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不行, 我向来不爱强人所难。只是……唉,可怜孩子还这么小……”
那人终于是站不住,直直地跪了下去, 脸上冷汗直冒, 血色全无, 恍若将死之人。
“我……我……”最终, 她还是重重地叩首, 无声又绝望。
萧鹤龄满意地勾起嘴角,叫人扶起她,耐心交代了几句,就让人将她秘密送回了。
他低头看着桌案上的帖子,那是宫里为了上巳节举办的宴会的帖子。
往年上巳节, 宫里倒是没有这么重视过,还举办宴会邀请宗亲。他知道, 宫里多半是借着上巳节给太子践行的。
想到此他心情愉悦:终于要动身了啊, 他可真是等得太久了!
而另一边, 宋令仪依旧时不时地给沈明娴写信, 也在不断地追问萧鹤龄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得到的答案确是:等!
她心中烦躁,出门散心,却被人撞倒在地。
她怒气冲冲, 想要开口处置,却发现撞倒她的人是沈夫人身边的常嬷嬷。
一时之间满腔怒火都被卡在喉咙处上不去下不来, 导致她美艳的脸上表情有些怪异。
虽然常嬷嬷是奴才,但是是沈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人,就算在太子面前那也是说得上话的。她不敢因为这点小事怠慢。
见常嬷嬷神色匆匆,宋令仪温柔又贴心地开口:“原来是常嬷嬷, 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不好看?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常嬷嬷见是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怪异,却又疲惫地说:“多谢宋姑娘怀念,老奴无事,只是家中幼子发了高热,总不见好,老奴有些担心罢了。”
宋令仪思绪一转,觉得这是个博好感的机会,于是善解人意地说:“可还要紧?外头的郎中若是不中用,我这儿也有可用的大夫。琉璃,你先回府,让张大夫来,跟着常嬷嬷去看看。”
不料常嬷嬷却不觉感恩,甚至脸色一白:“不必不必!额……多谢姑娘好意……只是我儿已经好多了,不必劳烦宋姑娘。再说,老奴一家子粗鄙之人,哪就能惊动姑娘的人……”
宋令仪原本也不是真的关心她家的孩子怎么样,更何况常嬷嬷年纪都这么大了,孩子估计孙子都有了,哪能因为一点高热就出什么大事?
于是她也顺水推舟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强求了。日后嬷嬷若是有需要,直接来定北侯府来寻我便是。”
“唉唉,谢谢姑娘大恩!”常嬷嬷一副感恩的模样,看得宋令仪心里很满意。她叮嘱了常嬷嬷一番,看着她离开。
坐上马车时,渐渐又察觉不对味来。就算家里人已无大碍,听到她说给请大夫时也不必诚惶诚恐吧?
而且既然家里人已经无碍了,那应该开心放心才是,怎的一脸慌张?
“琉璃,你去叫人跟着常嬷嬷,打探一下最近是不是沈家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一打听,不得了,才发现常嬷嬷家里最近根本就没有人生病。甚至一家人都准备回老家了,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又没走成。
原本她是不想理一个下人的事的,但是因为常嬷嬷是沈夫人的近侍,而沈夫人又是萧煜宸的姨母,她想着此事不寻常,若是能趁此帮沈夫人一把,既能在萧煜宸面前博点好感,也能在沈家出事降低被怀疑的可能性,于是又叫人继续盯着,看看常嬷嬷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没想到得到的消息却叫她心惊肉跳。
常嬷嬷那日也不是从家里回沈府的,而是从家相反的方向往沈家走的。她回了沈家倒是一切如常,并无什么不对劲之处。
那她昨日做什么这样慌慌张地撒谎,一脸惊恐的模样?
宋令仪皱眉,她直觉事情不简单。她也不是蠢人,急忙问琉璃:“昨日常嬷嬷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琉璃仔细想了想,当时没太注意,于是又问了去跟着查常嬷嬷的人,得到答案后回她:“回姑娘,打听的人说只注意到常嬷嬷是从朱雀街出来往沈家去的。”
宋令仪闻言陷入沉思:沈家、沈夫人、朱雀街……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宋令仪霎时一僵,顿时冷汗直流!
朱雀街,那不是离恭亲王府很近很近吗?
联想到萧鹤龄说的已经在沈家找了内应,她不由得怀疑常嬷嬷不会就是他找的那个内应吧?
可是如果他都策反了常嬷嬷,那还要她去联系沈明娴做什么?
比起远在庄子上被监视着禁足着、离沈家相隔甚远的沈明娴,显然是常嬷嬷这个在沈家颇有威望、来去自如的老嬷嬷更有用才是!
更何况,常嬷嬷不算是沈家倒是人,而是傅家的人,如果萧鹤龄所谓的内应是常嬷嬷,那他针对的就不止是沈家……还有傅家?!
