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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工农并进,集群聚力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23

两个人跟事先说好了似的, 一唱一和,根本让人插不上话。

满殿朝臣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还是齐橙率先表态:“陛下与帝姬是为兄妹,这皇帝陛下当得,帝姬自然也当得,这不是我东陵一向倡导的平等吗?”

齐眉扫了一眼龙椅上的密桃,又扫了一眼轮椅上的齐橙。

先前的富强是真富, 民主也做了自己的主,就算文明不算文明,和谐倒是挺和谐。

现在的自由是真自由,平等也真平等。

这话说得在理,官员们无法反驳。

陛下与帝姬是一母同胞,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谁当皇帝都是一样的。

可问题是这太突然了,都没个准备的。

“不突然。”密桃道,“在帝姬与神女为百姓修桥之时, 我便有这个打算了。”

打定主意退位让贤, 他现在连朕都不自称了,直接用我。

他还记得之前侍寝的时候,他跟齐眉说他不想当皇帝,齐眉对他说,如果不想当皇帝,那便禅位。

他觉得这是个顶好的主意, 当晚就把禅位诏书给写了,还让齐眉看看哪里需要改。

在齐眉补充了几条后,他又重新进行增改, 并盖上了玉玺,将诏书一直封存在匣子里,今日才取出。

有了齐橙帮腔,密桃顺势让大太监宣读禅位诏书。

诏书写得很诚恳,细数了步登天这些年的功绩,民心所向,天下归心,定能当个千古明君,流芳百世。

诏书宣读完毕,密桃从龙椅上站起,看向在一旁听政的齐眉:“我昔日受神女之恩,立誓以身报效,绝不背叛神女,立后生子恕难从命,幸得帝姬德行昭彰,当此大任,往后我只愿皈依神女庙,尽心供奉神女,为神女添灯扫尘,积功攒德,了此余生。”

说着,密桃摘下头上垂悬十二旒的帝王冠冕:“今日请神女见证,百官共睹,我密桃禅位于帝姬步登天,即日起,帝姬便是东陵帝王,执掌朝纲,辅政万民。”

话毕,他走下玉阶,示意步登天站到朝堂正中。

步登天依言上前,由密桃亲自为她戴上帝王冠冕,紧接着,宫人们从偏殿鱼贯而入,送上为她量身定做的帝王服饰,并伺候她穿上。

象征皇权的玉玺从密桃手上转交到步登天手上,步登天接过,迈步踏上玉阶,在威严肃穆的龙椅前站定,高举玉玺。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齐橙最先拜和。

尽管他享尊王之制,可以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但这次他有意为之。

密桃都起了头,他自然也得有所表示。

如今密桃禅位已成定局,是以在齐橙的带领下,文武百官高呼陛下万岁。

卸下重担的密桃一身轻,退至齐眉身边,对她眨眨眼又勾勾手,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齐眉白了他一眼。

都时候了,还是这般不正经。

密桃努努嘴,示意她看向玉阶之上的步登天。

意思是现在皇帝是步登天,他已经不是皇帝了,当然可以不正经。

反正他当皇帝的时候也没怎么正经过,每天不是和这些老匹夫斗法就是跟齐橙发牢骚。

齐眉懒得理会他的歪理,和步登天相□□头致意,默契、投缘,无声胜有声。

旧主退位,新主方立,官员们一个个打起十二分精神,问起步登天接下来的打算。

对此,步登天了然一笑:“自然是一统天下,为万世开太平。”

话音刚落,便有人来禀,西蜀国君携国书求见。

一听到是西蜀,官员们都觉得对方不怀好意,怕是来者不善。

毕竟西蜀和东陵的关系摆在这里,虎视眈眈已久。

前些日子老国君传位于太子,新帝才继位没多久,现在就来东陵,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官员们猜测不已,都在拿主意要如何应对。

步登天却是一派轻松,道了声宣。

没一会儿,人被领着进殿来了。

步登天笑看着来人,看着他拾阶而上,看着他走进殿内,又看着他站定。

一别数日,模样倒是越发中看了,不过眼下有些青黑,衣角也染了尘,还没来得及梳洗整理,想来是日夜兼程赶路所致。

视线相撞,步青云陡然一震,久久回不过神。

帝姬?

