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罪己诏!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是下罪己诏, 这简直闻所未闻!
而且这罪己诏写得继位清楚,萧煜宸在其中说自己对上不曾尽心孝顺父母,致使贼人有机可图残骸先帝和太后, 让长辈担惊受怕;对下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儿和百姓, 致使妻儿受苦百姓遭难。
于公不才, 不能使先辈放心、百姓安心;于私无德不能让自己的妻儿有所依靠, 不能信守承诺, 无才又无德,实在愧对天下百姓和先帝的信任……
其中他还特意强调了因为自己的疏忽和错信,导致了妻子被自己亲人针对,受尽委屈还失去了孩子,对妻子亏欠良多。
跟着这封圣旨一起的, 是傅长泽被革职发配边疆的口谕。
萧煜宸没有办法真的让傅长泽一命抵一命,因为外祖父已经在变故中离世, 舅舅也因为这次的变故深受牢狱之苦, 身体再不复当初。傅长泽是傅家的嫡子嫡孙, 已经算是名义上傅家的主事人了, 傅家就靠他了。
除此之外,他嘉奖此次的有功之臣,傅家只有他自己的舅舅得了封赏,傅长泽这个近臣一点也没有得到恩赐, 反而落了个“流放”的下场。
太后听到消息时,直言:“他真是疯了!”
随后又被气运了过去!
而裴家, 裴怀真因为傅长泽的缘故占了找人的先机,先裴世安一步找到他,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功劳。
但是裴世安不知情,他确实因为裴怀真的坚持尽全力寻找, 并且在找到他后加派人手护送他回京;裴怀真又为他挡了一箭。
虽然那一箭哪怕他中了也不会伤及要害,但她确实是帮他挡了一箭。况且裴家也算是有从龙之功,现在更加不能立马翻脸。
所以到现在,他不曾嘉奖裴家的从龙之功,裴怀真作为太后曾经下懿旨册封的太子侧妃,在太子萧煜宸登基后依旧还真是东宫的侧妃,并没有得到晋封。
作为功臣之女,这无疑是在重重打她的脸!
而与之相对的,是萧煜宸接着又下的册封皇后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膺宝命,统御万邦,夙夜兢惕,思臻至治。惟中宫虚位,母仪未崇,实关邦本,系属人心。
咨尔太子妃沈氏,凤承华胄,训章礼则,幽闲表度,柔顺为心。恭俭仁孝,静正垂仪。毓问自闲,婉嫕有节。宜正位轩闱,式弘柔教,可立为皇后。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布告中外,咸使闻之。”【1】
诏书之上,满是对沈明姝的赞美,甚至在甚至后还特地给礼部下了口谕:
“皇后的册封礼按最高规制来办,不得又任何闪失!否则,唯尔等是问!”
册封皇后本就是大事,萧煜宸又格外重视,所以传旨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去了沈府——沈夫人和沈明宗他们已经回了沈家府邸安置,他们回去后自然也接了沈明姝回去修养。
原本因为沈从云的离世而略显凄冷的沈府,在这封立后诏书到来后,又短暂地重现了往日的人热闹!
沈夫人知晓了宫里发生的事,自己亲姐姐和亲外甥一起算计了自己的继女还让她因此丢了孩子,知道这个事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姝,毕竟之前和亲一事上现今的太后、当时的皇后就为难过她。
如今沈从云离世,沈老夫人也不在了,明姝和沈家的关联显得更加地脆弱——虽然沈明宗他们几个孩子不会这样觉得,他们只觉得一家人遭逢变故还能再团聚是再幸运不过的事。
可沈夫人和明姝作为两个大人,明白其中的尴尬。
但是此时此刻,看到这封立后圣旨,沈夫人还是真心为明姝高兴。
她做主招待了前来颁旨的一众人员,热情客气地送走他们后,才和明姝沉默地坐在堂前。
明姝看着手中的圣旨,心里无奈至极。
这还真就是萧煜宸一贯的作风:先下手为强!
说好的要她看他给的结果在做打算,可现在压根没有给她做别的打算的机会。
一道圣旨下来,她不应也得应!否则,抗旨的罪,足够诛她九族了!
沈夫人看着她并不太高兴的神色,叹气地开口:“明姝,我不是为皇上说话。只是,那事发生时,皇上自己也身陷囹圄自顾不暇,他甚至失忆了什么都不知道。太后有错,阿泽那孩子也有错,但是皇上,在这件事上确实无辜。”
“皇上从前待你如何,你比谁都清楚。如今他尚且没有恢复记忆,都能珍重你爱护你,可见他是个值得托付的。失去的已然失去,你在太子妃的位置上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如今这个母仪天下的位置是该给你的,更应该好好抓住,为自己的将来做准备啊!”
沈夫人刚刚丧夫,原本养尊处优长年累月养出来的精气神也失了大半,整个人苍老了十岁。说这话时,倒是真的言辞恳切,诚意满满。
如今后宫之中顶着萧煜宸的女人的名号的不只她,还有一位家世显赫、容貌倾城的裴怀真。将来或许还会有更多。
如果沈明姝不愿意就此低头,一但惹恼了皇帝,得益的一定会是皇帝的其他妃嫔,首当其冲的就是裴怀真。
“阿宸如今是皇帝,又失了忆,许多事情都不复从前了。现在不如趁着他还对你有诸多的怜惜和愧疚,多抓些于你有益的东西在手上!比如中宫之位,比如宫权,再比如,子嗣!”沈夫人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这两人能好好的自然是最好的,若是这两人不好了,将来不知道沈家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他们之间的关系太特殊了。沈家剩下的几个孩子,既是皇帝的亲表弟妹,也是沈明姝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而且沈明宗几个,跟沈明姝也很亲近。若是将来萧煜宸和沈明姝闹矛盾,他若是厌弃了沈明姝,难保沈家的几个孩子会不会因为跟明姝亲近而被牵连。
所以不管是为了沈明姝还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沈家将来的安宁,沈夫人都希望沈明姝和萧煜宸之间能好好的。至少,不要走到相看两厌的地步。
明姝听着她发自肺腑的话,扯出一摸牵强的笑,轻声说道:
“母亲说得是,我明白了!”
