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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作者:颂金(完结 当前章节:144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陈晓华快走过来拉住宋今夏:“我劝你冷静下来想清楚, 你和霍衍的事现在除了我们几个知青,村里人只知道霍衍在追你,今日你这一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今夏你想清楚,我听说霍衍伤得很重, 如今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你要把自己搭进去吗?”

周娇娇皱眉不乐意:“晓华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扯这些,霍衍要死了, 这种时候夏夏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别人不知道,她是清楚宋今夏和霍衍已经确定关系的,如今人命在旦夕,宋今夏若在这种时候顾虑诸多,选择抽身而退, 未免太冷血无情了。

说得难听些,霍衍的一颗真心喂了狗。

不远处的男知青们闻声望过来, 看到三人间诡异的气氛, 徐青松心思敏锐, 多少察觉到了宋今夏和霍衍的关系。

因为某些原因,他担心宋今夏做傻事,主动过来询问情况。

陈晓华不愿他们知道宋今夏和霍衍的事,闭口不言, 强拉着宋今夏要回知青院。

风裹着寒意吹得宋今夏打了个哆嗦,理智缓缓回归,她伸出手, 坚定的将陈晓华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掰开。

没有丝毫犹豫的将她和霍衍的关系公诸于众。

“晓华姐,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霍衍是我对象,眼下他出了事,我必须去。”

她的话在知青圈里掀起轩然大波,霍衍追求宋今夏的传言,知青们有所耳闻,并不知道两人已经谈上了,保密工作做的不做啊。

霍衍在村里可是个名人,出了名的小混混,前阵子不知道怎么的崽城里还找了个工作。

知青们心里酸的哟,却也不得不承认霍衍有点本事。

工作工作有了,还不声不响的拿下了他们知青点最漂亮的女孩,谁见了不得竖起大拇指,说一句:小伙子有本事!

可惜有本事没用啊,人都要死了,没那个吃商品粮的命。

在宋今夏转身离开时,徐青松突然来了句:“霍衍配不上你。”

他这话说得毫无立场,其他人很意外,宋今夏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的往村口跑,霍林早已等候多时。

“我从六爷爷家借的牛车,快上车,我们马上赶去火车站,再晚就来不及了。”

宋今夏和周娇娇迅速上车,周娇娇想安慰她,却也知生死面前,什么安慰都是徒然,在愈演愈烈的担忧中,时间的脚步走在宋今夏心尖上,一步一步的踩着她的心前行,四十多分钟后,三人终于赶到了平阳县的火车站。

霍启和赵宝英拿着火车票在站台内等候火车,一旁的谢玉连来来回回地走动缓解焦躁的心情,不停祈祷霍衍平安无事。

暗骂老天爷心狠,霍衍这小子好不容易知道上进,这才过去多久,咋就出事了。

赵宝英靠在霍启身上,满脑子都是小儿子浑身是血生命垂危的模样,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捶着痛的憋闷的胸口哽咽的叫着“川儿”,霍启则守在她身边,缩在袖子里粗糙苍老的手失控般的抖动。

宋今夏等人赶来时,火车刚刚到站,大队长见大儿子把两个女知青带来,一下子发了火,压抑憋闷多时的情绪寻到了发泄口,张口就骂,扬起胳膊想抽他。

“你把她俩带来干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招惹女知青,我打死了你个混娃子,你还敢跑,你给老子站住!”

霍林一边跑一边解释:“爸,不是你想的那样,宋知青,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对了爸,我让你帮忙订的火车票订了没,先把票买了,别回来赶不上车。”

一路上的时间,宋今夏想了很多。

在宋夏夏的那一世里,她不确定上辈子在同一时间,霍衍是否也发生了同样的危难,她所继承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一茬。

是不是因为她的到来,引发的蝴蝶效应,尚且未知。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霍衍不能死。

她还没有找出霍衍的执念,帮助他恢复记忆,他要是出事,另一个世界的沈淮之就死了。

转瞬间脑袋里便想了很多,她上前拦住打人的大队长。

“大队长,是我自己要来的,和霍林没关系,我想向您重新做个自我介绍,我是霍衍女朋友,我们正以建立革命伴侣相伴终生为前提处对象,是我求大林哥带我来火车站,他拜托您买的火车票也是给我的,给您带来麻烦我很抱歉。”

说完,她深深的朝大队长鞠了一躬。

大队长:“……??”

