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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作者:颂金(完结 当前章节:1446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宋今夏不知道未来婆婆赵宝英急匆匆的来, 又急匆匆的走了,持续了半个月的秋收终于结束,大队长给社员们放了几天假, 等交完粮再安排分粮分钱和杀猪一系列的事情。

知青们总算清闲下来, 这日天刚黑,知青们吃完饭, 纷纷回屋躺下,周娇娇躲在被子里又哭了一通。

“我恨秋收,这才过几天啊,我的脸又黑又糙,这还没干什么活, 只是走了个过场,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妈妈,我不想待着这了……”

宋今夏提醒她:“你哭早了,过两天还要种小麦呢。”

周娇娇生无可恋地望着屋顶, 谁来救救她。

也不知大队长怎么想的,早早的给知青们立了规矩, 平日里上不上工无所谓, 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秋收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必须老老实实的上工,装也要装出个样子,谁也不准旷工。

周娇娇家里每个月按时寄票寄钱, 身家富裕是整个村里都出了名的。

当然,关于她娇气懒惰的名声也深入人心。

同屋一共四个女知青,另外一位老知青李来弟已经习惯每年秋收期间她都会哭几场, 并不当回事,安安静静的躺着休息。

陈晓华和宋今夏安慰了一会儿,很快便在断断续续的哭骂声中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八点多,宋今夏才醒,醒了也不想起,干脆闭目将意识进入了随身空间中。

将药田分出一部分,种下普通的药材。

顺便整理一批物资,留作备用。

直到身边的周娇娇睡醒,哼哼唧唧的喊腰酸背痛,宋今夏才从空间中退了出来,快十点的时候,知青院全体知青整装出发,大家说好了今天中午一同去国营饭店撮一顿,吃顿好的犒劳自己,所用钱票均摊。

为此徐青松提前借了牛车,一行11个人,分拨乘坐牛车,终于在12点前到了国营饭店,点了两份红烧肉,一份麻辣酸菜鱼,11个肉包子,五个馒头,菜一上桌,二话不说纷纷开动。

吃到一半的时候,周娇娇用手肘撞了下宋今夏,眼神示意她往右后方看。

宋今夏正埋头吃鱼,嘴巴又麻又辣,抬头往边上看了眼,这一看怔住了。

最里面的角落,霍衍和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面对面坐着,似乎……在相亲?

确实是相亲,坐在两人中间的霍春热情的招呼着女方。

“翠翠想吃什么和霍衍说。”

暗地里掐了霍衍一把,小声叮嘱:“臭着脸给谁看呢,给我笑!说话啊你这倒霉孩子,以前相亲你嫌弃这个嫌弃那个,今个的小姑娘可是照着你喜欢的类型找的,大眼睛双眼皮胸大腰细,把握住机会听到没?”

过这村没这店了。

霍衍面无表情的听她叨叨,心里烦躁的紧,怎么也没想到老妈和大姐联合起来骗他来相亲,亏得他以为相亲的事早就过去了!

不敢想象今天的事要是传到宋今夏耳中……他都愁死了。

霍春一点也不知道自家弟弟内心的苦楚,亲切的握着孙翠翠的手聊霍衍儿时的趣事,连说带笑的比划,注意到孙翠翠脸上的羞意,心想这回总该能成了吧?

孙翠花大大方方的瞅霍衍,男人长得高大帅气,她一眼就相中了。

小姑娘年纪不大,性格单纯,神态言语间不免表现出对这场相亲的满意。

霍春松了口气,稳了稳了,她就说弟弟长得好又能挣钱,肯定招小姑娘喜欢,再一看霍衍还臭着脸,掐他胳膊肉暗示主动点。

“一会吃完饭带翠翠去公园溜达溜达,我下午还有工作,川儿啊,天黑之前把翠翠送回家,听到没?”

霍衍此时心里堵着一团怒火,烦死他姐了,语气寡淡冷漠的拒绝:“你带来的人,自己送回去,我没那功夫,我吃饱了,先走了。”

孙翠翠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霍春急忙拉住欲要走的霍衍,拦住他不让走,低声训斥了几句,甚至搬出赵宝英威胁,可惜全都没用,霍衍耐心早已耗尽,深觉老妈和大姐都是他追妻路上的绊脚石,懒得与她说下去,扯开她的手就往外走。

“霍衍你给我站住!”霍春心急如焚的追上去。

霍衍快出国营饭店大门了,一直关注着他这边情况的徐青松喊了他一声,他循声望去,这一看,整个人立马僵住了。

“哎哟都在呢。”

霍春看到围了一桌的知青们,闲聊了两句不欲打扰,拉着霍衍往回走,结果没拉动,然后就发现她弟弟死死的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坐着几个女知青。

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吧?

