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钱余明的眼神里带着恨。
那恨意像淬了毒的冰锥, 死死钉在钱余明的背上,紧接着,似乎被什么触动了笑点, 突然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笑得病房里的三个人一愣一愣的。
钱成阳和何贞夫妻俩嘀咕,贺老该不会被老爷子刺激疯了吧, 天哎,两人每次一见面就骂骂咧咧,专门往对方心口扎,这么多年过去,人都成老帮菜了, 仍不消停。
见了面互骂,不见面还找机会往一块凑。
什么仇什么怨啊,几十年了还记着,别说,钱成阳问过这个问题, 他爸当时正就着花生米喝小酒,得到的是钱余明久久的沉默。
贺良笑里藏着狡黠:“想知道今天打你的人是谁吗?你绝对想不到那人的身份, 你求我, 求得我高兴了, 我就告诉你。”
“不用了,贺叔。”
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钱成顺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秘书张秀时,还有一位是宗明。
历经千亲万苦,几经波折, 终于成功见到钱成顺的宗明,正要上报钱钱的事,刚说了两句话,没来得及说到重点,张秀时便急匆匆的冲进了办公室,说钱老在大街上被人揍了。
张秀时跟在钱成顺身边十多年,上一次如这般行事惊慌,还是他两子于战场牺牲,秀时告知他消息。
钱成顺立马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即便有了准备,张秀时接下来的话还是令他心神一窒。
若非坐着,恐怕会腿软跌倒,他大脑一片混乱,瞳孔涣散,像是失去了焦距,眼前的一切旋转颠倒、模糊不清,缓慢的眨了下眼,视线恢复清晰,目光落在张秀时张张合合的嘴上。
“你说二哥还活着?”
张秀时透激动地手舞足蹈:“您没听错,二爷还活着,现在和今夏住在一块,今天……”
笑容微顿,神色复杂极了,艰难开口:“今天打了老爷子的人,是二爷。”
钱成顺:“?”
幻听了吗?
张秀时做事一向周到,来办公室之前,已经将干架整个事件经过调查得清清楚楚,因为时间短,查到的不多。
比如,钱成军和谁一起回来的,这些年在哪?和宋今夏何时相认,还有,他没死,这些年为什么不回家。
一无所知。
这些以后调查也不晚,他唯一需要确定的是,那人真是故去多年的二爷,而非他人假扮。
这些疑问,宗明全能解答,于是,他举起手。
看我,看我。
我知道啊。
赶来医院的路上,宗明将知道的所有的事,一一汇报,确保没有一丝遗漏,钱成顺手紧紧掐着手心,费了很大功夫,才克制住心中戾气,克制住立马去见二哥的急迫念头。
等到了医院,于病房门外听到老爷子与贺家叔叔的争执,他看起来与平时无甚不同,唯有深沉的眸底酝酿着风暴。
“不用了,贺叔。”
他走进门后,步子骤然慢了下来,含着杀意的目光从钱成阳夫妻俩身上划过,紧紧一瞬,足以令二人感知深切,吓得直躲。
“我该多谢您,让我哥提前与父亲重逢。”
贺良冷哼一声:“说早了,以后谢我的时候多着呢,攒着一块谢。”
他等着看钱家人的笑话。
临走前,背着手,意味深长地冲钱余明道:“你会来求我的。”
他可是钱钱的好朋友,为了膈应钱余明,也要维持好这段忘年交,还别说,傻了的钱成军,相处着轻松又愉快,在一起待着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
钱余明冲他离开的背影呸了一口,唾沫还没落地,便听到一声惨叫,掉头一看,老大跪地上去了。
看了眼周身气势冰冷的小儿子,往往这种情况,一定是老大在外头惹了祸。
“成阳,你又做了什么蠢事?”
钱成顺那一脚踹在了钱成阳小腿,完全没收力的一脚,疼的钱成阳呲牙咧嘴:“我什么都没干啊!”
自打后勤部的工作没了,天天在家借酒浇愁,都没怎么出门。
“三弟,我哪招你惹你了,你又打我?”