总是这样,面对萧煜宸时,她总是这样束手无策。
萧煜宸心急,所以命钦天监择日子时尽可能早。
于是钦天监胆战心惊地将日子算了又算,从三个月到两个月再到一个月,算得钦天监满脑门的汉,最后堪堪定在了下个月后的十八。
其实这个日子萧煜宸还是不太满意,还要再等一个月。可礼部频频来告罪,说是时间再短的话,无法完成准备工作,求皇上责罚。
萧煜宸不想明姝的册封大典因为时间不够而匆忙落幕,这才勉强点头。
而礼部,几乎是昼夜不停地准备需要用的东西。
一月之后的十八,晴空万里,天朗气清。明姝身着特制的金丝绣凤凰米牡丹样式的大红色宫装,头戴九尾凤冠,在百官的注视下,一步步地走向光明殿前、走到萧煜宸面前。
萧煜宸见她身着与他相配的、繁重的凤袍、头戴地位象征的凤冠,一步步地走到他的面前来,不知为何他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安定。
没错,就是安定!
他虽然脑子受创失忆了,但是身体的本能告诉他,这就是他想要的!
萧煜宸迫不及待地迎向明姝,走下台阶亲自到她面前来,在她将要走到他身边时,先她一步来到她的棉签,目光殷切地朝她伸出手。
明姝与他对视,而后看向自己面前的宽大、干净的手掌,又看向萧煜宸认真专注的眼睛,良久,终于认命似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萧煜宸眉宇间暗藏的忐忑和不确定顿时烟消云散,转而是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用力握住掌心纤细的柔荑,转身,牵着她,一步步地走向高台,走向他们的未来。
因为萧煜宸格外重视,所以封后大典异常隆重,对比之下连萧煜宸自己的登基大典都显得有些仓促和简陋了。
隆重,也意味着繁琐。明姝身着华服,跟着萧煜宸祭天拜祖,受百官朝拜庆贺,等到典礼落下帷幕,她也累得够呛。
被带着回到凤栖宫时,她整个人已经累得有些恍惚了。
进到殿内坐下,她才发现凤栖宫内与从前天差地别。
天已经擦黑,殿内各处都挂着喜庆的红绸,桌案上燃着龙凤花烛,空气中有一股明显的椒香味,床榻上撒着花生桂圆红枣等东西——
一切的一切,就跟大婚时一样。
虽说封后大典相当于帝后大婚,但是那是对新帝登基前未曾娶有正妻、或者皇后并非新帝原先的正妻时的情况。
像他们这样的原配夫妻,早在东宫时就已经行过大婚之礼了,完全不必如此繁琐地再来一次的。
玉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恭喜娘娘,贺喜娘娘!陛下特意吩咐,要好好布置凤栖宫,让您住得舒服呢。”
见她盯着龙凤花烛看,又笑着说:“这也是陛下吩咐的,龙凤花烛,椒房之宠,陛下说他要再娶您一次!”
明姝尚未回答,就见萧煜宸已经换下了明黄色的龙袍,换上了一身深红色的龙凤呈祥的锦服,长身玉立,俊逸非凡。
只见他径直走到明姝面前,牵起她的手,问她:“可是累了?”
明姝摇摇头,看着这满屋子的喜庆和宠爱的象征,浅浅笑着:
“陛下为臣妾费心了。”
萧煜宸叹气,牵着她坐下:
“我忘了许多事,定总是觉得对不住你。如今能给的也只有这些身外之物,你不嫌弃就好。”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哪怕现在,我不记得你我之间的过往,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会敬你爱你,有我在,只要你无错,我必不会叫你再受委屈了。”
明姝觉得这种感觉怪异极了。
明眼人看着他似乎爱极了她,封后大典隆重且远超以往的规制,又在凤栖宫准备了这些。
可他说,他其实什么都不记得,只是因为她是他的妻子,且无错并且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受了诸多委屈,所以他愿意这样补偿她。
怎么说呢,总是觉得他的爱意忽隐忽现的。
明姝压下心里的怪异质之感,轻声回他:“谢陛下疼惜,臣妾愧不敢受。”
萧煜宸听她这样说话,只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于是皱眉说道:“你我是夫妻,何必如此生疏。这里只有你我,不必这样恭敬拘谨地说话。”
又见她面露疲色,连忙说道:“我帮你拆发吧。今日庆典繁琐,想来你也累了,早些洗漱完休息吧。”
话是这样说,可是等到她洗漱完出来,却见萧煜宸身着寝衣坐在榻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见她出来,那眼神,跟见了肉的饿狼一般!
明姝太熟悉这个眼神了!
她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萧煜宸看着挺正经禁欲的一个人,私底下这样的……欲求不满!
而且在这事上这样放得开,叫人难以招架。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萧煜宸就快步走上前来将她打横抱起,一边往床榻上走一边说道:“今日是立后之日,我理应歇在凤栖宫的!”
在之后,明姝就被他抱入帐中,压在身下,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