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的念头不是一时半会冒出来的, 崔朝晖不是个冲动的人,与姜年年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失望中慢慢消磨殆尽。
一次次的争吵,一次次的拿离婚威胁。
直到今日, 因为一点小事, 姜年年再次随口说出离婚二字,一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散出来, 让他觉得没意思。
他真的累了。
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一想到日子要这样无休止的过下去,崔朝晖便透不过气来,姜年年那些曾经让他心动的天真、纯洁、没心眼、如今变成了扎人的刺。
没体验之前,他真不知道,天真纯洁没心眼会与自私傲慢一根筋扯上关系。
以前他想,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选的妻子,日子在难,跪着也要走下去。
有时候又觉得,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忍受姜年年持续不间断的坏脾气?
他欠她的吗?
离婚的事暂且不提,崔朝晖和父亲说了明日见宋今夏的安排, 崔熙是崔清晗的亲堂哥,兄妹感情一向很好, 当年崔清晗牺牲的消息传来, 崔熙大受打击, 后来与崔家闹翻,其中也有崔清晗的原因。
被逐出崔家、失去崔家庇佑,这么多年,崔熙从不后悔。
几月前, 京城你那边传来了宋今夏的身份,他大喜,迫不及待地想去京城见见人, 奈何边境区域与外界多有摩擦,部队中有能力的军医只有三个。
他便是其一。
一直没抽出时间,走不开。
父子俩准备好见面礼,怀着紧张的心情睡了个不算安稳的觉,第二日下午携礼到了军区家属楼,崔朝晖手有些汗湿,半点不见在部队里雷厉风行的模样。
崔熙看他那怂样,嘲笑道:“出息,见你妹妹紧张什么,娶媳妇那天都没见你紧张。”
第一次上战场可能都没有现在这么怂。
崔朝晖脸上微红,辩解道:“这不一样,她是……是清晗姑姑的女儿,我亲妹妹,头一次当哥我能不紧张吗?万一……万一她不认我们,或者对我们有隔阂,怎么办?”
毕竟从来没见过。
京城崔家的态度又不明确,今夏进京这么久了,那边一点认亲的意思都没有,因为那点子烂人,误会他们是一丘之貉。
之前拒绝见面,不就是迁怒了。
这么一说,崔熙也担心起来。
“爸爸,姑姑长得很可怕吗?你和爷爷为什么害怕?”跟着一起来的崔宥牵着妹妹,好奇的询问,爸爸爷爷都出汗了。
父子俩没说话,心里发愁,刚上了二楼,便看到某家的门开着,一个身穿红色连衣裙的姑娘站在门口,望着楼梯口的方向。
乌黑的长发梳了低马尾,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看到她的第一眼,崔熙便湿了眼眶。
像,真像。
“妹妹……”
“爸,你叫错了,是我妹妹,”称呼都叫错了,爸还嘲笑他紧张,究竟是谁更紧张啊,崔朝晖替父挽尊:“我爸最近一直念叨着见你,太激动了,叫错了。”
宋今夏笑了笑,心里清楚不是叫错,而是认错。
将她认成了她母亲。
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温和:“两位同志,请进。”
崔朝晖和崔熙跟着她进了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沙发上铺着浅色的布罩,他们坐下后,沈淮之倒了两杯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崔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今夏的脸,这孩子眉眼间全是清晗的影子。
他既为清晗尚有血脉在世而高兴,又为她这些年可能经历的坎坷而心疼,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口,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崔朝晖招呼孩子们叫人,随即拿出准备的礼物,盒子一个一个打开。
“你看看,喜欢吗?”
里面是炮制好,保存完整的药材,可见用心,初次见面,送的礼物太贵重了,宋今夏对上崔父慈爱的目光,拒绝的话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心意我收下了,但这些药材很珍贵,我……”
听出她的拒绝之意,崔熙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喜欢就收下,你用得上,舅舅就高兴,哪天有空去舅舅家里坐坐,我那收藏了不少药材,随便挑。”
若不是当年家族内部的龌龊,他的存货还要多,唉,这点东西他都觉得拿不出手,要是清晗还在,身为崔家嫡系,整个崔家的药材随今夏调用。
崔朝晖也连忙点头:“对,今夏,我爸手里好东西多着呢,一家人不用客气,给你,你就收着。”
真心假意,宋今夏分得清。
她不在推辞,笑着收下了礼物:“谢谢表舅。”
崔熙高兴的应了一声。
崔朝晖着急了:“今夏,我呢?这是我挑的礼物,给你,你该叫我什么?”