他朝大哥嫂子看了过去。

霍启和赵宝英也被宋今夏的举动搞懵了,她既然来到这,应该已经知晓了三儿的情况,在人生死不知的情况下同着大队长的面公开她和霍衍的关系,无异于将两人绑在一起。

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然而此时,所有人即便心怀希望,也做了最坏的打算。

不管是谢玉连,还是霍启夫妇,都明白宋今夏的行为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最不利的局面。

霍衍此次没事还好,如果他伤势严重,她要承担起女朋友的责任照顾他,一旦她心生退缩,便会面对旁人的流言蜚语;甚至于往最坏的结果想,霍衍不治身亡……她很有可能将背上克夫的名声。

这一刻,赵宝英感动又后悔,感动于宋今夏待川儿的心意,后悔当初强烈反对两个孩子。

因为某些原因她对知青们一直抱有偏见,宋今夏的态度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是她瞎了眼蒙了心,宋知青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

宋今夏在谢玉连的帮助下,迅速拿到了车票,上了最近的一班火车,霍林和周娇娇目送火车离站,怀着一肚子担忧赶车回了村。

凉风一吹,周娇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今夏这一去意味着什么,突然就后悔了。

“霍衍他一定会没事的对吧?”

霍林是知道霍衍伤得有多严重,愁眉苦脸的蔫哒哒的安慰:“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是安慰,也是祈祷。

火车上,几人买的挨着的坐票,宋今夏和赵宝英坐在一块,摸了摸兜,摸出了半包巧克力饼干,还是早上周娇娇给她的。

宋今夏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六点多,几人谁也没心思吃饭,全都惦记着医院里的霍衍。

宋今夏假装从兜里掏出饼干,实际上的从随身空间拿出来的,把饼干分给了三人垫垫肚子,赵宝英捏着饼干呆愣愣的动也不动,低着头两眼放空。

宋今夏握住了她的手。

“婶子,您多少吃点,现在霍衍情况究竟如何,我们谁也不清楚,不能没见到人,自己先垮掉,霍衍和我在一块的时候,常常提起家里的事,我听得出来,他很在意你和叔叔,为了霍衍,你们也要撑住,吃一点吧。”

感受着少女手心的柔软和暖意,赵宝英微微一怔,偏头看她,苍白愁容上泪水掉落,紧紧回握宋今夏的手,连声道:“好孩子,你是个好孩子,婶子对不起你。”

是她一叶障目,因为过往经历将知青们混为一谈,以及总觉得知青们早晚有一天会回城,届时肯定会离婚,却忽略了凡事不可以偏概全。

没了解过宋今夏的人品就断定她日后一定会抛夫弃子。

患难见真情,是她错了。

从她在火车站说出与三儿关系那一刻起,赵宝英便知道自己错了,错的离谱,她看人的眼光不如霍衍。

三儿最有眼光了,一下就挑中了最好的姑娘。

她看宋今夏的目光越发的慈爱,已将其视为儿媳妇看待,就冲宋今夏今日的行为,她发誓,只要霍衍挺过这一关,她一定不会再阻挠两个孩子的事,一定将宋今夏当亲闺女疼。

四人借着饼干随意垫了垫肚子,晚上的时候宋今夏去餐车里买了四份盒饭分了吃了,四毛钱一份,荤素搭配。

火车行驶了十多个小时到达宁城,四人中,宋今夏对宁城最为熟悉,带着他们乘坐公交车直接来到人民医院。

与此同时,经过抢救苏醒过来的霍衍整理好记忆,心情十分激动。

不仅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也记起了转世后发生的一切。

他是首富霍衍,亦是沈淮之。

回想和宋夏夏相处的一幕幕,种种现象让霍衍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媳妇——宋今夏也来了!

霍家人和宋今夏在护士的帮助下,来到了病房,病房门被打开,宋今夏看到霍衍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霍衍声音极小:“我看到记忆就猜测你也来了,老婆,这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

谁也没想到,被断言重伤的霍衍会这么快苏醒,且伤势恢复的很快,沈淮之已经得知了一号和二号两个小世界的纠葛,养伤期间,夫妻俩商量着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关于执念,沈淮之道:“我的执念,是你。”

看着心爱之人另嫁他人,自己孤独一生无妻无子,所以“霍衍”的执念便是与“宋夏夏”结婚,成为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与心爱之人携手到来。

夫妻俩在病房内说着悄悄话,病房外的霍家父母也在嘀嘀咕咕。

霍启面色却夹杂着几分苦意:“宝英啊,我上午去问了医生,医生说咱儿子虽然命大活了下来,但会留下后遗症。”

赵宝英笑容一顿:“什么后遗症?医生不是说没事了吗?怎么还有后遗症?”

