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 满怀心事的霍衍又做梦了,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发生的时间, 接连上一次的梦境之后。
从村民们的谈笑声而起。
“村来新来的新知青, 就那个长得最漂亮叫宋今夏的姑娘,我听隔壁大队的人说, 宋今夏和罗沐阳打小就定了亲,可惜了名花有主,不然我肯定想方设法娶回家,一想到家里有个漂亮媳妇天天等我回去,浑身都是劲, 再打两亩地的稻子都不累。”
“哟,看不出来啊海子,你还打过宋知青的心思呢,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大驴脸,配得上人家吗你, 我可是听说要不是高考取消,罗知青早就成大学生了, 两人又都是城里人, 这叫门当户对, 再看看你,宋知青是天上月,你就是地上泥。”
“说得对!一般人可配不上女知青们。”
“要我说啊,罗知青也不是啥好东西, 他和别的女同志走得很近呐,你们还别不信,我这双眼珠子亲眼看到的, 不止一次。”
“行了行了闭嘴吧,快干活。”
……
一如现实般,在见到宋今夏第一面的时候,他便对她一见钟情,所谓的一见钟情,钟的是宋今夏长在他喜好上的脸,以及窈窕曼妙的身姿。
如果说一开始是因色动情,之后便是少年慕艾,越陷越深。
把一颗心全丢在了宋今夏身上,因她一个眼神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关心之语,数次当众失态,夜间辗转难眠。
可那时他尚且年少懵懂不知情深,刚刚冒出头的情意在听说宋今夏和隔壁大队的罗沐阳青梅竹马婚约在身时,被现实打击的缩回了头。
他喜欢的姑娘有了喜欢的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无论从家世还是相貌都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霍衍自卑了。
他配不上宋今夏。
宋今夏和罗沐阳结婚前,他终是忍不住跑到山脚,上演了一场意外的偶遇,彼时春雨初降,丝丝缕缕如雾如烟,山间万物蒙蒙淡淡的好似写意画。
他问宋今夏:“你会幸福吗?”
宋今夏双手高举挡在头顶,漂亮的面容在春雨下格外动人,霍衍心痛如绞,仿佛有一团烈火灼烧五脏六腑,他想不顾一切的抱住她,想大声说出我喜欢你,想让她别嫁给别人。
到最后,泛着苦意的声音克制颤抖:“宋今夏,你会幸福吗?”
宋今夏听之怔愣片刻,轻轻柔柔的笑着说:“我会幸福的,谢谢你的关心。”
没过多久,宋今夏和罗沐阳在主席像的见证下,结为夫妻。
再之后,霍衍整个人颓废下来,赵宝英后知后觉的才发现了儿子的心思,拉着老头子语重心长的劝他放下、振作。
“儿啊,你和宋知青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们这些知青迟早要回城的。”
“你听妈的话,有缘无分的人该忘就忘掉,妈再给你找个好闺女。”
“你会遇到更好更适合你的女孩,你听妈的话,不哭不难受啊乖乖,时间长了就忘了,妈在呢。”
时间长了会忘吗?
不会的。
霍衍了解自己,他不是个轻易动心的人,一旦动了心,便是一人一辈子。
他想,一见钟情是什么感觉呢?
是茫茫人海中,唯有一人吸引你的目光,发现那人的脸型眉眼身材处处都长在你的喜好上,从此眼里只有她,从此再不会看旁人一眼。
之后情意渐浓,越喜欢越胆小,慢慢地越说不出来为什么喜欢,说不出她哪里好,却就是哪里都好,谁也替代不了。
宋今夏于霍衍而言,便是唯一的不可替代。
她可以不爱他,可以忘记他,但不可以丢下他一个人在这人世间,孤独的活着。
那么,永失所爱又是什么感觉?