这人……哄小孩呢。
宋今夏轻笑两声,在他的期待下,叫了声哥。
崔朝晖双眼一亮,应声比崔熙还高上两分,给了他爸一个得意的眼神。
仿佛在说:看,妹妹叫我了。
崔熙不忍直视,感慨血脉的强大,他当初也是个“妹控”来着,但他和清晗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朝晖这才第一次见到今夏,就沦陷了。
没眼看。
“这是妹夫吧?妹夫做什么工作的?今年多大了?”得了宋今夏的认可后,崔熙将关注点落到了一旁陪客的沈淮之身上,盘问他的个人情况。
沈淮之一板一眼的回答,对崔熙十分尊重。
宋今夏回了趟房间,从随身空间中挑挑拣拣,选出四份礼物,才出了卧室,对上孩子们好奇的眼神。
两个孩子坐在崔朝晖旁边。
男孩看起来七八岁,另一个女孩四五岁的模样,梳着两个小辫子,害羞的往哥哥背后躲。
小男孩黑亮的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宋今夏:“姑姑你好漂亮啊,比文工团的台柱子还漂亮。”
长得一点都不可怕。
沈淮之夸他有眼光。
崔宣受到夸奖,骄傲的挺起小胸膛:“姑姑这么漂亮,真不知道爸爸为什么那么害怕,我久一点不害怕,回去我就和小七他们说,我有一个仙女姑姑。”
小孩嘴真甜。
宋今夏取出给孩子们的见面礼,玉观音和小玉佛,男戴观音女戴佛,正配两个孩子。
以红绳编制为绳,长短可伸缩。
她先给哥哥戴上,又拉着害羞的小姑娘,戴上后摸摸小脸,肉乎乎的婴儿肥,真可爱。
姑姑长得漂亮,说话温温柔柔的,怀里香香的,兄妹俩都喜欢她。
得了礼物,拉进了关系,崔宣对宋今夏更亲近,胆子也大了不少,叽叽喳喳的说着趣事,逗得宋今夏笑不拢嘴,崔宥小姑娘正是可爱的三头身年纪,哪怕一直害羞的不说话,隔一会儿偷瞄她一眼,小猫似得软乎乎,特招人稀罕。
“爸爸,你眼光比姑父差多了,找的媳妇一个天一个地。”他妈妈要是像姑姑这么温柔爱笑多好呀。
小孩子童言无忌,崔朝晖觉得他儿子戳人心肝的能力随着年龄与日俱增,一点都不像他。
崔宣可不知道亲爹心里腹诽他呢,掏出藏在衣服里的玉观音显摆:“看,姑姑送我的礼物,好看吧,是不是特别配我?”
戴上玉观音,他觉得自己俊了不少。
见到哥哥的行为,崔宥也急急忙忙的掏出她的小玉佛给爸爸看,奶声奶气的道:“姑姑也送我了。”
姑姑夸她可爱呢,嘿嘿嘿。
“今夏,这两块玉可不比我们的礼轻,太贵重,送孩子不合适,现在日子都不好过,你留着自己用。”
他一说把礼物收回去,两个孩子心里有点不舍,但也乖乖的摘下来放在爸爸掌心,崔宣瘪嘴巴,他超喜欢玉观音的,他的心在滴血啊。
“乱世黄金盛世古董,现在玉石不值钱,作为姑姑,理应送孩子们见面礼,”宋今夏拉着崔宥坐下,语气温和轻柔的问:“你们喜欢姑姑才会收下礼物的,对不对?”
崔宥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奶声奶气的回答:“对哒,宥宥喜欢姑姑~~”
软嫩嫩的声音萌死个人了。
崔宣背着小手鬼精似得瞅向坐得板板正正,连笑也是标准的三分笑:“爸爸,您觉得姑姑说得对不对呀?”
