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翻了个白眼, 脸上的厌恶毫不遮掩,正对着宋今夏和沈淮之的方向,一点也不怕她们看到。
楚承渊脸色也不好看, 他找宋今夏帮忙的初衷是为了圆母亲的遗憾, 为了弥补曾经放下的错误,让母亲和她点击了十几年的女儿, 以另外一种方式团圆。
于双方而言,是一场善意的谎言。
只需简单的见上一面,让母亲相信她的女儿平安无事,多年来放心不下的也只是“姐姐”的安危,而非图临终之前的承欢膝下。
孙姨所言假戏真做, 实在是多此一举。
宋今夏也不是随意一笔钱能雇来的。
短暂的一面之缘容易瞒过去,如果接触的多了,难免路出马脚,楚承渊不敢赌。
孙姨冲宋今夏笑笑,言辞恳切的让他们等一会儿, 然后拉着楚承渊到一边说悄悄话。
“好不容易有个人骗过了夫人,说什么也要将人留下, 眼下夫人的事最要紧, 大不了您多给她们点钱, 看在钱的份上,宋同志她们会同意的。”
这年头,谁会和钱过不去。
见楚承渊面露不赞同,她又道:“少爷您先别急着反对,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怎么知道宋同志心里怎么想的, 没准她愿意挣这份钱呢,现如今这世道,饭都吃不饱,普通人多少年才能挣到这么多钱,你给的报酬足够半辈子生活无忧,天上掉馅饼的事,傻子才不乐意。”
楚承渊脸色愈发附着冷意:“孙姨,你越界了。”
“你这孩子怎么……”
他们说话的功夫,宋今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来后,听林渺说起孙姨的身份,但笑不语,没有评价孙姨的行为。
“楚先生,天色不早,我们先告辞了。”
楚承渊示意孙姨不要再说了,孙姨听她要走,不顾楚承渊的冷脸,自顾自得道:“今日你们来的匆忙,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宋同志明天什么时候来,我和夫人商量商量,做些你爱吃的菜。”
“够了!”楚承渊微眯着眼,气势一放:“孙姨,你回去照看母亲吧。”
“少爷我……”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愿看他们之间的争执,以天色不早为由再次提出先离开,林渺冲孙姨做了个鬼脸,跑去送他们。
孙姨在楚家做了几十年,夫人没嫁进来之前,她便在楚家工作,后来一直跟在夫人身边照顾,知晓夫人这些年的心结,日夜惦记着失散的女儿,快生出心病来了。
如今生命即将走到尽头,老天垂怜,遇到了一个能将人骗过去的宋今夏,她真心感到高兴。
孙姨眼含热泪:“少爷,我都是为了夫人啊,你明知道她没剩多少时间了,为何不将宋同志留下来,她走了,老太太醒来之后可怎么办呀。”
楚承渊捏了捏眉心:“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
孙姨不情不愿的抹着泪走了。
楚承渊这人,做事周全且有始有终,来时派人接,走时专车送,到了家,小夫妻聊起楚家母子。
“夏夏,你有没有觉得楚承渊对你的态度有点奇怪?”
是奇怪。
客气之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要说亲近吧,又谈不上,他既然找上了她,应当知道她的医术不错,用一次合作,换她演场戏,却不曾让她出手帮楚母看病。
是不相信她的医术,还是另有顾虑。
大概两者都有。
“楚夫人的身体情况,和钱钱有点像。”
今日见面时,宋今夏习惯性的摸脉,发现楚母似有脑疾,脑部应是受过创伤,与钱钱的状态竟有几分相似。
只是钱钱伤重时,在深山之中有奇遇,误打误撞的补好了身体,而楚夫人病症日久,气血郁结,身体随着时间衰败下来。
简单的摸脉,她不确定,楚夫人是记忆逐渐衰退,还是和钱钱一样,受伤时便彻底失忆。
沈淮之闻言,眉头微蹙。
和钱钱相似,这么巧?