他有想过他和她再见的场景,但唯独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她高坐明堂,百官拥立,冕旒之下,是她一双带笑的眼。

她在玉阶之上垂视,而他在玉阶之下仰视。

步青云几乎要被她这身装束晃花了眼。

冕冠十二旒,这是帝王的象征。

纹饰十二章,也是帝王的仪制。

他有意去寻密桃的身影,却发现他早已去服脱冠,站在齐眉身边俯身耳语,不知道说些什么,但看神情很是高兴。

昔日的帝王,现在的路人。

昔日的帝姬,现在的帝王。

步青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唤步登天。

是还像以前一样唤帝姬?还是唤她东陵陛下?

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西蜀竟然一点儿消息也没收到。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步登天却是还像以前一样喊他:“青云来了。”

熟稔的语气,熟稔的笑意,如果不是这身帝王服饰太显眼,步青云都要以为此刻是在帝姬府,像是回到了他和她之间身份还未道破的时候。

官员们起先只觉得他眼熟,此刻听见步登天唤他青云,顿时反应过来他是之前在帝姬府上当差的侍卫步青云。

帝姬还不是帝王的时候,去哪里都带着他,对他还颇为不同,京城人人皆知。

谁想到,侍卫摇身一变,成了西蜀新君。

“陛……下?”步青云如在梦中,不可置信地唤她。

他以为这次来见到的东陵帝王会是帝姬的兄长,谁知道会是帝姬本人。

如果帝姬是帝王,那么便不能做他的皇后了。

没有哪个帝王会愿意做旁人的皇后。

步登天笑了笑,也不管他是否还在震惊当中,引着话道:“青云不是说,回来之后要送朕一份生辰礼吗?”

即使他已经恢复了西蜀三皇子的身份,也已经继承大统成为新君,但她还是习惯性叫他在帝姬府时的名字。

叫名字是为了确定归属,也是因为他当不了太久的皇帝了。

被她提起,步青云稍稍定神。

帝姬带他还如先前一样,并未生分,这是不是代表帝姬其实还是愿意的?

心里这般想着,步青云拿出一直贴着心口存放的国书:“我愿以西蜀为聘……”

这句话才出口,就被步登天扬声打断:“青云愿以西蜀为聘,结两国之好,做朕的皇后,从此退居后宫,不理朝政,尔后西蜀东陵合二为一,改名大乾,天下大统,万物归心。”

此言一出,不仅是步青云怔住了,文武百官也愣然了。

不过前者是不清楚还有这件事的怔愣,后者则是喜出望外的怔愣。

先不管一个侍卫怎么变成了西蜀新君,就拿西蜀新君以西蜀为聘自请为后来说,从今往后,西蜀并入东陵,陛下不费一兵一卒便开疆拓土实现大一统,这可是大功德一件!

往后史书千载,这都将会成为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身为臣子,也跟着沾光啊。

“皇后?”步青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是要说皇后的事,但不是他来做她的皇后,而是她做他的皇后。

步登天拿出当初那张立了字据的西蜀地图和他的私印:“青云可是签了字盖了章的,此番回西蜀也留下了私印为证,不得不说,还是青云懂朕,这份生辰礼朕很喜欢。”

有这两样东西在,他想反悔也不成。

步青云一看到字据和私印就反应过来了,是那天。

在她和他亲密的时候,她就已经做了废帝为后的打算。

难怪当时她不让他看字据上的内容,难怪他的私印在那之后就不见了。

原来,她早就在暗中安排好了一切,甚至一直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连那日的敦伦都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心像是被什么挤压成一团,委屈与悲愤一时间涌上,步青云只觉喘不过气,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的国书几乎要握不住。

国书按照旧例是要放在匣子里封存的,而这封聘她为后的国书却一直被他放在心口,他日夜兼程带着队伍赶路,只为早一点儿见到她,赶在她生辰时送上皇后之位这个礼物。

可谁承想紧赶慢赶,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步登天缓缓下了玉阶,按住他的肩膀。

他今天穿的是西蜀国君服制,褪去了那身宽肩窄腰的侍卫服饰,纵然风尘仆仆,也难掩秀色。

真是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穿帝王服饰呢,想给他扒下来,丢到榻上去,让他哭着求她。

心里恶劣地想着,步登天笑道:“瞧我们青云,都开心得哭了。”

官员们倒也没有大惊小怪,甚至表示理解,大喜事嘛,喜极而泣,可不得高兴得哭了?