崔熙嫌儿子磨叽,直接夺过来挨个戴回去:“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崔宣顿时笑得比太阳还要灿烂,凑到宋今夏跟前,弯着身把毛茸茸的脑袋顶在她手下,自动蹭了蹭:“姑姑我好喜欢你。”
“我、我也是。”小姑娘不甘落后,紧紧依偎在她怀里,享受的眯着眼,姑姑身上香香的,好好闻呀。
一个像小狗似得求摸头,一个像软乎乎的小奶猫,兄妹俩倒是自来熟,宋今夏好笑的摸摸这个,抱抱那个,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恭喜宿主,随身空间成功升至3级】
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宋今夏点开升级图谱,再次查看随身空间升级内容。
1级:具有基础储物功能。
2级:增加储存活物功能+保鲜仓库。
3级:储物+保鲜仓库+种植(农田/药田二选一)
4级:储物+保鲜仓库+种植(农田/药田二选一)
5级:储物+保鲜仓库+种植+两倍速土壤。
6级:储物+保鲜仓库+种植+两倍速土壤+新中式二层别墅。
……
她现在是拥有三级随身空间的人了,种植功能二话不说选择药田,药田是一亩地大小,放在空间边缘位置,划分为六个区域,将之前签到出来的珍贵药种,分区域种植。
积攒的两个灵泉放在药田旁边。
相信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成为珍贵药材大户了,哈哈哈哈哈,想想就好开心,幸福感爆棚。
月上柳梢,洗漱好的夫妻俩运动一场过后,相拥而眠,睡着了的沈淮之陷入了无边梦境之中,朦朦胧胧间,他穿过漫漫长路,走了许久,终于看见了光亮,小跑着朝前奔去。
路之尽头,是一片荒凉枯寂的墓地。
悠悠的月色银光照在片片冰凉的墓碑群上,所行至终点,是崭新的墓碑,墓前摆放着一束鲜花。
墓碑之上,是一张黑白照片,以及仿佛雕刻在他心口的名字:宋今夏之墓。
沈淮之感觉心好像被生生的挖掉了一块,疼的他几近窒息。
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心可以痛到这种地步,像是有刀子一下一下的往心口扎,一刀一刀,鲜血淋漓,他蹲下身,手掌珍视温柔的拂过墓碑。
无尽的悲凉和悔意的情绪从心底蔓延扩散开来。
后悔?
他在后悔什么?
他和夏夏结了婚,夏夏也好好的活着,为什么会突然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不等他想明白,身体失了控。
体内好像有另一道意识,掌控了身体。
他俯身跪地小心翼翼地亲吻照片,听到自己说:“我不该放手的,不该放任你嫁给别人,不该信了那些屁话,说什么爱是放手,老子就不该放手,是他们害了你对不对,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我要让他们一个个全部付出代价!”
沈淮之仿佛被割裂成两个人,一个是现在的他,清楚的知道身处梦境,不明白为何会做这样一个梦,不明白他说这些话的原因;一个是梦中的他,那些懊悔、痛楚以及浓烈的恨在灼烧着他的心。
那是他,又不是他。
……
“老三,三啊醒醒!我的宝你怎么了,别吓妈啊。”
焦急的呼喊声在耳边炸响,温热的泪水滴落在脸上,霍衍迷迷糊糊地抹了把脸,半睁着眼看着坐在床头又哭又叫的老妈,十分无奈。
“妈,大半夜的您哭什么?哭我一脸水,洗脸也不是这种洗法。”
他一出声,吓得赵宝英嗝的一声,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紧紧攥着他的手,霍衍这才发现他妈的手跟冰坨一样凉,手心里全是汗,抬头一眼,那双包含着惊惧后怕的眼睛含着热泪,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霍衍心中一紧,抬手给她抹泪:“妈,您是不是做噩梦吓着了,瞧您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大半夜的跑我屋里来,该不会梦到我出事了吧,吓成这样,我爸呢?您嗷嗷哭成这样,我爸还呼呼大睡,赵宝英同志,你男人真不靠谱,是我就不会这样。”
小儿子一副没正行的样,气得赵宝英抬手就要打,巴掌扬起来了怎么也舍不得打下去,最后轻轻地落在他胳膊上,不疼不痒的。
“你老妈天不怕地不怕的不惧鬼神,天王老子也不敢入我的梦!做噩梦的是你,儿啊,你刚刚梦到啥了,哭个不停,妈瞅着心疼死了,妈给摸摸,吓不着啊。”
霍衍一听,他做噩梦还哭了?
抹了把脸,可不是吗?脸上湿漉漉的,枕头也哭湿了,他回想着方才的梦,好像记得不太清楚了,细细一想,莫名的痛楚席卷而来,令他闷哼出声,头痛欲裂。
“老头子你快来啊,糟老头子别睡了!快来看看儿子。”
霍衍缓过疼劲,赶紧叫住了赵宝英安抚,这时候霍启也被喊醒趿拉着布鞋过来了,瞧见母子俩脸色一个赛一个苍白,担心的不得了。
“大晚上的不睡觉叫唤啥呢?你们娘俩怎么了?宝英你哪不舒服?”