霍启坐在椅子上叹气:“医生说他的右腿脚筋被割了,如今的医疗技术无法修复。”

痊愈之后,会成为瘸子。

好好的儿子,出去一趟差点死掉,原以为脱离生命危险就没事了,谁料想前面还有个坎等着他们。

赵宝英给了自己一巴掌。

“怪我,我为什么要让他替二夏出头,都是我的错,我现在不怕别的,就怕宋知青嫌弃咱儿子,三儿现在变成这样,心里指不定多难受,要是宋知青不要他,接二连三的打击下,我儿怎么受得住,我悔啊当家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宋知青和三儿还不是夫妻。

儿子的脾气他了解,醒来后要是知道自己残废了,先不说宋今夏什么态度,他就该觉得自己配不上宋今夏,选择放手。

如她所想,若是没那些梦境,和转世后的记忆,霍衍真会生了退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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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宝英拿起沾湿的纱布帮宝贝儿子润润唇:“医生说你这两天会醒,儿子啊,你感觉哪里疼,疼就和妈说,别自己忍着。”

霍衍背地里,吃了宋今夏的药,伤势好了大半。

赵宝英和霍启不知道啊,天天心疼的不行。

勉强住了十天院,不管二老怎么说,霍衍坚持出院,回家养着。

“病人恢复情况十分良好,回家卧床修养也可以。”

听到医生的话,赵宝英和霍启算是松了口气。

医生多叮嘱了几句,离开前,霍启忍不住询问了双腿的情况。

“病人被送来医院的时候,除了胸口挨了一刀,双腿各自有伤,尤其右腿脚筋被全部割断,按照他的伤势情况,治疗痊愈后肯定能站起来。”

霍启和赵宝英还未来得及高兴,便听到医生接下来的话:“不过右腿伤得比较严重,具体能恢复到什么地步,要看后续的复健情况,痊愈后有点跛是肯定的。”

说实话,以霍衍刚送来医院时的伤势,他能活下来都在主治医生的意料之外,脚跛不跛的在生命面前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医生的诊断令赵宝英二人真真切切的松了一口气。

在这一刻,霍衍突然明白了梦中所见的那个自己,为何面对宋今夏的时候,总会产生胆怯的心绪。

那一世,其实他的腿也受伤了,是后来国际医疗条件变好,他去国外做了修复手术,才摆脱了瘸子状态。

这天刚过中午,由霍启留下照顾霍衍,宋今夏带着赵宝英一起离开了医院。

当初霍衍出事的消息传来时,霍家父母除了钱票,什么都没带,宋今夏也差不到哪去,衣服只换洗过一次,洗完就得搭在炉子旁烘干,昨天晾衣服的杆子倒了,给宋今夏和赵宝英两人的棉袄烧了个窟窿。

马上要出院了,即将成为婆媳的两人说好今天去逛逛百货大楼,买两件衣服。

布票是大队长寄来的。

刚出医院门口,就被赶来的宋家人堵了个正着。

宋父一见真是宋今夏,当即不高兴了,之前他托罗沐阳给宋今夏带了信,让她抽空回家看看,她妈病了。

谁知人不回来也就罢了,连个回信都没有,来了宁城后连家都不知道回,暗骂白眼狼一个,宋父对此十分生气。

“你给我过来!”

一声怒喝在医院门口响起,吓了路人一跳,张德香想闺女想得紧,确定是宋今夏后立马跑上前抱住她。

下一秒就被人粗暴拉扯开。

赵宝英拉着宋今夏后退,怀疑她是人贩子,护着宋今夏的动作像极了护着小鸡仔,充满了警惕之意:“夏夏,认识的?”

宋家父子三人也走了过来,宋志信板着个脸,面含怒意十分严肃的瞪着宋今夏。

“夏夏,你什么时候回城的?怎么也不回家看看妈妈,你旁边这位是……?”

宋今夏把她和宋家的纠葛矛盾稍微说了下,丝毫没有避讳隐瞒赵宝英的意思,这一举动让赵宝英有种她是自己人的窝心感动,。

而对宋家人,尤其是特别好面子的宋志信来说,家丑不可外扬。

她多年学白上了,这点道理都不懂。

宋今夏抱住赵宝英的手臂,笑着回道:“我在乡下定亲了,这是我未来婆婆。”

宋家人听到她这番话,全都怔住。

宋志信只觉得从那天他打了宋今夏一巴掌之后,宋今夏就彻底变了一个人,敢顶嘴敢威胁他们要钱要票,狠心撇清关系,还敢私自给自己定了个亲。

“你、你……”宋志信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个混账东西,你定亲、你定亲我和你妈怎么不知道,我们同意了吗?”

