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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岸

作者:羞花掠影 当前章节:95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23

天道看向她, 方才的怒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审视和危险:“被你发现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 语气前所未有的淡漠,没有先前和尚的高深,也没有咎由的柔弱,杀意不减,像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的判词。

“你破绽太多了。”齐眉笑道,丝毫没把他的杀意放在心上。

其实她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咎由就是天道, 觉得天道怎么可能会用这种低俗的手段。

直到她将他的所有行为串连起来,才不得不信他就是天道。

天大陆突现,劈下一道雷后便不再现身,不是他不想杀她,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个时候还动不了她。

她身上的十八条红线就是专门保护她的禁制,只要禁制没有完全破开,他就杀不了她。

面对她身上的禁制,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另谋他法。

于是在地大陆, 他改头换面, 精心设计了一次重逢。

那晚和天菩萨遇到的夜光鱼就是他所化,故意装作搁浅,引得她注意到了他。

那时候的她其实没想到他就是天道,直到在玄大陆,为他治疗剥除护心鳞的伤时,她说了一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那时候的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一点儿也不觉得陌生,就像是以前听过。

除了娘,她想不到他还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他认识娘, 甚至认识她。

犹记得在玄大陆第一次碰上他时,他从河里突然冒出来,说了句“你不记得我了?”

这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是先前作为夜光鱼时的初遇话逢,实际上也是试探她知不知道他就是天道。

毕竟谁能想到天道会隐姓埋名乔装打扮潜伏在一个人身边呢?

齐眉缓缓道:“咎由,咎由自取,你这名字从一开始就在点我不是吗?”

他是因为她的存在而追杀她,在他看来,她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他杀她是正本清源,她该死,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天道应她,算是认可她的话。

咎由这个名字,就是为她而生的。

齐眉点点头,也不谦虚:“谢谢夸奖,我一直都很聪明。”

语气轻松愉悦,如果此刻没有那若有似无的杀意萦绕,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是至交好友。

天道眯了眯眼,目光冷而疏离,比此间风雪还要凉薄几分,催得人背脊无端发寒。

可当这视线落在齐眉身上时,又不自主地深了几分,带着追忆和思索,像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半晌,他道:“你和她真的很像。”

不仅是容貌上的相似,脾性也如出一辙。

这个她没有指名道姓,但齐眉知道,他是说娘。

笑了一声,她扫视着他:“我是娘的女儿,我不像她,难道还像你?”

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惹到了他,天道眉头一皱,怒意裹挟着杀意翻涌而来,门外的风雪因为他的情绪波动瞬间凝滞,寺内钟声顿停,人声经声嘈杂声消失殆尽,万物静止,只余他齐眉两人。

齐眉负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无声召出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做好了跟他死战的准备。

然而天道似乎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动手,闭了闭眼隐去方才眼底的失控,等他再睁眼时,门外风雪依旧,恢复了先前的模样。

“还有呢,你总不能单凭名字就断定我是天道。”他沉声道。

齐眉打量着他,对他这个疑问表示不解。

都摊牌了不装了,怎么还追问?怎么断定的很重要吗?

天道对上她的视线,倒也不避讳:“我想知道我哪里没做好,让你怀疑我的身份。”

知道哪里没做好,后面回去改进以后不会再犯吗?

齐眉被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一瞬,不过想到他还是咎由的时候,在黄大陆跟阮淡淡讨教过做菜之法,还做了笔记,想来应该是个好学之人,也就释然了。

他确实挺好学的,学习能力也确实不错。

他敢问,齐眉也敢说。

娘那个时代,正式干架之前都会说个所以然,大战在即,就当唠嗑了。

一个随口胡诌的名字自然不会让她起疑,真正让她怀疑的是他的行动。

“送护心鳞,以身挡雷,苦肉计这一套你的确玩得不赖,每次都恰到好处,第一次是向我献好,第二次是向我献忠,有了这两次铺垫,我再怎么铁石心肠也该对你放松警惕了,可惜你太急于求成,反倒露了马脚。”

他生剥护心鳞明面上是因为被密桃挤兑身上有鱼腥气,其实不过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而已。