楚承渊对夏夏的态度,确实耐人寻味。
宋今夏隐隐觉得,楚夫人的骨相看起来有几分怪异,心中却隐隐觉得,这楚家的故事,恐怕远还会有后续。
药材供应商暂且定下,等药园的药材度过成长期,在限制入院人数,后续疗养院便能步入正轨。
楚家的事先不提,马上要到清明节了,宋今夏和家人商量回老家添坟扫墓,她们要是不提,王大虎也要提的,他得回去见见妻女。
宋今夏是为了爷爷。
沈淮之是奔着去世多年的爷奶,抛开沈家养父母不提,沈家大队的其他人,对他一直挺不错。
钱钱跟着他的宝宝走,宝宝去哪,他跟到哪,所以也要回去。
剩下一个沈小宁,自然要带着去。
赵队长作为国家派到宋今夏身边的保护人员,没有落下的道理,向上面申请了容量大的越野车。
一狼一狗一猫留下看家。
疗养院的病人交给廖辛夷照看。
一行七人,踏上了回乡的路。
他们是清明前一天晚上到的周山公社,第二天先随沈淮之去了沈庄大队,一家三口穿过小道,刚拐过弯,临近中午,正巧碰到村里人下工,大家伙说说笑笑的往家走。
瞧着小两口牵着手,调侃的哎呦怪笑,一点长辈的样子都没有。
沈淮之嘀咕了句“老不羞”,喊了声大队长:“三叔你看我和我媳妇牵手羡慕了?婶快来,我叔想牵你手。”
话落,引得众人哄然大笑。
有那爱说笑的,凑过来打趣:“红军看见人小两口感情好,想起自个年轻的时候了吧,要我说,咱们老沈家在娶媳妇这事上,眼光没差过,小宋同志长的像个花骨朵,张芝同志年轻时候是十里八村一枝花,老了也是咱村里最好看的茉莉花。”
张芝提着锄头笑:“一天天胡说八道,赶紧家去吃饭吧,什么花不花的。”
人都快老成干巴菜了。
“大队长你说句话,张芝同志是不是最好看的花?”
“对啊,大队长你夸两句。”
“这会话少了,年轻的时候小嘴巴吧的,可会哄小姑娘了,要不然也不能哄得张芝同志非他不嫁。”
……
沈红军瞪了沈淮之一眼,臭小子,他笑了一下就引火烧身了,眼看着媳妇期待的看过来,他清了清嗓子。
“我媳妇肯定是最漂亮的。”
笑声更热闹了,有几个妇女冲张芝直挤咕眼,饶是岁数大了脸皮比年轻的时候厚了不少,也不禁被大伙闹得红了脸。
沈淮之趁机把宋今夏拉走,瞥了眼后面的沈卫东和沈强军兄弟俩,没说话。
到了墓地,沈家二老的坟前已经被打理得十分整洁,坟头和周围没有一丝杂草。显然,沈家人来扫过墓了。
沈淮之放下手中的祭品,跪下给二老磕了三个头。
这个流程,沈小宁熟悉,小小的人跪在爸爸身边跟着做,做得有模有样的,宋今夏从包里取出几样点心和水果,一一摆放在墓前。
一家三口没待多久,回到村里时,听到响亮的敲锣生,沈红军敲着锣,召集村民在小广场上宣布了一件大事,通过周山公社干部们的多方努力,电力工业局成立,并于去年年底建成了第二座发电厂。
公社所辖的各个大队将有望实现农村逐步通电。
人口庞大的沈家村更是幸运的称为第一个用电村。
“明天供电部门的技术员要来咱们村附近埋电杆拉电线,紧接着入户安装电灯,大家都配合点,别影响人家工作,还有,明天每户留个人看家,没啥问题的都散了吧。”
消息一出,全村轰动。
热闹的像要过年似得,他们早就羡慕县城晚上有电灯使了,电灯泡多亮啊,比煤油灯的照明效果强百倍,虽然有点夸张,每一个见过电灯泡的人都这么想。
大伙也顾不上回家吃饭了,三三两两的聚集在小广场上兴奋的谈论起通电的事,大多数人都不愿离开,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宋今夏和沈淮之。
她俩是想走,走不了。
被沈红军强拉着去了家里,非要留他们吃饭。
“我爸一直念叨你,念叨好久了,淮之,给叔个面子,留下来陪老爷子说说话。”
张芝正要去自留地割韭菜,预备中午包饺子吃,老爷子馋韭菜猪肉馅的饺子了,正割着韭菜,旁边多了个人,抬头一看,是淮之媳妇。
“婶子,我帮你。”
“不用不用,我马上就割完了。”张芝说什么也不让她动手,一边忙活一边看了两眼她旁边的白白嫩嫩的沈小宁:“小宁长高了不少。”
比上次见面,胖了不是一丁半点。
看来宋今夏这个继母当得还不错,对孩子挺好,看小宁对她的亲近样,可见平日里母子俩感情也不错。
