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
这是什么道?
不仅是老道没听过, 在场的人都没听过,不免新奇。
合欢宗掌门迎上来, 也抛出了橄榄枝:“这位道友考虑来我合欢宗吗?六险二金十三薪,年薪百万上四休三。”
这诱·惑,确实很大。
但齐眉坚定不移:“不了,我修公道,为人民服务。”
说罢,她略一施礼:“既然危道友和玉清仙尊都已经把误会说开了, 我这个见证人也该走了,告辞。”
师徒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还有什么好掺和的,就像合欢宗掌门先前说的那样,师徒二人你情我愿的事,干嘛还揪着不放。
她本就是个旁观者,并非局内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 她已经离开了。
老道起先听到合欢宗要抢人的时候其实心里揪了一把,这么个人才,真要到了合欢宗去,他们万剑宗可真就要被踩在脚下了。
好在齐眉没同意他的邀请,也没接受合欢宗的示好。
就算万剑宗拉不到这样的人才,合欢宗也没挖到墙脚。
老道吁出一口气, 转身嘲讽合欢宗掌门:“人家可不稀罕你们这些。”
以往合欢宗用这个条件挖人才那可是一挖一个准,现在碰壁了,老道只觉出了一口恶气, 心里舒爽了不少。
看吧,还是有视金钱如粪土的人在的!
合欢宗掌门扫了他一眼,笑道:“那也比你们这些死装的穷光棍好,又装又穷又光棍,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
这话很不客气了,老道气得吹胡子瞪眼,要不是被玉清仙尊拉着,少不得又是一场混战。
老道还在哀求:“师弟,回来吧,万剑宗还需要你。”
合欢宗本来就跟他们万剑宗不对付,这些年抢生源的事没少干,现在看到他师弟不当掌门了就更是跳脚。
再这样下去,万剑宗何时翻身?
玉清仙尊摇了摇头,牵住危不惧的手:“我不修无情道了,往后只愿陪着徒儿一人,为自己所犯之事赎罪。”
说完这一句,他便拉着危不惧走了。
危不惧目的达成,倒也跟着走,只是还不忘回头做了个手势,表示她可没逼他,是师尊自己说的,她只是一个无辜的人罢了。
老道欲哭无泪,捶胸顿足。
他们万剑宗的好白菜啊,无情道的好料子,就这样被人给祸害了。
他越是悲痛,合欢宗掌门笑得越是开心,在一旁添油加醋冷嘲热讽,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要不你们万剑宗关门好了,反正这么多年能从无情道毕业的几乎没有,现在就连掌门都沦陷了,如此宗门,干嘛还开设无情道误人子弟?”
老道一开始还悲痛欲绝,听到这话立即振作起来。
不行啊,宗门还得开设下去,不能砸在他手里。
尤其是这个合欢宗,绝对不能再让其欺负到他们万剑宗头上来。
思及此,老道当即改革:“传下去,我们万剑宗的招生简章改了,只要进了宗门,不愁找不到道侣,无情道就是证明自己是处男的最佳保证。”
宗门学子一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长老,不是说修无情道不能动情吗?”
老道看着合欢宗所在的方向,势在必行:“无所谓,打不过就加入,跟这些合欢宗的拼了!”
不是要抢生源吗?他把话都放出去了,处男谁不喜欢,看谁还能抢得过!
合欢宗掌门不料他会甩出这么个大招,咬牙切齿:“算你狠。”
下了昆仑山,齐眉径直往回走。
阮淡淡看到她回来了,急忙奔来迎接。
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力度之大,几乎差点儿就要把齐眉扑到地上。
“阿姆!”
他的动作和神情无不昭示着此刻的愉悦,齐眉站稳,揉了揉他的头:“什么事这么高兴?剑练完了?”
“阿姆教我的那套剑法已经全部练完了,至于高兴的事还需要阿姆和我一起做。”阮淡淡道。
齐眉哈了一声,这是什么意思?什么高兴的事还要她一起做。
阮淡淡也不卖关子,踮起脚凑到她耳边低语。
齐眉顿时哭笑不得:“从哪里学的这些?”
“跟爹学的,阿姆觉得我学得可像?”阮淡淡一脸求夸奖。
齐眉敲了敲他的额头:“说什么浑话?”
平白无故,学合欢宗那些做什么?
