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没有, 我是真心实意地让您解气来着,枪林弹雨我都扛过来了,能怕一根棍?我知道叔要嫁闺女了, 心里不舒坦, 趁机给我立规矩,您放心, 意思我懂。”
崔镜礼气到冷笑,臭小子说的什么玩意,谁要嫁闺女了,谁心里不舒坦了,只有给他立规矩这一句话说到点上。
提旧伤装可怜, 还得寸进尺催婚期,这是赌他心软下不去手。
不说后半句还真有点心软,现在他还就非得让他看看,老子下不下得去手。
“哎呦疼——”
藤条它气势蓬勃的挥舞而来,连续五下抽的钱成军直跳脚, 下意识地转着圈躲,一边躲一边认怂, 一边认怂一边惨叫。
叫得崔镜礼产生了自我怀疑, 这要不是知道自己用了几分力, 真被他骗过去了。
“行了,不知道的以为院里杀猪呢。”放下藤条,喝茶顺气,冷声冷语地嘲笑:“叫得再大声, 清晗也不会来救你。”
知父莫若女,知女莫若父。
清晗知道他视成军为半子,他知道清晗的爱父之心。
他永远是清晗的第一选择, 成军这小子永远比不过,作为长辈,他就不告诉成军这个残酷现实,哭起来怪难哄的。
“呜呜呜,叔你好狠心的,抽的我好疼、呜呜呜……”
“我知道你装的,但是你先别装,擦干泪珠子,咱爷俩说点正事。”崔镜礼叹气,不得不说,演戏这方面,这货就是有天分,天分加多年苦练和实践,挺能唬人。
比如现在,明知道装的,眼泪一掉,让人忍不住心疼。
尤其那双哭过的明亮大眼,眼边泛着可怜的红,抹掉眼泪后笑得像个二傻子,一口一个叔叫着,亲热得不像刚挨了打。
“你想娶我闺女的心思,我听出来了,这事我不反对,丑话说在前头,嫁不嫁你,什么时候嫁你,你得让清晗点头,她同意了才算数,虽说你俩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但清晗在外留学了七年,遇到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她师兄就很优秀,还有那个叫帕特里克的贵族。”
欣赏着小蠢蛋俊黑俊黑的脸色,不厚道的老丈人忍笑总结道:“我看这门婚事,清晗乐不乐意真说不准。”
崔清晗真的服了她爹,没事逗人玩干嘛,把人逗哭了,自己跑了,烂摊子扔给她,管杀不管埋,说的就是崔镜礼何老同志。
“姐姐你是不是变心了,看不上我了对不对,我知道我比不上外头那些妖艳货,是我不够优秀,姐姐你移情别恋我能理解,都怪我不够好呜呜呜。”
钱成军沉浸在即将被抛弃的弃夫身份中,哭得那叫一个忘我,也不嫌脏的坐在地上盘着腿,仰着头嗷嗷叫。
“你信上说的那些想我,夸我长得好,肌肉好的话都是哄我的,咱爹说我比不上你师兄优秀,比不上帕什么里出身矜贵,你在外头见了无数好风景,我这颗陪你一起长大,等了你七年的小破树算个屁。”
崔清晗慵懒地斜靠在软榻上,欣赏着硬汉落泪,漆黑眸底带着一丝隐秘的恶趣味。
指尖挑起下巴,勾唇瞧得仔细。
眼里闪烁着泪花,哽咽泣声下发出来的声音沙哑颤抖,别说,还怪好听的,长得真俊,眼睛红红,自个咬得嘴巴红红,崔清晗心想,一抽一抽的小模样真好看、啊不对,真可怜啊。
钱成军顺势凑近一点,眼巴巴地问:“姐姐师兄真的很优秀吗?姓帕的长得有我好看?姐姐你说,我真的比不上他们?”
崔清晗状似认真的比较后回答:“花有千姿百态,各有各的美,人亦如是。”
才停了几分钟的哭声顿时又起。
崔清晗勾唇忍笑,不怪她爹喜欢逗他玩,确实挺有意思,父女俩骨子里的恶趣味在钱成军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和施展。
不过她做事喜欢有始有终,不像她爹。
于是崔大小姐开始哄她的悲伤小狗,微微倾身靠近,嗓音柔美干净,带着故意拖长的尾调。
“人间纵有百媚千红,唯你是我心中所爱。”
告白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是他想要的答案,悲伤小狗顾不上装可怜,玩起了羞涩那一套,先是抿唇笑,几秒后,像是终于忍不住了,愉悦的笑声从唇间溢出,大脑袋埋进她怀里。
狗模狗样的蹭来蹭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是姐姐的心头宝嘿嘿嘿,我也喜欢姐姐,最喜欢最最喜欢,永远都喜欢清晗。”
他知道清晗的心意,只是忍不住吃醋,一想到异国的七年,有人惦记他的珍宝,心里面酸死了。
“清晗你扇我一下。”
崔清晗:“?”
