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叔上午来了信, 让我月底和他去趟南方,天天神神秘秘的,问他具体行程也不说, 张口闭口天机不可泄露,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夏夏, 咱真让儿子拜他为师啊?”
那不成了小神棍了。
霍衍有一种有一种这个孩子是替百里叔生的挫败感,谁能想到,媳妇还没和他见面之前,这老小子就已经盯上他儿子了。
哪说理去。
换做别人,以霍衍的脾气, 门都不让他进。
偏偏孩子小命还指望着他想办法,能咋办?
说话间,两人到了家,霍衍掀开锅,把出门前做好的饭菜端了出来, 今天的主食是玉米面做的窝窝头,个头不大, 色泽金黄, 带着丝丝甜味。
加了稀释的灵泉水。
宋今夏一口咬下, 满是幸福的味道,她最近沉迷这个,连着吃了好几天了也不腻,满足的神情仿佛在吃什么人间美味。
霍衍忍俊不禁, 分别倒了杯凉白开和麦乳精放到手边,坐下后拿起一个鸡蛋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剥好送至她嘴边:“说是过两天就走, 我明天把妈接来照顾你,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窝窝头放下,先把鸡蛋吃了。”
“别折腾妈了,我身边有人照顾,”宋今夏一个窝窝头和鸡蛋吃完,勉强四分饱,又拿起一个窝窝头:“白菜豆腐真香,我能再吃三个!”
随即又愁眉苦脸:“孩子也太能吃了,怎么喂也喂不饱,一天四顿我还是饿,你看我是不是又胖了,腰这长了一圈肉。”
霍衍摸了一把,软乎乎的手感极佳,他还挺喜欢:“不胖,你以前太瘦了,现在胖瘦正好,抱着特别舒服。”
不是安慰,他真的觉得胖嘟嘟的夏夏像棉花糖一样漂亮,腰上软嫩嫩,脸上圆乎乎,十指灵活而圆润,给人一种柔软又可爱的感觉。
宋今夏哼哼唧唧:“下午张姨夸我富态。”
富态不就是胖的意思,但这个年代,很多人认为体态丰腴、珠圆玉润的长相身形是福气的象征。
因为往往家境优渥,生活富足的环境,才能养出一身膘。
这种福气,谁不想要?
宋今夏真心发愁,怀孕五个月,她的体重已经飙升到130多斤,长肉嗖嗖涨,以后想瘦下来可不是件容易事。
距离卸货时间早着呢,以她现在的饭量,一天四五顿的吃,肯定还会再胖。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200斤大胖子的形象,她激灵一下,面前的窝窝头和一大盆的白菜豆腐突然就不香了。
可她饿啊。
越想越委屈,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从红润的脸颊不停地滑落,每一滴泪都代表着她对肉肉的无奈和憎恶,悲伤将她狠狠淹没了。
好好说这话呢,她突然哭了起来,先是低声抽泣,然后哭声渐大,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晶莹剔透的小珍珠落在霍衍掌心,他将人抱在腿上哄。
“怎么哭了?胖点就胖点,我们夏夏胖了也是最好看的孕妇。”
宋今夏:“……”
宋今夏一口咬住他的手,含泪的眼睛气冲冲的瞪着他,霍衍极力忍着笑,任由她用自己的手磨牙。
“你还笑!我哪胖了?苗条的很!”
“对对对,我们夏夏身材最苗条,细的跟竹竿似的行不行。”他笑着附和,哄孩子般的话简直戳宋今夏的肺管子。
宋今夏那叫一个气啊,用力拍着他手背,然后向前挺了挺胸:“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你看,胸这里是不是大了,还有屁股也长了不少肉,你看看是不是?”