阮淡淡一脸认真:“哪有浑说,我是真的想和阿姆一起试试。”
“这是法治社会。”齐眉道。
真要按照他方才说的那些试了,也不怕被判一个氵禾岁色忄青。
阮淡淡理由一套一套的:“可阿姆不也说了公平公正吗?阿姆都和爹一起了,我也要,不然不公平。”
这还扯上公平不公平了?齐眉失笑,想了想道:“你爹是公正,你是法治。”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前面都有了,现在公正法治正好。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刷题就是刷题,过得倒也充足。
只是咎由不像先前在玄大陆那样往她跟前凑了,端茶倒水有嵇粉粉,做饭的事又被阮淡淡包揽,他自己倒是闲了下来。
本来还想为齐眉鞍前马后做些什么报恩,不过怕在齐眉面前露脸多了,惹她心烦被送走,就只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除非被问话,否则饭桌上都不轻易讲一句。
只悄悄地看着齐眉出入父子二人房间,看着她教阮淡淡练剑,又看着她给嵇粉粉戴花。
每次齐眉看过来时,他都急忙垂下视线,装作没有偷看她。
这样拙劣的演技压根瞒不过齐眉,但齐眉也没说什么,由着他去。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有这天突发了紧急情况。
那是齐眉刚刷完数量关系,与嵇粉粉和阮淡淡父子二人断了红线的时候。
又是一阵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和在天大陆那次一模一样。
雷霆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齐眉所在方向劈来。
身上的十八道禁制因为破了八道,将近一半的数目,此刻显得有些岌岌可危。
齐眉反应快,跳开第一道惊雷,随后召出实事求是予以反击。
这次的雷比第一次还要烈,还要密,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时间,顷刻便形成了一方雷阵,将齐眉围困在其中。
齐眉啧了一声:“狗天道来真的啊?”
如此迫不及待想让她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跟天道有什么深仇大恨,实际上她就连天道的面都没见到。
两次雷都是暗戳戳砸下来的,搞突然袭击。
嵇粉粉和阮淡淡也没料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一个个连声惊呼。
“东君?”
“阿姆?”
嵇粉粉的丹田虽然因为这些天的双修修复了,但修为到底不如先前,想要帮齐眉却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差点儿被雷霆所伤。
“爹,你别去,我去。”阮淡淡扶住他,让他不要硬来。
这段日子他跟着阿姆学有所成,现在阿姆出事,他说什么也不能置身事外。
只是当他提着剑冲上去的时候,忽然被咎由给推开。
踉跄之际,阮淡淡满脸震惊。
一是因为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一条看起来没什么修为的鱼给推开,二是他看见咎由在推开他后步履不停奔到了齐眉身边。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伴随着闪电风暴,天地都好似被彻底劈开。
等到此间风停雷止,嵇粉粉和阮淡淡就看见咎由倒在齐眉怀里,浑身都是血。
“东君没事吧?”嵇粉粉连忙上前,担忧地看向齐眉。
阮淡淡也跳过来,拿着剑的手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阿姆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齐眉摇摇头:“别担心,我没事。”
就是咎由有事。
他在雷霆落下的时候闯进来,以肉身为盾挡下雷阵,被天威重击,几乎全身骨头都被碾碎。
“东君……”咎由气息奄奄,一开口就是止不住地往外吐血。
齐眉叹了一声,给他输送真气吊命:“不想死就别说话。”
“不想死,但也不想看到东君受伤,说好了要报恩的,有些话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说到这里,咎由忽然被血呛了一口,话也说得有气无力,断断续续,“东君不要赶我走,我不回去,只想跟在东君身边,报答东君的恩情。”
他说来说去无非两个字——报恩。
齐眉沉默。
她之前让他好好想之后的去路,是回去还是别的什么,他现在却说他不回去,要留下。
咎由抓着她的袖子,出气多进气少,仍然坚持重复那句话:“不回去,要报恩……”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的声音几乎弱到听不见,一出口就随风而去。
他本人也像风一样,轻飘飘晕倒在齐眉怀里。
“他……”嵇粉粉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前以为他来东君身边是对东君图谋不轨,可现在亲眼看着他挡下那阵雷霆,这个想法好像就不怎么成立了。
他似乎真的在报恩,甚至不惜豁出命去。
一向不掩饰不喜咎由的阮淡淡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只垂眸看着晕死过去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死不了。”齐眉把咎由的情况给他们二人说了。
咎由身上的护心鳞为他挡了致命一击,没有伤及性命,但是他本就没了鱼鳞损了修为,身体比凡人还要脆弱,此番被雷霆所伤,接下来可能得在榻上休养一段时间了。
齐眉为他处理了内伤,待他情况稳定下来,才跟嵇粉粉和阮淡淡父子二人交代道:“接下来就劳烦你们二人帮忙照顾他了。”
“东君要走了是吗?”嵇粉粉出声询问。
其实也不用问,红线已断,这些日子的美好也该告一段落了。
齐眉嗯了一声。
数量关系结束,她得去下一部分,判断推理了。
阮淡淡很是不舍,欲言又止:“阿姆,我……”
齐眉捏了捏他的脸:“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练剑,知道吗?”