钱成军握着她的手指导,催促道:“就是这样,扇我脸。”
男人心,海底针。
崔清晗搞不懂,几年没见,这货进化了?进化的方向有点奇怪,在钱成军又一次的催促下,她扬起手,皱着眉头扇了一巴掌。
在巴掌降临前,飘来了一股香气。
香气在前,巴掌在后,后知后觉的的能感觉到却不明显的痛,微痛伴随的是四肢百骸涌现而出密密麻麻的的爽。
他一副享受的表情,令崔清晗心情复杂。
“病情持续多久了?”
某人仰着脸蹭她的手,颇有些还想要的意犹未尽,这会无法判定嗓音的哑是哭的还是爽的:“你有这样打过别的男人吗?”
“没有。”她是个文雅人儿。
“所以,姐姐只打我,”他羞涩又骄傲,似乎得到了什么赏赐,“别人都没有,只有我可以。”
这话说得,别人也没这种毛病啊。
甜言蜜语没哄好的人,最后竟然被一个巴掌抽美了,说出去丢人不丢人,钱成军表示一点都不丢人,以清晗的性格,有人招惹她,要么懒得搭理,要么暴揍一顿,扇人巴掌这种行为,清晗绝不会做。
只抽他脸,不抽别人的,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爱呀。
只属于他,独一无二的爱呀。
在钱成军的缠磨下,崔清晗的放任下,两人的婚期定的很快,定在了年前,出于多方考虑,徐何两家商议后,主要是崔清晗不乐意大办,因此婚礼办得极为简单。
走的中式婚礼流程。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崔清晗身穿凤冠霞帔,与穿着同款新郎服的钱成军,在黄昏之时,拜天地,拜高堂,拜新华夏红旗。
于新朋好友的见证下,结成了夫妻。
婚礼是在崔宅举办,迎着落日余晖,新人入了洞房,今日崔家一片红,房檐廊下、每颗树上都挂上了大红灯笼、胭脂红绸,入眼处尽是喜庆。
新房之中,只剩下一对新人。
凤冠之上无盖头,新人共饮交杯酒。
崔清晗亲手剪下两缕青丝,放在了两寸大的荷包之中,望着钱成军的眼里情意灼人:“你我今日良缘永结,此后,愿为双飞鸿,百岁不相离。”
钱成军激动了好几天,这一刻,缺角的心终得圆满,忽然落了泪,将对面喜欢了好多年好多年的姑娘,如今成为了他的妻子,拥进怀里语无伦次的保证:“我会对你好,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清晗、姐姐,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吃素我绝不沾肉,我听你的话……”
崔清晗感动之余又好笑,怎么越来越爱哭了,从她回国哭了五六七八次都不止,被她爹欺负哭,在她面前装可怜哭,答应嫁给他那天也哭来着等等,再加上今天。
“一会儿还要出去敬酒,再哭眼肿了。”
“不用的,我和两个爹说好了,招待客人的事不用咱们出面,我不出去了,我留下来陪你,清晗,我好高兴,媳妇儿,你是我媳妇儿哈哈哈。”
说着说着自个笑个不停。
崔清晗被他笑得也想笑了,同时忍不住开始为两人的孩子担忧,当爹的抽风劲儿,具有遗传性吗?不知道她和傻航子,睡得基因更强大。
希望孩子的智商像她。
“媳妇儿。”
“在呢。”
“姐姐,媳妇儿!”
“嗯。”
“你是我媳妇,我媳妇儿。”
“……我是。”
无聊幼稚的对话持续了一会儿,某人逐渐不满足叫唤,许是屋内的熏香和无处不在的红,自带着隐秘的诱惑力。
“春宵苦短,我们干正事吧。”
红罗暖帐,美色勾人,崔清晗主动投怀送抱,无所畏惧的对上他被欲念填满、似要吃人的黑眸。
“先去洗澡。”
“好,”钱成军将人抱起,“我伺候姐姐。”
……
今日的婚宴只邀请了关系最亲近的一波人,摆了不到十桌,一半军队出来的大老粗,人不多,却很热闹。
主桌上,除了三位权重之人,其他都是崔钱两家亲戚。
当儿子的在快乐洞房,作老子的一个劲儿的灌亲家酒,谁家最疼的儿子结婚办的像入赘啊,哦,是他家的。
不是像入赘,就是入赘。
气死了。
这要不是自个认得兄弟,自个求来的儿媳妇,钱余明必不能吃下这个亏,哪怕答应了办完了,不妨碍心里不痛快。
“老崔啊,我好好的儿子嫁进你们家了,以后你可不能欺负他,我就这么一个儿……”
钱成顺听着话音不对:“咳咳!”