霍衍不会看上那个下个地都会尖叫大哭的周娇娇了吧?

这可不行!

“你和霍同志在相亲吗?”徐青松看了眼后面面色难看的女孩,不知道猜的对不对,因为霍衍的神色可不像来相亲的,倒像是来杀人的。

为了不让周娇娇惦记上自家弟弟,不让霍衍泥足深陷,霍春决定将刚发芽的小树苗连根掐断。

“对,我带我弟相亲,就是那边那位,城里姑娘,家庭条件不错,长得也是我们家小衍喜欢的类型,今天先见个面,过两天两家就要商量婚事……”

“大姐!”霍衍急赤白脸的打断她,心虚又担忧的看向低头吃肉的宋今夏,从刚刚开始,宋今夏一直低着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他心慌极了。

求别再说了,再说媳妇没了!

能不能闭嘴?能不能?

能不能不要害他了!

“瞧瞧,不好意思了,”霍春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务必扑灭霍衍和周知青之间的爱情火花,将事情扼杀在萌芽之中,发现孙翠翠跟了过来,立马拉着人介绍:“这是村里的知青们,周知青,你看我弟和这姑娘般配不?”

周娇娇:干吗点她?

周娇娇偷瞄宋今夏,霍衍不是在追今夏吗?怎么又跑来相亲了,狗东西!替宋今夏打抱不平的同时,也担心她心里难受。

她和宋今夏处的好,自然能看出她对霍衍并非无意。

“今夏,你怎么想?”

被点名询问,宋今夏终于抬起头来,视线从霍衍身上快速掠过,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很般配,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霍衍脸色一白。

这半个月来,他日日粘着人,朝夕相处好不容易才亲近些,他能感受到宋今夏多多少少有点喜欢他,只要继续努力,曙光就在眼前。

结果!!!

亲妈亲姐横插一杠子,多日努力付诸东流,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情况比之前更糟。

之前霍衍有多骄傲于自己的保密工作做得好,现在便有多后悔,还不如和家里坦白自己有了喜欢的姑娘,也不必面对眼下的修罗场。

宋今夏那一句“般配”仿若尖刀插在他心口,眼中的冷漠更是令他无所适从,仿佛失了神志般的看着大姐胡言乱语,连推带搡的拽出门。

他的失落被霍春看在眼里,越发肯定心中的猜测,周娇娇害人不浅啊,勾搭上霍林还不够,还来祸祸她弟弟。

呸,不要脸的狐狸精!

不行,回去之后她要和爸妈好好商量,尽快把小衍和翠翠的婚事定下来,绝不能让他被周娇娇祸害了。

强压着霍衍一起先把孙翠翠送回家,一路上霍衍失魂落魄的由着霍春折腾,直到回了家,依旧反复回想着国营饭店那一幕。

宋今夏笑着说出“很般配”时,目光毫无温度,冷冷的望着他,带着置身事外的冷调,那种陌生疏离令他呼吸都变得艰难。

说完话便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不耐烦。

耳边传来霍春兴高采烈描述相亲过程的声音,重点在于对方对他很满意,每一句都让霍衍感到烦躁。

赵宝英笑呵呵的听着,半晌后才发现小儿子自打回家一直没说话。

“川儿,你咋想的?看上那姑娘没?”

霍衍低着头,眼前早已模糊一片,随着话音落下,眼泪砸在了桌面上,水面逐渐扩大。

一家子傻眼了。

大春不是说相亲进行得十分顺利,两个孩子处得不错吗?三儿看起来可一点不像高兴的样子啊,泪珠子哗哗流,哭得那叫一个我见犹怜。

别人怜不怜的不知道,在座的三位心疼坏了。

霍启和霍春面面相觑。

“妈的乖宝,咋还哭了?是不是哪难受啊?”

霍春心想完了,三弟对周知青情根深种到男儿落泪的程度,事情不好办了。

旁边的油灯发出“啪”的一声爆裂的声响,霍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他哪都难受!

“妈,你是不是想我一辈子娶不上媳妇?”

嗓音含着哭腔,一下子把赵宝英说懵了:“你说的什么话,妈巴不得你现在就娶媳妇,赶紧给我生个大孙子。”

她皱眉:“从家走害好好的,出去一趟谁给你委屈受了,哭成这样。”

霍衍瞅了眼他姐,再瞅瞅喊着心肝肉的亲妈,除了这二位,谁能给他委屈受。

“我说过您二位别再操心我的事,我心里有数,你们为什么就不信?!我都说了少给我安排乱七八糟的人,我不相亲!你们倒好,合起伙来骗我进城,强按牛喝水,有意思吗?”