阮淡淡重重点头,很是听话。
嵇粉粉又问:“东君可打算带上咎由?”
咎由昏迷前一直喊着不回去,要留在她身边,若是寻常时候这么说,或许还没什么。
偏偏是在挡下雷霆之后说的,满身的伤,差点儿没命。
这个时候说的意义可就大不一样了,分量太重了。
他不确定这分量有没有让东君生出恻隐之心。
齐眉并没有生出恻隐之心,反而有种长久以来的猜测被证实的踏实感。
不枉她绕这么大个圈子设局,直至今日,鱼才真正上钩。
心中的大石落定,齐眉笑道:“待他醒来,告诉他,伤养好了来找我。”
她不说她去哪里,也不说让去哪里找她,因为她知道咎由能找来两次,就能找来第三次。
只要他找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辞别父子二人,齐眉便先一步离开了。
阮淡淡目送她离去,转身看向嵇粉粉:“爹,真的要让咎由去找阿姆吗?我觉得他有些古怪。”
这还是他方才察觉的,之前只是不喜欢他,现在他是真的觉得咎由不对劲。
自己怎么会被他推开呢?
他不是拔了鱼鳞的鱼吗?按理来说,他没了修为,和凡人无异,是推不开他这个修炼之人的,遑论他当时还用了灵力加持,打算闯进阵里跟惊雷火拼。
可是他居然被推开了,还那么轻易,到底哪里出错了?
嵇粉粉对上他的视线:“古怪?”
阮淡淡也不隐瞒,把先前的事一五一十给他说了。
之前是没来得及说,也是不好说。
阿姆走得急,他都没机会说,再加上他不喜咎由也不是什么秘密,他怕直说会被阿姆认为他针对咎由,留下坏印象。
但是阿姆方才说让咎由去找她,他觉得这事可能不是小事,得跟爹说一声。
真要不对,那就提前解决了咎由,不让他去祸害阿姆。
听他讲完,嵇粉粉凝眉,暗道不好。
如果咎由真有古怪,那么方才挡雷可能就不是所谓的报恩,而是苦肉计。
用一次伤换来往后留在东君身边的机会,很值不是吗?
不仅如此,苦肉计也是一种变相的示弱,示弱总会让人放松警惕的。
只要消除了这种警惕,就很适合背后捅刀。
想到这里,嵇粉粉已经推开门,想要先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然而适才咎由所躺的床榻已经只剩下个人形被子,躺在上面的人早已不见身影。
床榻冰凉,不带一丝温度,完全不像是有人躺过的样子。
嵇粉粉面色凝重:“恐怕来不及了。”
随着指引来到宇大陆,齐眉看了看手上的红线,依旧显示有两条在这个大陆上。
已近黄昏,光线昏暗,顺着其中一条红线的方向走来,齐眉就听见了调笑的声音。
“你妻主都死了多年,你还守着贞洁做什么?不如到我教坊司来,虽然你目不能视,但凭你这身段和容貌,成为红倌人并不是什么难事,往后有钱有名,你就不用守着你妻主的牌位过这些个清贫日子了。”
说话的是个风姿绰约的中年男人,平日保养得很好,没有发福,身材依稀可见当年红倌人的风采,正是教坊司掌事。
彼时男人一边说还一边出主意:“进了我教坊司,你这刘旺妻的俗名也得改改,宇大陆的女子最是喜细腰男子,你又有瘦腰郎君的美名,往后你就叫腰腰好了,你这身细腰可是宇大陆一绝,当年还未成婚时就惹了多少人艳羡,除了你,没人能担得起这个名字,只要你点头,我包你红遍半边天。”
他越说越起劲,恨不得亲自拉人下水,刘旺妻气得发抖,指着门口的方向:“我不入教坊司,也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本是怒火中烧的模样,只可惜他的眼睛在自己妻主亡故后便哭瞎了,目不能视,还染上了一种每逢阴雨天眼睛便会痛的眼疾,隔三岔五就需要用药温养着,此刻双眼蒙着的三指宽白绫就是大夫给治眼疾的法子之一。
也正是因为眼睛有疾,平日里就连方向也不辨,现在这一指不仅没指对方向,还引得教坊司掌事一阵笑闹。
“旺妻啊,先别动怒,你说我这都来了十几次了,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都出山了,我前前后后跑了这么多次是因为惜才啊,怕你明珠蒙尘才一而再再而三请你入我教坊司,你的妻主在天有灵,想必也会为你高兴的。”
刘旺妻见他还不走,只能像以前一样连声喊:“旺财,送客,旺财?”
