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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河西走廊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147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23

齐眉失笑。

她真的不吸阳气啊, 吸氧气还差不多。

刘旺妻也不管她吸不吸,说完便摸索着靠近, 双手渐渐抱紧她。

“这是做什么?”齐眉笑问。

刘旺妻道:“我看不见,妻主要是悄无声息走了我都不知道,抱着能提前察觉。”

这原因让齐眉哭笑不得,不禁反问:“你觉得鬼有体温吗?”

刘旺妻愣怔了一瞬。

人死如灯灭,鬼应该是没有体温吧?但身旁的妻主是有体温的,完全没有死人的冰凉的僵硬。

“难不成妻主还阳成功了?”他激动地问。

齐眉又好气又好笑。

鬼这件事真过不去了是吧?到现在还以为她不是人。

她这一路过来, 有人说她是神仙,也有人说她是神女,还有人说她是道友,现在又多了一个,说她是鬼。

刘旺妻顺着她的手抚向她的脸,双手捧着,满心欢喜:“看来话本里说的吸阳气真的有用,妻主多吸一些,这样就能在人间多待片刻。”

说着, 他仰头就要送上自己的吻, 只是眼睛不便,这一亲直接亲在了他的手上。

齐眉哭笑不得。

每次他主动献吻都找不对地方,看起来笨笨的,但也足以见其真诚。

“在这里。”齐眉吻了吻他的唇角,指引他位置所在。

眼睛看不见,刘旺妻习惯性先用手去探索, 手指拂过,他一点点描摹:“妻主的唇很好看,眼睛也很好看, 一点儿未变,和当初在画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齐眉哈了一声:“你见过我的画像?也就是说你的眼睛不是生来有疾?”

目前为止,见过她画像的估计只有他一个了吧,前面八个便宜未婚夫都没有这个机会,就连密桃为她打造的神女像都是只有其形,未有其相。

刘旺妻嗯了声,讲起当年事:“当年神仙为我牵红线的时候给我留了一幅妻主的画像,我在街坊邻居的见证下,抱着妻主的牌位在画像之前拜了天地,不过那画像很是神机,被人看到后画像上的人就自动消失了,但尽管只看了一眼,我也知道,妻主只因见画,定非尘世间人。”

听到这里,齐眉道了声原来如此,先前的疑惑倒是明了了。

既然是在街坊邻居的见证下,想来周围有不少人见过她的画像,先前那教坊司掌事估计就是认出她来了,所以才惊呼鬼。

而她这位便宜未婚夫以为她死了,所以给她做了个牌位,抱着牌位和她成的亲,以至于到现在都还以为她是个魂兮归来的鬼。

知道了前因后果,齐眉又问:“那你的眼睛后来又是怎么弄的?”

他说他看过她的画像,那就是说之前他的眼睛还是可以视物的,并不是生来就眼盲,是后天造成的。

她想知道为什么,刘旺妻却不打算说了,只学着她先前吻自己的模样,一点点印上她的唇:“这是我的荣耀。”

夫郎为妻主哭瞎眼睛,这是好事,不是伤害。

齐眉哈了一声,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

眼睛都伤了,这还算什么荣耀?

刘旺妻并不多言,随着他先前描摹的所在吻去。

“这是妻主的眉眼。”

“这是妻主的鼻子。”

“这是妻主的唇。”

每说一句,他就落下一吻,像是要把面前的人深深印入脑海。

小孩子在探索和认知世界时常用嘴去试,冷热软硬甜苦酸咸全都是一点点感受出来的,他如今的行为也像一个小孩子,好奇、稚嫩又青涩,一步步跟着当年在画像上所见对号入座。

齐眉失笑。

这种事以往都是她来做,现在反过来了,新奇之余,她只觉得有几分意思。

“都认好了?”她笑问。

刘旺妻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了,便去摸齐眉的头发。

“要头发吗?”齐眉看出他的意图,把自己的一缕发丝递到他手中。

刘旺妻握着她的头发,又把自己垂在肩头的一截头发拉起,和她的绑在了一块:“这便是结发了,往后我与妻主生同衾,死同穴。”