他真挺生气的,对霍春没了好脸色。

“我在饭店已经把话说的够清楚了,你倒好,转头当着知青们的面一口咬定我相亲顺利马上要结婚了,几个意思?你说给谁听呢?是,你是我姐,所以就能打着为我好的幌子安排我的相亲,逼着我和不喜欢的人处对象,你真是我亲姐!”

说到激动之处,抹了把脸,蹭的站了起来,板凳倒在地上,冷笑中夹杂着痛意:“我好不容易求得一个追求的机会,哄着人给了我点笑脸,还没高兴两天就被你们办的好事打回原形,她肯定以为我吃着碗里惦记锅里不是个好东西,也没错,我本来就是个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混蛋,找什么对象结什么婚,我这种人就该单身一辈子!”

这脾气发的,话说的太难听,霍启训斥了两句。

小儿子过了十岁之后从来没哭过,除了夜里做噩梦。

这一哭让赵宝英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她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清楚的是今天的相亲不像大春说的顺顺利利,儿子没看上孙翠翠,看起来对新来的宋知青真的上心了。

而且相亲的时候被对方撞了个正着,咋这么寸呢。

她是不想家里娶个知青,但宝贝儿子这么哭,哭得她心里难受。

“三儿,你听妈说……”

霍衍才没心情听她们说,转身回了房间,嘭的一声关上门,躺在床上默默泪流满面,枕头都哭湿了,满脑子都是宋今夏的样子。

不行,他不能糊里糊涂的放弃,得去解释清楚。

他没想相亲,他是被骗去的。

他冤啊。

就算得不到原谅,失去了追求机会,他也要去解释,如果夏夏讨厌他了,那他就……呜呜呜不能想,一想心都要碎了。

听着屋里传来的心碎哭声,被关在门外的赵宝英一巴掌拍在霍春后背:“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霍春被打的满心委屈,在亲妈的瞪视下,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霍启边听边吃完了饭,点出了重点。

“你说三儿喜欢知青院的周娇娇?”

霍春点头:“对!”

赵宝英和霍启对视一眼,一同皱眉叹气,对个屁呀对,敢情整半天,连人都没弄对:。

“两眼珠子白长了,连你弟弟喜欢谁都看不出来,孙家的那个姑娘回绝了吧,你弟没看上就算了。”

“啥就算了,妈我和你说翠翠真是个好姑娘,那个周娇娇一天啥也不干勾三搭四的……”

赵宝英拍着桌子:“她再好,你弟弟不喜欢也没用!你是不是傻?你弟看不上孙翠翠,也不喜欢周娇娇,你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在国营饭店的时候他看的是谁!”

造了孽喽,她生得都是什么玩意。

……

回去的一路上,周娇娇担心宋今夏难过,偏她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似得,回到知青点该说说该笑笑,当天晚上还做了锅红豆糕,让周娇娇等人大饱口福,条件好的知青从她这基本都买了份糕点留着吃。

男知青里,条件最好的便属徐青松,他和周娇娇包圆了一大半的红豆糕。

宋今夏把霍衍那份单独留出来,放在空间里存着,坐等霍衍来解释,结果这一等就是两天,等来了大队长分粮的消息,霍衍也没露面。

心虚的不敢见她,还是真看上翠花姑娘放弃她了?

霍衍回村的哪天,宋今夏正在方奶奶家里,老人家是苏绣传人,她托方奶奶做几身衣服,自己也留下来缝个荷包玩。

“宋姐姐,哥哥来了,你快出来呀。”听到方奶奶的小孙子叽叽喳喳的喊声传来,宋今夏一个走神,针扎在了手上。

她含去血珠,放下针线:“方奶奶,我先回去了。”

一撩门帘,霍衍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宋今夏面色冷然,推开人就要走,错身而过的瞬间被霍衍拉住了手臂。

“方奶奶,我和宋知青有话说,您能不能给我腾个地?”