霍衍顺手推舟的看了两眼,摸了两把,郑重其事的点评:“是比怀孕前大了,妈说是正常情况。”
他的神色认真又正经,宋今夏却觉得他眼神侵略性极强,似乎将人剥光了,视线所到之处,皮肤一点点热了起来,她仿佛化身为煮好的鸡蛋,被霍衍一点点剥掉外壳,露出白嫩嫩的蛋白来。
然后伺机而动,嗷呜一口吃掉。
浓浓的羞恼让她忘记了哭,挣扎的要从腿上下来,霍衍欣赏着她脸上那抹红晕,像是初绽的桃花,娇俏又勾人。
掌心游走于腰肢和臀部之间,完美的弧线令他爱不释手。
怀中人不老实的乱动,他眸底犹如深海汹涌澎湃,声音也暗哑了两分,钳制于她腰间的大手微微用力,带着温柔的警告。
“夏夏你在乱扭,我可就忍不住了。”
他轻笑着,细细碎碎的吻落在她白皙红润的脸上,从唇角慢慢上延,温热的呼吸弄的宋今夏痒痒的,他的手也不老实,摸摸这摸摸那。
“不要亲了……”
“为什么不要亲,你哭了我心疼,心疼的亲亲你不喜欢吗?亲这里不喜欢,那这里呢?夏夏抖什么,是我亲的太用力了吗?我轻一点好不好?”
亲吻转至她仰起的天鹅颈上,温润细腻的肌肤无论吻了多少次都不腻,他逐渐上了瘾,专攻这一处,宋今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一阵阵酥麻使她很快忍不住求饶。
“我不哭了,霍衍你不要亲了。”
怀着孕的身体本就比从前敏感,稍稍一撩拨便浑身难受的紧,他的头压在她颈窝中,呼吸急促而温热。
难受的何止她一个。
霍衍难耐的停下来,黑眸中潋潋流动着温柔的幽幽光华,要将她缓缓笼入,微微垂下长长的睫毛,舔去她眼角的泪。
“夏夏我好想你。”
打自从怀孕之后,靠着亲亲抱抱聊以慰藉,快憋死他了。
虽然老中医和宋今夏都说可以适当行房,霍衍仍不放心,他不敢。
随百里叔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他想开开荤。
按照他的计划,是在晚上好好温存一番,可谁让夏夏先勾引他,对于夏夏,他向来没什么抵抗力。
他的理智只支撑了一顿饭的时间,然后便是白日里的小意温存,被翻红浪,从傍晚六点到晚上十点,将近四个小时的时间,这场持久、不算酣畅淋漓的欢爱才步入尾声。
霍衍抱着她享受着事后的欢愉,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支起手肘侧身一看,果然是睡着了,充满爱意的轻吻落在她汗湿的耳尖,霍衍起身去兑了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洗身体,自己也冲了个澡。
夜很深了,万籁俱静,只有如水的月光洒在了大地上。
繁星闪烁,月光缠缠绵绵,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在月色的勾勾缠缠中融为了一体,这是五月末,也是他们即将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相拥同眠。
两日后的五月二十九日,滇省西部的龙陵县,先后发生了两次强烈的地震。
第一次是在晚上8点23分18秒,震级为7.3级;第二次发生在晚上10点,震级为7.4,地震发生后,受灾面积大约有1883平方公里,房屋倒塌并损坏的数量,达到了42万间。除此之外,这两次地震还引起了山体滑坡,在山体滑坡的冲击下,附近的人们根本就来不及逃跑,砸伤砸死者不计其数。
在此次地震中,许多牧场和茶园也遭受严重的破坏,受损面积近3900公顷,县城内的公共基础设施同样受损严重,各大建筑物倒塌,道路阻断,光当地的渠道就被破坏了1126条,水电站也被摧毁了4座,塌方量达到78万立方米。
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
这两场地震如同一场巨大的风暴,顷刻间毁灭了一切,而在天灾面前,人类显得如此渺小,即便四处奔跑逃命,也逃不过死神的收割。
地震发生后,国家立刻派出军队,前往滇省进行抢险救灾。
百里是在5月28日带着霍衍来到了滇省西部,他们藏于高山中一座破破烂烂的土地庙中,房梁上挂满了蜘蛛网,屋顶的瓦片也掉得差不多了,推开破旧的木门走入庙中,扑面而来的尘土令人咳嗽不止。
正对门口的供桌上摆着一个沾满灰尘的香炉,供桌上方,供奉着土地公公的神像,神像金漆斑驳,早已变得破烂不堪,依然能够看出以前的香火鼎盛。