灌酒过程中同样没少喝的钱余明大着舌头反应过来:“我就三个儿子,老大干啥啥不行,老三倒是像他爸,是个厉害的,可惜不是我的种,就剩下一个和我一样有能耐的二小子,最、最像我的儿子便宜你们家了,我哪说理去。”
崔镜礼酒量一向好,商场上混得人心眼跟筛子似得,玩钱余明一玩一个溜,这不,一场友好交流下来,喝的量还没钱余明一半对,人清醒着呢。
“话不能这么说,你家娶媳,我家得婿,没有谁更占便宜,两姓联姻,结百年之好,续的是你我两家的情谊,要不是咱哥俩感情好,我能把闺女嫁给成军。”
钱成顺眼睁睁的看着他爹被崔叔哄得眉开眼笑,勾肩搭背的又喝上了,爹三杯,崔叔一杯,你来我往的等喜宴结束时,他爹醉的不省人事,崔叔还是神采奕奕,毫无醉态。
“叔,我们先走了,我爹喝醉了,估计忘了说,让成军和清晗明天中午回家吃个饭。”
言外之意,不用太早过去。
崔镜礼笑容里添了两分满意,不愧是他的好兄弟,知道心疼清晗:“我派车送你们。“又对唐仪客气道:“嫂子慢走。”
钱家人多,派了两辆车,唐仪带着两个孩子坐在第二辆车里,钱成阳不满钱余明在桌上同着那么多人,说他干啥啥不行,这会和何贞抱怨父亲偏心。
“二哥三弟哪哪都好,爸就看我不顺眼,分明是他偏心,我哪不如他们,我要是参军入伍,不比二哥混得差。”
钱成慧翻了个白眼:“你哪都不如二哥三哥,长得不行,还没本事,除了一张嘴会吹牛,你拿什么和我哥比,拿幻想吗?”
钱成阳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妈你看她!”
唐仪不管兄妹间的争吵,闭目养神。
钱成阳知道继母最擅长和稀泥,心中恨恨的想:“上门女婿的日子好过不着,他等着看二哥哭的那天。”
哭是不可能哭的。
上门女婿的日子可太幸福了,婚后的日子那叫一个美,崔叔成了正八经儿的老丈人,再也不会看他不顺眼,媳妇更是温柔体贴,夫妻俩在各自的领域发光发热,一个更比一个强。
赶上两人都空闲,逛逛街看看电影,履行履行夫妻义务。
一个字,美~
崔清晗深有同感,工作之余,调戏调戏丈夫,是一种缓解工作压力的好方式,次次管用,效果绝佳。
春去秋来,几年时间转眼过去。
钱成军如他父亲所言,是个天生的将领,未至而立便升到了陆军野战部队副旅,上校军衔,最近领导有意调他去组织特种部队。
最近夫妻俩正商量此事。
崔清晗自然支持他去,因为特种部队是他心之所想,一如她在医学领域的喜爱沉迷:“我最近任务重,回家次数也会减少,陪不了你多少时间。”
“媳妇你是不是忘了,你怀孕了!”至少这几个月,他想尽量多陪陪她,要是调过去,半个月能回家一次就不错了。
“算了,你这个心大的女人,我必须留下,至少陪着你把孩子生下来我再走,”见她要反对,钱成军第一次态度强硬:“我是你丈夫,听我的,不然我告诉咱爸。”
怂了怂了。
崔镜礼对女儿肚子里的孩子千盼万盼,盼着她乖乖的别折腾,少翻身,好好长大,总而言之,别折腾他闺女。
除此之外,与钱余明兄弟俩发生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结婚时,钱余明自认为让了一步,念老兄弟只有一女的份上,勉强认了老二上门女婿的身份,现在轮也该轮到崔镜礼退让了。
“孩子是我钱家的种,必须姓钱。下一个,你等下一个,在随你崔家的姓。”
那怎么行,盼了好几年年才盼到闺女怀孕,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胎了,看成军和清晗的意思,生一个就不错了。
“你都有三个孙子,把老二家的让给我怎么了?余明啊啊,我只有清晗一个闺女,你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其中还带个龙凤胎,你让让我,啊,弟弟求你了。”
钱余明咬死不撒嘴。
一看他那死样,崔镜礼也恼了:“孩子在我女儿肚子里,我说了算,有本事让成军也怀一个,爱姓什么姓什么。”
因为这个,好了半辈子的哥俩差点干起来。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意外来的如此猝不及防,甚至谁也没机会见一见那个饱含诸多长辈期盼的孩子。
隔年四月的一天,崔镜礼失去了唯一的女儿,钱余明失去了最疼爱的儿子,二老谁也不愿意相信传来的消息。
