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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作者:颂金(完结 当前章节:1424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8:51

婚后的生活平淡顺遂, 宋今夏了解清楚小世界的大概状况后,将可用的药房编纂成书。

霍衍来往于县城研究所和家中,两点一线, 虽忙碌, 却也乐在其中。

转眼半个月过去,医书终于写完, 从中选取五张,交于霍衍,他托人托关系,一层一层的往上递。

不知多久才能得到好消息。

今天是个好日子,宋今夏拉着婆婆一起做了点桃花糕, 下午五点多,霍衍下班回来了。

一进院里就闻到沁人心脾的香味。

一家人吃过晚饭,霍衍打包了一份桃花糕,打算去趟牛棚。

那位曾给霍衍批命的百里大师喜爱各种中式糕点,霍衍是借花献佛了。

宋今夏对百里大师挺好奇的。

他给霍衍第一次批命:富贵长寿, 无妻无子,孤寡一生。正是上辈子霍衍的一生写照。

第二次则是:命中有一大劫, 轻则残废, 重则身亡。也已经应验。

足以证明百里大师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一会儿吃完饭, 我和你一起去。”

她的态度平和,不反对自己和牛棚人员来往,心地善良且开明,霍衍笑得合不拢嘴。

宋今夏不知晓他心中的小九九, 算着牛棚中的人数装桃花酥:“一人两块,没记错的话是五个人吧。”

眼见糕点少了一半,霍衍心有不舍, 不是他抠,主要是这里的每一块糕点都是从他嘴里省出来的。

“太多了,一人一块就够了。”

宋今夏拍掉某人伸过来欲拿糕点的手,麻绳十字形状打包好,再回头时便瞅见他捂着手,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嘴唇也抿着。

“你打我——”

哭哭唧唧的,眼眶也泛着红,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今夏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自己选的!自己选的!这是自己选的男人!

然后才忍下把他踹出去的冲动,面无表情的警告意味十足道:“我是用手拍了你一下,不是拿铁锤,所以霍衍,收起你的演技!拿上点心,不许噘嘴,给姐姐笑!”

“夏夏你好凶……”

宋今夏无动于衷,倒数三二一,数到二的时候,霍衍一秒收起哭脸,唇角向上勾,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宋今夏被他的速度变脸逗笑了。

天黑了下来,无际的天宇中点缀着闪闪繁星,一道光束穿透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霍衍紧紧的牵着她走在通往牛棚的小路上,四周很静,草丛里的蟋蟀旁若无人的唱起蛐蛐蛐蛐的歌来,树隙上的知了恰到好处的伴奏。

漫天银河,月色朦胧。

此处空间好似只剩她们二人携手前行,不管前路黑暗或荆棘,只要手牵着手一起走,便无所畏惧,宋今夏情不自禁地偏头看他,突然觉得刚才的自己有点凶,于是晃了晃胳膊。

“四月春意浓,灼灼桃花开,以后每年四月我都给你做桃花糕吃,不只桃花糕,还有桂花糕、菊花糕、栗子糕,每一样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霍衍:?

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媳妇在哄他,用撒娇的方式哄他,当即心花怒放的笑弯了眉眼,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你答应我了,不能反悔,我们的每一年都做给我吃,做一辈子。”他驻足,偏身面对着她,低头亲吻,含糊的尾音消失在唇齿之间。

手电筒的光束轻轻晃动,落在草丛中,照在小路间,与月色星光共跳一曲柔情似水的舞。

舞停,开怀的笑声继而响起。

“夏夏,我会牵着你,走完一辈子。”

星月为证,永不负卿。

牛棚中,斑驳门板中透着一抹微弱烛光,霍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一长三短,屋内人一听便知来人是谁。

唐文笙开了门,便见门口站着一对璧人。

霍衍笑容灿烂,周身萦绕着幸福的气息,晃了唐文笙的眼,他对宋今夏点头笑了一下,领着两人进屋。

“你小子还知道来看我,不容易啊不容易,”坐在炕头的百里笑骂了两句,鼻子很尖的闻到了一股清淡的酥香味,夹杂着淡淡的花草清香,视线追随着香味落到了霍衍手上:“让我猜猜,像桃花香,还有鸡蛋糕的味儿,小子,快把点心拿过来给我尝尝。”