是一个叫宋今夏的女孩死在了最好的年纪,是他再也不能偷偷地看她,连求而不得的默默守护都成了奢望,是瞬间的心如死灰,寒意彻骨。
像是有人执锤敲打他的心,敲碎他的骨,那是一种从心口蔓延而开的痛苦。
无法忍受的疼,太疼了。
他恨死了自己的胆小退缩,喜欢就去抢啊!把宋今夏抢回来!他回想起之前的梦境,将其串联起来。
荒凉墓地,冰冷墓碑,照片上韶华早逝的爱人。
霍衍,你就是个懦夫,你不争不抢拱手相让的人,并未如你所愿幸福啊,她年仅三十身故离世,她死后不久丈夫便再娶二妻,她养育了十年的双子并非亲生。
你的放手并没有换回她的幸福。
你的放手害了他。
懦夫,你是个懦夫。
你的懦弱害死了心爱的人。
……
“三儿!老头子你快偷偷去牛棚找百里,快点的,衣服!你个死老头子,外面那么冷你想冻死自己吗?把大衣穿上!”
一个个的,都不让她省心。
赵宝英抱着儿子着急地直哭,唤了好几声,霍衍一点回应都没有,蜷缩着身体如幼童般呜咽失声,眼泪不停的流,嘴里似乎喊着谁的名字。
“我的儿啊,老天爷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害我儿子。”赵宝英心疼地捶胸口,指天大骂贼老天不做人。
骂完老天爷,骂不知哪跑来的孤魂野鬼,大半夜的不干鬼事,有本事找她上她的身啊,害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我不管你是谁家的鬼,老娘不怕你,我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鬼命!”她拿了把菜刀在霍衍脑袋边咣咣剁,气势惊人:“识相的快点走,把我惹急了剁碎了你。”
为了小儿子,大半夜的霍启跑出了生死时速,十分钟左右的功夫连跑带拽的把百里拖来了家里。
一进门便听到赵宝英骂骂咧咧的声音,进了屋就见一把银光闪闪的菜刀朝着霍衍脑袋砍去,惊得沈玉启嗷的一声,瞬间腿软。
“素、素英……”
百里眼疾手快的夺下菜刀,目若铜铃:“赵妹子,你这是干啥呢?”
赵宝英正骂的上头,手里的刀突然被夺走,回头一看自家爷们坐在地上哭丧着脸,突然闻到一股尿骚味。
眼睛往下一看,咋还尿裤子了。
出去一趟,媳妇要杀儿子,这场面谁看谁不怕,赵玉启差点被吓死,这要是真死了,旁人问咋死的?被自己媳妇吓死的,你就说丢人不?
赵宝英顾不上询问他为什么尿裤子,把百里往炕头一推,怼到霍衍跟前。
“快、快看我儿子。”
百里瘫坐在炕头一言不发的查看霍衍的状况面色凝重的摸骨相面,他被下放到霍家村生产大队已有三年,受村民们照顾颇多,尤其与霍衍交情甚笃,早为他测算过八字。
他日坐财神,富贵长寿,但同时命犯寡宿,异性缘浅,妻宫位无正财,乃无妻无子的孤老命格,可今日再一看,未来迷雾遮挡,他竟算不出来霍衍的命格了。
怪哉,怪哉。
百里实话实说,他说完后,赵宝英和霍启心胆俱裂,抱头痛哭。
赵宝英整个人天都塌了,她的三儿,她和老头子捧在手心里十几年,精心呵护着长大的宝贝儿子,竟然是个无妻无子孤独终老的命。
“老天爷啊,你怎么不干脆打雷劈死我算了,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你要这是折磨我挖我的心肝肉啊,”赵宝英往地上一坐,拍腿大哭:“我的三儿我的儿呀,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她天天催着盼着小儿子找对象结婚,给她生个大胖孙子,一想到将来有一个和三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孙子,好几次做梦都会笑醒。
结果百里说她儿命中无妻无子,不可能!她的宝贝儿子多优秀多听话多懂事的孩子,怎么会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呢?