这个时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今夏的行为无疑挑战了大家长的威严,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他闺女与野男人私相授受,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张德香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今夏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宋今夏看着装出一副父母爱子模样的宋志信和德香,心中恶心的想吐,她本不想这么快开始算账的,不过既然她们这么快送上门来……

那就先给她们一点小小的教训吧。

宋今夏没把宋家人当回事,带着赵宝英逛了半天,买了两件衣服和鞋子。越是相处,赵宝英越喜欢宋今夏。

这么好的姑娘得早点娶回家,不然心里不踏实,总怕人跑了。

招待所的行李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宋今夏和赵宝英将一应物品归整完毕,再去往医院接人,霍衍在父亲的帮助下穿好衣服,爷俩排排坐在床边。

霍启闲得直犯烟瘾,奈何夏夏说了抽烟伤身,尤其是二手烟对病人危害极大,为了宝贝儿子的健康着想,霍启咬牙把烟戒了。

不忌也不行啊,老婆子在旁边盯着呢。

想抽烟?看见宝英的巴掌没?大不大?要不要试试它响不响?

霍启知道结果,一点也不想尝试。

吧唧两下嘴,瞅了眼旁边的儿子,霍启挑起话题:“儿啊,你和夏夏咋打算的?前两天你叔带话来,说你俩的事在村里被人嚷嚷开了,这事要不处理好,今夏的名声得受不小影响,人家小姑娘没名没分的在医院照顾你这么些天,你给爸说说,你咋想的?”

他觉得小儿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而且横在两人间的最大障碍——赵宝英同志,早已被攻破战线,转变成为小川爱情道路上的一号助攻选手。

他敢打赌,此时此刻三人要是再提起和宋今夏搞对象的事,老婆子第一个摇旗呐喊。

霍启循循善诱:“你也到了娶媳妇的年纪,要不要借此机会结个婚?”

接着便说起村里和他差不多大的那一拨人基本都结婚了,速度快的孩子都生了两,可怜他们两个老家伙,想抱孙子抱不上哟,老三家倒是给生来个大孙子小孙女,一年见不了两回。

儿女双全,子孙满堂。

前者霍启靠自己的本事做到了,后者……唉!不提也罢!

霍衍听着亲爸的长吁短叹,十分无奈,他也想赶紧把喜欢的姑娘娶回家啊,奈何这事他说了不算,夏夏说的才算。

况且他这会勉勉强强能下地走两步,多走一步都面临摔倒的危险。

双腿不争气。

怎么娶媳妇?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双腿,霍启明白了他的顾虑,想叹气吧,怕伤到儿子脆弱的心,忍住,必须忍住。

距离传出霍衍出事重伤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而那日宋今夏着一同跑去火车站的行为也被人传开来,对于宋今夏和霍家老幺的关系,队里众说纷纭。

有说宋今夏心地善良,在霍衍出事后不离不弃,是个好姑娘的;也有人说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不知羞耻,为了倒追男人脸都不要了。

因霍衍出事,宋今夏追随而去,迫使他们的关系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沦为村里的谈资,宋今夏亲手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除了周娇娇,知青点的其他人皆不看好这份关系。

之后霍衍脱离生命危险,却瘸了一条腿,大队长回村的时候和前来打探消息的亲戚们讲了,关键这事没啥好瞒的,早晚大家都会知道。

谣言经人口一传,传着传着变了味。

听说霍衍受伤太严重,侥幸活下来也成了废人,听说他再也站不起来,后半辈子啊,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消息越传越邪乎,徐青松的心情也一天比一天沉重,他就不明白宋今夏为何拴在霍衍身上,她相貌秀丽,又是高中学历,霍衍根本配不上他的……妹妹。

是的,徐青松下乡见过宋今夏后,便对她的身世有所怀疑。

他将消息传回京城家中,爸妈让他暂时隐瞒宋今夏的身份,不可与之相认。

徐青松想到当下的严峻形势,徐家面临的窘境,不相认或许对宋今夏来说才是最好的,因知晓她是自己的妹妹,平时日便多有照顾,自始至终对她和霍衍处对象持有反对意见。

之前那些规劝的话,算是白说了。

村里的传言,大队长也有所耳闻,去医院探望的时候也讲过这事,两家人商量过解决办法,一切得等霍衍回家。

这不,得知霍衍一家回村的消息,大队长放下手头工作,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再任由村里人传下去,宋知青的名声可就彻底坏了,除此之外,老祖宗早就发下话来,等霍衍回来立马要见人。

