八十年代初,随着改革开放政策的逐步推进,经济复苏,崔知许在学校旁边只了个煎饼小摊,母女俩的生活才开始有了起色。
等到李若渝考上大学,遇到了男主,两个人故事拉开了序幕。
十八岁的李若渝亭亭玉立,是个甜妹的长相,虽然自小经历忐忑,但从不缺爱,父亲爷奶在世时,她是家里的掌中宝,得到了家人全部的爱意,他们离世后,崔知许恨不得加倍爱她。
用最纯粹的爱浇灌出来了漂亮的花儿。
她善良却又底线,待人接物温婉有礼,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着一股韧劲儿,男主便是被她的这股韧劲所吸引。
而彼时无父无母无亲族的沈宁,也被有相似经历的李若渝深深吸引。
他羡慕李若渝拥有一个爱她、保护她,始终不离不弃的母亲,羡慕她活在爱里,羡慕她不管遇到什么事,永远乐观以待的心态。
经年的羡慕中,又掺杂着无以言说的嫉妒。
这种复杂的情感在心底悄然滋长,最终演变成一种奇怪的执念。李若渝每次余男主吵架、或者受到男主家人的为难时,他总会及时的出现。
问她:
“后悔吗?需不需要我帮你?”
“李若渝,他配不上你。”
“为了一个男人吃苦,不值得,你这样对得起你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