沈小宁贴靠在宋今夏身侧:“我是六岁的大孩子了。”
“对,我们小宁长大了,是个小小男子汉。”
张芝割好韭菜,没等她行动,宋今夏先一步将地上的韭菜抱起来,张芝回厨房拿了个盆,把韭菜都放进盆里,放在水龙头下清洗。
沈小宁跟着帮忙。
沈淮之被叫去了屋里,陪沈老爷子聊天,老爷子知道他在京城过得好,其他的不多问,等吃完饭,沈小宁困了,干脆留他在大队长家睡个午觉。
一家三口在临时收拾了一遍的厢房内休息,宋今夏拉上一半窗帘,挡去沈小宁那一侧的阳光,下了炕,被沈淮之从身后抱住。
温热的气息撒在耳侧:“今夏,你亲亲我。”
宋今夏:“……别闹。”
在别人家,胡闹什么。
宋今夏犹豫了几秒,敷衍的偏头亲了下脸颊。
沈淮之双臂紧紧的圈着她,双手在她腰间轻轻的抚摸着,脑袋埋在颈窝中,微凉的唇在她脖子上又亲又咬。
阳光温暖而明媚,从云朵间洒下,交叠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宋今夏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比了个心。
沈淮之停下亲啃的动作,朝影子看了过去,随即扬起一个笑,抬手在旁边比了一个更大的心:“我的心比你大。”
我会永远比你爱我,更爱你,你的爱有十分,我便有二十分,永远如此。
他的双臂有力而温柔,紧紧相贴的身体可以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和耳畔呼吸的气息,宋今夏仿佛被他的爱意包围,浓浓的幸福感让她生出一种想要做些什么的念头。
于是她在男人怀里转了个身,亲了亲他的英挺的眉眼,还想往下深入时,门口传来了张芝的声音。
宋今夏蓦然一惊,迅速挣脱怀抱,整理了下衣服,去开门。
沈淮之垂眸望了一眼空荡荡的手,哀怨的看了眼提着竹篮的张芝,张芝被他的小眼神整的一头雾水。
竹篮里是给沈小宁做得虎头鞋。
送完东西,回去和沈红军一说。
“淮之这次回来变了不少,比以前有活人气了,他前头那个媳妇,两人结婚时间虽说不长,也不短吧,看着比不上现在这个。”
相处起来腻歪歪的。
结婚有一年了吧,看起来还和新婚小夫妻一样。
沈红军不关心沈淮之变没变,反正都是他大侄子,,唉……他想抽烟啊,戒烟真难。
抽了半辈子烟,突然被要求戒掉,真不是人干事。
他不是说芝芝不是人,就是……唉!
欲戒烟瘾难上天,将我馋的泪两行啊。
下午两点半,睡足了的沈小宁活蹦乱跳,左手牵妈,右手牵着爸,甜滋滋的和沈老爷子他们告别。
“太爷爷再见,爷爷奶奶再见,叔叔婶婶再见。”
“宁宁这孩子嘴真甜,随今夏,哎今夏你脖子怎么了?”
张芝以为蚊子叮的,再一想刚四月,哪来的蚊子?恍然想到了什么,话一顿,然后转移话题:
话音转的虽快,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宋今夏不自在的扯了扯衣领,尴尬的想找个洞钻进去,沈淮之抽了下嘴角,婶子眼可真尖,挨了媳妇一脚,他赶紧讨好的笑。
沈红军简直没眼看,不由得想起年轻的时候,他和张芝也是出了名的恩爱小夫妻,不知羡煞了多少人,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侄子把叔叔拍在沙滩上。
出了村,宋今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太丢人了沈淮之,你以后给我注意点,你在让我这么丢脸,休想在上我的床。”
“别呀媳妇,”沈淮之靠近轻轻的撞了下她肩膀,小声保证:“我下次不咬脖子了,不生气啊乖乖。”
看她气鼓鼓的模样,可爱的想亲,但想到才闹出来的乌龙,今夏大宝贝还生着气呢,忍住了这个念头,清了清嗓子,哼起了歌。
“我家有个小媳妇啊,她气得翘起了嘴儿,那小嘴又红又润吸引我呀,想亲不敢亲,我的小媳妇啊,你瞧瞧可怜滴我,惹你生气的我流下两行泪……”
宋今夏一把捂着他的嘴。
沈淮之眉眼含笑,温柔又带着一丝挑逗:“路边没人,声音这么小,听不到的,我滴小媳妇哟,能不能不生气?”