进屋前看了眼和赵宝英在厨房里忙活的宋今夏,说实在的,小姑娘是真不错,要人有人要貌有貌的,还是城里来的娇姑娘,配霍衍这狗东西亏了。

他进了屋,先询问了霍衍的身体,得知他身体没大碍,就是好利索后走路会跛,大队长心里骂了句娘。

本就配不上城里来的小知青,腿在一瘸,这不成了井盖里的臭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一想到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大队长心里愁啊,犹豫片刻,他道:“霍衍啊,你和二叔说句实在话,你咋打算的?咱自家人,我有话就直说了,宋知青是个好同志,你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要不要趁着机会把婚事定下来。”

趁着两人感情深,赶紧把人定下来,拐进窝里的天鹅千万别让人飞了。

他把村里传谣言的事仔仔细细的又讲了一遍:“宋知青追去县城的事村里已经传遍了,你给叔句痛快话,想不想娶人家?我看她对你挺死心塌地,但小姑娘的心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你要是动了心思,咱趁着机会把你们的事定下来,彻底凿死。”

就算以后小姑娘后悔也晚三春了。

天爷啊,为了侄子,他可真是丧了良心。

也不知道宋知青怎么就看上这小兔崽子了,他盯着大侄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怎么觉得小姑娘被他这张脸给骗了!

涉世未深啊,才会被一张中看不中用的脸蒙蔽了心智。

霍衍丝毫不知大队长内心备受煎熬,感受到了长辈的偏袒爱护,外人对他与宋今夏的事一知半解,只有他知道,他不用凭借外界谣言去逼迫宋今夏,更无须靠着卑劣算计强占。

宋今夏说过,不管他身处何种境地,身躯完整或残缺,她都会陪着他,也会……永远爱他。

想到宋今夏,霍衍不禁笑了笑,正巧宋今夏把油炸花生进堂屋,他叫住人,把事当面讲出,事关名声,宋今夏对队长提出的解决方法倒是不反对。

结婚……她倒是不抵触。

早晚的事。

又不是没结过。

只是她这辈子没满18岁,年纪是不是太小了。

后脚跟进来的赵宝英咧着嘴直笑:“不小了,农村十六七结婚的多得是,先请亲戚街坊在家摆上几桌喜酒,等你俩够岁数再去补上结婚证就行了,不碍事。”

宋今夏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当下她这个年龄结婚才是常态。

霍衍眼巴巴的瞅着宋今夏,眼中的可怜和急切都要溢出来,像条求摸头的大狗狗。

正巧宋今夏也看向他,两人视线相撞,相视而笑。

宋今夏满足他求摸头的意愿,也不矫情:“那就结婚吧,霍衍的伤还要养一阵子,等他伤好了就结婚。”

赵宝英大喜过望,高高兴兴的开始商量起婚期来。

大队长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自己忘事了,“瞧我这记性,老祖宗发下话了,让你们回来立马去见他,我就说好像忘了点啥事,二夏的事老祖宗做主,婚已经离了,别耽搁了,咱赶紧过去。”

赵宝英脸色一耷拉:“王金那王八羔子,让牛屎蒙了眼,和外人合起伙来害自家人,老王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坏种。”

“出事那天王金就被公安拘捕了,判了十一年,我按老祖宗的意思给二夏办了离婚,孩子归霍家,我听大林说了,明面上动手的是王金,实际上他就是被人推出来的炮灰,事都解决好了。”

大队长边走边说,霍启扶着霍衍慢慢走着。

霍家老祖宗住在谢家祖宅,三人到时,老祖宗坐在大厅首位,老祖宗九十岁高龄,穿着整洁的唐装,满头银发,长长的白胡子,像极了话本里的老神仙,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厅内还有不少人,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们皆在此处,待人到齐,老祖宗慢悠悠的睁眼,捋着胡须看了霍衍一眼,霍衍立刻拄着拐杖上前。

恭敬的叫了声:“祖爷爷,让您为我费心了。”

老祖宗浑浊的眼神落在霍衍身上,看着这个讨他喜欢的后辈,视线划过他的右腿时蓦然锐利如刀。

“有多大本事做多大事,霍衍,你还太年轻了。”

霍衍知道这次是自己大意了,老老实实的认错。

“大丈夫成家立业,你既有了相爱之人,尽早结婚定下来,”批评完霍衍,老祖宗点了点霍夏:“你这孩子命苦,离了婚便在家中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霍家容得下你。”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霍家其他人听的。

众人纷纷应道:“老祖宗说的是。”

……

赵宝英知晓王金判了刑,霍夏也和他离了婚,高兴地拍手称快。

即便如此,仍骂骂咧咧的问候了王家八辈祖宗,最让她生气的还是二闺女的软弱无能,想破大天也想不明白她怎么就生出个这么窝囊的闺女。

瞧瞧大春,和女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家里家外一把抓,大事小事全她一个人说了算,要说公婆和儿媳妇没矛盾吗?