“为什么?”步青云红着眼问她。

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泪意朦胧,何处不可怜,本是质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不争气地哭诉。

他想问她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在他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想问的话太多,最后都只剩下一句为什么。

“青云不是说喜欢朕吗?还说要以西蜀为聘。”步登天轻抚他的脸,笑得玩味,“既然喜欢朕,就要为朕让步,事事以朕为先,不然谈何喜欢?而且要以西蜀为聘,当然也要把西蜀送给朕,哪有嘴上说着以西蜀为聘却自己拿着的道理?那叫骗婚,不叫聘礼,到朕手上的才叫聘礼,先前青云不是一直念着皇后的事吗?青云以西蜀为聘,礼尚往来,朕给青云皇后之位,是不是很公平?”

步青云哽咽:“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左右都是皇后,青云做朕的皇后不好?”步登天故技重施,假模假样地哄着他,“青云当初可是说了要永远陪在朕身边的,要保护朕的,你成为朕的皇后就是陪伴朕、保护朕,朕为帝,你为后,往后史书工笔,你与朕的名字都将一前一后出现在同一页上,这难道不好吗?这不是青云一直想要的吗?”

纵然她心里想的不是这样,但场面话还是要讲的。

分权是断然不可能的,她只需要乖巧听话的玩物,不需要野心勃勃的反贼。

西蜀还没诓到手,到底不好撕破面子,等西蜀拿到手了,别说废帝为后了,废后杀后也是可以的,反正这样在史书上她和他的名字也会出现在同一页的。

“我……”步青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实在是她的语气太温柔,太和气,他最是受不了她这般柔情的诱哄。

当初的步步深陷,都是以此为始。

步登天拍拍他的手,按上那封装裱精致的国书,在他耳畔低声耳语:“青云已经失身于朕,除了朕,没有人会要你,还未谈婚论嫁便失了清白,如此不检点,青云难道想做个荡夫,受人指点?”

冰凉的冕旒垂在脖颈上,步青云被激得浑身一颤,当即辩驳:“我不是。”

他不是荡夫,他也不是不检点,他更不后悔失身于她,因为夺走他清白的那个人是她,只要是她,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他不能接受,在她心里,自己是个荡夫,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他宁愿死,也不愿被她看做荡夫。

他这一激动,步登天顺势抽走他手中的国书:“那青云便乖乖地做我的皇后,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国书到了手里,步登天挑了挑眉。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这次来是想通过国书搞事。

若他皇兄没有禅位,这次他来觐见的就是皇兄,拿着聘她为后的国书前来,若皇兄不答应,他正好有理由发兵,即使答应,他也另有安排。

总之,他送的皇后之位是要沾血的。

而如今他要是再有什么非分之想,她也不介意让他也沾沾血。

步青云还想要说些什么,步登天又在他耳边补了一句:“青云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此次随你而来的那些人想想,往后都是一家人,真要见血,可就伤了和气。”

话里的威胁之意太明显,步青云瞳孔地震,不愿接受这个事实:“陛下从始至终都在利用我?”

是了,从她带他回府,第一次对他展现关怀开始,她就在利用他了。

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痴心,现在还要利用他的心软。

他以为她是猎物,到头来,他才是羊入虎口。

被他猜中,步登天也不着急,反而倒打一耙:“青云怎么会这样认为呢?朕都是为了你好啊,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如此揣测,在你心里,朕就是如此无情无义之人?这些年的朝夕相处,难不成都是假的吗?若是利用你,朕何不早些时候揭发你的身份?直接将你绑起来,用你这个西蜀太子跟你父皇做交易,这不更快更便捷,朕又何苦冒天下之大不韪苦心为你遮掩,替你隐瞒?”

她一连声质问,步青云哑口无言。

他心里不信与她的点点滴滴都是假的,自然也无法出声反驳。

以至于轻易被她绕了进去,他一时竟忘了他现在西蜀新君的身份比西蜀储君的身份更值钱。

当初绑了他这个在东陵当卧底的西蜀太子确实更方便,但太子到底不如国君。

他忽略了一件事,步登天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她愿意等,也愿意以小博大。

而今日便是她收网的时候。

轻叹一声,步登天转身便要回到玉阶之上:“罢了,你走吧,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朕也不逼你,你回去吧,做你的西蜀国君,你与朕的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这一别,此生不复相见。”

她佯装受伤,心灰意冷之态让步青云如坠冰窟,尤其是她说要和他断绝一切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之时,他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她不要他了,那这些年的温情算什么?上次的亲密又算什么?