越想越气,越气心里越难受。
气老天爷不公平,气百里胡言乱语。
赵宝英爬起来一把薅住百里的脖子,眼睛瞪得发红:“你瞎说的对不对?我儿怎么可能娶不上媳妇,他长得那么好看,我和他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怎么会娶不到媳妇,我的天爷~我明天就带他去相亲,我就不信,天下女人那么多,找不到一个喜欢的,我的儿以后一定能夫妻和乐子女成群。”
她红着眼流着泪,非逼着百里推翻先前的说法。
眼看媳妇要打人,霍启赶紧拦住,解救百里于水火之中,他也着急,越是这种时候,作为一家之主的他越要稳住,温声细语地宽慰着赵宝英。
百里对赵宝英的暴力无礼也不恼,屋内热炕暖和,他有点热了,慢慢悠悠地解开破旧漏风的棉衣,摘下左手戴了几十年的护身手链。
黑金为绳,黑白玉珠雕刻阴阳图。
是他身上仅剩的道门至宝,他于三年前来霍家村见到霍衍第一眼便看出,他与霍衍有缘,这几年相处下来,这孩子的品性甚合他意,与其说是忘年交,不如说他早已将霍衍当成自家后辈。
将护身手链戴在霍衍手上,玉珠临身后,遮挡住他命格的白雾隐隐有散开之势,百里再次掐算,这一次总算没白费力气。
他算出霍衍明年有一大劫,这一劫将他的人生一劈为二,若能安然度过,富贵命格将更胜从前,若是度不过——
轻则残废,重则身亡。
赵宝英恨不得拿针缝住百里那张破嘴,压根不想再听下去,听听他说的是什么屁话,无妻无子还嫌不够,小命都要搭进去了。
哎呦不行了,她哐哐地敲打憋闷上不来气的胸口。
要憋死她了。
霍启赶紧给她顺心口,殷切地看向对面明明和他年纪差不多,却华发满生格外苍老的百里:“手链是不是能保佑他没事?”
一看就知道是个名贵物。
百里长叹一声:“希望如此吧。”
即便不能在劫难来临之时,护他渡过此劫,多多少少也能起到一些作用。
“这小子体格壮得像个牛犊子一样,健康得很,放心吧,大小伙子做个噩梦吓得哇哇哭,你们把他养得未免也太娇气了,”他穿好衣服准备回去,挥手拦住欲相送的沈玉启:“行了,你陪老婆孩子吧,我自己回牛棚。”
大半夜把人折腾一趟,霍启哪能让他空手走,把霍衍剩下的半罐肉酱和麦乳精给他拿走了。
牛棚中的几位因为霍启的突然到来纷纷被吵醒,百里回来的时候,几人正围着火炉烤火,唐文生正用木棍扒拉炉子上的红薯翻个。
百里进来时携带了一股子冷风,搓着手一屁股坐在火炉边上,仗着自己皮糙肉厚徒手拿起红薯扒皮就往嘴里送。
“嘶哈~烫死我了。”
唐文生十分不雅的翻了个白眼,他们都死干净了,百里也死不了,虽然他是无神论者,但也不得不承认百里确实有点本事,尤其在趋利避害的本事上尤为令人赞叹。
“霍衍如何了?”潘可君披着一件灰不溜秋的棉衣,倒了一茶缸子热水给百里,询问霍衍的情况。
自他们下放以来,霍衍这孩子里里外外帮了他们不少的忙,若非霍家村的人心善,她和文生一身病痛,怕是刚来便客死他乡了。
这两年他们也与家人朋友通过信,知晓外界的情况,有的朋友早早便撑不下去,是他们几人运气好,遇到了一个民风淳朴的村庄。
方能安安稳稳度过几年光阴。
热乎乎的红薯和热水下肚,灌了一肚子冷风的百里好受多了,不欲多说,只道他被梦魇着了,没什么大事。
“天晚了,早点睡吧,明还得早起,我这把老骨头啊,可禁不住折腾喽。”
霍衍从梦中醒来,睁眼便看到坐在他身侧,双眼通红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老妈,另一边是愁眉苦脸的爸,两人一左一右像极了哼哈二将。
这一幕似曾相识。
前半夜他缠绵梦中,后半夜睡得倍香,赵宝英和霍启却因为他三番五次做噩梦,以及百里的那一番话彻夜难眠。
见儿子醒了,也不敢将百里的批语告诉他,只询问他昨晚做了什么梦,哭成那样,霍衍想到梦里的事,心里沉甸甸的,并不打算将梦说出来,打岔岔过去了。
他吸了下鼻子,迟疑道:“怎么有股尿骚味?”