方奶奶看出两个孩子间似乎闹了别扭,二话不说的放下针线活离开屋,拉着欲看戏的小孙子去了外间给两人望风。

屋内,霍衍关上门,强硬的拉着人坐在炕边。

宋今夏面容冷淡,没有一丝笑意。

“之前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你说得那些要求我都记得,你的要求我都满足。”

“相亲是被我大姐骗去的,我被骗了,我姐说的那些话你别信,她胡扯的,我不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混蛋。”

他小心翼翼的把精心挑选的道歉礼物放进宋今夏手中。

“你信我,好不好?我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

宋今夏默默地与他对视,脑海中闪过灵魂活着的那几十年。

暗恋她多年不改初心,惨死后为她报仇,每年忌日风雨无阻的去墓地探望,温柔的说着琐碎日常,毫无顾忌的诉说着爱意。

也曾于黑暗中梦到她惊醒痛哭,将她的不幸归咎于自己身上,悔恨当年的懦弱放手,做了一辈子善事遇庙拜佛只求来世相遇,即便临死前仍在叮嘱后辈将他的骨灰葬在她旁边。

宋今夏从未怀疑过霍衍的情意。

一如从未怀疑过沈淮之待她的心。

三世情缘,第一次听到谢先生这般说的时候,只觉得没意思,人死情消,投胎转世再是为人,没了从前的记忆,便是新生的人。

她以前是这么想的。

现在嘛,没有沈淮之记忆的霍衍,对她一见钟情,作为霍衍转世的沈淮之,同样对她一见钟情。

即便没了记忆,灵魂和身体也会反复爱上同一个人。

她的心像是被填满了糖丝,捧着霍衍的脸,俯身深深的亲吻他,像小鸟啄食,一下又一下,细碎的笑声在两人唇瓣间交缠。

两情缱绻,葳蕤生香。

院子里,方奶奶带着小孙子在沙土上学字,听到动静闻声抬头,霍衍满面春风的走出来,和来时的一脸苦相判若两人。

像他这个年纪大的男孩子,感情纯真而热烈,如同火焰般炙热燃烧,若觅得良人,自然是人生幸事。

霍衍是个好孩子,方奶奶希望他事事顺意,莫受感情的苦,说白了就是怕他所遇非人。

方奶奶认识宋今夏的时间尚短,对她了解不多,只是小孙子天天念叨宋姐姐的好,接触下来感觉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

霍衍被方奶奶的眼神看得略微不自在,不自觉的想起屋内令人脸红心跳的亲吻,怪不好意思的。

相比之下,跟在他身后的宋今夏神态从容落落大方。

自两人出来后,方奶奶一直观察着霍衍,一米八多的大男人此刻一脸羞答答的。

而宋今夏呢?

少女眉眼含春,立于霍衍身侧浅笑低语,那举止,那神态,以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亲昵,让方奶奶稍稍放下心来。

是两情相悦就好。

与此同时,四个大小伙子人挤人头挨着头,悄悄地扒着门缝偷看,发现霍衍和宋今夏手牵着手,起哄的哦哦乱叫。

“你看霍哥脸又红了。”

“不止脸,耳朵也红透了。”

“霍哥害羞了哈哈哈,像刚出嫁的小媳妇。”

……

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抬高了声音,院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霍衍恼羞成怒,快步如飞的跑去打开门。

四个大小伙子没反应过来,顿时摔作一团。

宋今夏莞尔一笑,对霍衍认识这么久每次见面都脸红的反应好笑却也很愉悦,他的种种反应皆证明着自己在他心中的与众不同。

因为在意,因为喜爱,才会见之脸红耳赤。

方奶奶招呼宋今夏进堂屋,不管打闹起来的霍衍几人,给她倒了碗糖水:“不用管他们,宋知青……”

“您叫我今夏就好。”

方奶奶笑得慈爱:“今夏,老婆子托大想问问你的个人情况,你和霍衍在一块,家里人能同意吗?”

宋今夏看了眼被围攻的霍衍,明白方奶奶的顾虑,认真的道:“家中父母健在,上面有两个哥哥,大哥已经结婚生子,二哥……不瞒您说,我是替我二哥下乡当知青的,来之前已经断亲,他们的意见不重要,我自己乐意就行。”

断亲?

因为替自己哥哥下乡,和家里闹翻断亲了?

方奶奶眉头一皱,欲继续深入询问,被跑进来求救的小孙子打断:“宋姐姐,哥哥欺负我,他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才七岁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跑进厨房,趴在圆桌上,歪头冲宋今夏笑:“姐姐替我打回去好不好?”

霍衍几人勾肩搭背的也跟进来,见此,方奶奶暂时熄了打听的心思,见他们似乎有事商量,便拉着小孙子出了屋,想了想,打发孙子自己去玩,绕了半条街,来到霍衍家。

“宝英啊,在家不?”

拍了拍门,半天没人回应,隔壁是大队长家,霍启正和大队长下棋,听到动静站在炕上趴窗户朝外看。

“方婶,宝英是城里看二夏去了,您找她有啥事?”