他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思及此,步青云拽住他的袖子,将心中苦楚尽数咽下:“别……我答应就是了。”

听到他应下了,背对他的步登天勾唇一笑。

所谓的放他回去不过是骗他的而已,她从来没想过放虎归山,今日他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由不得他。

不过是手段而已,见血的不见血的,她都为他准备好了。

好在他还算识相,没用上见血的法子。

“朕就知道青云最是理解朕。”步青云回身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安抚他。

二人方才的对话只有彼此知道,官员们不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但见步登天笑了,料想西蜀与东陵合二为一天下一统的事应该是板上钉钉了,于是齐呼陛下万岁和皇后千岁,也跟着笑。

事情定了,步青云也就没再回西蜀,被安排在了后宫之中。

西蜀那边听闻自家国君要以皇后入主东陵新帝后宫,结连理求同好,都表示震惊,怀疑他是不是被威胁了,要不然怎么会从求娶皇后变成了皇后本人?

对此,步青云亲自出面说他是自愿的,往后西蜀东陵一家亲,同为大乾子民,天下一统,不再起兵戈云云。

步登天也表示不会区别对待,今后大乾书同文、车同轨,老弱病残皆有所制,鳏寡孤独亦有所养,天下大同。

这一理念与齐眉在娘那里所受的教育不谋而合,趁着还未离开,借自己的神女身份为此题词——天下为公。

帝后各有表态,神女大力支持,君权与神权在同一时间相互统一融合,是以话才传了出去,便有无数知名大儒为其辩经宣扬,各地游走弘道。

百姓们对新生活憧憬又向往,两国此前的隔阂也因此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大家劲往一处使,都盼着大乾能带来好日子,百废俱兴,安居乐业。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步青云自从进了步登天的后宫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谁也不见。

除了上次为西蜀百姓解释为什么会成为大乾皇后出来过一次,其余时间他都闷在宫里,即使步登天来了,他也闭门谢客。

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步登天也没怪罪他。

说到底她用了手段,他因为不舍得这份她演出来的感情,在朝堂上答应做她的皇后,事后帮着她安抚西蜀民众,可就算如此,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从帝王变成帝王的附属,但凡体验过权力的人,都不会像个没事人一样。

尤其还是他这样从权山势海里厮杀出来的孤狼,好不容易斗倒了他的大哥和二哥才得到太子之位,却在登临大宝之后没几天又被她剥夺了政权塞到后宫里去,让他远离权力中心,沦为一个边缘人物。

他一时难以接受很正常。

同时也说明他还需要再被训一训,这身高傲的骨头总是要被磨平棱角后才能变乖、变听话。

有意磨磨他的性子,在吃了几回闭门羹后,步登天也不再来坤宁宫了。

该上朝上朝,该处理朝政就处理朝政,权当没他这个人。

这个时候步青云却坐不住了。

以前在帝姬府的时候,他受了伤她都会着急的,不轻不重地耍耍小脾气她也会哄着。

可现在她不仅不来了,也不管他了,开始的时候还会嘘寒问暖,怕他在宫里过得不好,关怀备至。

哪怕他没让她进自己宫里来,故意赌气不见她,隔着一道宫门她都好好哄着他,优待他。

而现在她人不来了,宫里人又惯会看眼色,先前因她而有的优待又都归于零。

譬如现在,炎炎夏日,他宫中就连纳凉的冰扇都没有,派人去要,不仅没要到,还被人甩了脸色。

“冰扇都在江贵君的宫中,江贵君出身江南,跟水一样,最是受不得热,陛下心疼江贵君,特意嘱咐冰库里的冰都紧着江贵君那边取用,宫中的冰数量有限,用一块少一块的,江贵君那边又用得多,一日就要用掉百块,没有御令,我们也不敢乱给,君后若是想用,那便去讨个御令。”

这话说得特别不耐烦,还十分不客气,哪怕口中称呼着皇后,语气也没有半点敬意。

等转头遇到江贵君宫中的人来取冰,那人又笑着迎了上去,脸色转变之快,简直令人发指。

在步青云身边伺候的人要不到冰,只好蔫头耷脑地回去,禀了实情。

一听这话,步青云顿时坐不住了:“江贵君是谁?”