赵宝英没好气的瞪了霍启一眼,霍启不好意思的捂住裤头,灰溜溜的下炕跑回房间换裤子去了。
这一宿,过得心惊肉跳的,忘记换裤子了。
百里的批语成了赵宝英心里过不去的坎,打那日开始,便盯上了霍衍的婚事,恨不得今天结婚,明天生娃。
叫回两个闺女,把十里八村的适龄姑娘评头论足看了个遍,上到八辈祖宗,下到几个兄弟姐妹姻亲关系,一一挖了个干净,没有她们不知道的。
佩服母女三的挖料能力。
这日,他帮着宋今夏,在队里卫生所安排了个工作,回来的时候,两个姐姐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的样子,尤其见他进门后,眼底的心疼都要溢出来。
霍衍一头雾水,又咋了?三个女人一台戏说的果然没错,又哭上了。
殊不知俩姐姐从爸妈那里知晓了他的命格,才会如此。
霍春和霍夏才听说弟弟无妻无子命有大劫,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水一看到弟弟眼泪又要收不住了,霍夏背过身去抹泪。
在妇联工作的霍春见过的悲苦事例不计其数,经历的多了,性格比做姑娘时坚韧抗事,表现得比只知道哭哭啼啼的霍夏强多了。
哭有什么用?
如果哭能让小弟娶妻生子无灾无难,她天天哭都成,与其没用的掉眼泪,不如想办法做实事,改变小弟的命。
忍着心酸,拉着弟弟闲聊了一会儿,霍衍表面听得认真,心里却想着上工前再去啃两馒头,得多吃点,吃饱了干起活来才有力气,趁此机会必须好好表现,在徐知青面前展现他的力量,他的靠谱,他的真心。
“小衍,这回姐可是按照你的要求找的,大眼睛双眼皮,长得好身条好,而且还是城里人,家里什么情况我都打听了,各方面都不错,人我也见过,勉强配得上我弟弟,约个时间你俩见一面,要是看对眼了,今年就能把婚事定下来。”
霍衍一听这还得了,他刚和宋今夏告白,正暗戳戳的准备追人呢,转头跑去和别人相亲,啥意思?脚踩两条船?
他干不出这种朝三暮四的混蛋事。
知道大姐为自己着想,但他心里只有他的小仙女。
“我不去,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你别瞎忙活了,以后相亲我都不会去,对了妈,我给小侄子买的麦乳精呢?拿出来给大姐二姐带走。”
说着,他看向床边哭得梨花带雨的二姐,脑壳疼,说实话,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没想明白二姐是怎么长成林黛玉性子的。
你说模样气质长得像也就算了,偏偏性格也像个七八分,按他妈的话讲,霍家往上几辈也没出过这种类型,这要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货,一分钟也忍不了。
早知道名字会影响性格,当初绝不给她取名霍夏,应该叫胜男,胜过男儿,多好啊,实在不行叫霍大力霍大锤也行,哪个都比夏天的荷花强。
“我的亲姐,你哭这么半天眼睛不疼吗?”