钱成顺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黑眸冷沉,氤着浓浓的危险气息,忽然一脚踩住他的手背,脚尖用力碾压,钱成阳瞬间痛叫出声。
“老三!你干什么!”钱余明躺不住了,倏地坐起身,呵斥钱成顺赶紧停手:“你是来探病的,还是给老子添堵的,有话好好说,做什么就要动手,快放开你大哥。”
钱成顺一抬头,猩红的双眼与钱余明对视,其中的骇然杀意令钱余明一愣。
“成顺你……”
“爸,此番前来,不止为了您的伤势,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朝张秀时招了下手,张秀时会意,递上一把椅子,同时一脚踩在钱成阳背上往下压,再将椅子将其固定住,钱成顺坐在椅子上,一脚碾手,一脚踩头,动作极其狠辣,仿佛趴在地上的不是亲兄弟,而是隔着血仇的敌人。
“三弟,你这是做什么?成阳哪里做的不对,你可以直说,怎么能动手呢?你快起来,”何贞推搡着,用尽全力未能撼动钱成顺分毫,她惊喊着:“爸,你快说话呀。”
钱余明二次开口之前,钱成顺率先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成军还活着。”
“什、什么?”
幻听不常有,父子二人先后体验,被压在椅子底下的钱成阳激动的道:“你说我弟还活着?怎么可能?他死了多少年了。”
是啊,老二死了二十年,怎么可能还活着!
除非见到真人。
……
国营饭店二楼,段乐然拿着望远镜趴在窗户上探头探脑,看到不远处的某个人影时,放大的人脸怎么看怎么熟悉,仔细看了半分钟,着急忙慌的喊钱怀信。
“哎怀信,你快过来看两眼,是不是咱姐?旁边站着的是淮之哥吧。”
一转头,丫的还玩呢,在玩人都走了。
钱怀信一点都不想搭理他,专心致志的玩拼图:“你自己看,别烦我。”他倏地抬头:“你说谁?”
声音抬高两个调。
迅速起身挤开段乐然,趴在窗口看,他眼神好,不用望远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楼下上车要走的人,可不就是他心心念念多年的姐姐,还有淮之哥。
巨大的喜悦充斥心头,他高兴的像猴子蹦来蹦去。
“还蹦呢,咱姐走了。”
钱怀信一听,踩了风火轮似的往外跑,等他们追上楼下时,还是迟了一步,车子已经开走了,段乐然抱着胳膊瞅着蔫了吧唧的发小幸灾乐祸。
“瞅你哭丧着脸干嘛呀,跑得了和尚跑步了庙,一个县城住着,你也知道咱姐家住哪,想见,什么时候都能见,怀信啊,你和我说实话,咱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真像你说的那么厉害。”
钱怀信一听也对,嫌弃的推开他转身就走,完全没有为他解惑的意思:“那是我姐,和你没一毛钱关系,别瞎叫。”
“别啊,是不是兄弟了,咱来谁跟谁呀,分什么你我,你姐不就是我姐,你还真别说,咱姐长得真是个大美人,有这么个姐姐,我骄傲死了。”
“那是。”钱怀信嘴角上扬,昂首挺胸。
昨天爷爷才被人打了一顿,爸说是二伯干的,爷爷不信,大伯他们也不信,他信啊,像二伯那么厉害的人,没死多正常。
不得不说,姐姐消息瞒的够严实,一点风声没透出来,他脚步一转,准备回家探探口风,现在二伯活着,爷爷咋想的。
回了家,家里一人没有,钱怀信打听了一番才知,大伯一家特意挑了他和他爸不在家,拉着爷爷和坐车走了。
神神秘秘风风火火。
像是没憋好屁。
钱怀信对他大伯一家的评价一针见血,十分精准,但他没想到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连续被警告了几次,仍然敢顶风作案打二伯婚房的主意。
胆是真肥。
钱成阳夫妻俩表示,那么大一块甜饼摆在嘴边,谁能忍住不吃,房子!挨着紫禁城的房子!地段一级棒。
就问,谁不想要?
夫妻俩惦记了十几年,连钱怀宇一听给他做婚房,立马心动不已,犹豫三秒是对良心的致敬,再多一秒都是对四合院的不尊重。
钱成阳打听到三弟今天工作繁忙,搅家精侄子不知怄的哪门子气,出去野了,一般不玩到天黑不回家。
正是搞事的好时候。
于是,一家三口一合计,打算来个先斩后奏,骗老爷子把房子转到怀宇名下,届时木已成舟,三弟不同意也晚了。
顶多生气一阵子,再不济,挨顿打。
钱成阳和和贞,拉着儿子一起商量,深思熟虑后,一顿打换个四合院,值不值?值!干不干?干!
