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但那又如何?”明姝看着她, 坦坦荡荡,眼底一片澄澈,毫无半分算计和虚伪, 一时之间叫裴怀真有些难堪。
“既然知道, 太子妃何不顺水推舟, 好彻底解决我这个隐患?”
明姝了然地看着她, 原来她纠结的是这个。她失笑道:“你对他的心意如何那是你与他之间的事, 我如今所做的事只是因为职责所在。”
“撇开太子妃的责任不谈,同为女人,我也不会卑劣到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另一个女人。更何况古往今来二嫁为妃为后的女子也不少,他若是喜欢你,只要他想, 哪怕你与旁人成婚生子他也依旧会想要你。”
“我并不想为了这种无意义的防患于未然而坐视不管看着你受辱,这样毫无意义还要让自己良心难安。”
萧煜宸将来若是真的喜欢上了她, 那今日她的遭遇只会让他心疼, 而不会让他觉得是被侮辱。
人心本就难测, 感情更是。如果她真的像裴怀真说的那样为了防止萧煜宸爱上别人, 那代表着她自己从身到心全面失守了。
她不要这样。
她不想为了这样的东西让自己一辈子陷在惶恐之中,一言一行都被一个随时可能、且随时可以抽身离去的男人控制着,她不想这样。
她看着裴怀真苍白却更显楚楚可怜的脸轻声说道:“别多想,好好休息吧。本宫先回去了, 有什么事就让秋水着人来寻本宫便是。”
说罢,她潇洒离开, 独留裴怀真怔愣在原地。
过了些时候,裴怀真的嫂嫂云氏来接她,见她沉默不语,以为她不舒服, 忙问她:“你这是怎么了?可是酒喝多了难受了?”
裴怀真摇摇头,有些失落地跟云氏说:“嫂嫂,我好像有些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喜欢太子妃了。”
“嗯?什么?”云氏不解,她只知道今日宴会上三皇子和定国公府家的大姑娘滚到一起了,怎么还有太子妃的事?
裴怀真却不再继续说,只是有些迷茫地看着窗外。
从前她觉得沈明姝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仗着沈夫人的关系跟太子殿下多有接触,这才与殿下生了些情谊。否则以她那不甚出众的样貌和家世,看上去有些木讷的性子,怎么能让太子殿下倾心?
而今才明白,那是一个坦荡正直、皎洁澄澈如月光般耀眼的姑娘。只要存了点人性的人,不说绝对会喜欢她,但是一定不会讨厌她的。
可是她又想,太子妃大抵是因为不爱太子,才能这样坦然地救她这个“情敌”。
若是对太子有爱,作为他的妻,真的能毫无芥蒂地救她于水火吗?
圣人也不过如此吧?凡夫俗子如何能做到不妒不怨不恨呢?
她似是想通了,若真如此,那代表她的机会更多了。
长久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是很难维系的,尤其对于太子他们这种面对一大堆诱惑的人来说。
他想要的应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圣人。
沈明姝根本不爱他不在乎他,不是他的良配。而她不会让他的希望落空,她或许更适合太子殿下。
裴怀真似乎说服了自己。
而另一边,明姝寻到了萧煜宸,见他靠在柱子上,轻皱着眉,脸上有些红。
她走上前,抬手摸了摸他额头:“殿下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萧煜宸感受到她的触碰,睁开眼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她太过熟悉了,于是有些怵地向后退了一步:“你……”
还没退开,又被他拉住手贴到脸上:“明姝,我有点难受……”
明姝有些惊讶地看向李广福:“怎么回事?”
“回太子妃,殿下原是回了东偏殿换衣服,一进去就察觉到里边闷得很,而后觉得热,察觉那房间里的香有问题,就立马退了出来。”
“只是……只是到底受了些那催情香的影响……”
明姝一手被萧煜宸拉着贴在脸上,一手忍不住贴上他的额头,带着责备地问:“既然知道中了药,怎么不请太医?”
“时间有些紧,前头都是宾客,不好兴师动众。”萧煜宸蹭了蹭她的手心,有些疲惫地说:“更何况有人想用这种下作的法子算计我,我不得看看幕后黑手是谁反击回去?”
明姝叹气道:“那现在回去请太医来看看吧。”
说罢她拉起他,往东宫走去。
萧煜宸被她扶着,心里简直美翻了。她现在这样关心自己,对比以前看到他就没好脸色可不知道好了多少了。
古人诚不欺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所以三皇子会出现在那个房间,是意外还是殿下你的手笔?”