自打落难之后,从前的富贵生活一去不复返,别说吃点心,平日里填饱肚子都费劲,多少年了,他终于再次闻到高级点心的味道,想到这,心酸的差点落泪。

霍衍就知道他贪这一口,牛棚这堆人里,属他最好口腹之欲。

糕点一打开,香甜酥软的气味飘散而出,百里迫不及待地的拿起一块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酥松绵软,口味甜蜜,好吃,”他招呼着:“老唐老贺快尝尝,不输京市老字号,好几年没吃到这么合口的点心了。”

吃了两块后,依依不舍的吧唧嘴,艰难的把视线从桃花酥上移开。

“霍衍啊,你从哪寻摸到这么好吃的糕点,”话音突然一顿,百里震惊的来到宋今夏跟前,啧啧称奇的观察着她的面相:“怪不得……原来如此。”

他毫无分寸的围着宋今夏来回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潘可君无语的道:“又抽风了。”

围着一个小姑娘神神叨叨的,也不怕把人吓坏了,这一幕他当年初至霍家村见到霍衍时也发生过。

霍衍差点把他当疯子揍一顿,因此结下了不解之缘。

“竟是相辅相成的五行命格,相互融合调剂填补,财丁昌盛,合则大吉,分则两人俱伤,一人早亡,一人孤苦。”

百里指尖飞速掐算:“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不对,究竟哪里不对。”

贺老当了半辈子兵,信奉的是马克思唯物主义和手中的枪,最看不得百里这种整天有事没事举着个鸡爪子神神叨叨的骗子。

若非一朝落难,他与百里这辈子也不可能相安无事的待在一处,即便如此,他手上的茧子也怪痒痒的,想拿点什么东西打人。

数着点心数量,他拿起一块堵嘴,香,真香。

百里的声音极小,宋今夏离得近,听了个真切,他的每一句都应验了,果然是难得一遇的大师级别人物。

“百里叔,您能过来一下吗?我有点事想问您。”

百里对她的好奇心不比霍衍差到哪去,不假思索的跟着她走到了一边,宋今夏瞅了霍衍一眼,压低了声音。

“我婆婆之前找您测算过八字,您说的天作之合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他的职业素养不容置疑:“你与霍衍是命定的因缘,不过你们之间姻缘线似乎有点问题,贫道修为低,暂且看不出缘由,若是祖师爷定能拨云睹日。”

百里笃定道:“你是他的幸运星,我这么说吧,你们是彼此的福星,婚后不仅和和美美,于彼此的事业也有益,若是没有你,霍衍那小子就是个孤独终老的命。”

宋今夏心里终于踏实了,偷偷凑过来听了一半的霍衍美得直咧嘴,哥俩好的搭着百里的肩膀。

“百里叔你是这个,”竖起大拇指点了个大大的赞:“冲你刚刚的几句话,哥明天带你去烤兔子,够意思吧。”

“走走走,赶紧走,跟谁哥呢?你倒是会给自己长辈分。”

糕点分着吃完了,百里毫不客气推人出门,咣当一下关上门:“没大没小的兔崽子,明天早点过来。”

霍衍冲宋今夏挤咕眼,拉着人慢悠悠的散着步:“夏夏别怕,我们会白头偕老的。”

宋今夏拉紧他的手,嗯了一声。

晚上,山脚下的小院里,窗影上人影交叠,浅浅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来,是谁在哭?又是谁吻去了怀中人珍贵莹润的泪珠。

霍衍一遍遍的唤着“夏夏”,叫着“乖宝”,用行动安抚着宋今夏不安的心,她紧紧的环抱着他,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她们一定会白头偕老的。

-

“夏夏,你做的护手膏比外面卖的好用多了。”

周娇娇擦着手,竖了个大拇指。

夏夏长得漂亮,做饭好吃,还会做各种美容美肤香膏,周娇娇心想,她要是个男的,都想把今夏娶回家,天天给自己做好吃的,还有用不尽的香膏,每天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

世上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

至于霍林……周娇娇现在有点纠结,霍林说家里催他结婚了,她明白霍林的意思,如果她愿意,把两人搞对象的事挑开,他想娶她。

说实话,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犹豫了。

下乡前,家里说不用待太久,找到机会便会让她回城,她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可以说不管是对霍林动心前,还是动心后,她从俩没有想过留在农村。

她会回城,回到爸妈身边。

如果霍林想娶她,那就走到她家人面前去提亲,得到爸妈的同意才行。

这话,她早就和霍林说过。

“当初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这些,结果他现在让我嫁给他,怎么嫁?一想到每年干不完的农活,新衣服要算计着扯布自己做,一个月吃两回肉,住的厕所都是蛆,头都要炸了。”