他这些日子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都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对于突然多出来的人自然也不知情。

伺候的人回来的时候正好跟江贵君宫中去取冰的人同路走了一段,被对方好一顿奚落,仗着自家主子得了盛宠,没少贬低步青云。

这一贬低,伺候的人也知道了江贵君是谁,此刻听得步青云问起,不敢有所隐瞒,一通告诉了他。

“江贵君是前不久被送到宫里来的,能歌善舞,很会讨人欢心,一同被送进来的还有好些清白人家的公子,都是朝中大臣为陛下择取的新人,不过那些公子都没有这位江贵君受宠,进宫当晚就侍了寝,第二天便封了贵君,风头无两,荣宠不断。”

听到这里,步青云不由自主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因为他不会讨人欢心,所以陛下就去找会讨人欢心的江贵君了是吗?

心被揪作一团,像是沾了水的饴糖被遗忘在阴暗潮湿的角落,渐渐生霉腐化,散发出糜烂的臭气,步青云如鲠在喉。

这些天因步登天的冷落而产生的被抛弃感在此刻达到顶峰,他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哪怕摇尾乞怜也无人在意。

他以为这次赌气不见她会换来她的呵护和宠溺,不承想一朝行差踏错,将她推向了旁人。

深深的无力感裹挟着他,步青云只觉得方才还酷热的天突然转凉了,连他的骨头缝都带着寒意。

“君后?”伺候的人见他脸色不好,唤了一声。

步青云摇摇头示意无事,只在抬手之际抹掉眼角不受控溢出的泪:“陛下最近可在忙?”

他不敢问她最近在做什么,本就是他先耍脾气不理她的,她在做什么是他故意不去探知的,现在又问,未免太过矫情,所以只能取巧问她在忙什么。

在做什么和在忙什么是不一样的,做什么事无巨细,忙什么只有那一两件。

伺候的人答:“陛下百日忙着处理朝政,夜里……夜里……”

后面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说,或者该不该说,显得很是犹豫。

步青云示意但说无妨,那人才斟字酌句道:“陛下夜里大都歇在江贵君宫中。”

夜里如何,步青云其实已经猜到了,并没有太大反应。

要不然哪里来的风头无两,荣宠不断呢?

啪的一声

步青云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生得白,这一耳光打下去,脸上掌印绯然,触目惊心。

伺候的人吓了一跳,急忙跪地询问:“君后?”

步青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撇过脸去,无力地摆摆手:“退下吧。”

夜里步登天再次宿在江贵君宫中的时候,江贵君穿着清凉的舞衣,打算献舞:“我最近新学了一支舞,陛下看看可还喜欢?”

步登天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让他跳来看看。

得了允许,他便踩着舞步,扭动柔若无骨的腰肢,将每个高难度舞姿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或折腰,或回袖,或飞虹,或旋鎏。

跳到最后,原本就没多少布料的舞衣掉了,人也跌到步登天怀里去,他拉着步登天的手往自己腰上按,故意撒娇:“陛下,人家方才扭着腰了,要陛下揉一揉才能好。”

他这副精精调调的勾栏样式拿捏得很好,步登天觉得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毕竟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此中孤寂无人能感同身受,有人打发解闷也算是变相地弥补了。

他腰肢软,再加上放得开,在榻上总能被步登天玩出许多花样,柔韧如他,此刻的声音也带着绵软勾人的劲:“陛下……会坏掉的……”

“坏了赔你就是。”步登天不甚在意道。

江贵君气喘不定,搂着她的脖子迎合:“那我不要这个赔,要陛下陪。”

正到兴时,外面有人来禀,皇后身体不适,请步登天过去看看。

亲昵被打断,江贵君不屑哼声:“当初是君后自己将陛下拒之门外的,现在巴巴地来请陛下,好生没脸,身体不适就该去请御医,陛下又不是御医,请陛下去做什么?”

步登天戳了戳他的头,倒也没觉得他出言无状,这种不痛不痒的小脾气她还不放在心上:“你先歇着,朕去看看。”

这场冷战谁先坐不住,谁就输了,很明显,步青云已经输了,今次派人来清就是征兆。

既然他遣人来请了,她也正好去看看,她这位好皇后是杀还是留。

听到她要走,江贵君急忙抱着她的胳膊挽留:“陛下,我还有好多好玩的没和陛下……”

“下次吧。”步登天道。

江贵君连声追问:“下次是哪次?陛下要抛弃我了是不是?”