以往狗子只要听到他呼唤,就会立即出现把人赶走,可眼下他不但没有听到狗子回应的声音,反而听见了教坊司掌事的笑。
教坊司掌事示意他别着急:“你养的那条狗我已经提前让人把它关了起来,免得它阻碍我们谈话,也是让你好好想想,不然每次话没说上两句就放狗咬我。”
他来了几次,就总共被放狗咬了几次,一个瞎子是不能拿他怎么样,但是一条恶犬可就吓人了,他次次都被撵着跑。
所以这次他学聪明了,让人趁其不备先把狗子关起来,看他还怎么放狗赶人。
刘旺妻脸都气白了,当下抄起手边的竹杖就朝掌事身上挥去:“你个无耻小人,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这竹杖是他平日用来排除路障的,旺财为他引路,竹杖则为他领向,几乎不离手,他也很是爱惜,如今用来赶人却是头一次。
而他性子温吞,不轻易动怒,先前还是请人出去,现在变成了直呼滚出去,可见有多生气。
无奈他看不见掌事所在,只能凭着声音大概打去,竹杖挥得毫无章法。
掌事哪里能被他轻易打到,躲避之际甚至夺了他的竹杖丢到一边:“不识好歹的东西,我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才让你入我教坊司,别的男子就算跪在我面前磕头求我,我都不一定让他们进我教坊司的门卖·身,你倒好,给你点儿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装什么良家夫男,真当自己是个宝贝了?还叫什么旺妻,我看叫克妻还差不多,你妻主说不定当年就是被你给提前克死的,所以你才会用抱着她牌位配冥婚的法子遮掩。”
说着,掌事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便让人把你绑了充入教坊司,看你还如何嚣张。”
刘旺妻一时不防,腰撞向桌子,膝盖也磕到了椅子的一角,疼痛让他站立不稳,当即跌倒在地。
然而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他听到那句克妻带来的痛。
他没有克妻,他和妻主成亲的时候妻主就不在了,在那之前,他和妻主都没见过面。
至于他能和妻主成亲,其实都是因为神仙做媒,神仙给他牵了红线,说妻主暂时还不能露面,只能给他看一幅画像,把画像给了他后,神仙也走了。
他看着手上的红线,以为妻主已经亡故,就自己做了个牌位,抱着妻主牌位过的门,那时他的眼睛还能视物,是跟妻主的画像拜的天地。
只是天地一拜,画像上的人就无故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将那画像上的人深深记在了心里,丝毫不敢忘,白日里看着空白的画卷以泪洗面,夜里抱着妻主的牌位同床共枕。
这一哭,就把自己的眼睛哭瞎了,遇上湿冷的天气,还会疼痛难忍,这些年都是靠着大夫为他开药养着,否则这眼睛早就只剩下两个黑窟窿了。
他哭倒不是为自己哭,而是为妻主哭,画像上的妻主还那么年轻,怎么就没了呢?
如果可以,他宁愿把自己的命转赠妻主,为妻主续命,这样妻主就不会英年早逝。
想到这里,刘旺妻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一点点晕湿了眼上的白绫。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妻主的福气就是这样被你哭没的。”教坊司掌事要把他带走,手伸出去却被刘旺妻拉住狠狠咬了一口。
他咬得重,几乎刚下口就见了血。
掌事痛呼出声,一脚踢开他:“贱人,非得打一顿才会老实。”
他的耐心早就被消耗殆尽,再被这么一咬,当即发了狠,誓要给刘旺妻一个教训。
只是他的手刚扬起,就被齐眉给拦了下来:“寻衅滋事?”