方奶奶犹豫了下,决定还是等赵宝英回来再说,便道:“等她回来,你告诉她去家里找我,我有点事和她商量。”

说完,挥挥手去树下和一群老太太聊天去了。

赵宝英提了十来个鸡蛋去了进了胡同就听见骂骂咧咧的叫喊声,声音还挺耳熟,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快跑两步,王家大门敞开,那死老太婆揪着她闺女的耳朵骂,手里还拿着棍子死命的抽。

这一幕看得赵宝英眼睛立马气红了,放下篮子,嗷的一声冲了上去。

“我让你打我闺女,该死的玩意,我赵宝英的闺女也是你能动的,你给我松手!”

王桂花被她一巴掌呼懵了,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棍子被夺走,紧接着胳膊就挨了一下,疼的她松开了揪着霍夏耳朵的手,愤怒的面容扭曲。

“你敢打我?”

赵宝英抱着惊惧交加哇哇大哭的王招弟,把女儿扯到身后,叉着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十足:“打你怎么了?你欠揍!我就知道你这死老婆子不是个好东西,惯会装模作样,今天要不是我亲眼看见,我都不知道我闺女和外孙女在你家里过的是这种日子,你个黑了心肠的老货。”

余光瞥见水龙头下的一盆衣服,在看闺女和小草红肿生了冻疮的手,气不打一处来,拎着棍子往屋里走,果不其然在炕上看到了呼呼大睡的王金,院子里闹得这么热闹,他一点也没受影响。

丈母妈打女婿,天经地义。

赵宝英照着王金的屁股抽下去,快速连抽且毫不留情,王金正在梦里打牌连赢十来张大团结,睡得正香,屁股一阵剧痛,从美梦惊醒,迎面对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老脸。

别管多大的怒气在看清对方是自己丈母娘后,瞬间泄了气。

他素来怕赵宝英,打心眼里害怕。

赵宝英斜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继续抽,把从儿子积攒的气一并发泄出来,反正不是自己家的崽,咋抽都不心疼。

她不心疼,王桂花都快哭死过去了,拦了半天也拦不住,无赖似的坐在地上抱着赵宝英的腿,又是认错又是哭求。

“亲家快停手,别打了,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可不兴动手。”

赵宝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捶打坏女婿。

心想你说停手就停手,你打我闺女的时候咬牙切齿的打得那么欢,搁自己儿子心疼了?咋不疼死你呢。

直到打累了,才把棍子一扔,出了屋横了没出息的闺女一眼。

“老娘把你生出来不是让你受别人的窝囊气的,去收拾衣服,跟我回家!”临走前横了躺在地上哎哟乱叫的王金一眼,恨声道:“敢打我霍家的闺女,你给老娘等着,这事没完!”

领着闺女外孙女直接回了家,一路上越想越气,想骂霍夏怂货,却在看到脸上红肿以及身上伤痕的时候,怎么也骂不出口了。

从她怀里抢过王招弟自己抱着,一句话也不说闷头走,等安顿好闺女,坐屋里唉声叹气,听到外头来人,赶紧擦干净眼泪,方奶奶进了屋,见她眼睛红红好似哭过,问了才知霍夏被家暴。

帮着给霍夏上了药,亲眼瞧见一身新旧交错的伤痕,老太太也跟着唉声叹气,女人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这孩子命苦啊,一赶上这档口,她便没提起霍衍和宋知青的事。

打算换个时间再说,先不给她添堵了。

霍衍眼见天黑了,把宋今夏送回了知青点,随着夕阳的沉落,天色渐渐黯淡下来。

两人并肩走着,一开始隔着半米的距离,慢慢地变成了一拳之隔,再到手臂擦碰,某人的小心思全被宋今夏看在眼底,抿唇偷笑,在他的手背第四次擦过,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霍衍欢喜朝她看过来,笑意止都止不住:“我可以叫你夏夏吗?”

不是都叫过好多次了,还问。

宋今夏捏了捏他的手:“可以。”

一朵烟花在心里绽放开来,霍衍眼睛明亮清透,里面含着一种热烈的光,期期艾艾的道:“夏夏,你答应和我处对象了是吧?”

亲都亲了,抱也抱了,这傻子还问她这个问题?真是好气又好笑。

宋今夏避而不答,故意逗他反问:“你觉得呢?”