两缕头发在夜色下相互交缠,映着秋月浅辉,自成一色。

提及生死,齐眉难得沉默。

天道追杀至今,她的生死都还是个未知数,又怎好牵扯旁人进来。

吻了吻他的眉心,齐眉什么都没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说。

刘旺妻倒也不用她说些什么,主动仰头迎合她的吻。

对他来说,能得这片刻温情,说什么又或是不说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她在就好了。

呼吸缠绵,气息交融之际,从未有人涉足的领域被侵占,眼上的白绫散落,刘旺妻有一瞬间的失神。

“妻主……”他拥住她的肩,颤着声音唤她,像是要说些什么,又像是只此一句,没了后续。

尾音绵长,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时而急促时而粗重,最后化成了无声的曲调。

齿缝间溢出的低吟太过羞人,刘旺妻脸红不已,忙咬牙不让自己出声,然而在最原始的欢愉面前,所有的掩饰都是徒劳。

他的腰纤细而柔软,柔韧性几乎达到了惊人的地步,轻轻一按就会主动缠上来,将从未有人见过的柔情尽数展现。

已经入秋,夜里有些凉意,齐眉为他施法除去身上那些黏腻,又拉了被子给他盖上。

“是不是我睡着了,妻主就要离开了?”刘旺妻不安地问。

才经历忄青事,他的声音黏糊糊的,人也软倒在齐眉怀里。

还阳能还多久?时效是多长,他一点儿也不清楚,总觉得他一旦睡下了,她就不见了。

就像梦一样,一切都是假的。

齐眉想了想,用他理解的方式告诉他:“我既然已经还阳,又能离开去哪儿?”

刘旺妻蹭了蹭她的肩头,鼻音浓重:“妻主要是离开,把我一起带走好不好?”

他真的过够了她不在的日子,每一刻都像是在滚油里过了无数遍,煎熬又痛苦。

如果可以,他想和她一起离开,就像先前结发时说的那样,生同衾,死同穴。

他实在是没什么安全感,齐眉不由得轻叹一声,捏了捏他的脸安抚:“我不离开,睡吧。”

纵然最后她还是会离开的,但起码不会现在就离开,她还有未尽之事。

刘旺妻嗯了声,手上却是越发抱紧她,这样她要是离开,他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一室寂静,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齐眉看了看自己手上仅剩的红线,对自己接下来的去路有了大致方向。

已经到判断推理的部分了,见到的未婚夫越多,她身上的保护性禁制越来越少,也越来越薄弱,和天道的交锋算是正式进入倒计时。

第一次用天雷劈她,第二次用雷阵困她,下一次会是什么呢?

一夜无眠,不仅是齐眉,刘旺妻也是。

他害怕这一切变成镜花水月一场空,迟迟不敢睡下,困意袭来,又把自己掐醒,维持着抱着齐眉的姿势,只有确认她还在,心里才踏实。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齐眉自是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对于他的不安,她一遍遍轻捏他的手,示意自己还在。

天明的时候,刘旺妻忽然想到什么,胡乱披上衣裳,就连鞋子都没穿,连忙拖着疲惫的身体下榻去找东西。

齐眉不清楚他要做什么,看着他翻找东西的模样问:“要什么东西?可以跟我说。”

他眼睛有疾,找东西这种寻常事对他来说并不容易,齐眉打算帮他。

只是还没等她起身下地,刘旺妻连声叮嘱:“妻主不要下榻,我自己来就好,很快,一会儿就好。”

他说得急切,就连翻找东西的动作也是一顿,就差立即跌跌撞撞跑过来把齐眉按回去了。

齐眉看他这架势真不要自己过去,也就在原处等他:“是要找什么东西吗?衣服还是鞋子?”

清早醒来要找的东西无非就是这些,可是昨晚事后,她都施法把他掉落的衣物和鞋袜整整齐齐放在了一边,哪里还需要去另找?

不待她想明白,刘旺妻抱着一匹黑布和一把黑伞奔了过来:“找到了!”

齐眉不明白他找这两样东西做什么,不免奇怪。

布没做成衣服,穿不了,外面也没下雨,伞用不上,这是要干嘛?

刘旺妻摸了摸布,又抚了抚伞:“妻主看看这布可是黑布?伞可是黑伞?”

他看不到,完全是凭着记忆翻找的。

和妻主成亲后,他为服丧,穿的都是白色素服,家里除了白色从不见别的颜色,这黑布和黑伞还是他遵从习俗用来给齐眉送灵的,之后一直压在箱底,再也没有动用过。

齐眉嗯了声:“是黑布和黑伞,拿它们做什么?”