手腕被拧,掌事疼得就要骂人,然而当他看见齐眉这张脸时,三魂顿时吓飞了七魄。
这张脸他见过的,在刘旺妻抱着牌位成亲的时候,他在那幅正中悬挂的画像上看到过。
那是刘旺妻的妻主,错不了,就算当年只看了一眼,他也决计不会看错。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他的妻主不是死了吗?牌位都做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之前人们都流传刘旺妻邪乎,想要占他便宜的人无一不被吓疯了。
他先前还只当是刘旺妻为了自保装神弄鬼,压根没怎么放在心上,而且他一连来了这么多次,除了今天,哪次不是客客气气的,好说好话,根本没遇到什么邪乎的事,无非就是话不投机被他放狗追而已。
唯独现在,他相信这邪乎劲了。
方才讲话的功夫,此刻天色都已经黑了,屋内没有点灯,昏暗幽静,实在是瘆人,尤其是他还在屋内见到了已经死去的人……
掌事汗毛倒竖,背脊发凉,也顾不上去拉扯刘旺妻了,喊了一声凄厉的“鬼啊”就跌跌撞撞跑出门去,头也不敢回,活像后面有鬼追一样。
齐眉:“!!?”
她还没做什么呢,就说了句话,怎么对方就跑了?难不成她长得很吓人?
听到陌生的声音,刘旺妻面色几分惊恐,但还是强制镇定,呈防备状:“谁在那里?”
鳏夫门前是非多,起先还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人在附近徘徊,不过被他手上的红线挡回去后就没什么人来了。
都说他邪得很,到了他家就跟鬼打墙一样,类似的谣言越传越多,情况愈演愈烈,到最后平日里除了大夫会来为他治眼疾,也就只有教坊司掌事会来劝他入教坊司。
像现在这样,突然出现陌生女子的声音,还是破天荒头一次,不由得让他紧张害怕。
齐眉本想像之前一样,把红线一露就什么都明白了。
但是这次情况比较特殊,她这位便宜未婚夫看上去眼睛好像有疾,上面还蒙着白绫呢,似乎不能视物,红线露出来他也看不见。
所以齐眉只好把红线往他手上递,让他自己摸摸看:“是我。”
刘旺妻很是洁身自好,从不与女子接触,成了婚后更是避嫌,所以察觉齐眉上前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躲开。
直到红线落入掌心,刘旺妻才停下了躲避的动作,取而代之的反应是怔愣。
从自己手上的红线顺到齐眉手上的红线,又从齐眉手上的红线顺到自己手上,刘旺妻反复确认。
这是神仙当初给他绑的红线,他看不见,但摸得出,是做不得假的。
神仙说过,红线的另一端就是他要等的人。
难怪先前教坊司掌事会大喊“鬼啊”,原来是她,她来阳间看自己了。
“妻主,是你吗?你回来了?”刘旺妻颤着声音询问,拉着红线不肯放手,他怕一松手她又走了。
这么多年,她都不曾入自己梦来,他只能靠着成婚那日看到的画像慰藉自己,将她的模样一点点烙印进脑海,时刻谨记。
齐眉扶他起来:“是我,我来了,别怕。”
她本是安抚他别怕教坊司掌事,人已经被她赶走了,但刘旺妻却会错了意。
刘旺妻摇摇头,声音哽咽:“我不怕,妻主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阴阳两隔,妻主从阴间来到阳间,还现身帮他赶走了教坊司掌事,肯定很不容易,他哪里会怕,只会怪自己给她添麻烦。
齐眉还不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鬼,扶他坐下时忽见他捂着腰闷哼一声,位置正是先前撞到桌上的地方。
他的腰生得细,天然一副好身段,当初在宇大陆就是以细腰闻名,得了个瘦腰郎君的美名,引得无数人追捧。(注1)
不过这身细腰纵然好看,但轻易受些什么磕碰就会疼痛非常,更别说方才还被教坊司掌事推搡撞到了桌角,剧烈的撞击当时就让他疼得站立不稳,觉得腰都快断了,此刻重新坐好,这种疼痛就明显了。
“伤到腰了吗?我看看。”齐眉揽过他的腰,有意查看伤势。
黑暗并不影响她视物,不过为了安抚刘旺妻,她打算点灯。
就算不能视物,有盏灯在屋里亮着,他也能安心些。
只是她才要动作,就被刘旺妻给拉住,头摇如拨浪鼓:“不要点灯,灯亮了,妻主就走了。”
印象里,鬼是不能在灯下现身的吧,他不要点灯,只要她多留片刻。
“我不走。”齐眉以为他是被吓到了,拍了拍他的手抚慰,倒也没再去点灯。
“是这里吗?”掌心贴在他的后腰,齐眉轻按。
刘旺妻嘶了一声,点点头,这次腰磕得有些重,他自己也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好,但不想齐眉为他忧心,便道:“妻主不必担心,我待会儿敷些药就好了。”
自从他的眼睛哭瞎了后,生活很是不便,时常有些小磕小碰,他都习惯了,家里也备得有药。
齐眉并没有让他敷药,确认了位置,真气流转间,替他疗愈这处磕伤:“膝盖呢?可有伤到?”