“我……”霍衍扣紧她的十指,声音有些忐忑,耳根始终红通通的,面上带着羞涩的表情,却又大胆执拗的凝着她,直白的言明心意:“我们当然在搞对象,你亲了我,必须对我负责,我也会对你负责。”

尾音消散在摇曳的晚风中。

他的爱意永远充满了热忱和赤诚,一旦喜欢上,便任由对方在心底生根发芽,长成枝叶繁茂的参天大树。

他没有因爱生出自卑,而是勇敢追求,只因这辈子她来了,主动朝他走了一步。

似乎只需要她向前走一步,剩下的九十九步,他会坚定不移地奔向她。

所以,他与她的距离,只差一步。

这一步,曾让霍衍孤独终老,一生不得爱。

心底蔓延起隐隐的疼痛,喉咙似被什么堵住了,眼睛也酸涩的难受,霍衍的脸忽然变得模糊。

霍衍吓了一跳,慌乱的给她擦眼泪:“你别哭,你要是不愿意我不问了,我可以等,等多久都行,别哭了……”

话没说完,宋今夏突然冲进他怀里,力道大的撞得他险些后退,她仰着头,明亮的泪珠在她眼眶里打转,伴随着泣声扑簌簌的落下。

“我不要等,我要做你对象,以后做你妻子。”

“我要和你在一起。”

“傻子。”

无处可放的手臂在她话落那一刻,终于有了依处,手臂一弯拥着她,可以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

是花开的声音呀。

此刻,霍衍心里面泛起难以言喻的甜来,甜的情不自禁地傻笑起来,紧紧地将她纳进怀里,声音满含愉悦。

“夏夏,我很高兴。”

很高兴你答应和我在一起,很高兴能拥有你。

夜的轻纱不知不觉的遮掩了乡村的小路,夜空中亮起了满天星灯,田野间的萤火虫像绿色的小星星欢快的流动。

昏暗的路口突然跳出一个黑影,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走起路来一蹦一跳的,像一只快乐的大狗。

霍衍边走边回味,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兴奋的在地上翻了个跟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一蹦一跳的回了家,进屋高高兴兴地喊了人。

“妈,我饿了,我想吃面条儿,”注意到旁边的霍夏,喊了声姐,坐下看到桌上的鸭子,惊讶道:“今天什么好日子,舍得把鸭子杀了。”

堂屋内气氛沉闷,偏偏霍衍没眼力见,语气欢快的像过年。

看着儿子上桌就憨吃憨笑,全然忘了之前母子俩闹的不愉快,没心没肺的像村里养的猪,赵宝英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吃吃吃就吃到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了四只猪,我问你,你今天干吗去了?那个女知青到底哪点好,勾得你一天天魂不守舍的不着家,能不能让你妈省点心?”

吓得坐在霍衍身边的王招弟条件反射般的一哆嗦,手里的鸭腿吧嗒掉在地上,她心疼又慌慌张张的捡起来,吹了吹就要往嘴里塞。

霍衍眼疾手快的抢下鸭腿,站起来从水缸舀了勺水冲干净鸭腿上面的尘土,放回王招弟手里,整个过程中脸上笑意不减,于亲妈的怒骂中岿然不动。

你骂你的,我吃我的。

一点也不耽误。

趁着赵宝英骂得累了歇息的空隙,他还盯上了对方碗里只咬了一口的鸭腿:“妈,鸭腿您还吃不吃了?不吃给我爸吃。”

赵宝英:“……”

小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气人,从小到大完美掌握了一句话惹得她满肚子火气、往她心窝子上狠戳的技能。

“吃吃吃,你脑子里除了吃能不能给你老妈留点位置!”赵宝英咬了一大口鸭肉,恶狠狠的盯着霍启嚼着,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让霍启有一种被生吞活剥的恐惧,连忙摆手表示他不吃。

从媳妇嘴里虎口夺食,他疯了吗。

拼命给霍衍使眼色:好儿子,别个你爸找不痛快了,你惹得起你妈,你爸可惹不起。

求不闹,求放过。

父子俩眼神交流了一番。

王招弟看看舅舅,又看看姥爷,再看看横眉怒目的姥姥,因为家庭原因从小懂得察言观色的王招弟低头瞅了眼吃了大半的鸭腿,依依不舍的舔了两口,站起身子把鸭腿放在霍启碗里。

“姥爷,我吃够了,您吃吧。”

霍启哪能和小孩抢食,下一秒就给放了回去,外孙女小心翼翼地讨好的模样令他心疼极了。

“小草乖,姥爷不爱吃鸭腿,你自己吃。”

王招弟觉得她姥爷骗人,肉肉多香多贵,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吃肉肉呢?

赵宝英夹了一筷子炒土豆给王招弟:“去你妈妈那,老实吃你的饭,碗里的饭必须全部吃光,听到没?”

“听到了,”王招弟一向怕这个姥姥,端着碗筷就绕到了霍夏身边,霍夏抱着她坐下,冲她嘘了嘘,王招弟乖巧点头:“妈妈你吃鸭腿,肉好好吃,我们可不可以一直待在姥姥家?”