“他是自作聪明结果反被聪明误。他想算计裴怀真,甚至为了让裴怀真以为他是我,所以特意窝在我的房间等着人把裴怀真带过去。”
“没想到裴怀真被你带走了,而宋令仪想着时机成熟,来了我的房间寻我,这不就撞上了药性上头的萧煜宣了?”
明姝失笑,实在没想到这事竟然是误打误撞。
“他俩倒也算是自食恶果了。”明姝说话没什么情绪,毕竟宋令仪也好萧煜宣也罢,若是没有存着算计别人的心思,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别管他们了,那屋子谁进去过到掖庭一审便知,宋令仪逃不掉。”
“至于萧煜宣,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就算找不到人证物证,宋令仪这人也够他吃一壶了。”他似乎累极,半个身体的力量都压在她身上。
明姝察觉不对,叫李广福先去找太医候着。李广福领命将要抬步而去,却在转身时接到了萧煜宸警告的一眼。
李广福是什么人啊?路过的苍蝇什么心思都能听得见,更何况是自己从小跟着的主子?
最近这段时间两位主子相处地别扭,今晚恐怕就是最好的和好时机。
李广福松了口气,下去后甚至大胆地去喝了碗暖身酒。等到他回到栖梧院时,里头已经成事了,他朝手心哈了哈气,去准备水了。
第二日一早,皇后就将昨夜进出东侧殿偏房的下人都押进了掖庭,酷刑之下,被宋令仪买通的侍女杏儿本就年龄不大,之所以听了宋令仪的话犯下此等死罪,是因为她家人被宋令仪捏着了,又不得已收了宋令仪给的封口费,硬着头皮照着指使在香炉里放了催情香。
宋令仪死不承认,大闹公堂,一味地喊冤自己失了清白不说还要被这样诬陷,不如一死了之!她哭得情真意切哀戚绝望,美人落泪叫人忍不住心疼,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被算计了。
萧煜宸冷笑,只叫人问她:“东侧殿是皇子们休息的地方,女眷休息的地方在西侧殿,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她怎么会出现在东侧殿。”
宋令仪哭得更加无措:“我不知道……我喝得不清醒了,是六公主送我回的卧房,公主殿下可以为我作证……”
此言一出,萧嘉瑜就算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自己被她利用了,现在还成了顶锅的人。
她失望至极又觉难堪,亏得她之前还为了维护宋令仪顶撞自己的亲哥哥,如今看来真是不值得!
她都没去见宋令仪,只是昨日萧嘉瑜送她过去时为了她能更好地被照顾到身边跟着内庭总管,离开时还叮嘱他要叫人好生看顾好宋令仪让她好好休息。
宋令仪身边的琉璃和琥珀也被带走审问,只是不知是宋令仪没让她们参与还是她们被宋令仪拿住了把柄,两个人的嘴都很严,到死都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她是定国公府家的小姐,但是涉嫌谋害太子,又攀咬公主,皇后忍无可忍,强硬地将她也押入掖庭严加审问!
定国公府自知理亏,不敢求饶,甚至觉得她丢脸当众与她断了亲。
她慌了神,生怕萧鹤龄趁着这时候她孤立无援时解决了她,于是她哀求狱卒:“我有要事上禀,涉及太子殿下的安危,求见圣上或皇后一面!”
那狱卒不理愿理她,她拿出身上仅剩的首饰和一点金粿子,让狱卒帮她将一封信送回宋家!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被押入掖庭的第二天,萧鹤龄就来送她上路了!
她惊恐不已,连连后退,直接摊牌:“你不能杀我!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消息送出去了!你要是敢动我,消息第二天就会被送去沈家和东宫还有宫内!”
萧鹤龄原本得意又阴森的笑骤然僵住:“表妹,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太懂呢?”
宋令仪咬着牙,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恐惧:“表哥好手段,竟然连沈夫人身边的人都能拿捏住!”
听到这里,萧鹤龄的表情已经完全阴沉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却不带意思温度,仿若自己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死物!
宋令仪见他不说话,心里安定几分,又与他打着商量:“表哥,你也说过,我们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我落了难,表哥合该救我一回才是。”
“你想让我怎么救?你犯的可是谋害储君的死罪,我能怎么救?”
宋令仪扯着皲裂的唇,志在必得地说:“你只需要帮我再拖半个多月的时间,只需要半个多月的时间即可,其他的,我自己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