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 边境战区总医院。
宋今夏到的时候,扁扶、诸葛等人已经尽数到位,此次边境动乱, 国家倾力培养的特种兵共15人, 其中四人牺牲,三人重伤, 剩余八人伤势较轻,已得到妥善医治。
“除了特种队,这一次的行动中,驻边军派了人辅助抓捕罪犯,受伤的兵员中有几人伤的也很重, 暂时吊着命。”
能不能活下来,看病人的求生意志和运气。
扁扶打来了边境,忙得团团转,一天最多睡四五个小时觉,得知宋今夏来了, 他主动接下了带她熟悉情况的任务。
“今夏,林乐逃走了。”
他知道沈淮之上次受伤是林乐的手笔, 因为林乐, 林家人差点被打上叛国的罪名, 好在一番调查后,发现林乐并非林家的亲生女儿,真正的林乐,在几岁时便被替换成了倭国人。
即便如此, 林家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林父的职位被撸,一家子没收入,全靠老本活着, 沈应舟那边,正打算和林欢离婚,林家人死不松口,一直拖着。
宋今夏才听说林乐被人救走,心沉了沉,闻言望向赵队长。
“我没收到消息。”
扁扶因为和宋今夏的关系,对林乐多有关注,打听了不少消息:“林乐的身份不一般,那伙人隐隐以她为主,她对边境地形很熟悉,几次围捕都被她们跑了,咱们这次损失严重,就有林乐的手笔。”
要他说,国家做事不够干脆,当初抓了人直接枪毙,哪来的那么多事,偏打着钓大鱼的
旗号,把人留下,结果鱼没钓着,反倒让她成了漏网之鱼。
还赔进去这么多人命。
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如今林乐有人护着,潜逃到了边境线,成了心腹大患,想抓人都抓不着了。
“人找不到了?”沈淮之不死心的问。
扁扶摇头:“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清楚,只打听出来这么多。”
他一个来救人的,军方告知的消息都非绝密。
听罢,赵队长让谈雪峰留下保护宋今夏两口子,他去找人打听消息。之后,扁扶带着宋今夏三人回了医院安排的临时办公室。
“这次受伤人员的病历档案,你看看。”
宋今夏接过来,翻看病历表,目光迅速扫过一行行伤情记录。
特种队员的伤势多为枪伤、爆炸冲击波造成的内脏损伤及复合性骨折,伤势轻的人经过了初步处理,但部分创口仍有感染迹象。
尤其是三位重伤员,各项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一号患者腹部和左胸中弹的战士,子弹击穿了脾脏,心脏受损,引发了严重的内出血和腹膜炎,医生们联合为他做了手术,术后持续高热不退,使用多种方法仍未退烧。
在这样烧下去,伤势能不能好不说,人要烧傻了,情况十分危急。
二号患者的情况和李德相似,被地雷炸伤,脊柱受损严重,下肢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尤其是双腿的伤势十分严重,之前清创时稍一触碰就疼得他浑身痉挛,术后伤口持续渗液,周围组织红肿发硬,还伴有感染的恶臭。
医生们联合诊断后,提议截肢,因为不截肢,他也站不起来了。
扁扶知道宋今夏要来的消息后,给拦下了。
宋今夏一边翻看,一边在脑海中形成一个个治疗方案,沈淮之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心情无比沉重,对这些负重前行的军人深深的敬佩,同时,眉头渐渐皱起,情况远比他预想的复杂棘手。
“扁哥,这几位,”他点了几人的病历,“你们都没办法?”