小家伙说的声音虽小,饭桌上的人也都听了个真切,霍夏忙捂住她的嘴,冲她摇头,不准再说,僵硬的转移话题。

“妈,我看宋知青挺好的,你就随了他吧。”

在弟弟的事上,霍夏和大姐霍春的态度不同,她觉得弟弟高兴最重要,从不插手干预弟弟的生活,从一定程度上说,她的性格随了霍启。

赵宝英横了她一眼,霍夏立马闭嘴不吭声了。

惹不起。

“我随他,随他没皮没脸的到人家面前卖力气赔笑,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的吗?说你从前眼光高,倒追你的姑娘你不要,偏看中了城里来的女知青,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谁是癞蛤蟆?我儿子要人有人要个有个,咋就成癞蛤蟆了,一群瞎了眼的玩意。”

越说越生气,怒火蹭蹭蹭的往上蹿。

这么多年疼着宠着一点委屈不让受的小儿子,上赶着给别的女人干活,她心里能舒服吗?她就不明白了,那小知青有什么好的,也就一张脸能看。

最关键的是,听说宋今夏看不上她的儿!

赵宝英气坏了,她的宝贝儿子多帅多可人的俊小伙啊,她居然还瞧不上?还城里来的知识分子呢,我呸!白长两眼珠子!

霍衍一听就笑了,他妈护短替他叫屈呢。

“儿啊,你让妈省省心吧行不行,城里来的知青和咱们压根不是一路人,他们迟早是要回城的,老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现在娶了人家,等过年知青们有办法回城了,怎么办?小祖宗,你别怪妈说话难听,落魄的凤凰她也是凤凰,在鸡圈里待不住。”

她苦口婆心的劝,霍衍沉默的听。

他妈就是想太多,钻了死胡同,也低估了他,如果真有知青回城那一天,他可以跟着夏夏一起走啊,天大地大,哪不是家。

不过这些话不能说,说了无异于火上浇油。

赵宝英同志的态度十分强硬,摆明了不同意他和夏夏在一起,这哪成啊,他都认定夏夏了,得想个办法让赵同志改变看法,最好能主动撮合他和夏夏。

他不乐意都不行那种。

于是等赵宝英说完了,霍衍慢慢收敛了笑意,神情是有目共睹的情绪低落,让人一看就能看出来他的失落自嘲来,语气带着自卑。

“妈,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天天脑子里都是她,你说的道理我都知道,但我能怎么办呢?看来我是真的不够好,连亲妈都认为我配不上知青,宋知青瞧不上我也正常。”

他饭也不吃了,耷拉着脑袋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我就想努力一把,能追到人最好,追不到就算了。”

赵宝英还来不及高兴,便又听到他苦笑说:“大不了单着一辈子,反正娶不到喜欢的人,结婚也没意思。”

赵宝英大惊失色:“咱不能这么想,没有宋知青,还有别人……”

霍衍摆手起身:“我只要宋今夏,爸妈,我的性子家里人都知道,想要的东西只要最好的,宋今夏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妻子人选,我只要她。”

说完一脸黯然的回了房间偷着乐,留下赵宝英夫妻和霍夏母女俩面面相觑。

王招弟是什么都不懂,安安静静地吃饭。

自这日之后,赵宝英再没提过一句反对的话,做爹妈的心疼儿子,担心霍衍真的娶不到宋今夏,真不结婚了。

霍衍吓唬完爹妈之后,接下来的几天风风火火的收拾起年初建好的新房,赵宝英按捺不住好奇心,某日顺口问了一句收拾房子干吗。

“宋知青想搬出知青院,在村里租个房子住,我这房子正好空着,就租给她了。”

赵宝英一听,更心塞了。

想说点什么吧,房子是霍衍花钱建的,没花家里一分钱,按理说他有处置的权利,可心里咋那么堵得慌呢。

“你别光想着宋知青,也管管你二姐,我问过了,不止死老太婆,王金也没少动手,二夏也是个窝囊的,挨打那么多次一声不吭,你是没看到,你姐身上青青紫紫的,还有老多旧伤。”

霍衍一边锯木头一边应道:“我记着呢,明天就去城里找王金算账,妈,您最好问问二姐怎么打算的,要是不想过了就离婚。”

“说什么浑话,哪能说离婚就离婚,小两口之间打打闹闹是常事,只要王金知错能改,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你张嘴就离婚,离了婚你姐和招弟咋办。”

霍衍把锯好的木头按尺寸收拾好,招什么弟,每次听到外甥女的名字,他都烦得慌。

“该咋办咋办,回家住着呗,二姐有手有脚,挣点工分就够养活自己,再说不是还有你和爸吗,家里不缺钱也有住的地方,离了婚照样活的好好地。”

