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明姝想到出宫的法子, 紧接着就有人上奏说傅家涉嫌通敌,意图谋反,而沈家是帮凶。
建安帝震怒, 下令彻查。
原本以为是有人刻意构陷, 谁知真的从傅家搜出了与北戎来往的书信。
那是傅家家主的亲笔信, 还盖了傅家的家印。
皇后听到消息后又晕了过去。关键时刻, 还是小产还没恢复好身体的明姝, 先是趁着形势还未完全混乱,偷偷派人将皇后和六公主以及前一晚突然被送来的玉玺一起送出宫,然后拖着病体脱簪前往光明殿陈情诉冤:
“求陛下明鉴!傅家身为太子母家,谁人不知皇后娘娘与陛下伉俪情深,太子殿下得陛下信任和宠爱, 傅家和太子如此得圣心,何必铤而走险通敌谋反?”
“更何况此时太子殿下远去西北, 不在京中, 此时矛头直指傅家和沈家, 背后之人的目的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路人皆知!”
“皇嫂还真是能言善辩。只是那通敌的书信是在傅家的书房里搜到的,上面签字和印章一应俱全,想抵赖怕也是不能的。”
光明殿里走出来的不是往日里负责传话的康福海,而是三皇子萧煜宣。
明姝心下一沉, 顿觉不好。建安帝的光明殿,没人能越过他发号施令。如今萧煜宣这样出入随意, 连康福海都不见踪迹,说明建安帝已经被他控制了!
“我倒是不知道,光明殿现在是三皇子说了算了?陛下呢?我要见陛下。”
萧煜宣笑得十分放肆:“父皇如今龙体有恙,没精力来听皇嫂狡辩。”
“萧煜宣, 挟持天子,你是想造反吗?”沈明姝虽是跪着,身上也不带一点珠翠环佩,脸色也因为身体原因不大好,但是气场一点也不输。
她直视萧煜宣,沉声质问道。
萧煜宣摊手叹息:“皇嫂说什么呢?父皇身体有恙,太子哥哥又不在京中,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要在父皇面前尽孝。”
“更何况……”说到此萧煜宣的脸色慢慢沉下来:“现在涉嫌密谋造反的可不是我,皇嫂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既然父皇龙体欠安,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更要去侍疾才是,父皇在哪儿,我要见他!”沈明姝不为所动,无论如何,她要先去看皇帝一眼,确保他还活着。
萧煜宣嗤笑道:“你还真是认不清形势啊。”他慢慢弯腰,脸上带着胜利者看向手下败将的不屑的冷笑:“如今是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想见谁、想说什么,可不是你说了算了,而是我说了算!”
说罢,他又满脸遗憾地说:“听说前几日皇嫂才刚刚小产,如今一身病气,还是不要过给父皇了比较好。”
而后又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着诛心的话:“不过,没了也好,不然一出生就是罪人之后,这日子过得只怕还不如从没来过呢。”
明姝脸色一白,死死盯着他,随后又冷笑着看着他,那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彻底激怒了萧煜宣: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钝入猪,愚不可及啊!就凭你这比猪脑还小的脑子,还想弑父杀君谋朝篡位?不如现在引颈自戮重来一世来得快些!”
光明殿外,到处都是宫女太监,甚至还有原本打算进宫求见圣上的官员。萧煜宣打着皇帝龙体不适为由,冠冕堂皇地扣住皇帝不让人面圣,那她就要在人前撕开他伪善的面具!
明姝没有压着声音,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就是要激怒萧煜宣。
“贱人,你说什么?!”萧煜宣被她骂的黑了脸,抬腿就要踹她,却又被明姝喝住:
“这是光明殿前,是皇帝陛下的光明殿!我是当朝太子妃,如今皇上尚未发话也还没定罪,你安敢动我!?还是说,真的被我说中了?你挟持了陛下,所以才敢在光明殿肆意妄为?”
她特意扬起声音你,叫周围的人都听到。
又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猜,如今你也只能在这儿干着急吧?皇上退位、传位给你的诏书都写好了是不是?但是你不敢发,为什么?”
“萧煜宣,你没有玉玺啊!”
“没有玉玺加印,诏书无效,无人会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萧煜宣闻言生生顿住脚步,满脸阴沉、咬牙切齿地揪着她的衣领问她:“玉玺在哪儿?交出来,我能饶你不死,否则,沈家先下去给你探路!”