扁扶点头:“能想到的方案都试过了。一开始是保守治疗,伤重的这几位,伤势控制不住,换了方案,加大药量,还是没用。”
巡查病房的诸葛坤等人回来了。
诸葛坤见到宋今夏直呼救星,顶着两个黑眼圈续上扁扶的话。
“我们已经用了最好的抗炎药,做了多次清创,炎症反反复复,一直不见好,2号病人下肢的神经反射完全消失,损伤不可逆,就算不截肢,双腿也会失去知觉,甚至因为反复感染引发败血症,最后连命都保不住,我和其他几位叔叔认为,截肢是目前最好的治疗方案,先保住命再说,扁扶死活不同意,非要等你来。”
2号病人自己也不同意截肢,言明没了腿,不能在上战场,成了废人要别人照顾,拖累人还不如死了。
他们实在没办法,只能先拖着,等宋今夏来了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诸葛坤叹了口气,指着另一份病历,“还有这个持续高热的1号病人,我们怀疑是术后感染引发炎症,导致器官受损,物理降温、药物降温都上了,体温就是降不下来,人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肝肾功能也开始出现异常,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多器官功能衰竭。”
按照伤势轻重排的序号,除了1号外,后面不少病人也出现了低烧现场,尚在可控范围内,主要是前面几个人,枪伤、炸伤、烧伤相对严重,他们束手无策。
从京城调过来的医生,除了扁扶、诸葛坤,还有吴家吴用,以及老熟人刘柏岐,这四位是家族派过来的领头人,各自带了两三个人一同前来。
一眼望去,大家的状态都不怎么好。
医者仁心,看着病人的伤势在眼前一点点恶化却无能为力,这些人还是为国效力,拼杀与第一线的英雄,眼睁睁的看着英雄丧命,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听完诸葛坤的描述,宋今夏想,应该是后世所讲的脓毒症,脓毒症在1991年由美国医学会和危重病医学会提出,当下还没有统一规范的命名和明确的诊断标准。
一本病历大概过了一遍,宋今夏心里有了数。
“大哥现在有空吗?方便的话,带我去看看伤势严重的几位病人。”
“有空有空,我带你去。”诸葛坤立刻应声。
扁扶无语的撞开他,没好气的道:“瞎应什么,今夏叫的是我,妹子,跟哥走。”
他在前头引着宋今夏、沈淮之和谈雪峰往住院部的二楼走去,诸葛坤嘀咕了句“骄傲什么”后跟上,刘柏岐二话不说跟上,脚步带着几分急切。
吴用凑到他身边:“她就是你念念不忘、超级厉害的小神医宋今夏,年纪看起来不大啊,医术真有你吹的那么牛?”
扁扶提出等宋今夏来了之后,再决定是否为2号患者截肢,话一出,其他人全部反对,认为耽搁一天便多一天危险,只有刘柏岐支持扁扶的意见。
两人列举了宋今夏近两年展现出的惊人医术。
为王大虎调养身体,令七十多岁的老人身体年轻了二三十岁,腿脚健步如飞,嘛毛病没有;救下命悬一线的秦峥嵘;与国家合作的养身丹,调养身体的功效十分显著,用过的都说好。
第一批入疗养院治疗的军人,16个人已经痊愈出院,身体恢复到与常人无异,能继续为国效力,当初选出来的这些人,就算是他们医治,能恢复三成战力都算好的,更别提痊愈了。
吴用听着这些例子,眼神里的怀疑淡了些,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扁扶和刘柏岐对宋今夏的推崇,令他升起了浓烈的好奇心。
她当真如此厉害?
就连扁扶的父亲扁鹤等浸淫医道多年的老手也自愧不如。
一行人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两侧病房里不时传来压抑的痛吟。
扁扶推开病房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味、药味与腐肉的恶臭扑面而来,所有人面不改色的依次进入。
谈雪峰从军多年,此前军功皆是立功所得,什么苦都吃过,混在一群医生里,别无异样,和沈淮之不行啊,皱紧了眉头。
“张嘴。”
耳边传来宋今夏的低语,他张嘴,一块清凉的薄荷糖送入口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似乎被隔绝开了不少。
沈淮之侧头看向宋今夏,她神色平静,仿佛对病房内混杂难闻的气味毫无所觉,眼神专注地落在病床上的患者身上。
连刚刚喂糖的小动作都快的像是幻觉。
病床上的患者双眼紧闭,因高烧不退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比正常人急促,他身上盖着薄薄的军绿色被子,盖到腰间,能看到左胸和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约渗出红色的血迹。
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值显示着他的生命体征并不稳定。
“这就是1号病人,特种大队队长,叫赢越。”扁扶低声介绍,“术后第二天开始高热,最高烧到40度,用了各种退烧药,针灸也试过了,体温降下去一点又很快升上来。”
刘柏岐不知何时挤到第一线,挨着宋今夏小声道:“小师傅,他姓赢。”
宋今夏:“?”
姓赢怎么了?