王金就是欺软怕硬、窝里横,哪回来了家里不是好丈夫好父亲的模样,背地里不拿媳妇闺女当人。

他能收拾王金,治标不治本,他姐那软性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被王金打了,还替他隐瞒。

赵宝英若有所思,拍掉飞过来的木屑:“离不离婚的以后再说,明天你先去找王金,该打打该揍揍,你爸和你一块去。”

“不用,我叫上几个兄弟一起去,我爸老胳膊老腿的,别折腾了。”

忙活了一天,终于把新房子收拾好了,去年盖得四间砖瓦房,当时是为了黑市做生意总要和兄弟们聚在一块商量事,有个属于自己的地方方便安全,压根没往娶媳妇的方面想。

除了东屋盘了炕,搞了炕桌和几个旧板凳,其他什么都没有,现在女朋友要住进来,家具之类的全都要重新安排。

不能委屈了他的夏夏。

一想到过些天,夏夏住进来,用着他亲手做的衣柜桌子,亲自装饰的家,心里像吃了蜜似得甜。

第二天天刚亮,霍衍便带着几个玩得好的兄弟去了城里,直奔王家,不客气的砰砰捶门,敲了半天没认出来,霍衍绷着脸抬脚踹门,巨大的动静吸引来旁边的邻居纷纷探头。

本以为见了他,王桂花会害怕或者不让进门,谁知刚进院,披头散发的老太太哭叫着扑倒他脚下,抱着大腿哭得嗷嗷的。

“霍衍你快救救你姐夫,金金快被他们打死了。”

随着哭嚎声,王家屋内走出几个熟人,为首的男人一看见霍衍便笑了。

“哟,是你啊霍衍,大水冲了龙王庙,闹到自家人身上了,早知道王金是你姐夫,我就不动手了,小十七,把姐夫请过来,咱给姐夫赔个罪。”

王金被两个男人拉拽着扔到院子里,浑身是血的趴在霍衍脚下。

看到对方从屋内走出的那一刻,霍衍便意识到了来者不善,身体如绷紧的弦,面色阴沉的看着对方。

王金痛的浑身直哆嗦,打着颤艰难爬起来,畏惧的看了张四一眼,随即惶恐的垂头,朝霍衍靠近。

神经质的喃喃自语,声音轻不可闻:“我是被逼的,别怪我。”

后面的霍林感觉不对,拉了霍衍一把提醒道:“有点不对劲……”

霍衍也察觉到了王金状态异常,正要后退,眼前寒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刺入胸口,又猛地退出,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剧痛侵袭而来,眼前阵阵发黑。

惊叫声,怒骂声逐渐消失于耳际,意识溃散那一刻,隔着漫漫长河,他好像看到了宋今夏飘在半空中神情哀痛,漂亮的眼眸中,晶莹泪珠滑落,于他心湖中泛起涟漪。

“别、别哭……”

同一时刻,知青院,正在午睡的宋今夏突然惊醒,心口钝痛如刀穿透,疼的喘不过气来,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离她而去。

“嫂子,出事了!”

“宝英啊,咱儿子被人捅了一刀,在医院抢救,快、快走。”

前一句是大队长说的,后一句跑掉一只鞋子的霍启,两人前后脚进门,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赵宝英笑意盈盈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浑身发软,在霍夏的搀扶下艰难的站了起来,哆嗦着声音问:“他不是去找王金算账了,怎么会出事,是不是王金干得?”

“具体情况路上再说,当务之急先去医院。”

霍启从柜子里拿钱塞兜里,扶着赵宝英马不停蹄地往城里赶,大队长一边赶着牛车,一边说明情况。

“霍衍伤势过重,已经被送往宁城人民医院救治,林子说他的情况不容乐观,大哥嫂子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赵宝英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撅过去,霍启的心脏也发疼,一路求神拜佛,祈求神佛保佑,保佑他们儿子平安度过危险。

霍衍出事的消息很快在队里传开,周娇娇从霍林那里知晓了一手消息,心道坏了,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红豆糕塞进嘴里,掉头往知青点跑。

她得赶紧通知宋今夏。

一溜烟跑到半道才想起来宋今夏没在知青院,又掉头往山脚跑,今夏收拾新屋呢。

到了以后大力拍门,等宋今夏一出来,快速的将霍林带回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宋今夏恍惚幻听:“你说霍衍怎么了?”

反应过来周娇娇说了什么之后,宋今夏脑袋空白一瞬,醒过神来就往外走。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人无法放心,周娇娇立刻跟上,刚走到门口,被赶过来的陈晓华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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