老祖宗说的好,婆媳天生是公敌。

但大春像她!不是个孬的,打小就是个不吃亏的主,再看看二夏这死丫头,遇事怂的要死,被打了多少回,就知道忍忍忍,一天天除了哭还是哭,真是不争气!

赵宝英数着家里仅有的钱票,一张张放进蓝格手绢里叠好包好塞进口袋里。

“该死的狗东西,老娘诅咒老王家八辈祖宗棺材板进水被淹骨头泡发了,半夜爬出来看看王金那孙子,活着浪费空气的玩意,趁早把人带走,省得丢老王家的人!咱家就是给王家好脸给多了,惯得他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当年也是瞎了眼,咱闺女还不如嫁给村东头的煞星。”

霍启嚼着花生,皱眉道:“少在闺女面前提别的男人,咱家的事和人没关系。”

别看赵宝英嘴上埋怨闺女不争气,实则最心疼的也是她,她何尝不怪自己当年看错了人,害得二夏所嫁非人,受了这么多的罪。

她不后悔吗?

后悔!

但她也知后悔无用,眼下只需要发泄罢了,而一家人里,丈夫是她最好用的发泄口。

“当年咱们两家为什么结亲?还不是看在王金他爹和你情如亲兄弟,都说儿子像爹,我想着只要他继承三分王木的优点,二夏嫁他绝错不了。”

谁能想到,王金那狗东西简直和他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尖酸刻薄心狠手辣。

早知道……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顺了夏荷的意,同意那谁的提亲。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西屋里,霍衍靠着垒高的被褥,在炕桌上写写画画,将所做过的研究图纸一一都画下来,宋今夏听着赵宝英断断续续的叫骂声,一边笑一边盯着霍衍看。

脚丫子勾着他的小腿,来来回回的乱动,勾得霍衍没心思画图。

霍衍瞅了眼房门,确认门关着,才凑过去,手肘撑着桌子,笑眯眯的凑近:“夏夏……老婆,我想要了。”

藏在炕桌下面的左腿也不老实,紧紧的贴着宋今夏的腿。

宋今夏伸手屈指,弹了下他的脑门:“要什么要,忘记你明面上还是伤患,忍着吧。”

霍衍期期艾艾的道:“你帮帮我,比如——”

不用他动的手部运动。

宋今夏没好气的揉乱他的头发:“想得美,乖一点。”

霍衍瞄了眼她,唉声叹气的趴在桌上,带着一丝可怜的意味,两根手指在桌面爬行,爬上她的手臂,轻一下重一下的敲,语调黏黏糊糊的。

闹的宋今夏心中发软,摸了摸他的狗头。

霍衍眼睛一亮,顺杆往上爬。

“亲亲我嘛,就一下,亲一下。”

“夏夏宝贝,你不想我吗。”

“再亲一下,还要。”

……

两人婚事定在了明年开春,婚期传出之后,在大队长的处理下,村内关于宋今夏和霍衍的谣言很快便消失了。

宋今夏搬进了山脚的新房子里,每日除了做营养餐照顾霍衍,把人养得白白胖胖。

时间不知不觉地进入十二月,一夜大雪后,山峦、田野、村庄,全部笼罩在白茫茫的雪色之下。

宋今夏被鸡鸣声吵醒,懒懒的我在棉被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是九点多,她起床洗漱,瘫了两个鸡蛋饼,搭配红薯粥吃完早饭,背着赵宝英给她做的军绿色背包准备出发。

霍衍伤势彻底痊愈后,托老祖宗的关系,用准备好的武器图纸作为敲门砖,顺利进入县城研究所工作。

她去接人下班。

村头的牛车上已经坐了半车人,她小跑过去上了车,和大娘们打了声招呼聊了几句,天气太冷了,她裹好围脖缩成一团。

到了研究所门口,霍衍还没出来,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布包惦在屁股下坐着。

霍衍和同事们勾肩搭背说说笑笑的走出来,齐兵撞了下他,下巴指向大门右侧方向:“看那边,哪来的女孩,我咋从来没见过,这鼻子这眼睛,是哥哥的菜,她看咱们这边了!她在看我!她朝我走过来了!”