这样的生活迫于无奈过上两年,她都要疯了,更别提一辈子。

宋今夏了解过周娇娇的家世,祖上出过首富的巨富家庭,她爷爷那辈开始没落,捐献了大半家产,即便如此,周娇娇打小于吃穿上处处精细。

未出事前,家中有保姆、家中的厨子是有传承的御厨后代,衣服是上门专属定制的。

过得是千金大小姐的精致生活。

出事后,家人送她下乡避难,于钱财上不曾有过短缺,但农村生活对周娇娇而言,无异于天堂掉入地狱。

宋今夏抱了下她的肩膀以作安慰,天气太热了,抱了一下立马分开,疯狂扇着扇子:“决定和霍林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想过这些吗宝贝。”

周娇娇苦着脸:“我爸说风波不会持续太久,让我在乡下待个一两年便接我回城,我想着最多两年的时间,谈谈恋爱正好,等我爸来接我的时候,如果感情好,就让霍林和我一块走,凭我爸的本事给他找个工作不是什么大事。”

反之,就拜拜呗。

宋今夏:“……”没发现娇娇好坏结果都想过了。

这便是上辈子她和霍林分开的根本原因,她爸没看上霍林,导致两人感情不顺利。

可霍林不是一般的农村人啊!

宋今夏太清楚霍家的背景和家底,婚后霍衍便将家财坦诚告知与她,霍家的底蕴丝毫不比周家差。

而且老祖宗在战争时举族抗过战,屡次为军队捐献过物资,因为早年的功劳,平阳县城领导班子对谢氏一族多有照顾,十年前察觉到风波将至,老祖宗将族人召回,固守于农村,保全了族人安稳。

对于许多族人来说,日子虽然不如从前富有,至少没有被动荡波及,不曾缺吃少穿,人平平安安的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听霍衍讲,太爷爷那一辈仍属于霍家嫡系,建国后因为某些原因,取消嫡系旁系之分,但当初分家产,是按照血脉远近分的。

也就是说,大队长一家分得的财产,不比霍衍家少。

这些隐秘宋今夏不能告知周娇娇,可想而知,上辈子的霍林因为“不可透露家财于外人”的祖训规定,并没有告诉周娇娇家里的真实情况。

宋今夏了解周娇娇,她不是看中家世的人,但周父周母呢?娇养了十多年的掌上明珠,怎么舍得将她嫁给泥腿子。

门当户对,在这个年代,重要又不重要。

在混乱的十年中,要说一句“我祖上三辈都是农民”“我是军人家属”,是可以成为一道保护符的,许多人为了图安稳求平安,愿意和贫农阶级接两姓之好。

当然有人打心眼里不在乎等级差距,只图孩子们自己喜欢,婚姻美满。

有人不在乎,也有人在乎这些。

即便遭受困苦与磨难,仍坚守本心,始终不曾动摇观念。

无谓对错,个人选择罢了。

宋今夏不知周父周母是哪一种人,亦或是单纯的看不上霍林,又或者有苦衷才将这对有情人分开,没准两人单纯的感情破裂,都有可能。

这一切都是宋今夏的猜测。

她不喜欢插手别人的事,尤其是感情,但周娇娇是她的朋友,霍林又是霍衍堂哥,她由衷的希望这两个人顺顺遂遂,不论结果好坏,别留下遗憾。

“霍林乐意和你走?”她问了一句。

周娇娇刚要说当然了,话至嘴边突然一愣:“他好像没同意。”

她与霍林之间,大多时候都是她说,霍林安静地听着,在一起这么久周娇娇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回想当时场景,她叽叽喳喳的计划着未来,霍林偶尔的回应一句。

她说一起走的时候,霍林好像沉默了。

那时候没在意,若非今夏问起,她还傻乎乎的以为霍林是愿意同她一起回城的。

他从未同意,是她自以为是。

周娇娇努力镇定心神,压下那点难过劲儿,声音带着一丝浅淡的颤抖:“所以,比起和我一起走,他更希望我留下来。”

自那日过后,周娇娇再没和宋今夏提起霍林,因此宋今夏也不知关于回城的事,两人是否有过新的讨论。

又过了十来天,地里的麦子收割完毕,全部堆在小广场上等着晾晒,霍家村人多力量大,赶在第一场雨前,顺利的将麦子装收入库,只待过两日送到公社粮站后,剩下的一部分麦子,便会按照人口和公分分到各家各户。

每年的两次分粮日,是老百姓们最高兴的时候。

夏收在上午彻底结束,大队长做主全体放半天假,这十来天可把霍衍和霍启父子俩累的够呛,宋今夏琢磨着晚上做一顿大餐犒劳犒劳两位主劳力。

等霍衍睡了午觉,她骑着自行车去知青点找周娇娇,上午说好了一块去趟县城买东西,知青院门口,隔着一段距离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晒黑了一个色的霍林。

不知道说了什么,被周娇娇推了一把,想要拉她的手也被打掉,宋今夏干脆站在不远处等着。

周娇娇见宋今夏来了,瞪了按住自行车车把的霍林一眼:“松手!”