他自称是夜光鱼,但她没有在他身上看到一条会化形的鱼该有的道行。

这种情况无非就是两种,一是至真至纯,大道至简,一是修为高深,深藏不露。

那时她还不确定他到底是哪一种,只能防范着,不与他多接触。

他也看出这一点,所以借着密桃的讥讽,上演了这么一出拔鱼鳞的戏码。

也不算演,鱼鳞是真的,护心鳞也是真的,第一出苦肉计,他下了血本。

目的是做实他是至真至纯的夜光鱼,而不是深藏不露的天道。

这一招很有用,那个时候齐眉确实差点儿被他人畜无害的表象骗到,但是她留了一手,故意说了一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的反应又让她起了疑。

不过她怕打草惊蛇,并未表现出来,只在心里多了一层防范。

后面来到黄大陆,她折返去地大陆走了一趟,想看看咎由到底是不是夜光鱼。

天道做得很隐秘,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人证物证皆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份本该落定了。

但她又岂是这么容易被糊弄的,为了再次试探,她故意染上地大陆的海风气息回去,明晃晃地告诉他,她去查他了。

他不是自称鼻子灵吗?闻到了她身上的海风气息,必然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一点。

果不其然,没多久后,天道又有了第二次动作。

这一次不是单纯地献好,而是假装以命设计,博她一份同情,用以消除她的怀疑。

天道久不出现,她的怀疑会加深,于是这一次他搞了一个假天道,劈下几道雷,再为她挡下雷阵,自导自演了一出报恩相救的戏码。

天道和他同时出现,这下再怎么怀疑也怀疑不到他就是天道,而有了以身相救的前提,他也能以此为由继续潜伏在她身边。

不可否认他做得很好,环环相扣,几乎天衣无缝。

可这一开始本就是齐眉的试探,他不接招还好,接招了就足以证明他有问题。

是他自己暴露的。

听完她的讲述,天道几不可察地哦了声:“原来是这样,我还说截断了齐橙和嵇粉粉的信,你就不会知道,看来还是我轻敌了。”

齐橙是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齐眉离开玄大陆那日,齐橙派人请他去吃饭,那时他就已经悄悄跟在齐眉身后一起走了,只不过没让齐眉发现而已。

齐橙一看他不在,立即写信通知齐眉,他当然不可能让这封信落到她手上。

后面齐眉离开黄大陆的时候,嵇粉粉和阮淡淡父子二人也发觉了不对劲,写了信欲告诉她,一样被他截获了。

要怪就怪他当时闯进去挡雷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暴露了实力,压制了打算前去帮忙的阮淡淡,要不然他们应该也没这么快反应。

不过真要比起来,他们都不及她,毕竟她对他的怀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消过。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齐眉笑道。

事情只要做了,就会留下痕迹,就算是天道,也休想抹除。

想到堂堂天道伪装成一个柔弱小白花潜伏在自己身边,齐眉就觉得莫名好笑。

够疯,够狠,也够下血本。

天道凝了一眼她嘴角的笑,又问:“我还是不明白,你知道咎由有问题是你多番试探出来的,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现在的我是天道?”

说着,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和尚打扮,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儿差错,就连身上都染了香火气,完全就是一个佛门清修之人,怎么会让她一眼就看了出来?

齐眉勾了勾唇,笑意愈深:“这就是你最大的破绽了。”

如果说前面的试探只是她单方面的怀疑,那么他今日的现身就是自曝。

抬起绑了红线的那只手,齐眉道:“我和你之间本没有红线的,是你用了法子弄来这么一条误导性的红线。”

具体是什么法子,她还不知道。

但她知道,在宇大陆的时候,这条红线就牵上了。

是他从黄大陆赶来,蹲在剩男家门口,触碰到她手的时候,很快,很隐蔽。

之前再有什么肢体接触,他都是不碰她手的,只有那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

天道看向自己手上的红线,这条红线跟她之前的那些红线并无不同:“我不过是用障眼法嫁接了一条红线到我手上,看起来就像是你我之间的红线,但你手上的红线数目并未因此增多或减少,你是怎么知道这条红线不对的?”

她手上还有好几条,为什么偏偏是这条让她发觉异样。

齐眉哈了一声:“很简单啊,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都已经齐活了,突然冒出来一个你,不觉得多余吗?”

富强和民主在天大陆

文明与和谐在地大陆

自由跟平等在玄大陆

公正同法治在黄大陆

爱国及敬业在宇大陆

诚信共友善在宙大陆

行测总共就政治理论、常识判断、言语理解与表达、数量关系、判断推理和资料分析六个部分,每个部分由两人负责,十二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正好配对。

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这不就是狗尾续貂,很明显啊。

他又不是申论,还不属于行测,这还不好猜?