刘旺妻道:“白日里有光,妻主不能直接接触,我用黑布把房间和床榻都罩上,不让光透进来,妻主要是外出,可以用黑伞遮挡,我待会儿便剪了黑布缝在上面,从头垂到脚,保证不让光透进来。”

齐眉反应过来了。

他是怕她这个“鬼”被阳光直晒灰飞烟灭,所以要用黑布和黑伞挡住。

事到如今,她实在是没办法给他解释自己不是鬼,也就顺着他的话说:“我既已还阳,便不怕光,不用折腾。”

“还阳了就不怕光吗?”刘旺妻不确定地问,他对这些确实不太了解,唯一知道的吸阳气还是眼睛完好时无意间从画本里看到的。

齐眉颔首,拍了拍他的手:“对,我不怕光,不仅可以在夜里出现,也能在白日出行,跟人无异。”

得了她的肯定回答,刘旺妻稍稍松口气:“我相信妻主。”

他还光着脚,怕他着凉,齐眉让他把鞋穿上,再把衣服穿好。

刚收拾好,就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狗子哼叫声。

“是旺财,我把它给忘了。”刘旺妻认了出来,暗道不好。

昨晚教坊司掌事就说过他让人提前把旺财给关了起来,后面发生许多事,倒是忘了这茬。

他下意识就要去拿身边的引路竹杖拄着出门去,然而竹杖昨天发生冲突时被教坊司掌事抢去扔了,这一找什么都没找到。

慌乱之余,身边递来一只温暖的手。

“可以牵着我。”齐眉道。

当初她把萧楚南从天香馆赎出来的时候,也牵过萧楚南,不过那时他是有些害怕的,是对自己未来的去路和将来的日子感到无措,所以需要被牵着来印证他没有白等这些年,他真的脱离苦海了。

现在刘旺妻这样子看起来也需要被牵着,他的眼睛有疾,竹杖昨天被甩出去的时候撞上了院子里的石墙,已经开裂不能用了,捡回来也无益,只能待会儿再给他重新找一根抵上。

“那岂不是太麻烦妻主了?”刘旺妻抓着衣裳两侧,有些不好意思。

明明昨晚最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了,然而此刻一个最简单的牵手都让他觉得莫名羞怯,大概是从来没有人用这样温柔的语气,用这样温和的方法对待他。

齐眉打量着他这身素衣浅服的打扮,人要俏,一身孝,没什么花纹和颜色的素服天然去雕饰,反而把他这个人的清丽给衬了出来,看起来端庄娴静,很是惹眼。

也难怪教坊司掌事会多次登门让他入教坊司,这样的好姿容好颜色,确实会让人不由自主把目光落到他身上。

“不麻烦,先出去看看。”齐眉一边说,一边拉过他自然垂下的手。

刘旺妻开始还不敢牵,怕自己做不好引她反感,就连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后面逐渐适应,也就大胆接受被她牵着的事实。

没了竹杖引路,被人牵着的感觉似乎更明显了,也更方便了,他能跟着她的脚步走过屏风,不用去试探哪里有障碍,也不用去担心被绊倒。

“小心门槛。”齐眉一步跨过,停下来指引他。

刘旺妻嗯了声,一边搭着她的手,一边提着衣裳下摆走过去。

他走得小心翼翼,心里却无比踏实,这是他一个人生活时从未有过的体验。

当走到院子外面时,他不由得握紧了齐眉的手。

外面有光,他不确定她会不会因此受伤,直到确认她没事,的确和常人无异,他这才放下心来,亦步亦趋跟着她。

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走去,齐眉就看见了被锁在铁笼子里的狗子,体型不小,足以唬人,通体雪白,圆滚滚的一团,锁在逼仄的铁笼里显得尤为委屈。

“旺财?是你吗?”刘旺妻轻声询问。

回应他的是狗子雄浑的汪汪声,听起来没受什么伤害,只是被关起来了而已。

齐眉手指一点,铁笼当即打开,旺财冲出来,兴奋地扑向刘旺妻,想要确认他有没有事。

它体格不小,这一扑刘旺妻直接没站稳,差点儿就要摔在地上,还是齐眉揽过他的肩膀,扶稳了他。

“别调皮,我没事。”刘旺妻摸了摸旺财的头道,“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旺财嗷呜嗷呜两声,表示自己也没事,就是笼子太小了,它在里面憋了一夜,实在可怜。

“倒是通人性。”齐眉道。

狗子毛发顺滑,不带任何脏污,也没有吃不上饭的瘦小,能看得出刘旺妻把它养得很好。

刘旺妻道:“它很乖的,跟了我两三年了,每次教坊司掌事来,他都会替我赶走他。”

大狗追着人跑还是很吓人的,教坊司掌事被追了几次,倒是不敢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唯独这次出了差池,他见识了旺财的厉害,提前让人把旺财关了起来。