赵宝英指着谢川摇头,她没事,是儿子有事!想让他去趟卫生所叫人来看看,又不放心,算了,还是去医院吧。
“你去借牛车,带儿子去医院!愣着干嘛,快去啊!”
死老头子杵着不动,可急死赵宝英了,关键时刻谁都指望不上,抓起扫炕笤帚就往他身上砸。
霍衍拦住风风火火的老妈和唯妻命是从的爸,再三保证自己没事:“我就是做噩梦了没睡好,接着睡就行了,真没大事,您和我爸快回去睡觉吧。”
赵宝英哪放得下心,说什么也不走。
“明天我要是还难受,一定去医院行不?”霍衍一脸无奈,催着他爸:“快带我妈回去睡觉,多大岁数的人了少熬夜,熬夜秃头。”
霍启:……倒霉孩子。
哄着二老回房休息,一番折腾下来天都快亮了,他躺在床上,回忆着梦中的情景,模模糊糊记了个大概。
唯有一个名字清晰深刻。
沈淮之。
沈淮之是谁?
最近总是做些奇奇怪怪的梦,梦里好似结了婚,还有了孩子,乱七八糟的,还梦到过他喜欢个姑娘,后来不知为啥却选择了放手?爱她就要放手?什么鬼?这完全不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他压根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他自私又霸道,打小看上的东西,必须搞到手,亲哥亲姐不带让的,他能把自己喜欢的让给一个外人?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都不可能发生的事。
若他真的喜欢上一个姑娘,肯定想方设法使尽手段也要得到手,对方不喜欢他咋啦,多追追,努力对她好,他就不信对方心硬不动心。
这才是他霍衍会干出的事。
梦里一定是假的。
对,一定是这样。
他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觉,结果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了,满脑子都是梦里的情景,直到旭日东升,一家子吃早饭的时候,霍启和赵宝英父母看到小儿子阴沉着脸,明摆着一副不高兴的状态。
问就是没事。
再问,儿子就该更不高兴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霍衍始终受困于梦境中,受梦境的影响,醒来后心里有股火越烧越旺。
-
【宿主,宿主醒醒。】
【宿主……】
睡梦中,仿佛有人在脑袋里无限刷屏的喊她名字,宋今夏烦不胜烦,直到一股电流穿透全身,将她生生电醒。
一睁眼,便看到了许久不见的某位大神,鬼里鬼气的飘在半空中。
吓得她一激灵。
反应过来之后,心里一咯噔,不怪她应激,实在是这位大神每次出现,准没好事,她抢在谢必安开口前,先发制人。
“谢先生,我记得上次见面,你说过,拿到世界身份证之后,我可以安心在小世界生活,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谢必安:“……”
“劳您惦记,我过得很好,好走,不送。”
说着,就闭上眼装睡。
谢必安也不想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奈何觉醒的书灵搞事情,不得不走一趟。
【宿主。】
【宿主,你睁开眼,看看你丈夫,看完,咱们再谈。】
宋今夏:“?”
沈淮之出事了?
事关她男人,宋今夏睁眼,枕边人面色惨白,一副死人样,宋今夏大惊,探他鼻息,这一探更不得了,没气了!
一个小时前,还做了一番赶场淋漓的运动,人咋就突然噶掉了。
【宿主,现在可以聊聊吗?】
飘着的鬼神大人一说话,宋今夏瞬间冷静下来,沈淮之要真出事,比她更着急的是地府,是传说中的书灵。
她没忘记,刚来这个世界时,谢必安说的话。
沈小宁是书灵的最爱。
那么,沈淮之队沈小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稳住稳住,该急的不是她。
谢必安的出现,不就证明了这一点。
想到这,宋今夏重新躺下,装作一副不着急的模样,谢必安飘到她视线正上方。
【宿主,沈淮之的灵魂被困在另一个书中世界,如果不能及时苏醒,这个世界的沈淮之便会死去。】
宋今夏‘哦’了一声:“所以呢?”
【所困世界是你们的第二世,他心有执念,才会被该世界的书灵控制,他的执念因你而起,所以,需要你去哪里,将他带回来。】
宋今夏记下重点,问道:“人死事消,我和沈淮之日子过得好好的,他又没有前几世的记忆,何来执念一说,谢先生,谢大神,一次又一次的,地府信誉何在?”