霍衍在庙中待到了竖日晚上,当地震来临时,百里一脚将他踹醒,带着他站在一处视野极好的地点,立于高处亲眼见证了大自然无情的一面。
这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幕。
整个县城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废墟,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仿佛听到了人类的惊恐万状的哭喊,和死亡来临前的苦命挣扎。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看向百里,他的一身神秘道袍在回城前便换下,不知被他藏到了何处,此刻他穿着破旧的挂满了补丁的衣服,俯视着龙陵县的那双眼睛中一丝情绪都无。
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看着世间的蝼蚁于苦难中挣扎求生。
“百里叔,别告诉我,你算到了龙陵县会发生地震才带我过来的,”如果是这样,预测出自然灾害、天地危机,他的算命之术简直可以用出神入化四个字来形容,霍衍惊魂未定,咽了咽口水:“百里叔,你是半仙吗?”
百里上前两步,遥望着震中地带,冷漠的眼底藏着悲怜。
“天上没有神明,世间没有半仙,我们要相信科学。”
“你与今夏的命格诡异,以我之能,看不穿其中缘由,但我知道,你们气运相连,彼此共生,合则起,分则亡,你乃研究鬼才,今夏一身医术出神入化,你们二人的天赋世间罕有,终有一日会成为国之大器。”
夫妻二人身具大功德,正常情况下,足以庇佑自身和后代。
但她们的情况诡异,不能以常态判定。
他指着山下的惨状,声音淡漠:“我算出此地有大灾祸,提前带你来到这里,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下山,参与救援,但我要提醒你,余震尚未平息,你若选择前去,随时面临生命危险,我无法保证你能平安归来。”
明月高悬,满幕星空下,一阵山风袭来,树叶沙沙作响,霍衍脑袋里有几秒的空白,而后想起了今夏,想起了临行前殷殷叮嘱的父母,想起了他与夏夏的初见、大婚那日,以及得知怀孕时,夏夏脸上浮现的喜悦。
还有她们未得圆满的几世。
“我这人好美色,手控声控腹肌控,所有癖好你都满足,所以,领个证吗?”
“沈淮之,我爱你。”
“霍衍,这里孕育着我们的孩子,你要做父亲了。”
……
月映群山,月映照着他颀长挺拔的身姿,勾勒出冷峻眉目,霍衍突然的笑声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他是夏夏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此行,他必须要去。
百里没有说出第二个选择,霍衍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当日傍晚,霍衍孤身下山,前往山下的地震中心。
无畏无惧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间之中。
地震发生的第四天,百里为霍衍卜了一挂,短短几日,他命里的功德金光竟然翻了一倍有余,且仍在匀速增长之中。
“不对劲啊。”
接下来的两日里,他日日为霍衍测算,算出的结果,一次次的让他怀疑人生,霍衍是捅了功德金光的老窝吗?谁家涨功德是按天涨的。
这不正常!
“祖师爷,弟子学艺不精,愧对师门的培养和教导啊,师傅您说得对,我就是块朽木,我比不上大师兄天赋卓越,不如小师弟会讨您老人家开心,连引以为傲的卜算也没学到精髓,我……”
他跪拜于天,诚心诚意的向祖师爷忏悔,手捶打着地面,恨自己几十年白活,连个命数也算不出来,眼泪水滴滴掉落,晕湿了一片。
哭着哭着突然没了声。
保持着跪趴的姿势,撅着屁股,嘴里嘀嘀咕咕的:“这个没错,这个也算对了,都没问题啊,怎么就霍衍这小子不行,我算算今夏。”
他把知晓的八字几乎全算了一遍,算到最后,只有霍衍和宋今夏命理奇奇怪怪,宋今夏还算好的,和之前的测算结果大致无二,唯有霍衍,这么一会儿功夫,功德又涨了!