先前要是没看错,他的膝盖也磕到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刘旺妻摇摇头,“膝盖没事,妻主不要再为我耗费了,很伤神的。”
这么多年她都没有回来看过自己,只有这次出现过,足以说明她能来阳间一趟不容易,说不定还是背着阎王的,这要是动用鬼源之力被黑白无常发现了,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他执意如此,齐眉看了看,没发现伤处,也就没再管,而是转而询问:“他经常欺负你吗?”
看方才那人的架势,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要不然怎么会如此肆无忌惮。
“他想让我入教坊司卖·身,我不愿,他就一直纠缠。”说到这里,刘旺妻极力自证,“妻主别不要我,我有好好守节,没有做对不起妻主的事,我还是处男,是干净的,没有给人碰过。”
齐眉哈了一声。
她只是问问他受没受欺负,怎么还扯到这上面来了?
其实也不用他解释,有红线在,无人能近他身,何况他方才对上教坊司掌事时宁死不屈,这样一看也知道他洁身自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没得到她的回应,刘旺妻以为她不信,不免慌了神,着急地探向她的手。
“怎么了?”齐眉以为他要拿什么东西,扶过他的手问。
刘旺妻扶着她的胳膊,因为看不到,只能低声乞求:“还请妻主离我近一些。”
齐眉上前一步,微微俯下身:“是要做什么吗?”
适才为了给他处理腰上的伤势,她离他本来就不算远,此刻再一逼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就更紧密了,彼此的气息都在交融。
刘旺妻顺着她的气息抬手,试探着抚向她的脸。
碰到的一瞬让他僵了僵,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女子如此接近,也是第一次和鬼这般亲近,超出了礼法,也跨越了阴阳。
看出他是在找自己所在,齐眉握住他的手腕,轻声回应他:“我在这儿。”
不仅是他的腰生得好看,他的手也不遑多让,骨节匀称,修长如竹,单是看着都养眼。
刘旺妻手指微微挪动,轻捧住她的脸,仰起头献吻。
没做过这种事,他的动作显得很是笨拙,本是要落在齐眉唇角的吻,因为看不见的原因,最后落到了她的下颌上。
他没有和人亲吻过,也不知道对不对,不过没听到齐眉的声音,料想自己应该是做错了,沉默一瞬,又抬头亲在了齐眉的鼻梁上和脸颊上。
一连亲了三次,每次都完美错过。
齐眉哭笑不得:“做什么呢这是?”
刘旺妻重复道:“我是干净的,没有撒谎。”
齐眉反应过来了。
所以方才他是在给自己证明是吗?用青涩稚嫩的吻表明他还未经人事,依旧是处男身。
这个脑回路真是……够直接。
“我知道。”齐眉笑着捏了捏他的脸。
娘那么有原则的人,怎么可能允许脏男人的存在,救风尘都给她安排了一个萧楚南,怎么可能到鳏夫这里就变成了破抹布。
得到她的认证,刘旺妻总算吃了颗定心丸,抱住他,头埋在她的腰间:“妻主能待多长时间?”
鬼魂到底是阴间之物,总不能一直游荡在阳间的,或许只是一炷香,或许只是一盏茶。
妻主能来看他,他已经很满足了,不该贪心的,可是他想让这段相处的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个不好说。”齐眉道。
题目不同,她所需的时间也不同,前面几个部分她所耗费的时间各有长短,一时间也无法给出定数。
竟是这样吗?
刘旺妻说不上是失望还是什么,想了想,他抬起头道:“我听说鬼魂若是吸取人的阳气,可以暂时还阳,妻主不要这么快离开,我很想念妻主,想跟妻主多待一会儿,妻主吸我的阳气好不好?”