每次都说最后一次,实则麻烦不断。
况且谢必安的说法站不住脚,无缘无故的,别的世界的书灵突然勾走了沈淮之的灵魂,将他困住,图什么呢?
属于她和沈淮之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所以,谢必安有所隐瞒。
谢必安倒不是想隐瞒她什么,只是按照流程走,想着她要是直接答应,免去一番出血,看来是不能了。
于是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
书灵由小说衍生而来,逐渐成长,形成自我意识,因为种种原因,书灵会出现沉睡、破碎、灭亡等情况。
同时,书灵可升级。
升级的唯一途径便是吞噬灵之碎片,壮大自身,最终成长为宇宙中独立的、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的书灵不久前苏醒,寻找了其他世界的碎片。
不幸的是,该世界属于半死状态,人家有自己的傲气。
我自取灭忙可以,自己寻死也成,但都是书灵,不甘心被吞噬,突然来个外来者要吃它,书灵生气啊,气着气着,不想死了。
两书灵打起来了。
你咬我一口,我咬你一口,世界壁垒快咬破了,地府作为中间人,出来调停,好声好气的讲道理,劝它们别打架。
书灵打架,小世界遭殃,人要是死了,地府也好不着哪去。
说和好了,但2号书灵平白无故的差点被吞噬,灵委屈,灵搞事,然后,在两个小世界投胎过的沈淮之遭了殃。
宋今夏听完,哈了一声。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倒霉催的沈淮之。
【事情就是这样,为了安抚2号书灵,地府的意思是,帮助它彻底盘活,书灵不喜男女主的小情小爱,要换一条路走,只要成功助它壮大,它便将沈淮之的灵魂送回来。】
宋今夏不语,一味的翻白眼。
谢必安自知理亏,但好不容易和书灵谈好的交易,能拯救一个世界,都是地府的功德。
【宿主,此举乃三赢之举,你为救你丈夫,地府为功德,书灵为壮大。】
宋今夏神色不变:“我无所谓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不是非他不可,没了沈淮之,还有张淮之,李淮之,男人多的是,好看的男人也多得是。”
她粲然一笑:“谢先生,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白雾之中,谢必安的面色微沉,是啊,她就是这般自私绝情的女人,又不是第一次……
“要如何,你才肯答应?”
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自己提条件,不如让对方主动说。
“地府的诚意呢?诚意到位,一切好说。”
【三张空间升级卷】
能升级到6级,挺大方啊。
直接干到6级,省了她多少劳力,她一时间被谢必安的大手笔惊到了,没及时回应,谢必安却以为她不满意报酬。
这女人一向是个贪心的。
【签到奖励池,获得高级奖励的概率+5%,另外再加一张空间升级卷,这是最大额度的报酬。】
“成交。”
签到奖励还有等级之分,宋今夏才知道,赶紧答应,顺便咨询一下原本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二】
才百分之二,她一直觉得之前的签到奖励非常不错,已经很知足,现在还能更知足哈哈哈哈哈。
哎呦,老公还没着气,现在笑不太好,显得她冷血无情。
“我去那边,这边怎么办?”