他的所有荣宠都来源于她一人,她的喜怒哀乐关系他在宫中的存亡,她要是厌了他,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步登天恶劣地捏了他一把,引得他满面潮红气喘连连,倒是再顾不得再问了。

顾自披衣起身,转身之际又被江贵君抱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先盖个章,我等着陛下下次来。”

步登天刮了一下他的鼻头:“你乖一些,这后宫之中自有你的立足之地。”

左右都是逗闷子的,她不介意多养几个小玩意在身边,但前提得乖。

若是有忤逆她的,那就只能下辈子再重新做人了。

江贵君她就用得不错,虽然矫揉了些,但胜在很听话,唯她的命是从,还懂得撒娇卖俏,就算耍小脾气调·情也很有分寸,就像刚才那样,不会好端端惹她不快,徒增烦恼。

基于此,她可以授他一些君恩。

江贵君点点头,在榻上跪着抱她的腰,把头贴在她的胸口:“我都已经是陛下的人了,自然以陛下为重,万事都听陛下的。”

陛下喜欢乖巧听话的,他懂得的,而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是以即使在家中不受器重,也能凭此和容貌进宫侍奉陛下。

陛下不需要多事的人,只需要听话的人。

他把陛下当天,那他就能得天之雨露。

步登天对他的听话很满意,随手赏了他一块玉佩,随后去了坤宁宫。

宫人们引着她进了步青云的寝宫后,便都无声退了出去。

才一进门,她就被抱了个满怀。

先前被宫人说是身体不适的人,此刻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手紧了松松了紧,紧了怕令她不悦,松了又怕她一去不回,如此反复几次,没看到半点儿不适,倒是看到了他红了的眼。

“青云这可是欺君。”步登天笑道。

没病还谎称身体不适,算是欺君之罪。

步青云带了哭腔道:“那陛下惩处我,让我长长记性,这样下次就不敢了。”

步登天失笑。

他是很少哭的人,而今话没说几句,泪水先一步滚落了出来,都晕湿了她的衣襟。

看来这性子磨得不错,知道和她对着干讨不到好了。

注意到他脸上的红痕未消,步登天抬起他的下颌:“脸上怎么回事?”

他的眼睫上都还沾着泪水,轻颤间泪意更浓,再配上这微微肿起的红痕,只让人觉得更是可怜。

“脸上如何,我又如何,陛下在乎吗?”步青云颤着声问。

“当然在乎,青云失去的不过是西蜀皇位,而朕失去的是你对朕的情意,孰轻孰重,青云难道不明白吗?”步登天哄他道,“没了青云,朕就只剩下万里江山和无边孤寂,朕心里苦啊。”

只这一句,步青云便再也压抑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耍性子了,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他以为不管自己如何,他对她来说终究是不同的,但江贵君的出现让他有了危机感。

今日不同往日,陛下如今是天下人的陛下,不是他一个人的陛下。

陛下身边注定美人云集,他一个不得宠的皇后,拿什么去争?

今次故意假托身体不适,就是要跟她低头认错。

先前他都是憋着声音哭的,生怕被发现自己的不堪,现在话说开了,他便什么都顾不上,只想痛痛快快哭一场。

步登天抚上他哭花了的脸,勾唇一笑:“青云想明白了就好。”

步青云点点头,他想明白了,想得很明白,他再也不要闹脾气,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泪眼婆娑之际,瞥见步登天脸颊上有吻痕的存在,颜色不重,甚至很新鲜,是才落下的,但这般看起来很是刺眼。

她才从江贵君宫中出来,不用猜也知道这是来自谁的。

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化作悲愤,他用力吻上她的唇,想要用这种方式抹掉那处吻痕。

可是哪里抹得掉呢?

越是亲吻,他在她身上找到的其他男人的气息就越多。

他都能想象到她是怎么玩·弄那个男人的,明明上一刻她还在和旁的男人亲密,这一刻她却像个没事人好言好语一样哄着他。

他后悔了,以至于浑身的血肉都在叫嚣沸腾,如果没有闭门不见的事,哪里又会有如今的景象?

心中愈发憎恨厌恶自己,步青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玩我,陛下,求你玩我。”

他受不了她的冷待,迫切地想要用身体找回一些她心里还有自己的证明。

想到什么,他抓住她的衣摆,矮下身去。

陛下教过他的,这样或许能让陛下回心转意。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步登天挑了挑眉,把他拉了起来,抹去他眼角的泪:“青云急什么?”