冷漠的态度令霍林心里发堵,冷战好几天了,他不明白周娇娇为何生气,哄也哄不好,哄女孩儿比干农活还累人。

“你不生气,我就松手。”

周娇娇没好气地说:“我数一二三,你不松手,咱们就分手!”

刚数到一,车把上的手便松开了,将“怂之一道”演绎的入木三分,周娇娇冷哼着绕过他骑上自行车,飞快的骑远了,宋今夏冲霍林摆手打了声招呼,然后骑车追上周娇娇。

“你俩吵架了?”

周娇娇语气烦闷,似乎不愿意提起:“别提他,提他就烦。”

那日她特意问霍林,如果有机会,乐不乐意和她一起走,这货还装沉默,后来看出她执意要一个答案,才吭吭哧哧的说了一句,他是长子,不能丢下父母不管。

周娇娇只觉得两人脑回路不在一条线上,她是让他一起去城里,谁禁止他赡养父母了,随时可以回村探亲啊,再不行,以后有机会把父母接走,一块去城里生活,团团圆圆的过日子。

她说了之后,霍林还是摇头。

“我们一起留下不行吗?城里太乱,没有村里过日子踏实,娇娇,留下来吧,我养得起你,我发誓,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会叫你跟着我吃一点苦。”

周娇娇听了这话,气得想给他一拳头,她想住大房子,想要锦衣玉食,想这辈子都不用下地干农活,这些霍林能给她吗?

大言不惭的说养得起她?不叫她吃苦,这两年她已经吃了够多的苦,多一分吃了都要吐,一想到嫁给霍林,日后的日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眼望得到头,整个人都要窒息了。

她一气之下差点把分手两个字吐在他脸上,忍了半天才忍下来,因为这事,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来与霍林的感情,值不值得继续下去。

“一会儿咱们先去趟国营饭店吧,我请客,”周娇娇跟宋今夏诉苦:“我好久没吃肉了,今夏你不知道,这些天知青点做的饭有多难吃,一点荤腥见不着,我想吃肉,我要吃肉!红烧肉大米饭,再不济肉包子也行,我快馋死了。”

白天收麦子全累坏了,回了知青点只想躺床上休息,大伙全是这么想,导致做饭越简单越好,好几次为了省事,只熬了一大锅红薯粥和蔬菜粥,配着玉米面馒头啃,喝粥是省时省力,馒头也能吃半饱,消化也快啊!

周娇娇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尤其是几个男知青,干那么重的活,干到一半不饿吗。

她一个女孩子都没吃饱。

周娇娇不知道的是,有本事的男知青偷偷去山上打野味加餐了。

周娇娇不愿意说,宋今夏便也没深问:“你去吃吧,我不去了,买的东西多,时间太紧,四点邮局见?”

“行叭。”周娇娇失望了一下,很快振作起来,一想到前方有美味佳肴等着她,脚蹬子快蹬出火星子。

到了县城,两人立马分开,一个直奔国营饭店,另一个去了供销社。

霍衍的生日快到了,宋今夏打算买匹布给他做身衣裳,家里的画图本子快用完了,要买,铅笔也得买两根,零零碎碎的需要买的东西不少。

到了供销社,把要买的东西一说,售货员表情平淡,态度谈不上好坏的把东西拿出来,宋今夏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挑布的时候被嫌弃了两句也假装没听到,就在这时,突然听到了霍夏的声音。

站在柜台里,笑脸盈盈的喊着她。

“二姐你这是……”

“我是这的售货员,弟妹你等会我,”霍夏扬着笑脸和旁边的中年妇女打招呼:“李姐,这是我亲弟妹,您看要不您歇会,我来拿东西。”

李红霞脸上的冷淡消失,扬起热情的笑:“自己人啊,行,你招呼弟妹吧。”附在霍夏耳边悄悄道:“仓库有残次布,那个便宜。”