今天什么好日子,天降桃花运。

霍衍毫不留手的给了他一肘子,怼的齐兵捂着肚子半蹲下身,痛苦的一张脸皱在了一起。

“霍衍!你给老子站住!”

霍衍无视他的无能叫喊,走向宋今夏,眉开眼笑的在她两步远的位置站定,语气欢快的道:“夏夏,你来接我啦。”

一下班就见到喜欢的人,积攒了几天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他浑身充满了力量。

宋今夏带了零嘴和热水,笑着递给他:“我们约好的,当然不会食言,冷不冷?”

霍衍欢喜的摇头:“不冷,一看到你就不冷了。”

“霍衍,你你你……”齐兵后跑了过来,看看宋今夏,又看看霍衍:“你俩认识?”

霍衍宣示主权:“我对象。”

说完偷偷观察宋今夏的神情,小姑娘乖乖巧巧的站在自己身边,笑意写在她脸上,霍衍也跟着笑了起来。

齐兵感叹爱情来得快,消失也更快,速度像极了龙卷风。

朋友妻不可欺啊。

不过——

多欣赏两眼美人还是可以的。

“今个兄弟做东,给你接风洗尘,弟妹也一块来呗,人多热闹。”

霍衍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询问宋今夏的意见:“愿意去吗?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咱们回家。”

这话一出,齐兵斜眼看刚刚建立兄弟情义的朋友,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是个惧内的,经过他二十多年的经验之谈观察得出一个结论:霍衍和家里老头子是一种人。

怪不得他见他觉得亲切呢。

敢情是因为在霍衍身上看到了老头子的影子。

宋今夏面带微笑的答应下来,在齐兵转身回厂子门口叫人的时候,她悄悄地拉住了霍衍的手,捏了捏。

眉眼弯弯笑嘻嘻的:“想我没?”

大庭广众之下,同事们就在不远处,好奇的看向这边的方向,隐隐传来说笑声,不难猜出他们讨论的对象正是他和宋今夏。

明明也算老夫老妻了,霍衍莫名其妙的紧张,牵着的左手很快汗涔涔的。

宋今夏好笑的蹭了蹭,故作不知的逗他:“手怎么出汗了,你热吗?”

西北风刀子似的刮在人的脸上,天气冷极了,即便是穿着厚实的军大衣,霍衍也感到冷风呼啸,寒意冻人,但他心里火热火热的,仿佛有一把烈火熊熊燃烧。

这把火由宋今夏点起,温度骇人,永不熄灭。

一双明亮乌黑的眼含着羞意凝视着她,宋今夏笑意更胜,不依不饶的逼问:“还没回答我的话,有没有想我?”

齐兵几人约好了时间地点,朝这边走了过来。

霍衍急忙抽回手,被宋今夏强硬的拉住,他不想被旁人看到两人的行为过于亲密,给宋今夏带来流言蜚语。

毕竟两人还没领证结婚,差一步。

赶紧小声回答了句:“我很想你。”

在外面奔波的每一天,无时无刻的想念。

说完再次抽手,这一次成功抽了回来,做贼心虚的双手插在了大衣兜里,向前半步,遮挡住了齐兵等人探向宋今夏的目光。

护食的模样把齐兵气得给了他一拳头,几人凑了钱票在国营饭店搓了一顿,期间霍衍对宋今夏无微不至的照顾,喂足了齐兵一干人等满肚子的狗粮。

说实话,在此之前,谁也想不到霍衍还有这一面。

真应了那句:人不可貌相啊。

转念一琢磨,大伙表示能理解,换作他们任何一位,有这么一个漂亮的小女友,他们也愿意放在心肝上捧着宠着。

可惜有那心,没那命。

从国营饭店出来后,一行人分道扬镳,霍衍先回研究所取回包裹,和宋今夏两人也不嫌弃天冷,慢悠悠的往霍家村溜达。

“前些天我们去了京城,带了你喜欢的烤鸭。”

“夏夏,再给我点时间,很快就能调去京城。”

宋今夏冰凉的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冻的霍衍直缩脖子,恶作剧得逞的宋今夏哈哈大笑,往前小跑了几步。

今日的夜晚并不是只有严寒和小雪,还有俊朗青年对心爱姑娘的日夜思念惦记,以及容貌清丽肤色胜雪的少女扣人心弦的甜美笑声。

清冷月色下,宋今夏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着于漫天小雪中笔挺站立的男人,周围景象慢慢地、慢慢地化为虚无,苍茫黑暗下,仿佛只余下一条金红光路连接在两人之间。

上辈子的几十年光景,属于两个人的几世情缘,仿若碎星飘荡在黑夜星空,上面的每一幅画面都令宋今夏记忆深刻。

她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不管在哪个世界,她都好喜欢这个男人。

转眼间临近过年,宋今夏见到赵明松时挺意外的,他不出现,还真想不起来这个人。

罗沐阳知道宋今夏和霍衍即将结婚,也知道了她与宋家彻底闹翻了,纠结了好几日,才决定找上门。

宋今夏隔着半开的门注视着他:“有事?”