察觉到儿孙打的什么主意的钱余明面色复杂,没第一时间拒绝,随人来了钱成军活着时买下的小四合院。
转眼已是十数年光景,四合院内杂草丛生,荒凉破败,庭院中那颗守了几十年的银杏树,于岁月侵蚀下树皮干裂,枝丫稀疏,生机将绝。
几许残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发出簌簌声响,宛若孤守者垂死前求生的挣扎。
钱余明拄着拐杖,踩过铺满枯叶的小路,驻足仰望着高耸的银杏树,这个房子原是清晗母亲的嫁妆之一,得知老二要买房子,白菜价卖给了老二。
在那之前,清晗父母常来这里小住。
眼前浮现多年前,他与亲家,在树下畅饮的景象。
“山河破碎家何在,国之将亡,守着金山银山又有何用?只要国家在,我便能将十金变百金,百金变千金,在挣出一份家业来,愿散尽家财支持抗战,驱逐外敌,扬我国威。”
“今日好酒管够,庆祝华国成立。”
“老钱,你生了个好儿子,我闺女也不差,丑话说到前头,管好你家的窝囊废和贪心鬼,你舍得让你儿子受委屈,我可舍不得我家清晗掉眼泪,不管是谁,敢让我儿不痛快,我扒了他的皮!”
“祝吾国山河无恙,国富民强,也希望我的女儿此生尽兴,顺颂时宜。”
……
正怀念着,一阵风吹过,银杏树残留枝叶哗哗作响,似有若无的呢喃传入耳畔。
——“钱老狗!我要扒了你的皮!”
四顾无人,唯有风声,钱余明嘴唇子直哆嗦,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都怪时不时入梦提刀砍人的老二,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多日来连续睡不好,整的神经衰弱出现幻听了。
他啪啪拍自个脸:“假的,都是假的,战场上我杀敌无数,什么残肢烂肉没见过,怕个锤子。”
“爷爷?”
身后一道迟疑的唤声,钱怀宇站在两米开外,眼神复杂充满忧虑,欲言又止:“您这是……”
嘴巴子扇的啪啪作响,脸都抽红了。
钱余明原地僵硬,手还高举在脸边,机器人似的缓慢转头,就看见站在台阶上处要走不走的孙子。
这一瞬间,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好在老爷子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活了几十年,应对类似场景的经验丰富,早早摸索出一个真理——只要脸皮厚,枪子穿不透。
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淡定的手插兜,半秒后又抽出来拍掉肩上的落叶渣子。
“那个啥,刚有虫子掉脸上了,打半天没打着,”灵机一动找了个自诩完美的理由,转移话题:“怎么一个人过来了?你爸妈呢?”
钱怀宇面色凝滞片刻,想到前院的闹剧,心里一阵阵发沉,神色无奈道:“您快去看看吧,崔奶奶闹起来了。”
小老太太人精瘦精瘦的,嘴皮子贼溜,骂得他奶他妈加上他三个人无还嘴之地。
骂,骂不过。
你说干一架吧,谁也不敢动手,这位可是有人护着的,真给碰出个好歹,不说护着她的人,爷爷这关都过不去。
婚前想要个房子,怎么就这么难?
大门口,何贞恨不得面前多管闲事的老太婆去死,每次来,死老婆子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个下人,哪来的脸对主人家大呼小叫、挑三拣四。
不知尊卑的老货!
心里叽了咕噜各种难听的话骂了一遍,面上却赔着笑脸:“哎呦我的老太太,您说得这是什么话,二弟和二弟妹走了那么多年,房子也不能总空着不是,您看看,好好的宅子没点人气,都破败成什么样了。”
指着满院的杂草,斑驳的墙面,破朽的窗棂。
“当初多好的院子,现在让您守得活像个鬼屋,正好怀宇要结婚,当婚房也能去去晦气添点人气,这事他爷爷也默许了,外人还是少插手,您是从旧社会过来的,应当听过奴大欺主四个字,崔姨,我知道您肯定不是那种人。”
任她绵里藏针,话中带刺,崔芽坐在小板凳上岿然不动,等她说完了,慢条斯理的起身,一句废话没说,扬起胳膊一个巴掌将人扇倒在地。
小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动起手来毫不含糊,自认干三个何贞没问题。
何贞被抽蒙了,趴在地上捂着脸,反应过来要哭时,被崔芽瞪了一眼,愣是没敢哭出声。
钱成阳瞬间回想起不堪回首的过去,恐惧的咽了咽口水,先冲老太太讨好的笑了笑,扶起何贞往后躲。
崔姨武力不减当年啊。
“吃了粪水的臭嘴叭叭的,再说一句鬼屋试试,老婆子我撕烂你的嘴!阴阳怪气的刚说谁是外人,奶奶姓崔,四岁到了崔家,当年的当家人亲口给我赐的姓!取的名!”