到了这个关头,就看谁更能豁得出去,沈家如今跟案板上的鱼也没有什么区别了,不管她交不交出玉玺,萧煜宣都不会放过沈家和傅家。
但他萧煜宣不一样,只要没有玉玺,他篡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两相比较,明姝想,萧煜宣比自己更难豁得出去。
光凭张家的兵力不足以镇压一切反对的声音,所以萧煜宣才选择了这种“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法子,而不是直接武力镇压。
“你要是敢动沈家和傅家人一根寒毛,我保证你这辈子也拿不到玉玺。”明姝冷冽地直视他,冷静地压制他:
“你猜,要是现在我告诉众人玉玺被皇上秘密送到了我手上,你会是什么下场?”
“那又怎样!你们知道又能如何?来一个人反对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萧煜宣额头青劲爆起,他讨厌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尤其对方还是他看不起的人!
“是吗?那你现在是在等什么?没杀过人所以害怕吗?”明姝满是嘲讽地开口道。没人看见她掩盖在衣袖下的手已经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让这轻微的疼痛使自己保持冷静。
萧煜宣眉心狠跳,脸上又是阴狠又是无可奈何:“你想干什么?”
“我要见皇上!”她没提任何过分的要求,只说这一句。
萧煜宣咬了咬牙,直起腰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来人,太子妃有要事要与父皇商量,带她进去面圣!”
听到命令的下人有些粗鲁地将她拉起,几乎是半拖半推地将她往殿里带。
明姝一进到内室,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心中不好的预感不断攀升,直到她看见建安帝——
躺着只剩一口气的建安帝!
看着曾经英明神武、让人不敢直视天颜的帝王如今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明姝心里酸涩无比。
她想上前去叫一叫他,确认他还活着,可是萧煜宣的人却拉住了她不让她靠近。
萧煜宣足够谨慎,怕她走近了跟建安帝传递什么消息。
明姝有些着急,恰巧这时候康福海端着药过来了,正要给建安帝喂药。
明姝抓住机会,跟他使使眼色,接上暗号:“我来吧。”
说罢不由分说地夺过药碗,往榻边走去。宫人拦住她,却被她喝退:“耽误了陛下喝药,你们担当得起吗?!”
那宫人被她吓住,她赶忙走上前,将药喂给皇帝,顺势说了一句:“父皇保重龙体,母后和嘉瑜已经出宫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没事,父皇且坚持住!”
药才喂了半碗,萧煜宣就怒气冲冲地踢门而入:
“沈明姝,皇后呢?!”他的脸色因为愤怒和难堪而有些扭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控制的地界儿,把人送出去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无能很失败,尤其这种时候,他应该在享受掌控全局的快感,而不是频频面对事情出乎意料的焦虑和慌乱。
皇后和萧嘉瑜是最好用的筹码和人质,万一一朝出现意外他们败了,有皇后和萧嘉瑜这两个太子和皇帝最在乎的人在手上,就算他们要翻过头来对付他,至少他还有谈判和抵抗的筹码!
可现在,皇后和萧嘉瑜竟然不见了,连着玉玺一起。
明姝喂药的手一顿,把最后一口药给皇帝喂下,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三殿下这话可真有意思。皇宫都在你的控制下,谁能在你眼皮子底下送人出去?”
这话正好戳中他的痛处,只见他满脸阴鸷,快步上前扯着明姝的手,猛地往傍边一扔!
明姝被甩到一边,后腰撞上桌角,霎时间疼得冷汗直流!
萧煜宣似乎还不解气,冲上前来想要踹她,被打开门正好看见这一幕的萧鹤龄紧急拦住!
“你干什么?!”萧鹤龄挡在明姝身前,有些鄙夷地看着萧煜宣:“你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动手?”
别说一朝王爷了,但凡要点脸的男人都不敢这样对女人动手,传出去还没登基呢就要落下一个残暴无能的名声了。
虽说萧煜宣的名声好坏跟他无关,但是他打的人是沈明姝啊!他还没得手的人,哪能随便别人这么糟践?