【1号书灵会暂停时间流速,等你们回来,时间不会有分秒变动。】
那还成。
“我答应了,咱们走吧。”
救夫行动启动中——
……
1989年,宋今夏第二次向丈夫提出离婚。
第一次是因为小三在中秋节公然挑衅,让孩子们叫她妈妈,当夜宋今夏便提出离婚,丈夫只当她受了委屈心中不满,并未当真。
第二次当她说出净身出户的条件时,婆家人才知她是认真的,两人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不管他怎么服软认错或是威胁,宋今夏都没有松口,提着行李就要离开。
拉扯间,丈夫失手将她推下楼梯,正在吃饭的家人们闻声赶来。
她听到孩子们害怕的叫着妈妈,也看到了公婆拦着他们不让上前。
于两步之隔外冷眼看着她血流满地,无视她的挣扎呼救,在剧痛中逐渐没了声息。
临死前的那几分钟里,半生的过往在眼前回放。
16岁替二哥下乡。
17岁听从父母之命嫁人。
21岁被迫成了两个孩子的母亲。
如今她30岁,马上就要死了。
她这短短的一生啊,受人摆布不知反抗,从不曾为自己而活,形如傀儡,三十年的时光里活得无趣又悲哀至极,死了也好,死了也算解脱了。
反正这世上,也无人真的在意她。
然而等她死后,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她不知自己为何没有去地府投胎,而是成了尘世间的一缕游魂。
死后一年中,受困于婆家。
看着丈夫在人前扮演着深情丈夫,看娘家明知她死亡真相不闻不问和睦相处,背地里商量着以两个孩子需要照顾的名义,迅速安排丈夫二婚。
二婚人选正是纠缠了十多年的小三。
养育十年的孩子开开心心的迎接亲母,一家四口和和美美的过起了日子,一起抹掉她曾存在的痕迹。
短短几月,便无人再记得她。
直到那一日京城来人的前夜,两家坐在一起商量明日该如何应对,从他们的谈话中她才知晓了一个隐瞒多年不为人知的真相。
她不是爸妈的女儿,为丈夫生下龙凤胎的小三才他们的亲闺女。
他们之所以隐瞒多年,与她的身世有关。
她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徐家的孩子。
当年丈夫能顺利回城、步步高升,娘家人能平安度过那十年危险时期,至今生活无忧,是因为京城徐家暗中默默守护着她。
因为在她身上有利可图,两家人表面功夫一贯做得极好,即便丈夫不喜她,也由着她占了妻子位置十余年,即便小三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也不敢将人娶进门,为了孩子的前途谎称是她所生。
直到她意外跌落楼梯,给了丈夫名正言顺摆脱她的机会。
当真相摆在面前时,宋今夏更觉一生可悲。
在旁人眼中,她的一生是幸福圆满的,年少时嫁给青梅竹马的邻居哥哥,婚后不久怀孕生子,儿女双全。
却无人知晓这一切都是假象。
多年来丈夫心有所属,孩子并非亲生,小三明明是婚姻的插足者,却备受两家认可疼爱,甚至以死逼迫她将小三生下的龙凤胎认作亲子抚养成人。
美其名曰:她不能生,不能绝嗣,她要感激小三的舍己为人,好好教养两个孩子。
诸多忍耐退让,换来的是跌落楼梯血流满地,丈夫孩子冷眼旁观,死不瞑目。
她恨两家的隐瞒和无情,恨京城徐家至亲不肯露面,更恨自己的愚蠢软弱,为了心中孝道受人蒙蔽摆布毁了一辈子。
更恨死后仍要被困在婆家,不得自由。
每每看他们一家人享受着她血肉筑成的好日子,恨得双眼血红,如果能化为厉鬼,定要将他们一个个千刀万剐!
成为游魂的第六年,她在电视上看到了一段关于京城首富的采访。
彼时丈夫指着电视上的人对孩子们说:“爸爸认识他,当年下乡当知青时有过几面之缘,没想到他能有今日这般成就,真是人不可貌相,早知今日,当年应该好好喝他相处。”
宋今夏闻言停下来看向电视。
画面上的男人一身西装革履,年近四十依旧英俊硬朗,与年轻时判若两人,当主持人询问他为何一直未婚,又为何致力于慈善事业的缘故。
她听到那人说。
——我年少时曾喜欢一个人,那时懵懂不知情深,等我懂了后她已嫁人,此后多年悔恨终生。
——我想用这一世的善举,换来世有缘相遇。
——希望见面时,她能多看看我。
能被这样优秀专情的人喜欢,是件多么令人羡慕的事啊,她一生不得人爱,羡慕极了被男人藏在心底的那个女人。
她想,要是有人这么待她,该有多好。
同年年底,随着新年钟声敲响,冥冥之中似有束缚破开,宋今夏尝试离开婆家,新的一年,终于得到了自由。
可她该去哪呢?