被他夸奖,旺财哼哼唧唧两声,以示回应。

它很是护主,平日看到生人都会警觉,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让人心里直发毛。

不过此刻看着齐眉倒是出奇地乖觉,还摇了摇尾巴,很是讨人喜欢。

齐眉摸了摸它的头,它就开心地绕着她和刘旺妻转圈圈,活像是拉磨的驴。

只是它忘了脖子上还拴着绳子,这一绕反倒把齐眉和刘旺妻二人的小腿给缠了起来。

绳子越绕越紧,刘旺妻几乎挤到了齐眉怀里去,要不是有齐眉抱着,他根本站不稳,一时间又是羞窘又是无奈,连忙唤住它:“旺财,停下。”

旺财倒也听它的话,坐下来吐着舌头,歪着毛茸茸的头看他。

刘旺妻作势要打它,架势做得挺足,但最后落在旺财身上只是轻轻点了点,嗔怪:“胡闹。”

平日只他一个人也就罢了,现在妻主在呢,怎的还是这般胡闹?

齐眉指尖一弹,挑开绑在她和刘旺妻腿上的绳子,并没有责怪狗子的意思,而是笑了笑:“这名字倒是有意思。”

他叫旺妻,它叫旺财,一人一狗还挺合拍。

刘旺妻握着她的手,面上满是期许:“现在妻主回来了,往后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没一会儿,外面传来敲门声。

“旺妻,我来给你看眼睛。”

声音清弱,略显几分虚浮,听起来身体不太好。

刘旺妻连忙起身:“是大善人来了。”

“大善人?”齐眉疑惑,觉得这不像是个名字。

刘旺妻解释道:“是宇大陆的神医,因为看诊不收钱,到处积德行善,所以被称为大善人,我的眼睛就是他一直照料的,算算日子今天也该复诊了。”

原来是医生吗?

齐眉大概了解了情况,扶着他出门去。

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竹瘦松青的男子,面色苍白,看起来几分羸弱,似乎风一吹就倒,右眼眼角有颗泪痣,一身青衫布衣,竹簪挽发,穿得单薄,人也单薄,以至于会让人怀疑他会不会被肩上的药箱压垮。

“昨天我去平丹那边给人看病去了,没在家,今早才赶回来,路上听人说昨天教坊司的掌事又来了,可有为难你?”剩男不受控地轻咳两声,开口便是一连串的问询。

他也是知道刘旺妻被教坊司掌事纠缠的,平日只要遇到了,他都会出面维护刘旺妻,有他大善人的名号在,宇大陆是个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教坊司掌事也不敢乱来。

不过接连几次下来,教坊司的掌事反而学聪明了,专门挑他不在的时候来找刘旺妻,这样一来,他也鞭长莫及。

估计昨儿就是看他不在,贼心不死又上门来了。

话问到一半,剩男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本问候的话突然拐了个弯:“你破·处了?”

处男破·处可瞒不过他这个医者,他一看就知道。

他沉声质问,眼神就跟看叛徒一样。

他身上还有当初神仙牵的红线呢,怎么能如此不贞?对得起神仙吗?又对得起红线另一头的人吗?

刘旺妻脸皮薄,昨晚黑灯瞎火的,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青天白日,问起这种事难免不好意思,便拉了拉齐眉的手,示意他看:“妻主回来了。”

剩男都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词控诉他不守夫道管不住自己,当初就该戴贞操锁,听到他这样说立即止住。

顺着刘旺妻所指,他看到了齐眉,还看到了自己手上突然显现的红线。

“是你啊?你来了?”剩男轻笑,恍然大悟,很快接受了齐眉的到来,“那没事了,我也要破·处的。”

这话说得……

齐眉多看了他几眼,自然也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红线,不由得眯了眯眼。

这次没等她去找,便宜未婚夫反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引着人进屋坐下,剩男给刘旺妻看了眼睛:“眼下天气转凉,你的眼睛怕是要多受些罪,我给你重新开几副药,你喝上一些,能好受点。”

刘旺妻点点头,听得他咳嗽不止,又倒了杯热茶给他顺顺:“你的身体也不好,平时也要注意些。”

有红线的原因在,他们二人早些年便相识了,一直守着红线等着人,这些年互帮互助,彼此算是知根知底。

闻言,齐眉不由得看向剩男。

因为方才的咳嗽,他的眼角沁出了不少生理性泪水,睫羽湿润,眼尾也染上了绯红,看上去虚弱不堪。

“老毛病了,风雪压我两三年,风湿骨痛关节炎,不影响我看病的。”剩男自嘲道,接收到齐眉的视线,便又笑问,“东君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我明明是大夫,自己却生得如此病弱?”