扁扶瞥了他一眼,轻咳了一声,压低嗓音解释:“大领导姓赢。”
宋今夏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么大的阵仗,将京城几大中医世家的人都调了过来,听扁扶的意思,除了他们几人,还有来了几位厉害的西医。
1号病人的手术便是中西医联合操刀完成的。
主刀的是西医团队,中医则在术前通过针灸调理气血、稳定心神,术后施以固本培元的汤药,打配合,双方都尽了最大努力,不管是西医的抗生素,还是中医的汤药,都未成遏制炎症的蔓延,术后的感染和持续高热成了当下难以解决的问题。
宋今夏走到病床边,先是仔细观察了赢越的面色、唇色,伸出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凝神感受脉象。
邪热内盛,正气耗伤,气阴两亏。
她俯身,查看了赢越胸口和腹部的包扎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了淡黄色液体,凑近细嗅,除了消毒水的味道,果然有一股腥腐味,轻轻掀开他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迟钝,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再烧下去,脑子真要烧坏了。”宋今夏直起身,“需要先给他清热凉血,开窍解毒,同时固护气阴,防止正气进一步虚耗。小谈,把我的药箱拿过来,扁大哥,麻烦你给我准备一些药材。”
她从药箱中拿出一张提前写好的药单,递给扁扶,上面是配制消炎修复药剂的药材,明面上的药箱中,只带了5支药剂。
剩下的都攒在随身空间中,平日里不忙的时候做得药丸药剂,大部分全放在空间中,如今已积累了不少,以备不时之需。
这次受伤的人多,5支肯定不够用,但药剂携带不便,制成药丸,药效不如药剂的一半,她还没想出完美保留药效的方法,暂时只能停留在药剂阶段。
诸葛坤他们凑过来扫了眼,都是些常见药材。
医院都有,扁扶安排家中带来的助手去取:“按照药单,先取三份。”
扁仁年至四十,却要叫扁扶一声叔,没办法,辈分小,他跟在扁扶身边多年,扁扶调去疗养院工作后,他经常到那找人,知道宋今夏的医术厉害,接过药单便快步去了药房。
见她取出金针包展开,诸葛坤在一旁忍不住道:“今夏,针灸我们试过了,没用。”
四家中,刘氏针灸术出了名的厉害,刘柏岐尝试用针灸退烧,当时烧退是退了下去,没多久还会烧上来。
因此这事,西医那边可劲的嘲笑他们。
“对啊,我三叔给病人针灸过了,宋医生没必要浪费时间。”陈家然不觉得宋今夏比他叔更厉害。
宋今夏并未停下手中动作,纤细的手指捻起一根金针,目光沉静如水:“针法不同,施针的穴位、手法、时机亦有讲究。”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赢越人中、百会、曲池、合谷等穴位施针,手法快稳准,每一针都精准刺入。
都说了不管用,还要下针,这般固执己见,哪配得上叔叔的推崇,刘家然心中不忿,正要开口阻拦,被刘柏岐瞪了眼,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
诸葛坤和吴用原本还有些疑虑,见她下针的穴位和刘柏岐之前所用确有些许不同,手法精妙,落针后轻弹尾部,金针微微震颤,似有细微的气流顺着针尾传入病人体内,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这针法……
吴用瞳孔微震,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再看刘柏岐,挤到最佳观看位,目不转睛地盯着宋今夏的每一个动作,眼神里满是激动与崇拜。
想到他每每提起宋今夏时,一口一个小师傅,像极了小时候跟在师傅跟前当学徒的样子。
显然是早早被宋今夏的医术折服了。
宋今夏的施针速度极快,不过片刻,赢越的额头上边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起针后,刘柏岐立即拿干净纱布给他擦汗,发现擦掉的汗珠非高热时的黏腻冷汗,而是带着一丝凉意。
“烧退了。”
“叔你施针后,烧也退了,”陈家然才说了半句,又被刘柏岐横了一眼,不服气的嘀嘀咕咕:“我又没说错。”
要他看,宋今夏也没什么过人之处,他想不明白,刘叔为什么如此的……卑躬屈膝。
宋今夏未理会他的挑衅,将人忽视个彻底:“六小时施针一次,直到体温稳定,”说着,从药箱里拿出一只药剂:“这是我自制的消炎修复药剂,适用于他的情况,你们看需不需要向上打个报告,尽快让他服下。”
她将药剂递给扁扶。
“一支药剂是两天的量,扁大哥,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调配后续的药剂,可以吗?”