想到此,宋令仪噌地一下窜起身,吓了琉璃一跳:“姑……姑娘,怎么了?”
“快……你快去东宫,就说我有事要求见太子殿下!”
宋令仪心慌不已,只想着赶紧去通风报信,萧鹤龄这不是冲着沈明姝去的,或者说不只是冲着沈明姝去的,他是要对付傅家,对付太子!
“表妹要去跟太子说什么?”
柔和清朗的传来,但在此刻宋令仪听来却犹如鬼魅,叫人不寒而栗。
“你……你来干什么?”
萧鹤龄见她白着一张小脸,叹息着扶她坐下:“我看表妹信里着急,这不得亲自来宽慰一番?”
底下的下人们不知他的恶毒,此刻已经恭敬地给他上了茶。
萧鹤龄慢条斯理地端过茶,却先贴心地送到了宋令仪面前。
宋令仪白着脸颤抖地看向他手中的茶盏,却不敢伸手接。这里明明是她家,这是她的院子,从上到下都是她的人,这茶是自己人新上的。
可她就是觉得经过了萧鹤龄的手,这茶已经成了穿肠毒药……
萧鹤龄端着茶良久不见她接,也不恼,自己毫不在意地喝起来。
又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而后漫不经心地开口:“表妹刚给沈明娴传完信不久,如今去找太子,是要说什么?”
一句问话,几乎将宋令仪钉死在原地。
见她瞳孔剧烈地震荡着,萧鹤龄眼里满是轻蔑。
自己都已经上了贼船留了证据了,如今想要回头是岸?是不是太晚了点?
知道她已经没法再回头,萧鹤龄没耐心跟她耗,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表妹,如今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是要思量清楚才是,别做蠢事!”
说罢,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独留宋令仪失魂落魄地坐在原地,眼里满是悔恨和恐惧!
她没想过要害太子!她只是嫉妒沈明姝而已!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她还不想死!更不想带着全家人一起死!
宋令仪内心胡乱地想着,顿时想到什么,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而安郡王府,萧煜宣正陪着馨儿在院子里逗女儿。
这是他和馨儿的孩子,虽然不是他期盼已久的儿子,但他依旧很喜欢。
馨儿如今刚出了产褥期,可以亲自照看孩子,见他来,且并未表现出对孩子的不满,心里也放松不少,对他也笑得真心了许多。
两人一起逗弄着孩子,馨儿想起不久后就是上巳节,问他那日可有别的什么安排?
上巳日,是新春的开始,人们要去洗掉浊气灾祸,祈求家人平安,子嗣丰沛的日子。
馨儿并不想参加什么宴会,但她想去庙里祈福,祈求孩子和他都能无灾无病,平安顺遂。她跟萧煜宣说了这个想法。
萧煜宣闻言神色一顿,随即垂下眼眸,有些归咎地说道:“宫里要举办宴会,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语气诚恳又满含愧疚,叫馨儿实在连失落都不敢表现出来。
她只能强扯出一抹笑,乖巧回他:“那自然是王爷的正事重要……”
“我尽量早点回来,等你一起回家。”萧煜宣想到即将要做的事,有些愧疚,但是并不后悔。
上巳节,明姝和萧煜宸作为太子妃夫妇,祭祀自然少不了他们二人的事。今年更特殊的是,不知建安帝和皇后让萧煜宸和明姝代表他们去祭祀,忙碌庄重的仪式走完,天已经渐黑。
宴会上,建安帝给足了裴家面子,亲口为裴世安践行,让裴家一时之间成为宴会的焦点。
明姝站在萧煜宸身边,跟随他的动作举杯,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之时,无意间撇到了坐在对面的萧煜宣的眼神。
她定了一瞬,顺着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眼神移开,却发现他看的是正在偷瞄萧煜宸的裴怀真
明姝心里一沉,她想起方才萧煜宣眼里的志在必得,悄声叫来秋水,以团扇作为遮挡,在秋水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
秋水了然,在她身边静静等了几分钟,而后在席上众人酒快要喝完前悄然退下,无人注意到她的动静。
宋令仪神色恍惚,萧嘉瑜见她魂不守舍眼神空洞,以为她喝醉了,连忙问她:“宋姐姐,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叫人带你下去休息一下?”
宋令仪闻言点头:“那就劳烦公主殿下了……”她看上去像是喝醉了。
明姝安静地坐在原地,不久后,裴怀真也因为不胜酒力被扶下去休息了。萧煜宸被宫女不小心洒了酒水在身上,也暂时离开了。离开前,他轻轻握了握明姝的手,明姝挠了挠他的掌心以示回应。
萧煜宸离开后,萧煜宣也借口出去透透气离开了。
明姝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不动声色地坐在原地喝茶。
又过了两刻钟,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