齐眉确实有此疑问,这和她印象里的医生不太一样。

“有句话叫作医者不能自医,何况我这是心病,相思成疾,药石无医,只有东君才能将我治愈。”剩男道。

齐眉呵了一声,说话一套一套的,还当什么大夫啊,不去唱大戏简直可惜了。

刘旺妻扯了扯齐眉的袖子,提议道:“妻主现在还需要阳气,今晚便去阿男那里吧,两个人的阳气总比一个人的阳气多。”

阳气越多,妻主能待的时间越长,只有源源不断的阳气供给才能让妻主在阳间维持还阳的状态。

齐眉扫了一眼剩男那病弱清瘦的模样,叹道:“我看他阳气不足。”

跟个瓷娃娃似的,适才说那两句话,脸都咳红了,指骨泛白,总感觉一碰就碎。

剩男轻笑:“哪能啊,东君需要,自然扫榻相迎。”

事情算是这样说定了,刘旺妻又转头拍拍他的手,面露担心之色:“我虽然看不懂,但听你咳得比先前还要严重,你身子不好,往后太远的地方就让对方把病人送来,也好过你亲自前去受累。”

“这次情况比较紧急,病人从阁楼上摔了下来,原本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突然间变成了上知天文下肢瘫痪,不好送过来,我就只能亲自去了。”剩男道,“况且医者仁心,就当积德行善了,毕竟日行一善积大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

说到最后一句,剩男有意无意看向齐眉,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什么鬼话,齐眉睨了他一眼:“有这口才,建议你去说书。”

浑话都能一本正经说出口,当大夫简直屈才了。

“确实有弃医从文的打算,学医真苦啊,说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其实吃得苦中苦,只能证明能吃苦。”剩男仰天长叹。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他上辈子就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一头扎进医学领域,时不时还会遇上医闹,简直闹心。

他一直以来都是任劳任怨的性子,鲜少抱怨这些,刘旺妻连声安慰,就连旺财都在一旁汪汪叫打配合。

“好狗,为了感谢你宽慰我,不如我今天就把你给骟了?如此也不枉费我大骟人的名号。”剩男跃跃欲试。

他不仅能医人治人,还会修猫修狗,像给家禽牲畜去势这种手艺也有,宇大陆的人遇到这些事都会找他帮忙,所以他的大善人也是大骟人。

旺财龇牙冲他狂叫,虽然听不懂,但能看得出骂得挺脏,急得就差开口说话了。

剩男不以为意,继续逗它:“旺财啊,我今年旺不旺?”

旺财骂骂咧咧:“汪汪汪!”

剩男哈哈直笑,病白的脸色总算因为这笑意多了些许红润之色,看起来没先前那般吓人了。

齐眉一阵无语:“跟狗也能吵起来,你可真行。”

“生活嘛,不就是这样?”剩男看向他,勾了勾唇,“东君这般冷静自持,就别玩考公了,玩点东君擅长的吧,比如我的感情……”

齐眉懒得理会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两个已经洗过的苹果,一个给了刘旺妻,一个给了自己。

剩男咦了声:“我没有吗?”

他倒不是要争什么,就是单纯问一句。

齐眉倒是没再晾着他,瞥了他一眼,顾自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每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剩男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随即哭笑不得:“东君真是风趣。”

民间确实有这种说法,苹果也确实好,对人有补益,但这种说法过于夸大了。

“东君可以远离我,但我不能远离东君,不然我这相思病可真没救了。”他笑道。

因为剩男刚回来,家中还没来得及收拾,所以早饭是在刘旺妻这里解决的,三人一狗还算气氛融洽。

晚间的时候,齐眉和剩男一起去了他家。

路上有人传刘旺妻已死的妻主回来了,鬼魂就在他家里,一个个说得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的,跟亲眼所见一般,不用猜也知道是教坊司掌事那边说出去的。

昨天被那么一吓,张嘴就喊鬼,跑出去以后恐怕都还惊魂未定,可不以为她是来自阴间的。

走着走着,剩男忽然停下脚步,将头伏在齐眉胸前,耳朵贴近。

“做什么?”齐眉问。

“有心跳,不是鬼,一群人只会张嘴乱说。”剩男得出结论,同时又道,“东君就算是鬼我也不怕,我还没试过人鬼,一定很刺激。”

齐眉就知道他这张狗嘴吐不出什么象牙来,先前已经见识过了不是吗?