脸上直接写了“天道”二字好吧。

他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肯定已经看出来了她是跟着红线走的,对她那些持有红线的便宜未婚夫不设防,他装作是其中一个,正是看中这一点。

到时候趁她不意要了她的命,就如了他的愿。

不得不说,真是够大胆的,为了杀她不择手段。

这一路又是装柔弱,又是卖乖巧的,荤话坏话听了一堆依旧面不改色,被人下药整治也能一声不吭,这抗压能力不去上班简直可惜。

“是我疏忽了。”天道叹了一声。

装了这么久的柔弱,他自觉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不承想到头来还是百密一疏。

一步错,步步错。

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天道也没有再继续和齐眉闲谈的意思,褪去和尚的慈祥表象,眼神再度冷了下来。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就开始吧,我会杀了你。”

潜伏也好,追踪也罢,一切种种,都是为了杀她。

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身为天道,他该除掉她这个异类,维护原本的世界运行。

齐眉啧了一声:“问完了就要灭口,也太不厚道了。”

“厚道?我只信天道。”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天道拽着手里的红线一捏。

原本连接在他和齐眉之间的红线瞬间冰冻,凝成一股带着寒意的凌柱。

随着这条红线凝冻,齐眉手上的其余几条红线也被冻住,化作一条条红色冰凌。

天道指尖一弹,红色冰凌乍然破碎,先是从他手上这根开始,继而游转到齐眉手上。

一条、三条,直至全部。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间,齐眉手上的所有红线悉数被废。

红线断,禁制开,被强行剥除保护层的齐眉喉头一甜,没忍住呕出一口血来。

禁制本就是为护她而设,如今被天道用了外力强行打开,她作为禁制中心,首当其冲。

眼前黑了又黑,齐眉都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事物了,整个身子摇摇欲坠,还是撑着解放思想才得以站稳。

她反应快,在天道动手的时候她就要避开的,只是周围有无形的威压扣着她,她竟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天道废掉她手上的红线禁制。

这就是天道的力量,先前那些雷击根本不够看,相比起来完全就是过家家。

第一次直面这样恐怖的力量,齐眉惊觉自己竟然躲都躲不掉。

若不是这些年有娘留下的禁制保护,她恐怕早就死在天道手上了。

天道抬眼,欣赏着她染了血气的脸:“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在天大陆召雷霆试探了她的身手后,他就开始寻找破除她身上禁制的法子了。

化名咎由周旋在她身边,一是为接近她,二是为找机会。

此番他以神魂为引,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为了破除她身上的禁制。

十八年前没能杀了她,十八年后的今天也该有个了结了。

没了禁制,他只要稍稍动一动手指头,她就必死无疑。

这就是让他装乖卖巧扮柔弱的代价。

见面礼?

齐眉嗤笑一声。

这厮还挺记仇,先前她把雪团丢他后颈说是给他的见面礼,现在就废了她的禁制回她一份见面礼。

睚眦必报啊。

天道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能笑出来,眯了眯眼:“死到临头了还笑,还真是无知无畏。”

先前是他不知道红线禁制的存在,让她苟活了十几年,如今他断了她唯一的庇护,她只有死路一条。

“死?我们两个谁死还不一定呢?”齐眉拿着解放思想,隔空点了点他心口的位置。

随着她一指,天道只觉得心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紧,疼痛从心口游走到四肢百骸,先是刺痛,再是钝痛,最后演变成剧痛,冷汗层出,几乎要窒息。

“护心鳞?”天道捂着心口,当即反应过来。

齐眉轻笑:“你耍我一招,我摆你一道,公平。”

还他护心鳞的时候,她留了一手,稍稍动了点儿手脚,只要他没问题,护心鳞是不会对他有什么伤害的,但只要是他对自己不利,那么护心鳞就会起作用。

现在,就是护心鳞在控制他。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天道呵了一声,脸上因为剧痛浮现几分冷白之色:“背主的东西。”

这片护心鳞是他多年前偶然得到的,放在身边当做小玩意解闷。

上次为了坐实自己是夜光鱼的身份,特意用来演了一出戏,本想着齐眉要是收下,他正好可以借此解开她身上的红线。

护心鳞可遇不可求,多少修士为了一片争得头破血流甚至害了身家性命,他白白送她一片,想着她一定会收下的。

谁想到齐眉不但没收下,反而耗费真气熨帖到他心口。

他那时只觉得不可思议,利诱居然没成功,不应该是这样的。

现在色·诱不成,又被摆了一道,天道心里更是窝火。

明明是他的护心鳞,到头来却帮着旁人一起害他,什么东西。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想凭这个制约我,想得太简单了,天道从不受人威胁。”