霍夏哎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给她:“我带着她去挑布,麻烦李姐帮忙盯着点。”

宋今夏等在一边,看她游刃有余的拉着交情,把李红霞哄得眉开眼笑,好似变了个人。

霍夏领着宋今夏往后面走,边走边解释。

“李姐的侄女怀孕了,怀相不好,想找个临时工顶替半年,正好你姐夫和李姐的丈夫认识,介绍我来干一阵。”

才大约十天没见,霍夏给人的感觉又不一样了。

笑起来不似从前腼腆低着头,眉眼间自信有神,方才和李红霞周旋时,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和她认识的那个霍夏变得大不相同。

“二姐,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刚才我都不敢认你了。”

“弟妹说笑了,”到了仓库,霍夏指着角落出布匹道:“都在那,你看看要哪匹布。”

宋今夏走过去,选了四米青绿色和两米白色的棉布,霍衍最近长高了两公分,布料往多了去买的,如果有剩余,做成香囊、手绢或者袜子,反正能多买不少买。

布的价格是一块二一米,残次品便宜两毛,算一块一米,算好价格后,宋今夏掏出六张布票和六块钱递给霍夏。

霍夏接过钱,看她选的颜色便知道是给霍衍做的,再一想马上要到霍衍生日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衣服有人送,她到时候送双鞋吧。

霍夏带着她转了一圈把铅笔、白纸本,肥皂等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买齐,全程没花费多少时间,还省了不少钱,宋今夏感叹有熟人好办事,把零碎的小物品装进斜挎包里,心想,还得再做一个挎包。

离开供销社时,宋今夏把临期票都花完了,离开前她转身挥手,看见霍夏站在柜台前浅笑嫣嫣,不由得想起了上辈子听过的一句话。

——爱人如养花,你越用心,花越漂亮。

霍夏的两段婚姻完美的诠释了这句话,现在的霍夏,比少女时期、比嫁给王金之后,看起来都要漂亮,自信大方,贴心伶俐,被新姐夫这位花匠浇灌成最美的模样。

宋今夏想,希望花期绵长,从此生的热烈又灿烂。

把布包系在后座,宋今夏骑上自行车去往中药铺,一批制作玉容膏和玉雪膏所需要的药材,这些随身空间中有,药效比药铺中的好。

掺和着用。

上次做的玉雪膏因为效果好,被同村的大娘婶子们和同龄小姑娘们发现后,有的人便来家中询问能不能卖。

都是一个村的,准确说一个家族的,不用担心买卖一事被捅出去,这也导致玉雪膏所剩无已。

看了眼手表,快三点了,骑上自行车往食品站冲,买了二斤猪肉,想多买来着,奈何手里的肉票用没了。

没有票,手里的钱都花不出去。

她想做卤肉,光这点猪肉,量太少了,回去找赵宝英同志想办法买只鸡或者鸭子,加起来就够吃了。

完美~

该买的东西买完了,宋今夏前往最后一站——邮电局。

一到邮局便看到周娇娇蹲在路边专心致志的啃包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贪吃的小松鼠,宋今夏只好自行车,轻手轻脚地的走到她后面,想要吓一吓她。

手都要拍下去了,突然想起万一噎到就坏了。

收回手,绕到周娇娇前面去,故意咳了一声:“小妞,等爷多久了?”

周娇娇咽下嘴里的肉包子,拍拍屁股站起来:“等了一个包子的时间,我手脏,你自己拿一个,刚出炉的肉包子,可好吃了!”

说着,把铝饭盒往前递了递。

宋今夏没客气,拿起包子一口咬下去,浓郁的肉香沁入口中,外皮松软,内陷鲜美,香的让人忍不住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

“比上次买的好吃。”之前国营饭店的包子也好吃,但绝称不上美味。

“换厨子了,今天掌厨的是个大美人,”周娇娇收起铝饭盒,眼巴巴地盯着宋今夏擦手的手绢,一看便知又忘带手绢了,宋今夏无奈的给她后,往邮局方向走,耳边欢快的声音不停:“听人说大美人从京市来的,年纪看起来和咱们差不多,哎?”

她看着宋今夏的侧脸,小小的惊呼道:“我发现她长得和你有点像嗳,今夏,你俩会不会是失散多年的亲姐们啊?”