哪家的功德看碟下菜。
他这款碟哪里比不上霍衍?也就脸差点!难不成长得帅的人得功德钟爱,也不对。
“疯了,疯了……”
宋今夏尚且不知,她们夫妻俩把一代算命大师逼得怀疑人生,躲在山神庙里像个疯子叽叽咕咕好几天,幸亏山神庙偏远无人,否则怕是很快传出山神庙里住着个傻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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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衍这倒霉孩子关键时候往外跑,等他回来看我不收拾他。”赵宝英气得想抽儿子,平时粘人的很,关键时刻倒跑了。
霍衍到底去哪了?
没错,家里没有一个人知道霍衍究竟去了哪里,只知道他是和百里一起离开,去了哪?要去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知。
宋今夏多少比他们强一点,知道霍衍是给腹中骨肉挣命去了。
都知道她怀的孩子好折腾,这阵子老两口各种想办法寻摸吃的,还要做的好吃,能入夏夏的口,霍春和谢霍夏也没少跟着操心,四处寻鱼肉和各种营养品。
一家人想法一致,放开了吃!
今夏吃的越好,肚子里的孩子才能发育的越好,营养跟上了,今夏和孩子都能养的白白胖胖,几个月后,一定能平安生产。
拿二老没辙,宋今夏只能老实的听安排,其实心里对长辈的照顾十分受用,心里暖洋洋的。
“你老实坐着,这不用你,桌上有拌好的西红柿,你爱吃甜,妈多放了一勺糖,麦乳精喝不?让你爸给你倒一碗。”
不等她回话,霍启已经从屋里拿来麦乳精,兑了一碗放到桌上。
“放一会儿凉凉再喝,还想吃什么和爸说,爸给你去拿。”
“对,有事喊你爸,他闲着也在闲着。”
一大早手上活没停过的霍启:“……对。”
为了大孙子,宝英已经把他卖了,他看了眼宋今夏圆鼓鼓的孕肚,卖就卖了吧。
打怀孕之后,宋今夏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一样被养了起来,每天变着法的喂养她。
比起公婆,霍衍还算收敛的。
下午一点,郭斌来了。
霍家人视他为半个自己人,赵宝英询问他中午吃过饭没有,得知他一路赶过来还没吃饭,开火给他下了一碗面。
此次同行的还有一个第一军区派来的军人,也是上级领导新分配、负责保护她人身安全的。
“子峰是吧,和小郭一块坐下来吃,来了家里别和大娘客气,该吃吃该喝喝,当是自己家就行了。”
林子峰服役于陆军第一军区特种部队,18岁进入部队,今年29岁,从军已有11年,是个经验丰富、能力优越的老兵。
因为宋今夏持续上交的药房,国家对她的重要性提高了一个等级。
赵宝英对自己人一向大方,她知道当兵的饭量大,怕林子峰不好意思吃,煮了一大锅面条,时间紧,她直接拿出了家中现成的肉酱往碗里一倒,现成的炸酱面。
“大娘别盛了,我够了。”林子峰吃了两碗的时候大概六分饱,没好意思继续盛,赵宝英看到了直接抢过碗给他盛好。
“我养过儿子,能不知道你们大小伙子的饭量,都说了来了家里不用客气,敞开了吃,面条管够,不够吃让你叔再煮点,今天准备的仓促,下次和小郭一起来家里,大娘给你做俩拿手好菜。”
宋今夏听着她们闲聊,一边笑一边啃掉半根黄瓜。
默不作声吃了碗炸酱面垫肚子的大队长,也凑了过来,掏出一沓钱票,略过霍启,直接塞进赵宝英手里。
“这是我做二叔的心意。”
赵宝英推脱着不收,大队长道:“不光我的,还是老祖宗给的,这是老祖宗的意思,给今夏的,”旋即看向啃着黄瓜尾巴的宋今夏,眼皮子一抽,就剩半截尾巴了不扔还啃。
“老祖宗托我给你带句话。”
“您说。”
“大鹏一日东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大队长看着眼前被老祖宗寄予厚望的侄媳妇,脸上扬起和善的笑容:“今夏,你给我一句准话,霍衍那小子去哪了?”