“好好走路。”她把他掰正。

走路就走路,还搞这些奇奇怪怪的,真是讨打。

剩男不依,又靠了过来:“虽然我现在已经是大龄剩男了,但我还是处男,一直给东君留着,东君不想破了我的处男身吗?”

在宇大陆到了年纪的男子若是还赘不出去,是会被人说闲话戳脊梁骨的。

他和刘旺妻不同,没有给自己赘出去,而是一直学医救人。

既是保全自己的处男身,也是为了堵那些人的嘴。

毕竟受了他恩惠,也不好对他翻白眼不是?

不过日子一长,他等的时间久了,倒把自己给耽搁了,成为了大龄剩男。

但剩归剩,他还是个处,这是他最大的资本了。

“你说话一直这样吗?”齐眉瞥了他一眼。

张嘴闭嘴就是这些不入流的荤话,跟从荤坛子里泡长大的一样。

剩男眨眨眼:“大夫说话不都这样吗?说重点,击痛点,找亮点。”

齐眉白了他一眼,什么大夫就这样,分明是只有他这样。

“就你这张嘴,能活到今天,没被打死全是走运。”

剩男闷闷地笑:“就我这身体,谁要是打我我直接躺地上,随便吐个血都能讹他个几千上万两,看他们下次还敢不敢。”

“你还挺骄傲。”齐眉呵了一声。

讹人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他不敢说的。

“没办法,谁让我是大善人。”剩男丝毫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什么,而是继续先前的话题,“当然,东君也不必担心,我是大夫,我的身体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没有到行将就木的地步,还是可以行房事的,只要东君轻一些就好了。”

齐眉用他适才的话来堵他:“别,我怕你讹我。”

剩男笑得不行,腰都直不起来了:“和东君说话真有意思,我好久没笑得这么痛快了。”

他是真的很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以至于到最后都笑得咳了起来,眼泪花都逼出来了。

齐眉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不是吧,现在就开始讹我了?”

剩男脸都笑僵了,捂着脸连忙告饶:“东君要是再说下去,到时候可真就只能人鬼了。”

不过那时的鬼不是她,而是他了。

真把他笑死了,他变成了鬼,冷冰冰的可就没意思了。

齐眉敲他的脑门:“笑点真低。”

她都没说什么,他自己就笑成了这样,能怪谁?

回到他家中,剩男简单收拾了一番,沐浴后便铺了床准备和齐眉歇下了。

齐眉四下看了一眼,屋内陈设简约但不简陋,简洁但不简单,里里外外皆收拾得很干净,就连一些难以注意的死角都不见得有灰尘,很有生活气息。

“让东君久等了。”剩男一边擦拭头发,一边向她走近。

许是经常和药物打交道,他的身上也带着些许药草清香,淡淡的,不刺鼻,很是好闻。

齐眉搭了把手,引着他坐在自己身边。

他真的生得很清瘦,宽松的寝衣都撑不起来,弱不胜衣,露出来的一截手腕也纤细不已,只有拇指和食指圈起来的大小。

“平时不吃饭的吗?”她问。

之前在刘旺妻那里,他倒是吃了饭的,但是吃得很少,一样夹了一筷子就不怎么动筷了,也不知道是不合胃口还是为了保持身材。

剩男把脸凑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故意引诱:“吃不下,相思之苦,无以为解,只能劳烦东君为我治治病了。”

齐眉把他按到榻上,拉了被子给他盖上:“睡着吧你。”

剩男被被子压住,瘦弱如他,一时间动弹不得,只能眼神控诉她:“就只是盖被子纯聊天吗?东君不要我的身子,是嫌弃我老了吗?”

齐眉无语。

什么老不老的,他虽然不能说是正值妙龄,但丝毫谈不上老。

有这么上赶着的吗?

剩男继续蛊惑:“虽然男人熄了灯都一个样,但老男人应该别有一番滋味,东君不想试试吗?”

他调侃自己是老男人,又不想真被认为年老色衰,毕竟色衰爱弛,便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没有老人味的,而且我刚刚沐浴过,东君可以检查检查,看看我有没有撒谎。”

“身体不好就少折腾些有的没的。”齐眉不接他的茬。

“正因为身体不好,所以病弱之人私欲会比寻常人要重,东君不理我,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剩男捏着被子一角,故作委屈。

齐眉哈了一声:“你也有瘾?”

嵇粉粉有瘾她能理解,他的炉鼎体质就注定了这个结果,更别说后面他还废了丹田,陷入无限的谷欠望。

他一个病弱之人有瘾,似乎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也?”剩男准确捕捉到这一点,“东君之前的未婚夫也有这样的吗?”