扁扶点头:“没问题,军区医院就有制药室,我来安排。”
话音刚落,外面急匆匆赶来了一帮人,病房是六人间,他们闯进来后,显得逼仄了许多,对方穿着白大褂,一来便冲到病床前,查看赢越的状况。
“谁让你们不经允许随便治疗的,患者术后情况复杂,必须严格按照抗生素使用规范和感染控制流程来!你们这些中医的针灸、汤药,根本没有科学依据,胡乱操作万一加重了病症怎么办?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为首的西医面色严厉,语气强硬,上来就噼里啪啦一瞬训,身后跟着几位青年医生,看向宋今夏等人的眼神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不屑。
杜伯谦目光扫过宋今夏手中尚未放进药箱的针包,和那只不知名药剂,眉头拧成了疙瘩。
“小姑娘,这里是边境军区总医院,躺在床上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不是随便什么药都能用的地儿。”
扁扶上前挡在宋今夏身前:“杜副院长,宋医生是领导特意请来的专家,她刚为病人施针,一号病人的体温降下来了,这是事实。”
“之前刘医生针灸,体温也降下来了,后面不是又烧了起来,暂时降温,治标不治本,最后还不是一点用没有。”
杜伯谦伸手探向赢越的额头,眉头松了些,确实比刚才查房时温度低了,面色看起来也好了不少,但他仍嘴硬,坚持中医比不上西医。
甚至可能干预到他们的治疗效果。
“中医没用,你们西医就有用了?比我们也没强到哪去,我们至少有本事让他们退烧,你呢?你们呢?除了喂药就是喂药,管用了吗?”
诸葛坤不爱听杜伯谦说话,打来了边境,仗着自己年纪最大,处处贬低中医,拿他们的尊老当低头,越来越得寸进尺。
要没有他们,赢越几人能不能扛过手术还不一定呢。
吴用性格圆滑,见双方争执不下,连忙上前打圆场:“杜副院长,诸葛医生,大家都是为了病人好,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宋医生的针灸确实比刘医生的有效,病人体温有所下降,这总是个好现象,不如我们先观察观察?看看情况再说。”
他一边说,一边给诸葛坤使眼色,又转向杜伯谦,语气诚恳,“杜副院长,您看,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住病人的高热和伤口感染,宋医生既然有办法让体温暂时降下来,或许她的整体治疗思路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杜伯谦嗤笑一声:“什么启发,她才多大?中医没有个几十年,能学出什么门道?我看啊,不过是仗着有些旁门左道的手法,侥幸让体温降了点,和刘医生一样,只能管一时!真要论治疗效果,还得靠我们西医的抗生素和现代医学手段。”
他看向宋今夏的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小姑娘,我劝你还是别在这里添乱,治病救人不是儿戏,由不得你玩闹。”
刘柏岐:“……你说谁旁门左道呢?我刘氏一门传承数百年,针灸术乃堂堂正正的国医精粹,小师傅的针法更是出神入化,你没见识就闭嘴!你是不是华夏人?中医博大精深,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学了点狗屁西医,忘了老祖宗是谁了?外国的西医比中医强,外国的屎,你吃着都比家里的香。”
刘柏岐气得脸都红了,要不是吴用和陈家然他们拉着,差点就冲上去干架,呸,数典忘宗的狗东西。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杜伯谦被刘柏岐这番夹枪带棒的脏话堵得满脸通红,指着刘柏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满口粗言秽语,我不和你这种人争辩!”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副院长的威严,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患者的治疗方案必须经过我们的讨论,全票通过后才能决定,我不知道这位宋医生是何来历,但规矩就是规矩,她擅自为病人针灸的事,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但这个药,不能用。”
说的什么狗屁话,刘柏岐听着就生气:“你算老几啊你不计较,药能不能用,不是你说了算。”
上头领导说了算。
最后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杜伯谦突然伸手,从扁扶那抢来药剂,猛地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玻璃药剂瓶应声碎裂,白色药液瞬间在地面蔓延开来,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药草气息。
宋今夏眼神骤然一冷,她亲手配制的药剂,本是用来救命的,竟被他一气之下如此糟蹋,她抬眸看向杜伯谦等人。
“杜伯谦!”扁扶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你太过分了!这是宋医生的药,你怎么能说摔就摔!”
杜伯谦脸上毫无悔意:“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万一用出问题,谁来负责?我是为了病人安全着想。”
“好一个为病人安全着想,”宋今夏示意谈雪峰和沈淮之稍安勿躁,平静地看向杜伯谦,话音一转:“但你疏忽了一件事,这瓶药剂不管有没有用,它是我的东西,擅自毁坏他人财物,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我说的对吗?杜副院长。”
她上前,直面怒气上头的杜伯谦:“现在来说说,你打算怎么赔偿?”