“我……”步青云有些语无伦次,“我想让陛下玩我。”

步登天把当初那封聘后国书交到他手上:“可是我的事还没做完呢。”

步青云看着这封由自己亲笔题写的国书,上面说的是聘她为后,可如今他已经成了她的皇后。

刚开始他是在为此生气,甚至闭门不见,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气了,什么都不想了,只要她原谅自己。

为了表示忠诚,他奋力将国书撕毁,撕完还不够,又放到烛火上点燃。

因为着急,中途还烫到了手指。

步登天全程笑看着他的动作,直到那封国书烧成了灰,她才奖励似地吻了吻他的眉眼:“青云真乖。”

他亲手写的国书,自然也要他亲手毁去,如此才能彻底死心。

游牧民族常用熬鹰的方式来驯化猎鹰,步登天年幼时驯过,任他再不驯如孤狼,也得变成温顺的家犬。

她还想着这次他要是继续犯倔,那就亲自送他上路,既然他有心悔改,她可以再容他多活几日。

反正他的命捏在她手上,他要是有别的小心思,她不介意送他一程。

被她亲吻,步青云犹如久旱逢甘霖,迫不及待地回应她:“陛下……”

诚然,没有皇帝愿意屈居人后做旁人的皇后,但他愿意做她的皇后,只求她别不要自己。

桥修好了,大乾也在步入正轨,碰上早熟的稻子,齐眉便带着解放思想和百姓一起割稻子。

“锤头修桥,镰刀割谷,神女这两把武器还真是实用。”有人道。

不仅实用,名字也好,一个叫解放思想,一个叫实事求是。

齐眉笑了笑:“工农并进,集群聚力。”

解决了东陵和西蜀的事,齐眉的题也刷完了。

再次断了蜜桃和齐橙的两条红线后,她的手上还剩下十二条红线,身上的禁制也只剩下十二道,不日便要前往下一个大陆。

已经入住神女庙的密桃很是不舍,拉着她腻歪:“神女要走了是不是?”

齐眉嗯了一声。

她在玄大陆待的时间太长了,比前面天大陆和地大陆加起来还要长。

她还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不能再留了。

“下次见面,神女见到的就是白发苍苍的我了。”密桃道。

他不问她还会不会再来,只在心里假设她还会再来。

“等我百年之后,神女取走我的骨灰骰子吧,让我一直陪着神女。”

齐眉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抬手弹了弹他的脑门。

当初刷题的时候提到年轻人的新型遗嘱,他当时就说要把自己的骨灰做成骰子。

本以为他只是口嗨,谁想到他还真有此打算。

“没有谁会一直陪着谁,天黑的时候,就连影子都会离开,唯一能陪着本人的,只有自己。”她道。

密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好像也是,做成骰子也有弄掉的时候,要不神女把我吃掉吧,融为一体就不怕了。”

说着,他撸起袖子,把劲瘦的胳膊递到齐眉面前:“尝尝看,我洗干净了的,不脏。”

一天天想一出是一出的,齐眉推开他:“没有异食癖,要吃你自己吃。”

知道她要走了,齐橙也来送行:“神女无欲无求,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只求了个平安符,希望它护神女平安。”

密桃禅位后在神女庙侍奉,而他也在为步登天打理好朝堂的一切后退出了官场,做了个田舍翁。

齐眉拿着平安符仔细看了看。

这是神女庙专有的平安符,别的地方都没有,之前东陵和西蜀还没有大一统时,东陵百姓便会求一份平安符在身边,后面成立大乾,百姓们来求的更多了。

“我保佑我自己?”她笑问。

百姓们奉她为神女,为她供奉香火,神女庙的平安符求的是神女保佑,他现在为她求神女庙的平安符,可不就是让她保佑自己的意思?

“别的我都不信,我只信神女。”齐橙道。

齐眉失笑。

信她,所以为她求神女庙的平安符,也是因为信她,所以认定她能护自己平安。

“有心了。”齐眉捏了捏他的脸。

虽然她对这些不感冒,但他的心意她领了。

齐橙很喜欢她捏自己的脸,便由着她捏,还轻轻蹭了蹭:“神女这一走,不知咎由那边打算如何?”