宋今夏对她的猜测感到十分无语:“谢邀,我爸妈只生了我一个,请收回你无厘头的猜测。”

闻言,周娇娇眨眨眼,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走进邮电局,排在了队伍后面,前面有五个人,等不了一会儿,周娇娇和她拉着手,垫着脚往前看。

没一会儿就到她们了。

等周娇娇取完信和包裹,两人把包裹抬到自行车后座上捆严实,艰难的往前推行了一米,宋今夏深感回家之路大概有点困难。

周娇娇见她犯难,十分不厚道的哈哈大笑骑着车走了,轻快的小模样令宋今夏十分嫉妒!

好不容易赶在六点前到了家,这一路累得半死,宋今夏气喘吁吁地的下了车,院门开着,证明霍衍在家,于是她高声呼喊霍衍出来搬东西。

“快点快点,我要热死了。”

她后悔了,这么热的天气,就不应该出门!

霍衍给她擦了满头的汗,先把包裹搬进堂屋,出来时宋今夏还趴在大门上热得脸颊通红,不停的用手扇风。

给霍衍心疼坏了。

自从下乡以来,周娇娇保持着半月去一趟县城的频率,主要为了去邮局取家中寄来的信件和钱票,她不明白,半个月前还来信反对她嫁给霍林的爸妈,为何短短时间内改变了主意。

在心中写到,让她和霍林尽快结婚。

周娇娇看到信时,第一反应是高兴,很快便有种不好的预感,怀疑家中出了变故,不然以爸爸的脾气,不可能做出短期改变主意的行为。

因为疑惑和担忧,她当即在邮局发了个加急电报:家中是否出事?真嫁吗?

加急电报,一个字收费两毛六,她付了钱,过了十天仍没有收到回信,这个时候她便确定家中肯定出事了。

“今夏,你说我该怎么办?”

宋今夏听完整个经过,并在周娇娇同意下,看了周父寄来的信件,现在已经进入了八月,娇娇要离开了吗?

霍林怎么办?

最近他和家里闹得厉害,嚷着非娇娇不娶,把二叔二婶气的双人混打,如今虽然还僵持着,但二叔他们已有松口之意。

霍林最终没有如愿,周娇娇因为家中变故选择回城。

想到书中的内容……

她知道事情走向,但受天道规则限制,不能多言。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建议你听你爸爸的话。”

从信中看,周父要求、或许用命令两个字来形容更为准确,即便没有霍林,周父也会命令她立刻在乡下找个人成婚,以此保她周全。

“可是,我担心我爸妈出事……”周娇娇双肩颤抖着,泪水不断涌出,一副六神无主的状态。

“娇娇,咱们都不知道你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眼下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你听从叔叔的安排,尽快把自己嫁出去,”宋今夏洗了条干净的手绢给她擦眼泪,安慰道:“等结婚后,有二叔开的证明,让霍林带你回唐城探亲。”

周娇娇前面十几年的人生都是被家人安排好的,受过最大的挫折便是下乡两年吃得苦,她一直以为只要听爸爸的话,老实呆着,早晚会被安排回城。

从来没有想过,作为人生支柱无所不能的爸妈有一天会倒下,她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明白最正确的做法便是听从爸爸在信中的安排。

为了尽快回城,她在当日拦住了下工的霍林,没有丝毫的隐瞒的将自己的猜测和决定和盘托出。

询问他是否愿意娶她,越快越好。

霍林自然求之不得,笑得合不拢嘴,又想到她家中恐怕出了事,心情正低落,立刻收起了笑:“娇娇,我回家立马和爸妈商量,你给我一天时间。”

他跑出去两步,忍不住回头看看她:“等我。”

周娇娇的心情被阴霾笼罩着,却在这一刻有了片刻的轻松,视线追随着霍林奔跑的身影远去,等人转弯不见 后,回了知青点等待他的好消息。

然而一天过去,霍林没有如约出现。

她知道大队长一家对她不满意,霍林此行不会顺利,于是耐心的又等了一天,他还是没来,甚至这两日都没有上工。

心急如焚的跑去找宋今夏询问消息,才知霍林被关了起来。

“大林哥闹得很厉害,听霍衍说,他前天晚上下跪绝食相逼,二叔一怒之下把人关进了柴房。”宋今夏也没想到大队长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如此坚决,前些天还挺爸妈说,有松口的趋势。

周娇娇苦笑:“我早该猜到的,大队长一直看不上我,霍林他妈每次看到我都冷着脸,我太想当然了。”

太相信霍林了。

宋今夏也发愁,晚上和霍衍说起这事,霍衍抚平她眉宇间染上的愁绪:“顺其自然吧,你愁也没用,二叔不可能同意的。”

态度这么笃定?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宋今夏眼睛一眯,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起他的神色:“好啊霍小衍,知道内情居然不告诉我!”