杜伯谦心里气势后悔一气之下摔东西,面上强自镇定:“赔偿?一个不知效果的药剂,能值几个钱,我陪你就是,你说吧,要多少,三块五块,十块总够了吧?”
“老师,用不了这么多,”杜伯谦带来的一个学生,知道老师的刀子嘴豆腐心,常常好心办坏事,但也容不得老师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勒索,他抽出三块钱双手递过去,“宋医生,你的药再贵也用不了几块钱,我替老师向你道歉。”
宋今夏不客气的接过,塞进兜里。
她还真接了!
但凡有点眼力见,懂点人情世故,都不会接这钱,拿着不烫手吗?
宋今夏一点也不烫手,论药剂所需药材的成本,是用不了三块,贵的是药剂本身的价值,以及它给病人带来的生机。
后两者,无价。
西医队伍里好几个人脸色难看,认为宋今夏太不给杜老面子,反倒是杜伯谦见她收了钱,心里坦然了不少,继续方才的话题。
宋今夏却没心思和他争辩,是否用她、用她的药,也不是杜伯谦他们说了算。
她是想挣积分升级空间,真心想救活这些冲在第一线的军人们,但不会死皮赖脸的求人去救人,没那个爱好。
杜伯谦还在喋喋不休,刘柏岐不服气的回嘴,说着说着诸葛坤等人也掺和进去,吴用两遍打圆场。
宋今夏拉着沈淮之和谈雪峰退出战场中心。
“宋医生,你的药真的有用吗?”
一道虚弱的声音从邻床传来,是另一位同样受了重伤的年轻军人,病房是个六人间,一半人醒着,唐照军便是其一,离得最近。
刚才的争执他都听到了,此刻看向宋今夏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宋今夏转头看过去,知道这间病房里住着的是1-6号病人,特种队中伤势最重的六位,此人面色已有垂死之相。
“有用,”她语气笃定,目光落在他渗血的纱布上,问了他的名字,他就是扁扶提到的2号病患:“我治疗过一位和你情况相似的病人,也是参加任务受伤的军人,腿部粉碎性骨折,脊柱受创导致瘫痪,还没了一只眼睛,送到我这前,被断定需要截肢才能活。”
唐照军本就不稳的呼吸停滞了两秒:“他如今怎么样了?”
其他醒着的病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看了过来。
宋今夏温和浅笑:“腿保住了,下半身在慢慢恢复知觉,需要长时间的治疗和复建,才能站起来,至于眼睛……人送到我那的时候,一只眼睛已经没了,我只能保住他的另一只眼睛无碍。”
唐照军眼中微弱的希冀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取代,或者用惊喜来形容更为贴切,不只是他,其他病人也面色微变。
“宋医生,你说的是真的,他能好,我的伤,是不是也能治好?”激动之下,牵动了伤口,唐照军疼得闷哼一声。
仍执拗地盯着宋今夏。
自从苏醒后,医生们就断言他必须截肢才能保命,其实不管截肢不截肢,他下半身都瘫了,他想着,如果余生失去行动能力,将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度过,还不如完完整整的去死。
身为军人,他不畏痛,不惧死,他可以死在战场上,死在撤退的路上,甚至是死在手术台上,却不能成为一个废人,数着日子等死。
他不要过废物般的日子。
察觉到了他的寻死之意,扁医生让他再等等,还有一位比他医术更好的医生,马上就要到来,看看新来的医生怎么说,没准有办法。
他信了。
不是相信扁扶,而是他想活,万一呢?万一新来的医生真的能救下他们呢。
扁扶当时想提李德的例子,转念一想,唐照军的情况比李德严重的多,见他有了活下去的支撑,便压下没说。
“躺好,别乱动,”宋今夏走过去,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实话实说道:“你的病例我看过了,想要完全恢复到从前的身体素质,难度极大,但保住腿,让下半身恢复部分知觉,我有十成把握,后期能不能站起来,要看具体恢复情况,更需要你有强大的意志力配合复健,现在我不敢做百分百保证。”
唐照军高兴的直哭:“够了,足够了,我一定配合治疗,宋医生,你给我用药吧,我相信你。”
先前那些医生对宋医生的怀疑,他都听到了。
旁边两床的病人也想说话,伤的太重,连发出声音都极为艰难,只能用眼神传递着渴望与期盼。
预期等死,不如求一丝生机。
“先别急,听领导们安排。”
另一边的争吵还在继续,就在此时,军区总医院的院长于宏带着几位穿着军装的干部快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军装、肩扛将星的军区司令,身后跟着几位佩戴肩章的军官。
久居上位者气势迫人,一进病房便让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门口这群人身上。
汪平云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碎裂的药剂瓶和蔓延开的药液,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药香,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病房内众人,最终落在杜伯谦身上。
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杜伯谦见到军区司令亲临,火气收敛了大半,解释道:“汪司令,于院长,是这样的,这位宋医生未经医生团队的允许,私自给患者施针,一号患者虽然已经退了烧,不知道能维持多久,这药……是我和刘医生争吵,一时没压住火给摔了,我赔钱了。”