霍衍是真好奇,在他二姐身上,相信了女人是水做的这句话,不是水做的也不能这么哭,人还不哭干了。
赵宝英看着也伤眼,拿毛巾呼在霍夏脸上,一句话也懒得说。
“你心里有啥数,听你姐的,过两天收拾的干净利索的相亲去,大春啊,你弟的婚姻大事,妈就指望你了,对方家庭条件好不好不重要,人好就行,只要对川儿好,一切都好说。”
霍春也无视霍衍的拒绝,直接和一家之主对话:“妈你放心吧,绝对给我弟找一个好媳妇。”
霍衍:……当他不存在?
“反正我把话撂这,爱谁谁,我不去。”
外面响起提醒上工的敲锣声,霍衍臭着脸拿着馒头上工去了。
霍春和霍夏走的时候人手一罐麦乳精两尺棉布,霍春心里还惦记着相亲的事,她琢磨着这事不能听弟弟的,得想个辙把弟弟骗到城里见见面,万一看对眼了呢?
“二妹你帮我出出主意,”她拉住霍夏,刚一碰到胳膊,就听她嘶了一声抽回手,霍春皱眉:“我没使劲,你叫唤什么?妈没在,你演给谁看呢?”
打小属她惯会装模作样,她抓一下碰一下就哭得喊疼,不知道的以为她动手打了人,天可怜见,她真的一点劲都没使。
霍夏眼泪围着眼圈,慌慌张张的把手放在背后:“姐你误会了,我没有……”
又来了!
霍春懒得看她哭哭啼啼的样,恨铁不成钢的直点她额头,戳的霍夏脑袋一仰一仰的:“别老哭,咱们女人哭多了,眼泪就不值钱了,擦擦泪,赶紧回家吧。”
霍衍不知道归家的姐姐遭受了一场家暴,更不知道霍夏的绝望,他死皮赖脸的让大队长把他和宋今夏安排在一组,他负责在前面掰玉米,宋今夏把玉米堆成堆。
田地里一片金黄,金黄的玉米穗在阳光下倾诉着丰收的喜悦,社员们埋头苦干,时有欢声笑语在秋风中回荡,与之伴奏的是四周咔咔掰断的声音。
宋今夏自个配了解暑汤,煮好了之后,坐在地头的大树下,有人快热的中暑,就分上一碗,
视线一顿,落在前方弯腰挥舞着手臂的霍衍身上。
扬起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饱满,紧实有力,汗水从脸侧滑下,汇集于下颚,再滚过喉结,潜入浅灰色背心里,很快将其浸湿,使布料贴在身上,隐约可见块块结实的腹肌。
眼前美色令宋今夏移不开眼,觉得那块布料有点碍眼。
她眼馋,她沉迷。
呜呜呜她是个小色胚。
霍衍这两年也没怎么干过地里活,总弯着腰累得够呛,暗自思索干了这么半天没歇着,表现得应该还不错吧,看看别人的进步,再看看自己的,嗯还行,比别的男人干的多,速度快。
他对自己的工作量很满意,于是鼓起勇气尽力表现的很自然的样子,转身回头,这一看,正对上宋今夏双眸瞪得圆圆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充满了灼热的欣赏,似乎还带着点觊觎的意味。
他疑惑,他低头。
他恍然大悟。
忽然笑了下,那笑是从嘴角上咧出来了,带着点明悟,原来她喜欢这样的,又带着点得意,瞥了眼脖子上披着的毛巾,嫌弃碍事,直接撩起衣摆擦汗,故意露出漂亮的腹肌来。
果不其然,某个小姑娘看的眼神都发直了。
不怪宋今夏定力不够,实在是眼前的画面太过震撼撩人,上辈子陪伴在霍衍的那几十年里,也不曾有过这般复杂的心境,更不曾觊觎过他的身体。
要问为啥,那时候不确定霍衍是不是沈淮之,加上霍衍老了?虽然身材到老没走样,保持的很好,总归不如年轻的身体诱人。
再说了,她一个鬼魂,对老头能起什么色鬼?要不要鬼脸了。
只能说魂和人本质不同,作为人,面对喜欢的男人,实在是情难自抑,尤其是确认霍衍就是沈淮之之后。
想吃自个男人多正常。
宋今夏摸着难以平复的心跳,咳咳,食色性也,君子圣贤亦是如此,何况她一个普通人。
好美景美食,再好点美色也没啥吧。
21世纪的时候,纯好色,没真的动过心,和沈淮之结婚以后,一开始也是图色,互相满足而已,她俩算是日久生情。
是沈淮之先动心,先对她好,她才慢慢的敞开心扉,接纳他。
来到这个世界,怀疑霍衍是沈淮之的前身,才留在他身边魂魄相伴。
其实她的爱并不纯粹,始于沈淮之或霍衍的率先心动、诸多付出,陷于年复一年的四季携手日久生情。有一个人不图利益不求回报,真心实意又持之以恒的对你好,一辈子都惦记着你,试问,谁能不动心呢?