她故作委屈,西子捧心装哭泣状:“我们不是天下第一好了。”

古灵精怪的作态逗得霍衍乐不可支,把人按在怀里亲了一通,宋今夏是个不吃亏的,等他亲完,手摸上腹肌,极佳的手感让人上瘾。

“二叔收到了革委会传来的通知,命令他扣下周娇娇的一切相关资料,未经允许不许出行证明,大林毕竟是二叔的亲儿子,对周娇娇再不满意,也心疼儿子,换做之前估计会同意,现在晚了。”

这点,原书一带而过,没详细描述,宋今夏还真不知道。

大队长刚接到通知的时候,察觉有异,暗地里找熟人问了问,对方只说周娇娇一事上的背后之人惹不起,劝他听从命令,不要多管闲事,以免牵扯其中倒了霉。

那人还说,周娇娇被革委会的某个大人物看上了。

大队长本就不赞同霍林和周娇娇的事,得知此消息,更加不愿意霍林和周娇娇纠缠不清,不怕事,但也不愿招惹是非,说到底,他认为周娇娇不值得他们冒险。

权衡之下,将霍林直接关了起来。

宋今夏一听,如果要避免上辈子的结局,得想其它出路。

究竟要如何做,还要看周娇娇自己。

命运弄人。

大队长家中,霍母心疼儿子两天多没吃东西,怕饿出个好歹来,端着饭菜堵在柴房门口,苦口婆心的劝霍林别斗气了。

“林子啊,听妈话,先把饭吃了,你和周知青的事咱们好好商量,行不行?你这样是在剜妈的心啊。”

她抹着泪,心中恨死了周娇娇,狐媚子,不要脸,什么难听的话全骂了一遍,尤不解气,她家大林子多懂事听话的孩子,遇到周娇娇之后,和家里闹了多少次了。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把妈活活气死!”

霍林朝着门跪的笔直,面露愧色:“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同意我娶娇娇,爸妈,我保证娇娇进了门,会和我一起孝顺你们,来年让你们抱上大孙子,她真的是一个好姑娘。”

霍母承认,周娇娇是一个活泼善良的女知青,但却不是她心中想要的儿媳妇。

这种人娶进门是要当祖宗供着的!

她不指望儿媳妇进门后伺候自己,最起码不用她反过来伺候!

周娇娇行吗?

一个下乡后从没干过农活,不会烧火做饭,日日吃着精细粮、爱打扮的女知青,她们家要不起。

“大林,结婚是要过一辈子的,你娶一个什么都不用干的媳妇,以后有你的苦头吃,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劝,我和你爸不会害你。”

霍林眼睛通红,跪了一天一宿又饥肠辘辘的,身体直打晃悠:“我可以照顾她……娇娇会学着做,妈,我求你了,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你们就答应我吧。”

“把饭端走!不吃就饿着!”

大队长沉着脸坐在门槛上:“饿个两三天死不了人。”

用不来几天,上面就该来人了,等周娇娇一走,他在闹腾也没用。

宋今夏和霍衍过来的时候,便听到了大队长这一句怒吼。

两人对视一眼,霍衍耸了耸肩,宋今夏使眼色让他赶紧去劝一劝,别把人气坏了。

柴房内,霍林哽咽求情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妈耶,两天两宿没吃饭,还有力气喊呢,身体素质真不错,还别说,霍衍兄弟几个身体条件都相当优越。

大高个,大长腿,没有一处小的。

大队长人老成精,看出二人为何而来,知道宋今夏和周娇娇来往频繁,交情不错,先一步开口,制止她求情。

“你们什么都不用说,也不用劝,周知青家中出事,我也很同情,但我不能因为同情一个外人,把自个儿子搭进去,你俩要是有心,劝劝大林,别的话就不必说了。”

宋今夏:“……”

还真被霍衍一语中的。

大队长根本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察觉到二婶眼中的排斥和不善,宋今夏笑了笑,她本来也没打算劝。

等他们一走,霍母立马关上大门。

“这帮知青们,除了给人添麻烦,一点用处也没没有……”

大队长呵斥道:“行了,竟胡咧咧,今夏还是不错的。”

“不错什么呀,关键时刻不向着家里人,替外人说话,之前白对她好了。”霍母骂骂咧咧的把饭端走,搁锅里热着,不放心的问他:“还要关多久?林子可是你亲生的。”

“快了,一两天的事,放心吧,我和小森说了,让他晚上偷偷给大林送吃的,”大队长看了柴房一眼,喊着霍母回屋:“你别盯着了,有他死心的时候。”

另一边,霍衍打着手电筒照着前方的小路,另一手紧紧牵着宋今夏,路边草丛时不时响起昆虫的叫声,以及某人打蚊子的啪啪声。

第四次听到脆响时,霍衍笑了出声,加快速度往家赶。

-

这几日家里和霍林的事积压在心口,压得周娇娇喘不过气,躺在炕上正哭呢,听到外面有人喊。

这声音……?