汪平云扫了靠在窗户边的宋今夏几人一眼:“留下几个人,剩下都出去。”
中西医这边,诸葛坤四人和西医三位主治医生留下,其他人全部离开,谈雪峰将药箱交给沈淮之,也出去了,病房内只剩下核心人物。
于宏院长看了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宋今夏,眼神复杂。
杜伯谦几人面对汪司令的目光,显然有些底气不足,治疗这么多天,一点进展没有,反倒有加重趋势,心里本就没底,汪司令一来就看到他们内讧,心里更虚了。
汪平云站在赢越的病床前,能感觉到赢越的气息比之前平稳了一些,这与杜伯谦所说的“不知能维持多久”似乎有些出入。
他转向宋今夏,语气平和:“宋医生,你有把握救活他吗?”
“有。”
“救活之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从前的七八成?”
宋今夏礼貌回应:“我是医生,不是神仙。”
病房内的这六人,能不缺胳膊腿的活下来就不错了,想恢复到从前的身体素质,几乎不可能。
“能活下来就行,”汪平云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家晚辈,温和了不少,“宋医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们军区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物给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杜伯谦等人,“从现在起,这间病房的六个人,如何治疗,用什么药,都听宋医生安排,你们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异议。”
于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汪平云锐利的眼神制止了,他虽有顾虑,但司令已经发话,他一个副院长,根本无力反驳,听安排呗。
“首长,这不行啊,”杜伯谦第一个反对:“宋医生年纪轻轻的,学医没学几年,既没有医院的临床经验,也没有在国内国际上发表过权威的医学论文,她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您怎么能相信她呢?万一治疗出现差错,谁能承担这个责任和后果?”
他激动地向前一步,试图说服汪平云:“您不能仅凭她施了一次针灸让一号退了烧,就把六位重伤员的性命完全交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医手里啊,这太冒险了!我不同意!”
汪平云面色沉了沉:“冒险?杜副院长,他们躺在病床上这么多天,一号高烧不退,伤口感染,你们束手无策,继续拖着就不冒险吗?我问你,不让宋医生治,是等着他们自己好起来,还是你来救,你现在要是说,已经有了百分百的把握救下他们?行,你来。”
一番话说得杜伯谦哑口无言。
汪平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不是讨论谁年纪大有经验、有名气的时候,我知道你们最近通宵达旦的想尽了办法,我能等,他们不能等。”
这间病房里的六个人,说得难听点,死马当活马医。
除了农民出身的2号,其他几位,哪一个人死在边境,都没他好果子吃,缺胳膊少腿也好,身体受损成了林黛玉也罢,他只要人活着。
“除了这六人,其他受伤的兵都交给你们,务必确保每一个人都得到最好的救治,不能再出任何差错。”汪平云的目光在杜伯谦等人脸上一一扫过,“宋医生这边,必须配合,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你们这次的表现,我会如实向京城汇报。”
杜伯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嗫嚅着,最终在汪平云强大的气场之下,颓然的低下头,不敢在争辩。
说白了,他确实没办法令1号的病情稳定,也不敢像宋今夏那么大的口气吹牛皮。
诸葛坤等人则是面露喜色。
于他们而言,宋今夏代表的是中医,汪丝司令的决定,无异于在中西医之间,选择了中医,这是中医的胜利。
汪平云不再关注他们,转向宋今夏:“宋医生,这份艰巨的任务酒交给你了。”
“谢谢您的信任,”她笑了下,抬手敬礼:“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所有调过来的医生,都被安排在医院附近的军区,步行两公里左右的距离,汪司令一行人离开后,宋今夏他们出了病房,便看到赵队长和谈雪峰在说话,旁边还有一位陌生的军官。
“宋医生,我是司令安排给您的警卫员小赵,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负责您的安全保障和日常事务协调,您有任何需要,比如药材采购、制药方面的需求,都可以吩咐我。”
小赵身姿挺拔,语气恭敬,朝宋今夏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宋今夏点头表示知晓,在小赵的安排下,入住军区家属院。家属院的条件比想象中好,一共四层,他们住的是二层,两室一厅的房子,家具一应俱全,室内干净整洁。
其他医生也住在这一层。