齐眉一脸疑惑。
什么鬼魂和阳气?他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刘旺妻也不管什么面子里子了,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衣服。
他其实并不知道怎么吸阳气,但话本里的女鬼采阳都是用这样的方式,他想试试。
齐眉按住他的手,止了他的动作:“不用这样。”
她不是他以为的鬼魂,更不需要什么吸阳气,哪里就用得着这样了?
刘旺妻低低啜泣,声泪俱下:“可我想和妻主多待片刻,我没什么办法了。”
他很想她,日思夜想,想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到她一次,除了献上自己,贡出自己的阳气,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了。
如果可以,他宁愿用自己的阳寿,让妻主还阳。
他哭得厉害,鼻子都哭红了,凄凄软语更是惹人心疼。
齐眉轻叹一声,吻了吻他白绫下的眼眸。
(41)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1]
【A.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①
【B.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②
【C.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③
【D.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④
题干很简单,小学时期就学过的诗词,诗人别出心裁地将“二月春风”比喻为“剪刀”,再用拟人化的“裁出”动作,使视之无形的春风变成了具体可感的生动形象,不仅立意新奇,而且饱含韵味,一问一答,跳脱有致。「1」
把春风比作剪刀,运用的是比喻修辞手法,选项里谁运用了同样的修辞手法谁就是正确答案。
A选项,描绘了江岸美丽的春色,寄托了诗人浩荡的情思,其中“绿”字把看不见的春风转换成鲜明的视觉形象,“春风”一词,既是写实,又有政治寓意。该句诗词没有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A错误。「2」
B选项,“怨”字和“度”字分别为羌笛和春风赋予了人的情感,运用了拟人的修辞手法,“杨柳”既指杨柳树,也指曲调《折杨柳》,“春风”指自然界的春风,也指朝廷的关怀,运用了双关的手法,B错误。
C选项,以春花喻冬雪,通过“忽如”二字表现晨起突见雪景的视觉冲击,雪团压枝的形态被比拟为春日繁盛梨花,该句描绘塞外八月飞雪的奇丽景象,成为展现西北雪景的经典诗句。C正确。「3」
D选项,此诗描写春节除旧迎新的景象。一片爆竹声送走了旧的一年,饮着醇美的屠苏酒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用的是白描手法,极力渲染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没有运用比喻的修辞手法,D错误。「4」
综上,选C。
看不到她,刘旺妻只能调动所有感官去感受她,迎合她,属于她的气息拂面而来,将他尽数笼罩在其中。
视线被阻,不怎么灵敏的听觉反而凸显了作用,簌簌的衣料摩擦声里,她携着此间风月一点点逼近。
吻从他的眉眼落到了他的唇角,和他先前胡乱印在她下颌跟脸颊上的轻吻不同,带着柔情与缱绻,几乎要让他溺毙在这温柔乡里。
齐眉怜惜他是第一次,中途微微分开,给他喘息的机会。
刘旺妻却不满地追上来,气喘不定间,勾着她继续:“妻主多吸一些阳气,多陪陪我。”
齐眉失笑,这是真把她当成鬼魂了,现在都还一个劲让她吸阳气。
摩挲着他殷红的唇,齐眉笑问:“可知道被吸阳气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吗?”
她虽然不是鬼,但对鬼的事也有所了解。
吸阳气的说法确实存在,要不然哪里来的人鬼情未了?