齐眉扫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不如何,就是想知道,在东君眼里,是他好看还是我好看?”剩男道。

齐眉不料他会这样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诚然,两个人都好看,不一样的好看,嵇粉粉是成熟美,他则是一种破碎美,无论是咳红的眼,还是泛白的脸,无不昭示着一种骨子里的病弱。

她这一路遇到的未婚夫都是美人,但病美人他还是头一个。

“我身体不好,不知道能陪东君多久,东君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在有限的时间里真正成为东君的人,让我死而无憾。”剩男对上她的视线,双管齐下,“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东君救了我这个大善人,就是更大的善人了,会有福报的。”

“理由真多。”齐眉道。

斗争了许久,剩男终于揭开了被子,滚到她身前:“哪有这么多理由,其实就是想让东君疼疼我,让我做个明白鬼,不然我带着处男身下地狱,会被别的死鬼嘲笑的,生前被人戳脊梁骨赘不出去,死后还要被嘲笑没人要,我多委屈。”

齐眉揭穿他:“活着都不怕被人说,死了还怕被鬼笑?”

“我这不是怕污了东君的名声嘛,我可是东君的人,要是死了都还是清白身,这让旁人如何看待东君。”剩男理由层出不穷,完全不怕没话说。

齐眉白了他一眼:“你这张嘴就该堵上。”

什么黑的白的,他全都能说成黄的,还说得有模有样的。

剩男点了点她的唇:“那东君来堵就是,除了东君的这里,我不接受别的。”

(44)【龙飞凤舞:鸡鸣狗盗】[1]

【A.鼠肚鸡肠:狐朋狗友】①

【B.蚕食鲸吞:龙吟虎啸】②

【C.兔死狐悲:虎背熊腰】③

【D.鹤立鸡群:虎头蛇尾】④

判断题干成语间的逻辑关系,两个成语,每个成语都是两个动物和两个动词组成,按照这个特点看选项。

A选项,每个成语都是由两个动物和两个名词组成,A错误。

B选项,每个成语都是由两个动物和两个动词组成,B正确。

C选项,前一个成语是由两个动物和两个动词组成,后一个成语是由两个动物和两个名词组成,C错误。

D选项,前一个成语是由两个动物和一个动词以及一个名词组成,后一个成语是由两个动物和两个名词组成,D错误。

综上,选B。

这嘴实在是欠,齐眉按着他狠狠收拾了一顿。

剩男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惩罚,连连告饶:“东君,不行了,要死掉了……”

他平时也就嘴上说得厉害,真要到了实处其实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哪里受得住这些?不消片刻就丢盔弃甲鸣金收兵,落了个惨败。

见他不再说那些不正经的话,齐眉也就放过了他。

左右只是给他一点儿教训,让他长长记性而已,没真想弄哭他。

不过她是没想弄哭他,剩男却是眼睛都红了。

整个人犹如刚从鬼门关踏过,呼吸不畅,胸膛都在不住起伏,衣衫散乱,锁骨外露,浅淡的唇色因此浮上血色,鲜艳至极,看上去被欺负狠了。

到底是第一次,还那么羸弱,齐眉也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吻了吻他眼角的泪痣安抚:“知道不好受,下次就老实些。”

剩男并没有见好就收,而是顶嘴:“我老实了,东君便不碰我了。”

这是什么歪理?齐眉一头黑线。

“好男人得到名声,坏男人得到一切,我才不要当什么好男人,我要当坏男人,天天缠着东君。”剩男理直气壮。

不是鬼但鬼话真多,齐眉懒得跟他扯皮,而是抚上他的泪痣:“你小时候很爱哭?”

“那倒没有,哭多了会把福气哭没的。”剩男道。

齐眉没应声,又是这话,和她先前在刘旺妻那里听到的差不多。

剩男抚上她的手,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倒影,气喘吁吁:“东君是喜欢我的泪痣吗?”

齐眉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只是单纯觉得有泪痣的人总是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脆弱,装点出不一样的柔情。

哪怕他再怎么嘴欠,这张脸,这颗痣也让人无法对他动真格的。

而且痣的存在,好像天生就是为了指引吻对应落在那里的。

剩男循循善诱:“我身上还有别的痣,东君要一一看过吗?”