房间内,沈淮之在收拾行李,宋今夏取出纸笔,将六位病人的病历默写下来,并将今日所探脉象、体征以及观察到的细节一一记录,反复推敲着后续的治疗方案。
光靠消炎修复药剂还不够。
沈淮之把行李都收拾好了,她还在写,便没打扰,直接去了客厅,找赵队长他们询问林乐的消息。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林乐真是命大。
赵队长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边境线这边地形复杂,军队的人还在全力搜捕,但林乐一伙人非常狡猾,反侦察能力很强,队伍里有熟悉当地环境的人,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抓到。”
他总觉得,林乐像个定时炸弹,一日不落网,心里总是不踏实。
“军区已经加派了人手大力搜捕,等消息吧。”
“我们近期路线军区医院两点一线,周边安保已经加强了,医院那边每层楼都有部队把守,所有进出人员都要经过严格盘查,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沈淮之心里却并未完全放下心来。
林乐此人半个神经病,谁也无法预测她会做出什么事情,他们若是在京城还好,天高皇帝远的,现在今夏临时被调来边境,又撞到了一块,早知道他就不来了。
若是被林乐知晓,难保不会抽风。
赵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会确保宋医生和你的安全。”
回到房间时,宋今夏已经放下了笔,正对着写满字迹的纸张凝神思索。沈淮之走近,只见纸上不仅有六位病人的详细病情记录,还有对应的治疗方案,包括如何用药,针灸次数,还有一些复杂的、他看不懂的针灸穴位图谱。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宋今夏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子,纲动了一下,身后一双大手代替了她,力道适中地揉捏着她的肩颈,宋今夏放松下来。
“都收拾好了?”
“嗯,”沈淮之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接下来的治疗有把握吗?会不会有压力。”
“肯定有把握,他们的伤虽然严重,都在我能力范围内,压力肯定是有的,我能保证每个人活下来,但最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是未知,短时间内,咱们怕是没法回京城了。”
她靠在沈淮之身上,闭目养神,说了一会儿话,突然想到了一起下车的那位:“边境不安全,他一个人在外,能行吗?”
“谁?”沈淮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得是谁。
“钱怀信。”
沈淮之笑了一声,宋今夏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眉眼:“你笑什么?”
“笑你嘴硬心软。”
“有吗?”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
第二天一早,宋今夏便带着谈雪峰,和警卫员小赵来到了医院二楼,经过昨天汪司令的一番话,杜伯谦等人虽心里不服气,也不敢再公然阻挠。
只是看宋今夏的眼神依旧带着不信任。
扁扶四人忙前忙后地为宋今夏准备着所需的医疗用品,刘柏岐打开新取的白大褂,跟伺候皇帝似得,准备伺候宋今夏穿衣。
久违的熟悉感令宋今夏无奈发笑。
“我自己来。”
“我来我来,小师傅给我个表现机会,我等这天等好久了。”刘柏岐狗腿的模样,惹得旁边的扁扶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到最后,服侍穿衣的活儿也没落到他身上。
宋今夏不肯,因为秦家事对刘柏岐有隔阂是一回事,他年纪毕竟在那摆着,再怎么说也是长辈,她实在受不起这份“伺候”。
先去检查了1到6号病人的情况,昨日离开前,留下了三支药剂,每人喝下半只,1号赢越,体温稳定在38度以下,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日多了丝生气,其他五人彻底退烧。
“制药室协调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需要的药材都已经放在制药室,有汪首长的命令,药材按照清单上的准备了十份,医院中药房那边配备了常见药材,有需要立刻能调过来。”扁扶昨天便安排好了。
宋今夏嗯了一声:“扁大哥和诸葛医生,随我去制药室,病房这边就交给吴医生刘医生。”
刘柏岐一脸失望,“小师傅,我也想去制药室,您就让我跟着吧,保证不给您添乱,打下手这活我熟啊。”
宋今夏看他那副眼巴巴的样子,无动于衷,直言拒绝。
目送宋今夏他们离开病房,刘柏岐就差当场抹眼泪,伤心极了,吴用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劝道:“行了老刘,宋医生有她的安排,咱们守好病房也同等重要,各司其职,咱不至于哭。”
“你不懂,”刘柏岐叹气:“扁扶和诸葛坤运气真好,我怎么没这好运气呢。”
只要有脑子的,都知道宋今夏点名带他们去制药室,名为打下手,实则传授制药的药方和手法,这种能近距离观摩顶尖中医制药过程的机会,简直是可遇不可求,他怎么能不眼馋?不心动?