宋今夏还真不知道霍衍被百里带到哪里去了,临行前,百里叔只说让她放心,绝对会把霍衍完完整整的带回来。
她相信百里叔的保证,更相信不管何时何地何种境况,霍衍都会为了她而保重自身,一定能平安归来。
“二叔,我确实不知道霍衍去了哪,您问我多少次,都是一样的回答。”
大队长唉声叹气的,他也不想翻来覆去的询问霍衍的行踪,这不是老祖宗察觉小俩口瞒着家里似乎在做一件大事,谁问也不说,老祖宗心有不安,这才派他过来旁敲侧击的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打听到点消息。
不知道有啥可问的,霍衍多大的人了,还能丢了不成,爱去哪去哪呗。
他觉得老祖宗就是人老了容一胡思乱想,岁数越大越爱操心,关键是你操这心没用啊,你看看这两人哪个是省油的灯,尤其霍衍那臭小子,娶了媳妇以后就是个耙耳朵。
你和他讲“家族利益至上,事事以家族为重”,他根本不听,当你放屁。
但你要说一句“你媳妇让你干嘛干嘛”,一秒钟不带犹豫的立马去干,连原因都不会问,就是这么听话。
大队长深深的认为,老祖宗在自讨苦吃。
“行,你不乐意说,我也不问了,大哥,下午你送我去火车站吧,这边有什么事往家里寄信,发个电报也行。”
“知道了。”
送走了大队长,第二天,研究院那边来了人。
赵宝英得知对方来意,手里的抹布差点没扔他脸上去,催催催,催命吗?
今夏刚被劝着躺屋里休息一会儿,催命的人就来了,哪有这么折腾人的!研究所离了夏夏要倒闭咋滴。
她臭着一张脸:“今夏刚睡下,要不你一会儿再来。”
霍启笑容满面和来人解释原因,态度比赵宝英强了不是一丁半点。
被派来找人的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听了他的解释,不知所措的挠着后脑勺。
“陈老催得紧,要不把宋同志叫醒和我走一趟?”
来时,陈老下了军令,务必将宋今夏请到所里,关于新药的研究项目尤为重要,拖延一天便耽误一天的进程,其中的损失没人能承担。
赵宝英心里那叫一个气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扔:“说好的放两天假,你们怎么说话不算数呢?你家老头催得紧,我家今夏还怀着身孕呢,好不容易才睡下,小伙子,不是大娘为难你,真不行。”
这什么破地方,一点都不人性化。
如果时间能倒退,赵宝英绝对不会让邹仁杰进门,就应该让他在门口站着等。
宋今夏睡眠浅,听到动静出来了,让邹仁杰等一等,她饿了,吃点饭再走。
她这一说,赵宝英心疼的不行,这孩子……太辛苦了,她从不掺和她们工作上的事,闻言便将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
宋今夏饿的快,家里随着备着吃的。
“今夏啊,怀孕的人胃口都大,听吗的话,该吃吃该喝喝,孩子一生下来就好了,再说胖点咋了,要我说,你之前太瘦了,现在才叫真的好看,看看这小脸蛋,多圆乎,看着就可人。”
宋今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母子俩夸人的话大致不差,都说她胖起来以后比之前好看,她没觉得自个以前瘦,但霍衍和公婆都这么说,可能以前是真的瘦。
宋今夏吃完饭回屋,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肉乎乎的好像是比以前好看了点。
成功被洗脑的宋大美人,离开家时背着最爱的斜挎包,因为总装零食,怕她翻找的时候不方便,赵宝英把包里面改成了分层样式。
糕点放一层,肉铺肉干炸小鱼放一层,坚果类和奶糖放在一层,每一种都用油纸分别包好,每样分量不多,加起来塞得包里鼓囊囊。
听赵宝英叨叨,邹仁杰惊呆了,他亲眼看着宋同志吃了远超成年男人饭量的饭啊!还有这么多零嘴。
不说吃不吃得下,得花多少钱票。
刚被林子峰警告了一顿,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林子峰说了,他再敢惹徐同志不高兴,等着挨揍吧。
脑海中浮现林子峰沙包大的拳头,以及走之前被拍的两下肩膀,差点没给他拍地上去,不愧是当兵出身,力气真大。
惹不起,他躲得起。
邹仁杰是开着所里的车来的,回程用了快二十分钟。
停好车,看了眼手表,心里咯噔一声,叫着完了完了,催促道:“晚了一个半小时,又要挨骂了,宋同志,咱们走快点。”
他急得要去拉宋今夏的手腕,拉上就要跑。