自从咎由捡回一条命后,就一直在他的府邸养伤,齐眉没说要怎么处置,也没要赶他走的意思,他也就好吃好喝地供着,从不短他吃穿用度,权当是在家里养了个吉祥物。

而今齐眉要走,咎由的去处就需要重新定夺了。

他不知道齐眉要不要带上他,或者是不是有别的打算,只能来问问。

齐眉哦了声,似乎才想起还有这么个人在:“你看着办就行,他吃了你府上这么多饭,总不能白吃,让他打工来还。”

她不是资本主义,对压榨深恶痛绝,但总得给咎由找些事做,不然他闲得慌,一天天就知道在她后面当跟屁虫了。

不说打工,做做家务总行吧,他当初不是也说会端茶倒水吗?

听她这个意思,也就是不打算带上咎由,依旧让他留在这里。

齐橙点点头:“那便让他和我一起种田好了。”

他腿脚不便,想要做个田舍翁并不容易,有个帮手也好。

听到他说种田,齐眉递给他一把镰刀。

那是她在集市上看到的,觉得还不错,正好他现在解甲归田,用得上。

“送你的。”她道。

齐橙接过,轻抚,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但送到了他的心尖上:“谢谢,我很喜欢。”

其实不管是不是镰刀,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但这把镰刀,他格外喜欢。

“我的呢?我的呢?我没有吗?神女偏心,我侍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怎的我没有礼物?”密桃挤过来酸溜溜地道。

就知道他会说些有的没的,齐眉白了他一眼,丢给他一把和镰刀一起买的锤头。

这神女庙还是他主张修的,他拿着倒也合适。

两个人抱着各自的锤头和镰刀,你看看我的,我又看看你的,都很是宝贝欢喜,爱不释手。

密桃看着他和齐橙手上锤头和镰刀道:“赶明儿我就给庙里的神女像添上锤头和镰刀,如此才能得神女几分神韵。”

因为之前不知齐眉长什么模样,神女庙里的神女像并没有五官,齐眉来了后他本打算按照她的模样添上去的,但是齐眉拒绝了,表示神女不是她一人,而是千千万万个为革命流血牺牲的人。

密桃想着既然她不愿刻画五官,那添上锤头和镰刀总行吧,是以说完后还征求她的意见。

对此,齐眉没有异议。

彼时步登天也来送她,放下帝王身段,对她躬身施礼:“神女于我有恩,于大乾有恩,无以为报,唯将大乾盛世奉上,以慰神女大恩。”

齐眉扶住她的胳膊,止了她的礼:“言重,我相信你能做好。”

一番话别,齐眉终是乘风而去。

密桃挥着手绢目送她离开,很是不舍:“虽说爱到深处腿自开,玩到腻时说拜拜,可神女这一走,也不知道接替的人会不会伺候,她不习惯怎么办?”

齐橙安慰他:“拜拜就拜拜,神女的下一个更乖,别担心。”

“再乖能有我乖?我在榻上可尽心了。”密桃不忿。

他这话让齐橙没法接,只能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待回了自己府邸,齐橙让人去请咎由吃饭。

虽然没有名分,但怎么说也算是跟在神女身边的人,他不说把人当神佛一样供起来,礼数还是要到位的。

只是底下人去请不仅没把人请来,还带了一个坏消息。

咎由不见了。

与此同时

黄大陆

这次红线指引的方向是黄大陆所在,齐眉一路顺着方向过来,觉得这次的两条红线有些奇怪。

看似紧密,但又好像隔着距离。

紧密相连的红线她也不是没见过,如地大陆天杀的和天菩萨的红线就是如此,因为二人的关系是兄弟,红线因血缘而紧密相连。

可是现如今这又紧密又分离的红线是什么意思?

什么关系是又紧密又分离的?

齐眉暂时想不到,只能先行放下这个问题。

和前面的天、地、玄三个大陆不同,黄大陆结天地之灵气,人人修行,丹修、音修和符修不少,器修、阵修和蛊修也不遑多让。

而这其中最装的要数剑修,明明为了养护自己的剑穷得叮当响,找不到道侣还抱着自己的剑,嘴硬说自己修的是无情道。

当然,穷是找不到道侣的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则是大家都怕被捅,要是哪天突然来个杀夫证道或者杀妻证道飞升了,那找谁说理去?

是以剑修还有一个响亮的外号——死装的穷光棍。

相比之下,隔壁的合欢宗就很接地气,人家不装,还超有钱,只要拜入宗门,期间所有开销由宗门出,长老手把手教,掌门更是倾囊相授,只为你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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