吴用自然也不傻,对他的絮絮叨叨无奈摇头,这老刘,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没个正型,不过他心里也羡慕扁扶和诸葛坤。
没办法,谁让人交情好。
制药室,清单上的药材整齐地摆放在操作台和架子上,宋今夏走到一张宽大的操作台前,上面铺着干净的白色油布,旁边放着研钵、药碾、药筛等传统制药工具,以及一些现代化的小型萃取、提纯设备。
仔细核对了一遍药材清单,确定无误后,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操作,一遍称量,一遍向扁扶和诸葛坤解释制作过程。
前期的准备工作,一遍就教会了,重点在于药量的配比和制造手法。
多一分可能过燥,少一分则药效不足。
这份消炎修复药剂的配方,她已经上交给国家,和养身丸一样,达成了合作,此刻教导扁扶和诸葛坤制药,也不藏私。
扁扶和诸葛坤都是学医多年、经验丰富的医生,一点就透,两人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遇到不懂的地方便及时提问,宋今夏也耐心细致地一一解答。
从药材的挑选、清洗、炮制,到不同药材的粉碎程度、浸泡时间、煎煮火候的控制,再到后期的过滤、浓缩、提纯,每一个步骤她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两人上手的很快,一上午的功夫,宋今夏用了两份药材,制作出10支药剂,他们二人用了一份药材,各制出两只药剂。
第一次尝试就成功制出药剂,虽然在药液的澄澈度和浓度上与宋今夏亲手制作的有细微差距,但已经很不错了。
扁扶捧着自己制出的药剂,对比以前的成功率,感慨道:“宋医生,你这制药手法真是精妙独特,和我之前学的制药过程不一样,你对火候的掌控和药材配比的精准度,简直不输我父亲,药材损耗率降低了两三分。”
他妹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骄傲~
诸葛坤满眼惊叹:他真没想到一次就能成功了。
“宋医生,你是这个!”他冲宋今夏竖起大拇指。
守在门口的谈雪峰听到屋内的动静,脸上露了笑,他跟在宋今夏身边许久,遇到的惊喜太多了,小赵则是一脸敬佩,这位新来的宋医生医术真厉害,难怪汪司令会如此信任她。
这边高高兴兴地制出了药,宋今夏所制的10支药剂,留给六位病人使用,扁扶和诸葛坤做的四只药效稍次,送到了其他病房。
二次使用后,六位病人的伤势基本稳定,伤口处的炎症明显消退,红肿范围缩小了不少。
赢越的低烧也消退了,眼睑偶尔会轻微颤动,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药剂配合着针灸,三天后,宋今夏检查他们的伤口,伤口已经长了新肉,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
跟着来的杜伯谦等西医,看到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怀疑逐渐转为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们围在病床边,仔细观察着伤口的愈合情况。
产生了自我怀疑。
刚过去三天,不是十三天,三天前红肿溃烂、散发着异味,这就长新肉了?
他就没见过起效这么快的药!
杜伯谦嘴里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才三天……效果这么显著,而且还没有出现任何的副作用,这简直是医学奇迹!”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唐照军的伤口,被宋今夏拦住,杜伯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讪讪地收回手。
他不得不承认,宋今夏是真厉害。
眼前的一切都表明,她带来的消炎修复药剂的效果远超预期,中西医结合的治疗方案似乎真的有用。
“后续的治疗中,药剂两天喝一次,”宋今夏对扁扶道:“今天换药用新调配的药膏,早晚各换药一次,先用两天看看效果,除了药剂和药膏,其他都先停了。”
新药膏是针对这六人的伤势专门调配的,可止血生肌,消炎清热。
扁扶应下。
巡房结束,一行人往办公室走,边走边讨论医术,陈家然拉住刘柏岐落后于人,几日的接触下来,陈家然见识到了宋今夏的厉害之处,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