林子峰眼疾手快的截住,眼神严肃犀利,沉声警告:“注意你的分寸,我在提醒你一遍,宋同志怀着身孕。”
要是刚刚被他拉住快走,很大概率会摔倒。
能进研究所工作,当上陈老助理的人,这点事都不懂?林子峰突然理解了赵宝英对他的嫌弃和不满。
邹仁杰这个人,肯定是有才华,但为人处世方面尤为欠缺,不懂得看人脸色,第一次到人家里大吃大喝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要是碰到家里条件差心眼小点的,心里止不定骂他饿死鬼投胎,当场甩脸色。
这还是小事,明知宋同志身怀有孕,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竟然想拉着人跑,一点脑子都没有。
邹仁杰打着哈哈:“晚太多了我着急,你轻点轻点,先松开我,我不拉她了还不行吗?求放过啊大哥。”
“宋同志,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快让他松手。”他向宋今夏寻求帮助。
宋今夏面色沉沉,她刚刚也被邹仁杰吓到了,对他没了好脸色:“林同志,我们先进去吧。”
林子峰眼里闪着寒光,刚刚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见他着急,上级给他的命令是:在不危及国家利益的前情况下,一切以宋今夏的安全为重。
身为军人,他能理解陈老着急的心情,但邹仁杰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了宋同志的人身安全,这种人,决不能让他再靠近宋同志。
“你去前面带路,”放开邹仁杰后,他对宋今夏道:“研究所里的人良莠不齐,为了防止类似意外的发生,接下来我会贴身保护你,希望您理解。”
宋今夏当然理解,她求之不得。
郭斌私底下和她说了,林子峰曾经获得第一军区比武大会的第一名,兵王在身边,大大提高了她的安全感。
她们跟着邹仁杰往里走。
七拐八拐的很快进入研究区域,远远的便听见了争吵声,大厅中,两个人面红耳赤地大声争论着,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老头扯着嗓子喊,声音大的覆盖住对面人的发言。
对面的是个满头白发,身材不高且瘦削的老太太,背脊虽然因为年迈而略显弯曲,但仍然挺拔有力,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种自信和力量。
静静的等他扯着脖子叫喊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才平和问道:“说完了吗?说完了该我说了。”
“说、说完了。”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唏嘘哄笑。
“陈老别怂啊,刚刚那劲头呢,我觉得你讲的有道理,这次我站您这边。”
“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我站钟老。”
“第二个方案本来就有问题,以现如今的技术不可能研制成功,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围观人群中加入争论的人越来越多,随着对峙的延续,四处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激起层层涟漪,整个场面陷入了混乱。
邹仁杰着急忙慌的往里挤,林子峰护着宋今夏停在了安全距离。
研究员之间常有意见相悖的时候,争吵是常有的事,吵归吵,不会影响双方的感情。
宋今夏对这种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
林子峰第一次给研究员当警卫员,从前一直以为科学家们是一心搞科研的老学究形象,原来也会像农村的大爷大妈似得跳着脚吵架。
邹仁杰好不容易挤到了前面,气喘吁吁的拉住陈老:“陈老别吵了,宋同志来了。”
“什么宋同志?”陈老吵的正上头,不甘示弱的瞪大眼睛,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气冲冲的脸色瞬间一变:“人在哪呢,快带我过去。”
众人的目光随着陈老移动,落到了门口的女人身上。
“一个月没见,你肚子怎么这么大?不是才五个月吗?”陈老瞪大了眼睛,转头问邹仁杰:“你怎么没说她肚子大成这样?”