世界之大,无她归处。
漫无目的地四处飘荡,她去看了五岳连绵不绝的山,座座奇险峻秀壮阔昂扬;走过闻名中外的万里长城,那是先辈用血肉铸就的明珠、人类的脊梁;往西去,置身于大漠中纵目四望,大河映夕阳,白沙莽莽孤烟直贯青天;她也去看了丹青水墨般的烟雨江南,玲珑的水,九曲的桥,绵绵如丝无声的细雨,一步一景,如诗如画……
也亲眼看着祖国由贫弱一步步走向强大,城市高楼林立,蒸蒸日上国富民安,再不是可欺的被动地位。
真好啊。
多年下来见识的多了,拥有了更广阔的视野和胸怀,不再局限于一家一人,那些留存在心中的恨意慢慢被抚平。
人生短短几十年,做什么都好,总该将日子过得精彩过得有意义,才算不枉此生。
可惜,醒悟的晚了些。
恨意消退的这一瞬,宋今夏恢复了记忆,靠,又被地府摆了一道,说好的带着记忆来到2号世界,结果愣是让她重新体验了原主失败的一生。
这事,还真怨不得谢必安。
是2号书灵搞的事。
宋今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系统像死了一样,只能以灵魂的方式继续飘荡。
又一年秋日。
这日天朗气清,阳光温和微带寒意,她在自己的墓前意外的见到了电视上的男人,他穿着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捧着她生前最爱的水仙花。
多年未见,他身上的威势更甚从前。
与电视上多次所见深沉锐利的眸光不同,他落在墓碑上的目光温柔缱绻,语速不急不缓地说着近况,仿若老友般熟悉自然。
宋今夏坐在墓碑上,近距离的观察着这位自来熟的霍先生。
他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好看,说是丰神俊朗也不为过,举手投足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从容,看向她时眉目温润柔和,眼眸里充满了忧思追忆。
薄厚难辨的双唇启唇轻语时,唇角扯出优美的弧度。
真好看呀。
比沈淮之也不差。
直到一个小时后,他还在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连几时起几时睡,这月挣了多少钱,今年入账数目都说了个遍。
听得宋今夏哭笑不得。
她从不知道一个男人会这么能说,话痨男人还挺可爱,同时也知晓了那位被霍衍珍藏于心底的姑娘正是原主。
何其有幸,得一人钟情至此。
可惜天人永隔,此生已无缘。
目送他远去,宋今夏替原主高兴,原主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糕透顶,至少有人真心的爱过她。
数十年坚定不移的爱着她。
之后每一年这一日,宋今夏的灵魂都会被一股力量牵引到墓前,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她,等霍衍死了,灵魂之旅便会结束。
宋今夏心中有了个猜测。
但不确定,仍以灵魂飞去各地,寻找沈淮之。
每年忌日这一天,都会回来,坐在墓碑上回应着霍衍那些絮絮叨叨的家常话,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真的能看到彼此。
之后再次分离。
多年下来,她看着他一年又一年的老去,华发与皱纹渐生于面容上。
时光见证了他岁月不改的情意,从这一年起,宋今夏不再四处游荡,选择留在霍衍身边,不管他是不是沈淮之,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算朋友。
朋友一场,送他最后一程吧。
以一缕游魂作陪,一起看春日漫山遍野的花,盛夏之际听蝉鸣声声,风过林梢时,凝望着橘艳骄阳,她情不自禁地侧首,落在男人身上的眼神缱绻,爱意横生。
等到秋意浓时,于枫林中,她牵着霍衍的手慢慢前行,到了冬日,霍衍很喜欢坐在廊下摇椅上围炉煮酒,她便厚着脸皮坐他腿上,闻浅浅酒香,看雪落大地。
从初次见面至今的这几十年中,她也曾见到了男人的另一面,不是她记忆中总是在村内朗笑肆意的青葱少年,也不是多次出现在她墓前时温润亲和。
他偏执阴暗,喜怒无常,甚至于手段阴诡狠辣得令人胆寒。
她亲眼看着霍衍将徐家逼到家破人亡,玩弄人心致原主前夫神志崩溃宛若疯魔,一双儿女双双入狱,公婆二人久病在床,无钱医治受尽病痛折磨生生耗尽生机,插足她婚姻的小三辗转于多个男人之间被虐打至死。
他踩着法律的线步步为营,手段尽出,将京城徐家从高处拽落,狠狠地碾进了尘埃里,穷苦一生不得翻身。
凡是伤害过原主的人,下场凄惨无一人善终。
惊讶忧惧他心性手段的同时,宋今夏更多的还是感动和心疼。
他所做的一切皆因原主而起,为她复了仇,为她独身一生,为她无数次抱着照片辗转难眠直至天明。
吃醋,吃原主的醋。
可……原主就是她。
每每霍衍难过的时候,她都想抱抱他,告诉他:我在呢。这时候,沈淮之的脸就会出现在脑海中,无声控诉她的出轨。
可幽魂无身,她碰不到他。
唯一能做的唯有默默相伴。
从青年走入暮年,走到白发苍苍岁月尽头,躺在病床上的霍衍在生命即将终止时,病床前守满了曾受过他资助的后辈。
那双被岁月侵蚀依旧温和俊秀的眼睛透着人群,直直的看来,朝着她的方向虚弱的笑了笑,宋今夏一惊。
窗外春光明媚,金灿的暖阳落在他苍老面容上,那一瞬,宋今夏好似得了心绞痛,顷刻间泪流满面。
【恭喜宿主,前置信息传达完毕。】
【即将转世,灵魂投入中——】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宋今夏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下一秒,虚幻的魂体被巨力吸取,她眼前一黑,再度恢复意识时,人已经躺在了梆硬的土炕上。
空洞无神的双眸恢复神采,她眨了下眼,视线打量身处的破旧小房间。
屋内面积不大,约十平米,墙面破旧裂纹丛生,墙角处摆放着一张老旧的木质书桌,桌面上散落着三两本书,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极具年代特色、画着主席像的语录。
这是原主下乡前住了十多年的小房间。
时间是1975年。
原主即将代替她二哥下乡当知青的这一年。
原主叫宋夏夏,得知名字后,她更加怀疑她即是原主,原主即是她,也对,这本就是她和沈淮之的第二世。
那么,霍衍,会是沈淮之吗?