刘旺妻气息不稳,靠在她怀里摇摇头:“我只要妻主还阳,其他都不重要,就算把我吸干,我也愿意。”
吸干这话莫名好笑,齐眉蹭了蹭他的鼻尖。
刘旺妻循着她的鼻尖仰头,吻落下的那一刻,他也将自己完整献上。
(42)【无情对,又称“羊角对”,是对联的一种特殊形式,其核心特征为上下联字面对仗工整而内容毫无关联,通过语义断裂形成出人意料的趣味效果。】[2]
【根据上述定义,以下对联不属于无情对的是:】
【A.鸡冠花未放——狗尾草先生】①
【B.三星白兰地——五月黄梅天】②
【C.饮马四眼井——驮人陆耳山】③
【D.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④
A选项,宋·龚明之《中吴纪闻》载,有一个姓叶的先生出联:“鸡冠花未放。”有人对:“狗尾草先生。”字词相对,而意则各不相干。前句本为主谓句,表意为鸡冠花尚未开放,而对句成了偏正结构句,“狗尾草”成了“先生”的定语,这就大大地嘲讽了叶先生。A正确。「1」
B选项,民国初年,重庆一酒家出“三星白兰地”征求下联。联坛妙手各逞文思,纷纷应对,但老板总不满意。其时郭沫若年纪尚轻,闻讯赶去,想到四川有一道名菜,正可与酒相对成联,乃对下联“五月黄梅天”。“五月”对“三星”,“黄梅天”对“白兰地”,字字工整,可意思却风马牛不相及。B正确。「2」
C选项,陆耳山,曾与纪晓岚共同编撰《四库全书》,某日出城访友,归途过四眼井休息饮马,得上句“饮马四眼井”,可就是对不出下句。他日跟纪晓岚提起,纪晓岚说你陆耳山本身便是好对,陆耳山不解,纪晓岚便含笑对出下联:“驮人陆耳山。”两人大笑。C正确。「3」
D选项,为唐代诗人王维的五言绝句《鸟鸣涧》,该诗句以桂花飘落、月出鸟鸣等动态细节反衬春山夜色之静谧,其中“人闲”指诗人内心澄明闲适,故能感知细微的桂花飘落,“春山空”突显山涧幽寂境界,体现“以动衬静”的艺术手法。D错误。「4」
综上,选D。
腰肢一塌,刘旺妻再也受不住,软倒在她怀里:“妻主……”
他的腰太细太软,一只手就能完全覆住,总让人幻视刚冒芽的青竹,脆弱到轻轻一折便断了。
先前给他看伤的时候就齐眉就发觉了,是以注入真气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此刻没了衣衫遮饰,就更是显得不盈一握。
听得他嗓音绵软,似有不适,齐眉伸手给他揉了揉缓解:“可还疼?”
“不疼,有妻主在,一点儿都不疼。”刘旺妻搂着她的脖子道。
这是什么话?齐眉轻笑,为他拨开额前的发丝:“腰怎么生得这么细?”
她也不是没见过腰细的男子,前面那些便宜未婚夫身材都不错,练武的宽肩窄腰,不练武的也腰纤如柳,但他的腰是最细的那个。
也不是细得很夸张看不出人样的那种,是恰到好处的纤细,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并且过目不忘。
“在我们宇大陆有个说法,夫郎的腰越细,越能给妻主带来福气,可是我好像没有给妻主带来任何福气。”说到这里,刘旺妻吸了吸鼻子,愧疚不已。
教坊司掌事那句克妻像是一把利剑,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头,让他又痛又堵,到现在还喘不过气。
只是泪意刚浮现,他又急忙止住:“不能哭的,会把妻主的福气哭没的。”
这些年他哭了不少,几乎是日日以泪洗面,太晦气了,实在不堪。
齐眉吻了吻他的眉心:“想哭就哭,不必忍着。”
喜怒哀乐是人之本性,长久压抑是会出问题的。
刘旺妻摇摇头,说什么也不愿再哭了:“妻主回来看我,是高兴的大好事,承欢的时候不可以哭的,对妻主不好。”
他没有再哭的意思,齐眉也没道理再劝着人哭,索性捏了捏他的脸:“既然不哭,那就好好休息吧。”
他才和教坊司掌管起了冲突,闹腾了这一阵,也该歇下了。
刘旺妻不愿就此结束,怕她待会儿就消失了,连忙挤上前来:“妻主再吸一些阳气,我没事的,不用顾忌我。”
(43)【故意伤害罪,是指行为人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的行为,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3]
【根据上述信息,以下属于故意伤害罪的是:】
【A.甲在跑步时为了抢时间,故意撞倒过路的小李,并弄坏了小李的假肢】
【B.乙看小王不爽,故意与之发生肢体冲突,打掉了对方之前补上的牙齿】
【C.丙在殡仪馆工作时,为了方便火化,故意弄断了已经死亡的小赵手指】
【D.丁跟怀孕的小孙有过节,趁送水果故意将其绊倒,导致腹中胎儿不稳】
这种题是先给出一个定义,需要根据定义找出与之符合的选项。
题干很简单,是对故意伤害罪的定义,关键词“故意”“非法”“损害”“他人”。
四个选项都有这个意思,但需要注意的是,他人的身体不包括假肢、假发与假牙,但是已经成为身体组成部分的人工骨、镶入的牙齿,也是身体的一部分。毁坏尸体的行为,不成立故意伤害罪。基于同样的理由,伤害胎儿身体的,也不构成本罪。「1」
基于此,A选项的假肢、C选项的尸体与D选项的胎儿都不在其列,B选项之前补上的牙齿属于镶入的牙齿,是身体的一部分,构成故意伤害罪,选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