两方人马,外加国家出手调查踪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最终,尸骨无存。
骤然丧女的悲痛之下,崔镜礼一病不起,短短半年时间便去世了,临死前仍念着“清晗”二字,声声呼唤,直至咽气。
从民国到新华国成立,为红色政权捐赠无数药品、武器和家财的一代商界传奇,就此落幕。
在他死后,国家为崔清晗和钱成军立衣冠冢,国旗披棺,名字镌刻在华夏英雄碑上,钱成军以上校军衔入烈士陵园。
所有人都以为夫妻二人死在了敌人的埋伏中,殊不知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钱成军侥幸逃离了敌人的追捕,逃入了深山之中。
入山后不久,重伤难愈,自知时日无多,钱成军于山洞中刻下了一封封绝笔遗书。
——清晗去世的第37天,我发现我的身体出现了问题,不止追杀时留下的伤势不见好转,我的记忆似乎在消退,我需要很努力的回想,才能想起昨日事,有时候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我想,我可能活不久了。
生于战乱,从军多年,我无惧死亡,但我放不下我的女儿,如今尚不知生死的女儿,她被人救了吗?我父是否收到了我的求救电报,他救下我和清晗的女儿了吗?
未确定女儿安危之前,我不想死,他日地府相遇,无颜面对爱妻,我……死不瞑目。
望苍天垂怜,让我活下去。
——清晗去世的第42天,那日救过的野狼送来了草药,我不认得是什么草药,只能赌一把,幸运的是,伤势开始好转,同时,我确定记忆正在消失,我开始恐惧,我会忘记我的清晗,我的家人,以及我苦命的女儿,如果将来我真的忘记了我是谁,真有那一日,我该怎么办?
我想到了一个蠢办法,将我这半生的经历记载下来,留给往后变傻的我反复观看,提醒我是谁,我是谁的儿子,谁的弟弟,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清晗去世的第44天,我将自我介绍刻于石壁之上,从这一日午时起,我会详细记录我的爱情史,准确的说,是我的暗恋史,以及臭不要脸的求爱史。
那就长话短说、短说不了一点。
我那不靠谱的父亲与崔家叔叔相见恨晚,还有另一个死在抗日战场的叔玩了一把桃园三结义,当兵四处打仗,父亲将妻儿托付给崔叔照料。初到崔家时,我妈带着我们哥俩掉进了福窝窝,没见过那么大的房子和儒雅风流的叔叔,没见过白白嫩嫩,漂亮得像仙女的小姐姐,我哥一门心思学文学武报效祖国,我一门心思给姐姐当小跟班,直到清晗决定出国留学。
同年,我参军入伍,父亲将我调到手底下亲自照顾,敌军来了干敌军,闲的无事把我当狗训,不当狗不训练的时候我就想清晗。1945年,狗日投降,我与清晗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清晗去世的第45天。
又三年,新华国成立,我以为清晗会归国,她因学业未结束没有回来。
我想姐姐,崔叔想闺女,我们爷俩喝多了抱在一起痛苦,我哭狠心的姐姐,他哭狠心的闺女,一年后,得知清晗可能要回国,我和叔乐疯了,兴致勃勃的筹备迎接事宜,可惜,这一年,她还是没有回来,选择继续深造。
爷俩再次痛哭,许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叔终于松嘴,答应了我追求清晗,他不知道的事,我许久之前就已经于书信之中,豁出脸皮写进了求爱之语。
——清晗去世的第47天。
有人针对崔家,放出了清晗叛国的消息。
崔叔以性命和家族荣辱起誓,保证崔家女绝无叛国之心,我也相信清晗,以这一身战功和荣耀为其作保,我与清晗定下婚事。
——清晗去世的第50天。
清晗终于归国,她比从前更漂亮了,她还看得上我吗?可喜可贺,清晗还喜欢我,清晗嫁给了我,婚后,清晗在研究所工作,我以贴身警卫员的身份保护她一年半,下半年,我参加了援朝战争。
1953年,战争结束,我升了半职,此后训练、出任务,偶尔待在清晗身边贴身保护,这样的生活过了好多年,清晗的职位一升再升,保密级别从甲级变成特级,从我的家庭领导,变成了我的上级领导,给我牛笔坏了。