“来人,先把太……沈姑娘带下去。”
明姝白着脸缓了缓神,看着萧鹤龄在这儿发号施令,瞬间明白过来这两人是蛇鼠一窝了!但她也没反抗,毕竟现在皇后他们已经离开了,她继续激怒萧煜宣,搞不好他真的会杀人。
明姝被到了一个空的宫室,休息了一会儿,萧鹤龄进来,面露担忧:“你怎么样?还好吗?我让太医开给你看看吧……”
“不必,世子想做什么,直说便是,不必浪费时间。”
萧鹤龄叹气:“沈明姝,我自认为没做什么伤害你的事,你为什么就总是这样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况且,我以为你最是能看清形势的,现在这样拒绝我,对你而言只有坏处。”
“现在,此时此刻,能保全你和沈家甚至傅家的人,只有我。明姝,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我的意思。”他走近她,看着她的脸,眼里都是志在必得。
明姝不答,却只说:“派人追杀太子的人是你。”
“哼哼哼,明姝很聪明。所以你现在更应该知道该怎么选了对吧?你放心,我有的是法子让,萧煜宸回不来京城。不过……若是你愿意,我也可以留他一命。”
看着曾经心爱的女人委身他人,特别是对象还是一直被自己瞧不起如今却把自己踩在泥里的对手!
啧啧啧,这滋味,只怕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难受吧?!
——
而另一边,时间回到萧煜宸失踪后的第七日。
萧煜宸从混沌中醒来,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泥瓦房。他稍微动了动,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想坐起身,下榻去看看这是哪里,只是一动,浑身就跟被人暴打了一顿一般,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正当他还在不停尝试时,们突然开了,走进来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穿着粗布麻衣的高个子姑娘。
见他转头,惊喜又松了一口气:“你醒啦?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我差点以为你要不成了呢!”
今天都是捡到他的第四天了,人再不醒就意味着要没用了,她可是心疼了好一阵。毕竟这样好样貌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原先的一身衣裳看上去料子就贵得很,可见这位是富庶人家的公子哥。
若是救回来了,将来凭着这救命之恩,她也能混个下半辈子吃穿不愁的日子,至少至少是可以餐餐有饱饭吃的!
她光是想想这样的日子,就觉得美好得不行,忍不住眼冒精光,嘴角挂着莫名的笑意,看向萧煜宸的眼光跟狗看着骨头没区别。
,萧煜宸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警惕心起,问她:“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我是谁?”
这话问得那女子一愣,被他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老实回答:“这是落云村,我叫夏雨,是落云村的村民;至于你是谁……这个我真不知道……”
萧煜宸皱眉:“你不知道我是谁?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夏雨一个纯朴的乡下姑娘,就是这样有问必答绝不搞些弯弯绕绕的:“我是几天前去河边洗衣时找捡到的你,当时你身上都是伤,血带着我洗衣的水都红了,可,吓人了!看你还有一口气,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你从河边背回村里的医馆,又花了大价钱赵瘸子才答应给你治病呢。”
这个过程大抵是对的,只是有些夸张。
萧煜宸不是装,他是真的想不起来自己是谁,来做什么了。
脑海里有些影影绰绰的画面和看不清面貌的人,但是只要他一细想,他的头就极痛,根本无法继续回忆。
但是人是失忆了,但不是傻了。听夏雨的描述,自己倒像是被人追杀了。
这样的事实告诉他,他要么是什么江湖人士,要么是权贵人家的子弟。
毕竟,能四处树敌到被人追杀的,大概也就这两类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问了夏雨当时他穿的衣服和身上的东西去哪了。
“你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已经发臭了,我就扔了。至于身上的东西……只有这个了,我也不知道值不值钱,有没有用,但都给你留着了。”当然不止这些,还有些金粿子,和值钱的配件。
咳咳,不过这些,都被她拿去换钱了。
她可:不是偷或者骗,单纯是他伤的太重,看病要花大钱的!
她身上只有百来个铜板,哪有钱给他看病?!所以只能拿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去当了咯。
至于多的嘛,自然是算她的辛苦费了……
萧煜宸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平安符,已经被水泡得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了。
但是很奇怪,他什么都不记得,但是对这个“破破烂烂”的东西竟然舍不得丢,又小心包好地放进自己胸口。
又过了十来天,这段时间一直是夏雨养着萧煜宸,毕竟从人家那儿得了一大笔钱,可不得照顾好人才安心吗!
而萧煜宸身上的伤渐渐好了,只是依旧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这日,夏雨状似认真地跟他说:“你既然忘了,要不就当人生从头开始算了,取个新名字,在这儿落定。”
“算起来,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我也还年轻,也能干活,要不我们成亲吧,你可以安心在家,我养着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