如果是,可就太棒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宋今夏笑出了声,这一笑扯到了额头上的伤,疼的她龇牙咧嘴,缓了会还是忍不住捂着脸笑。
摸着头上的伤,疏离记忆。
宋家一共有三个孩子,自从66年高考取消后,一直以来备受羡慕的宋家的三个孩子先后面临着下乡的命运,为了躲避下乡,宋父提前退休,将工作岗位让给了大儿子宋红军,今年又轮到了二儿子宋红旗。
已经成年的宋红旗不愿去农村吃苦,但知青办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牒,胳膊拧不过大腿,这阵子宋家可谓是愁云满布,气氛低沉。
宋父四处求人送礼,终于让对方稍微松了嘴。
由到了年纪的宋红旗下乡变成了宋家必须有一人下乡去往农村,到了这个地步,不用猜也知道,宋家人打的什么主意。
城里的生活多好啊,谁愿意去落后贫瘠的农村吃苦?
宋红旗不愿意,宋夏夏自然也不愿意。
然而就在今天早上,宋父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强行定下了下乡人选,根本不容拒绝,一向乖巧听话的宋夏夏顶了句嘴,哭喊着不去。
换来宋父暴怒下的一巴掌,倒霉催的在摔倒的时候脑门磕在板凳上,当场磕破头晕了过去。
宋夏夏足足昏迷了半日,醒来后不管她怎么哭闹,也没逃过下乡的命运。
宋今夏思忖着接下来的事,从随身空间中找了个药丸吃下,脑中昏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感觉到额头上的温热,耳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还好没发烧,不然又要花钱。”那人絮絮叨叨的嘴巴不停,言语间有埋怨,也不乏对宋夏夏的担忧。
在纺织厂当临时工的张德香不放心女儿,下班后先去食品站咬牙买了二两肉,到家后放下肉进屋来看人。
宋家的条件在城里也算得上不错了,独门小院,面积虽然不大,但实实在在的砖瓦房,一家人挤一挤也能住得下。
宋今夏知道,这个时候,张德香待她还是有几分真心的,至于真心中又有几分因幼女丢失产生的移情,就不得而知了。
听着张德香去了厨房做饭,没过多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回来,宋今夏慢吞吞的坐起来靠着墙,等眩晕感过去,摸着头上的伤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京城徐家每年会送来一笔抚养费,这些年积累下来至少两千块钱左右,宋家父母这些年挣了不少工资,基本抵消日常开销,再刨去这些年大小事消耗掉的,以及为了让宋红旗躲掉下乡命运前前后后打点所花的钱,家中怎么着也得有上千块。
她琢磨着怎么从宋父手里掏出钱来。
她不缺钱,但不想便宜了这一家子。
陈盼弟一到家立马跑去厨房给婆婆打下手,等饭做好了,一家人围着饭桌准备开饭。
张德香看了眼当家的,让陈盼弟去屋里看看宋夏夏醒了没,醒了叫人出来吃饭。
陈盼弟应了一声,一转身就看到掀开门帘走出来的宋今夏,吓了一跳:“哎呀我的妈呀,小妹醒了啊,走路咋没声没息的吓死个人。”
宋今夏闻着肉香味起来的,在宋家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挪到饭桌坐下,脸色苍白面无血色,黑黝黝的眼珠子直勾勾冷飕飕的从宋家人身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众人被她的眼神看得浑身发麻。
觉得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