踩着布鞋走出来,看到文竹青出现在知青院时,震惊过后便是见到熟人的欣喜。

“你也下乡了?”

文竹青笑了笑:“没下乡,娇娇,我是来接你回城的。”

周娇娇:“!”

她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接我回城?是我爸爸让你来的吗,竹青哥,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吗?怎么是你来接我?我爸爸呢?对了竹青哥,前些日子收到我爸的信,后来再也联系不到人了,我爸妈他们没事吧?”

文竹青笑容滞了滞。

其他知青们都在上工,知青院只有周娇娇一个人,进了屋,周娇娇忙不迭的追问家中情况,对上她略微忐忑的目光,文竹青只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难以企口。

周娇娇虽然单纯,也不是傻白甜,猜到了什么。

“我爸妈出事了是吗?”

“是,娇娇你先别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自从文竹青去了知青院,宋今夏心底一直不踏实,霍衍看出她心神不宁,吃了块大白兔奶糖,凑过去亲了亲。

“夏夏,我甜不甜?”

唇齿间的奶香味侵袭着她的思绪,下意识的舔了下男人的唇,是甜的,糖果使人心情愉悦放松,她顺势跨坐在他腿上,霍衍眸色微深,抱着人坐在炕边,亲了好一会儿。

宋今夏低头瞅了两眼某处,没好气的呼噜他的大脑袋:“老实点吧你,我可不想大白天的被你折腾,你今天不去研究所了?”

霍衍失望道:“不去了,放两天假,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

“想吃馄饨,中午去老宅吃吧,我记得家里还有块肉,做白菜猪肉馅的馄饨,”她看了眼手表:“现在包还来得及。”

说走就走,刚十一点,还没到下工的时候,老宅空无一人,霍衍在厨房里剁肉,宋今夏处理白菜。

“下午我去看看娇娇,大林哥那里……”

“放心吧,二叔不会在关着他了,馄饨多做点,我给他带一碗尝尝。”

死刑犯临死前都要吃一碗香喷喷的断头饭,希望美味的馄饨能安慰他受伤的心灵,等周娇娇离开平阳县,过阵子二叔肯定操心大林子的婚事。

宋今夏洗了半颗白菜,找了个小菜板子开始剁,

“你说二叔要是知道大林以后过得不好,会不会不拦着他和娇娇了?”

“也许吧。”

霍衍没怀疑过二叔的慈父之心,但事情没发生之前,谁能知道以后的事呢,如果二字,本就是一种假设,至少从现在来看,站在二叔二婶的角度,做法其实没有错。

周娇娇本就不讨二叔二婶喜欢,若没有旁人插手,霍林磨一磨,磨到二叔心软同意的几率挺大,只能说天不遂人愿,周娇娇被别人盯上了,这个人还是个不好惹的人物,二叔肯定不乐意为了周娇娇得罪。

巴不得她赶紧走,别祸害自个儿子。

这事他和夏夏没法劝。

下午两点多,等人都开始上工后,宋今夏去了知青院,屋内气氛剑拔弩张,周娇娇看向文竹青的眼神中充满了恨意。

后者一副包容的神态,见她来,默默松了一口气。

“宋知青,你来的正好,帮我哄哄娇娇,”他弯腰抱拳,一脸的嬉笑讨好:“娇娇,我说得事你好好想想,我相信你知道怎么选才是最好的结果,依我们两家的关系,你嫁进我们家,过的日子不会比现在差,我明天再来看你。”

与宋今夏错肩而过时,他笑着道:“听说你和娇娇是好朋友,宋知青,麻烦你了。”

“滚啊你,你给我滚出去!”周娇娇猛地捡起地上的鞋子朝他扔过去,文竹青侧身躲过,没砸到人,周娇娇心火更胜,恨不得创死他。

“泼辣了不少,我哥见了一定会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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