邹仁杰瞅了宋今夏一眼,小声解释:“陈老,我前两天去压根没见着人,今天才见着,我也才知道啊。”
再说大点就大点呗,又不是不能走路,怀孕的女人多了去了,邹仁杰没见过像她这般金贵的,在他老家,女人挺着大肚子下地挣工分的比比皆是。
就说他两个嫂子,怀孕八九个月的时候,不仅在家洗衣做饭伺候爷们,白天还要下地挣工分,家里家外一手抓,孩子最后不是一样平平安安的生下来了。
也就是摊上个好婆家。
钟老也走了过来,一双眼睛犹如秋水明亮温柔,神色慈爱的看着宋今夏:“辛苦你了,老陈性子急,研究项目卡了进度,恨不得当天就去见你。”
她阻拦过,结果他明面上答应,背地里派邹仁杰去接人,玩的一手暗度陈仓。
“奶奶和你道了歉,我们没问清你的身体情况,耽误你休息了。”
陈老神色悻悻道:“怪我怪我,我要知道宋医生肚子这么大行动不便,我上门找你解惑也是一样的。”
面对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尤其是头顶没剩几根白头发的脸头皮都遮不住的陈老,宋今夏心中唯有尊敬和敬佩。
“这边遇到的情况,上面派人告诉我了,我已经写好了解决方案。”
陈老急步上前,冲到宋今夏跟前时被林子峰高大的身躯挡住。
宋今夏被挡的严严实实。
陈老比林子峰矮了半个头,推他又推不动,干脆趴在林子峰身上,歪着身子朝后面探头,眼巴巴的盯着宋今夏问:“你说的是真的?我年纪大耳背。”
宋今夏从善如流:“我既然能拿出药方,自然要保证它的成功率,除了药方,霍衍的研究图纸我也带来了。”
“林同志,麻烦你把包里的两个笔记本拿出来给陈老和钟老过目一下。”
林子峰难得的愣了两秒,他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随意的装在了书包里,就这么一路被他背进了研究所,这一刻,书包仿佛变得千斤重。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笔记本,陈老如获至宝,往怀里一藏,打发掉其他人,带着钟老、宋今夏和林子峰来到了靠里的一个房间。
陈老把怀中的图纸放到书桌上,大致浏览了一遍,便知宋今夏说的是真的,他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又蹦又跳的像一个得到心爱玩具的三岁小孩:“小玉,你来看看。”
钟老温和的笑容里充满了智慧和包容,她静静站在陈老身边,气质儒雅,神态悠闲,给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宁静之美。
宋今夏突然想到一句话:岁月从不败美人。
钟老全名钟玉,出身书香世家,年轻时与陈良文因在工作结缘,陈良文从医,她喜好武器研究,二人算是志趣相投,在组织的撮合下结为夫妻,婚后相敬如宾,一转眼五十年快过去了。
“你怀着孕别站着,快坐下歇会,腰酸不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