崔芽双手交叠于身前,眉眼身姿英气十足,一字一句间尽是身为崔家人的骄傲,除了方才那一巴掌,打他们登门后自始至终沉静淡定,看一家四口的眼神像看路边微不足道的野草,主人心善喂养了几次的野狗。
若非何贞对崔家不敬,暗讽她不是崔家人,崔芽懒得动手教训。
毕竟年纪大了,身子骨不如年轻时候硬朗。
“大小姐是我亲眼看着长大嫁人,私底下叫我一声奶娘,你算个什么东西,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靠着大小姐一点善心才活下来的蠢货。”
骂的太狠了,何贞靠在钱成阳怀里呜咽。
老太婆怎么还不死,快死死死死死死啊。
眼底的愤怒一闪而逝,闭眼忍了忍,忍下被打的委屈,忍下被外人拿捏的不甘,打算平心静气的好好说说房子的归属,可惜嘴皮子都快说破了,换来的只有一句话。
——不行。
烦人话说得太多,崔芽听得心烦,看垃圾般的嫌弃眼神上下打量:“人老成精,果然没错,这么多年过去,你一点没老,越活越像个老妖精,怪不得把徐成阳勾得五迷三道,脸都不要了,何贞,人脸就一张,省着点丢吧。”
啊啊啊啊,何贞快要被气疯的,原以为拿下房子的最大困难是钱余明,只要说通他,房子换主不是问题,没成想还有个蜀道难。
救兵就是这个时候搬回来的。
钱余明一来便注意到抱在一块瑟瑟发抖的老三夫妻,脑瓜子一琢磨便猜到了个大概情况,哎,咋说呢,一点也不意外。
主心骨来了,委屈袭上心头,何贞红着眼:“爸,你看这……我说了几句实话,崔姨生气动了手,我是晚辈,挨点打没什么,为了孩子以后过得好,再多的委屈也愿意受着,只是崔姨不同意搬走,非说我们鸠占鹊巢。”
眸底是遮掩得极好的坏意,觑着钱余明的神色说:“这是怎么个话,房子是钱家的,怎么安排、给谁住,是咱们自个家的事,说破大天去,也没外人做主的份啊。”
钱余明心下犹豫不定。
别误会,不是被挑拨成功,而是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得好听点以达成目的。
他倒没想把宅子赚到怀宇名下,原本是打算借给孙子结婚用,充充门面,等夫妻俩生活安定下来,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出去。
加上房子总空着,不是回事,这么些年除了芽姐,无人居住,没点人气震着,阴森森的,好好的房子都搁坏了。
除此之外,他还打着别的主意,老三说成军还活着,他不信,又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唉……其实他是信了的,他比谁都清楚,成顺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但是……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死而复生的老二啊。
不敢主动去见人,便想着借房子逼宋今夏登门,当面问上一问。
如果老二跟着来,就更好了。
听完他的话,崔芽气笑了。
“一举两得的好事?”
“只是借助,以后会还?”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完全忍不住那种,她是老了,不是傻了,从没见过进了狗肚子的肉还会吐出来的道理。
这种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不,三岁小豆丁可能都不信。
你和他说,把你手里的糖借我吃一口,过几天我再吐出来还你,咱就说,哪个小孩会信,人家是小,不是傻。
“钱余明,当年领导没把房子收走,是念在我家大小姐和姑爷为国家做出的贡献,为的是大小姐死后,名字被刻在英雄碑上的荣耀,因与你家是姻亲,才让你代为照看房子。”
崔芽着重点出“代为照看”四个字,接下来的字字句句带着肃然的嘲意。
“宅子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说到底这是我崔家的房产,放在你那放了十几年,怎么就成你的东西了,你有什么资格以主人的姿态随意将它拱手让人。”
钱余明老脸羞红:“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呸死个烂心肠的老东西,我只问你,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家老爷吗?可对得起被你偏宠着长大、打小以你为荣的成军?我家清晗小姐视你为父,婚前婚后对你亲近尊重,如今你却要侵占她的家宅,你亏不亏心!”
眼看着钱余明要退缩,何贞和钱成阳夫妻俩对视一眼,给钱怀宇使眼色。
“爷爷,没房子,我的婚事成不了。”
钱余明愧色稍顿,轻拍他的手以示安抚。
犹豫片刻,正要豁出脸不要,为儿孙争一争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一桩桩一件件的缺德事之后,面对曾经挚友、亲子,钱同志可会有一丝愧疚之心。”
宋今夏拾阶而上,俏丽身影映入众人视线那一刻,针落可闻。
一出现,便成为众人的焦点。
来人肤白唇红,五官出色,一双与徐家人几乎如出一辙的熟悉黑眸扫过每个人,最终停在被质问的那人身上,漂亮的脸上挂着笑,笑意未达眼底。
“还请钱同志,为我解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