宋今夏想,她没长一颗捂不热的石头心,动心再正常不过。
这一刻,霍衍的灼灼目光落在她身上,电流般的感觉从心脏传来四处溃散,酥酥麻麻。
“宋知青,你不舒服吗?”
宋今夏从恍惚中回神,便见霍衍不知何时走到了跟前,面含关切的看着她,她摇摇头表示没事,霍衍却仍是担忧不已。
“热了就回知青点休息,这边我找人盯着。”
宋今夏意犹未尽的瞄了眼某人的美色,叹了句:男狐狸精。
“我不累,也不热。”
身上带着系统签到出来的寒珠,避暑去热,一点汗没出。
周娇娇在大树底下看的津津有味:“霍衍是不是喜欢你啊?瞧他那殷勤样,哎哎快看,眼珠子挂你身上了,还盯着呢。”
宋今夏闻言回头,霍衍正冲她笑呢,亲眼看到她坐下后才继续掰玉米,动作虎虎生风,看起来一点都不累。
“孔雀开屏了。”
“他真的好像雄性野兽在求偶啊哈哈哈,大展魅力。”
坐着半天了,几乎从头看到尾,周娇娇把霍衍的小心思看得透透的,有一说一,老霍家的男人某些行为还挺像的。
宋今夏被她的形容逗笑了。
周娇娇捂着肚子笑得开怀,笑声中充满了欢乐,一时停不下来,宋今夏无奈的捂住她的嘴。
“净瞎说,快别笑了!张大妈要过来了。”
张大妈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八卦碎嘴子,入了她耳的消息,不出半天,整个村都知道了,宋今夏可不想村里传出关于她和霍衍的谣言。
过了半分钟,周娇娇呜呜呜的摇头示意不笑了,快松手。
宋今夏刚松开手,便被她扑进怀里,嘻嘻哈哈的打听起消息:“你对霍衍印象怎么样?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呀?不说别的,我看他体格不错,平时能帮你干干活,退一万步讲,就冲那张脸,咱也不吃亏。”
她顿了下,上下打量宋今夏,啧啧道:“还别说,你俩还挺有夫妻相的。”
宋今夏:说对了,她俩还真是夫妻。
两人说得热闹,没发现树后面藏着个人,正巧听到最后几句话,尤其是“夫妻相”三个字,简直戳进了这人的心坎里。
树后面的人是谁呢?
正是听到消息急匆匆赶来的赵宝英,第三小队距离这边有一段距离,按理说不该这么快知晓霍衍献殷勤的事。
是同组的大队长媳妇说漏嘴了,她一听,立马把中午霍衍拒绝相亲的事联系在一起,她就说从前没见他多抗拒相亲,这回态度突然就变了。
原来是心里有人了。
趴在树后听了半截的对话,大概推断出来三儿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女知青压根没心思啊。
没心思也好,她可不愿意儿子娶个啥也不会干的女知青。
不行,她得去催催大春,赶紧安排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