家里唯一发愁的是,我和清晗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我对我爸说是我伤了身子,打那之后,我爸每每面对崔叔都心虚得不得了,笑死。没想到没过几年,媳妇亲自打了我的脸,她怀孕了。我爸几度怀疑孩子不是我的,蠢死了。
——清晗去世的第56天。
1957年,姐姐主导的关于“强身锻体”医学项目取得阶段性成功,没过多久,消息泄露,研究团队在转移途中受到袭击,军队伤亡惨重,我带着清晗躲在残破村落,清晗要生了,孩子还不到九个月。
清晗中了枪,难产了。
她……活不下去了。
她求我救救我们的孩子。
我用军刺剖开了清晗的肚子,取出了尚不足月的婴儿,于断壁残垣中,于敌人炮火中,我和清晗的孩子出生了。
清晗让我发誓,好好抚养女儿,陪伴她长大成人,她求我带她的骨灰回家,去见一见她的父亲。
我知道,清晗去为了让我活下去,才这样说。
她知道,我不能没有她。
敌人追来了,我将女儿托付给战友,让战友送我女儿归家,我留下断后……我该死,我将清晗的尸体弄丢了。
我藏进大山之中,被狼群所救,我不敢下山,我怕追兵未退,直到清晗死后的第37天,我发现身体出现问题,清晗的研究成果还在我身上。
——清晗去世的第65天。
我只记得我的名字,其他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我看到了石壁上刻的字,我胸口和小腿的伤溃烂了。
——清晗去世的第73天,我叫钱成军,我的妻子叫清晗,我想回家。
——清晗去世的第86天,我还活着,我看了遗书,我叫钱成军,妻子是清晗,我有一个女儿,我要活下去。
——清晗是谁?我又是谁?哦,我叫钱成军,我的妻子叫崔清晗。
——第2416天,狼妈让我吃了个很苦的草,我看到了石壁上的字,这都是我写的吗?清晗是谁?是我的妻子啊?妻子是干嘛用的?一点都不好玩,没有妈生的弟弟好玩。
——第2439天,烦死了,我又被逼着吃臭臭的草,狼妈吃肉,给我吃草,我肯定不是它的崽,生气,弟弟又乱尿在我腿上,坏弟弟,臭灰灰。
……
烧了一夜的钱成军从梦中醒来,怔怔地望着从窗帘缝隙溢出的那点光,他眨了眨眼,泪水于眼角滑落。
那双稚童般清澈的黑眸,此刻眼底古井无波,一片死寂。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在崔清晗死后不久,活在世上的事钱钱,无忧无虑的活了21年。
醒来后,虽拥有钱钱21年的记忆,钱成军的心境却停留在了刚刚失去爱妻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疼痛令每一次呼吸都是极度的折磨。
无法排解的悲伤环绕着心脏。
“清晗……”
痛到极致时,恍惚听到了妻子的声音。
她说:“成军,照顾好我们的女儿。”
女儿。
对,清晗给了留下了一个女儿。
她叫宋今夏,漂亮、独立、善良又底线,医术很厉害,比清晗还厉害,长得也像极了清晗,她是他和清晗爱情的结晶,血脉的延续。
是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夏夏,我的夏夏。”
夜色渐渐远去,远方天际出现了淡淡的光芒,它们越来越亮,越来越近,晨曦如涟漪般扩散,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廖辛夷慌乱地跑下楼,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不好了,钱钱不见了。”
正在厨房里一起做早饭的王大虎和崔芽心中一紧,快步走出,崔芽顾不上擦干手上的水,急匆匆的问:“什么叫不见了,他不是在房间里睡觉吗?”
廖辛夷守了一夜,睡醒后看见床上没人,他以为钱钱醒来后下楼了,伸懒腰的时候瞥见床头柜上有一张纸条。
看清上面写的内容,喜忧参半。
喜的是,纸条是钱钱留下的,清楚的写着“我恢复记忆了”,忧的是后半句“我去找夏夏,别担心,不用寻我”。
王大虎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凝重,他将手里的锅铲往灶台上一放,接过纸条一看,不是钱钱的笔迹。
下一秒,崔芽夺过了纸条,喜极而泣。
“是成军的字,他真的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