(45)【河西走廊自古以来便是沟通我国中原地区与西域的交通要道,多民族不断交锋融合的核心区域,留下了大量可资利用的文化遗产和文化旅游资源。由于河西走廊独特的通道地位和多民族间不断冲突与融合的重要场所,河西走廊地区成为体验中华民族丰富多彩的多元文化,了解不同民族之间文化差异的宝库。专家认为,河西走廊也是了解中华民族形成、融合与发展的历史活教材,成为培养中华民族文化认同感的区域。】[2]

【以下哪项如果为真,最能支持上述专家的观点:】

【A.在中原文化达到鼎盛的汉、唐时期,世界上的其他几大古文明都位于中原地区的西部,因当时的海上交通线尚未普遍建立,河西走廊成为当时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①

【B.历史时期河西走廊多民族文化交流的形式多种多样,既有物质文化的借用、吸纳和移植,也有制度及精神层面的深度整合】②

【C.河西走廊自古就是一个多民族走廊,这里先后居住过许多不同的民族,古代居民的族种多,关系复杂,而且迁徙也很频繁】③

【D.河西走廊文化体系主要包括以儒、释、道文化为主的汉文化体系,回族、哈萨克族为代表的□□文化体系,以及藏族、蒙古族、裕固族等构成的藏传佛教文化体系】④

本题论点:河西走廊也是了解中华民族形成、融合与发展的历史活教材,成为培养中华民族文化认同感的区域,关键词“历史”“民族”“文化”。「1」

需要找论据论证论点,论据可以是补充说明,也可以是解释原因,还可以是具体例子。

A选项,主要说河西走廊是中西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虽然提到了文化和汉唐历史,但是没有提及民族,A错误。

B选项,虽然提到了论点里的历史、民族和文化,但侧重点是文化交流的形式,难以论证论点里的形成、融合与发展,B错误。

C选项,提到了民族,但也只说了民族,看不出历史和文化,纵然有先后和迁徙等词,但这与历史和文化还有差距,C错误。

D选项,最直观地提及了文化和民族,看似没有正面提到历史这个词,其实文化体系的形成和融合就是历史。

由于河西走廊独特的通道地位和多民族间不断冲突与融合的重要场所,河西走廊地区一直到今天都保存有独特的多民族文化体系在此和谐共存,主要包括以儒、释、道文化为主的汉文化体系,回族、哈萨克族为代表的□□文化体系,以及由藏族、蒙古族、裕固族等构成的藏传佛教文化体系。因而,河西走廊地区成为体验中华民族丰富多彩的多元文化,了解不同民族之间文化差异的宝库。同时,也是了解中华民族形成、融合与发展的历史活教材,成为培养中华民族文化认同感的区域,D正确。「2」

综上,选D。

除了眼角,他心口也有一颗痣,轻轻一点,似泼墨的山水画,被造物主精心雕琢过,看上去精致又特别。

“都说心口的痣是苦情痣,代表这个人历经劫难也要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今生寻找前世的爱人再续前缘,我身子骨弱,或许是这个原因。”剩男道。

他说得煽情,齐眉却没入戏,哦了一声:“是够苦情的,如果你是个哑巴,说不定还可以去拍一部哑巴夫郎。”

音乐一响,感觉他已经被赶出家门,跪在雨中悲痛欲绝了。

“东君真是煞风景,我跟东君说情话呢。”剩男哼声,不满道,“我要是成哑巴了,还怎么说情话?”

齐眉故作恍然:“原来你刚刚是在说情话?我还以为你在讲鬼故事呢,吓死我了。”

说着,还真捧着心口,做出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剩男羞恼,轻咬她的指尖:“东君讨厌。”

他才不信她不知道自己在说情话,分明是故意这样说的,就是逗他玩。

“行,我讨厌,我走了。”齐眉作势就要离开,引得剩男八爪鱼似的抱住她。

“不许走。”

他不让她走,两只手两只脚都用上了,牢牢锁住她。

齐眉睨了他一眼:“不是说我讨厌吗?我走还不行?”

剩男摇了摇头,哪里还有先前的气焰:“不许走,我讨厌。”

这神情实在是孩子气,齐眉失笑,轻刮他的鼻子,顺着他的话道:“讨厌鬼啊讨厌鬼。”

他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挺有意思的,只能说他适合当个哑巴。

但剩男明显不想当哑巴,翻了先前说过的事,重新挑了个话题:“我和东君之前说的有瘾的那位,哪个更好*?”

(46)【达克效应,是指个体在完成某项任务时对自己能力的评价产生的偏差,特别是那些实际能力相对弱的人,往往倾向于过高估计自身的能力水平,以至于其自我评价可能超出平均水准,相反,实际能力高的人却会做出较低的评价】[3]

【根据上述定义,下列不属于达克效应的是:】

【A.工作中,年纪较大的领导对他人的工作指指点点】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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