解释完又唱了起来。
宋今夏被逗笑了,见她笑了,沈淮之哼唱的更起劲,没唱两句,一道小奶音加入了进来。
“我家有个小妈妈啊,她气得翘起了嘴儿,那小嘴又红又润吸引我呀,想亲不敢亲,我的好妈妈啊,你瞧瞧可怜滴我,惹你生气的我流下两行泪……”
宋今夏:“……”
沈淮之:“……”
还知道改词,真聪明。
他沾沾自喜的把话一出,宋今夏冲他呵呵一笑,反手让小珍珠遭了殃。
“武同志要是有你一半的油嘴滑舌,潘姐姐早就不用愁了,等回去,你和武同志传授传授经验,教他怎么追妻。”
“油嘴滑舌不好听,换个词夸我。”
“巧舌如簧?”
“不对不对,那是夸人的词吗?换个好听的。”沈淮之不依不饶。
“油腔滑调总行了吧。”
沈淮之死心了,观察四周没人,狠狠的亲了她一口:“晚上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句话让宋今夏老实了,打沈淮之伤愈,她就没怎么休息过,他跟吃了仙丹似得,体力一等一的好,吃相比从前还凶,跟饿了许久的狼似得,每天都不消停,她想上一休一。
沈淮之:“……回家吧,明天再去宋庄。”
银盘挂中天,房内帐中欢。
已至深夜,宋今夏惨兮兮的往外爬,救、救命——
宋今夏的请求并没有得到准许,因为某人不愿意放弃属于自己的福利,甚至接下来变本加厉,有时候故意使坏逼到她哭。
他说爱极了她哭的娇娇软软的样子,听到这话的时候,宋今夏在心里狠狠骂了句变态,从前也不知道是谁说,绝不让她掉一滴眼泪,她一哭,他就心疼。
那事的时候,她一哭,他兴奋的很。
明明之前都是她占上风,玩他跟玩狗似得,近期上下位颠倒,沈淮之强的令她无翻身之地。
这一夜,沈淮之过得那叫一个逍遥快活,反观宋今夏,对男人的体力和耐力有了进一步的深刻了解。
严重怀疑系统爸爸偷偷给他开了小灶,不然,他怎么进步这么大!
这!不!合!理!
体力这事上,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自己的男人,能怎么办?受着吧。
晚上折腾的太累,宋今夏一觉睡到了日上中天,她醒来时,沈淮之没在屋,隐隐约约的听到院里有人说话。
她以为是邻居串门,出来一看,是两个陌生人。
堂屋的桌上放着不少礼,麦乳精,水果罐头,还有两包点心,她出来的时候,男人正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桌上。
宇文雷打心眼里瞧不起农村的一家子,虽然他们救了自己儿子,面上丝毫不显,装作十分感激的模样:“我听我家小兵说了,这次要不是钱同志,他不死也会重伤。”
他直接将钱硬塞进推拒不收的钱钱手里。
“谢谢你救我儿子一命,这钱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钱钱一脸懵懂的看向沈淮之。
宇文雷心里嗤笑,一个傻子,不知怎么救下小兵的。
方柳叶客气的笑了笑:“钱同志收下吧,这是我们感谢你救下小兵的谢礼,我儿子的一条命远不止这个价钱,希望你能理解我们做父母的一番心意。”
二人的态度十分明显,前者看似感恩实则不曾将钱钱看在眼里,后者更是嫌弃凳子不干净,连坐都不坐,不客气的上下扫视,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傲慢。
嘴上说的漂亮,实际上根本看不起人。
钱钱是失忆,不是傻,对人善恶感知敏锐,他不愿收,宇文雷和方柳叶则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态度,不停地劝着他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