“听说你和家里断亲了,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叔和婶子固然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你也不该说出断绝关系的话来,你该明白你的话会给父母带来多大的伤害,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特别懂事的女孩,我知道你不满家中的偏心,一时气愤才在不理智的情况下说出那番话。”

他摆出一副严肃的说教脸,一板一眼的用温和的语气说着训斥的言语,自以为十分了解宋今夏,剖解她的内心。

“你肯定早就后悔了,不好意思率先低头对不对?我明白你的纠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叔婶他们再偏心也是疼你的,你想想,和你差不多年纪大的女孩,谁像你一样念书念到高中,先不说家里有没有条件供,就算是供得起,又有多少人像徐叔他们一样,供你上到高中,玥玥,多看看别人,你才会知道自己过的多幸福。”

听到消息风风火火赶过来,躲在门外偷听的霍衍用力捏了捏拳头,混蛋玩意,说得什么狗屁话。

宋家人之所以供她上学,多半是因为京城那边送来的钱。

这么多次的暴揍,看来没啥效果啊,霍衍琢磨着下手太轻了,就该彻底废了他,让他站都站不起来,还怎么往这跑。

宋今夏指腹捻着门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瞧见了过来的霍衍,高兴的朝他扑过去,当着赵明松的面抱在了一块,这一幕,看得赵明松特别堵心。

可惜没人在乎他的心情。

霍衍揽着人进屋:“你在家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然后强行把罗沐阳带走。

“夏夏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完好无损的送回去!”

半个小时后,罗沐阳一瘸一拐的出现在村口,眯着被打得肿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嘴上不停的叫嚣着去公社告霍衍。

霍衍丝毫不惧:“我等着。”

终于把碍眼的人送出千里之外,他邀功似的讲述自己怎么大发神威把人揍得像一条狗,宋今夏听完后突然问了一句:“之前他来的时候,脸上的伤是你干的吧。”

“那个、我……”

“不用解释,你做的很好,”宋今夏非但没生气,还夸奖点评了他的行为:“打轻了,我建议安排个包月礼包,看他表现,选择是否无限期延长,务必给他的留下一个深刻又美好的记忆,照着脸上打,尤其他那张欠巴巴的嘴,多让他长长记性!”

霍衍高兴了,欢呼了,美滋滋的亲了她一口:“好嘞,您放心,包您满意!”

1975年的最后一天,在热闹的爆竹声中,在昏暗的山脚小院里,霍衍将宋今夏抵在墙上亲吻。

从眉眼至唇瓣,情意蔓延于两人间。

“新年快乐。”

男人的目光炙热又压抑,手指穿插在她的乌发中轻轻划过,停在了耳垂处抚了抚,爆竹声响,如流星划过夜空,照亮了林间方寸之地。

这一瞬,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或者说,他们眼中只容得下彼此。

唇与唇之间气息交缠,目光也缠缠绕绕,霍衍极轻的笑了声,垂头以额抵在宋今夏的脑门上,轻轻地撞了一下。

“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过。”

宋今夏也笑:“好呀。”

从此以后的每一年,我都将与你一起度过,岁岁年年,共度往后余生,永不相负。

知青院,陈晓华撩开门帘看到炕上空出来的地,一想到宋今夏不由得眉头皱的死紧,道理也掰开揉碎的讲了,劝了一回又一回,宋今夏就是不听,认准了要嫁给霍衍。

也不知霍衍怎么忽悠人的!

她神情凝重的躺下,时不时的叹气,一会翻一下身,搞得周娇娇睡不着了,大过年的她本来就因为想家心情不好,陈晓华还总叹气,心里更烦了。

“来弟,你睡着了吗?”

李来弟闭着眼:“没有。”

都没睡呢,周娇娇也不压低声音了,恢复了正常音量,从自己的柜子里掏出一包梅子干,分给李来弟和陈晓华两块,然后盘腿坐着咔吧咔吧吃得极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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