指尖探入心口,天道皱着眉,徒手挖出护心鳞,更是连带着挖出了他的心。

血顺着他的手一路蜿蜒到劲瘦的胳膊肘,染红了他身上的僧袍,也染红了禅房地面,一时间血腥味浓重。

门外的天气似乎被波及,风声呼啸,厚重的雪花飘然而至,不少被吹了进来,落在二人的脚边,落拓出彼此的脚印。

房内佛像被雪花席卷,镀上一层刺骨寒凉,案上香烛裹着冷意熄灭,天地为之变色。

齐眉看着他的动作,对他的认识又加深一层。

确实够狠,连自己的心都挖。

天道挖出来还不够,略一用力,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连同染了血的护心鳞一同捏了个粉碎。

天道无心,大道无情。

一颗心而已,他能让它跳动,也能让它就此沉寂。

似乎嫌手上沾染了血黏糊糊的,天道弹了弹,样子和齐眉先前弹碎雪时一样。

雪也好,血也罢,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目光落到齐眉身上,天道像是看一个死人:“现在还有什么遗言吗?”

齐眉抹了一把嘴角的残血:“遗言没有,就是有句话我还没说。”

天道扫了她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他争辩遗言与否,简直可笑。

不过不管她认不认,这都是她生前最后一句话。

齐眉擦了擦手里的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正色道:“把申论写在大地上,把面试答在群众里,把理想实现在基层中,把信仰践行在双手上。”

她每说一句,天道释放的威压就重一倍,脊骨和腿弯承受千钧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她说到最后,天道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抬手点向她的所在,要结束她的生命。

风雪在他的掌下化作利刃,迎着寒意,风头如刀面如割。

本该划破齐眉喉咙和刺穿她命脉的利刃,却在齐眉周遭停滞不前,就像是有看不见的屏障阻挡了去路。

但仔细看,就能知道那不是什么屏障,而是两层不同的光影,一层是香火筑起的高墙,一层是信仰搭建的高山。

天道冷哼一声:“步登天和危不惧。”

他可没忘记在玄大陆的时候,齐眉被尊为神女,有自己的庙宇,更是生受香火。

步登天继位后,更是没少带头供奉神女,大乾百姓人人信奉。

而在黄大陆,危不惧之前受齐眉相帮,是以解决了他师尊那档子事后就为她塑了像。

人像有着标志性的镰刀和锤头,意为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符合她当日被误会成是带走玉清仙尊的危不惧,被万剑宗围攻结果反虐的情况。

因为见识过齐眉的厉害,修道之人皆以她为榜样,时不时在她的人像前送上瓜果和鲜花,祈愿自己也能像她那样。

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种信奉。

如今齐眉面前的光影,就是步登天和危不惧带起的。

她们信奉她,也信仰她,此番要杀她,便牵动了这层信仰。

天道叹了一声:“真是麻烦。”

语气是不耐烦的,但动作却是狠辣的。

他都能废了她的红线禁制,自然也能毁了这些保护光影。

“今天,你必须死。”

风雪萦绕在禅房之内,天道用先前挖心的手撕碎这些光影。

齐眉不退不避,反而笑了笑:“晚了,我上岸了,现在我的背后是党和人民。”

说罢,她高举解放思想和实事求是,镰刀和锤头架在她头顶,前者环在锤头周围,后者靠在镰刀中间,摆成了一个特别的形状,铿锵有力,铮铮不绝。

这一定型,风雪顿停,杀机不复,不再是天道单方面追杀一个无辜之人,而是天道与公道的对峙。

她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既然敢在这个时候来见他,就做足了准备。

行测六个部分她已经刷完了,方才的申论赶是赶了些,好在结果还算不错。

天道想要杀她,得问问公道同不同意。

这就是娘当初给她留下的一线生机,以公道问天道。

天道眯了眯眼,正视起她这个人。

从她方才举起镰刀和锤头后,他就不能再动她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她在短时间内完成了蜕变,现如今的力量,可与天道抗衡。

“怎么会?不应该是这样的。”天道想不通为什么。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没等齐眉回答,东边的日出之地就传来一女声。

“怎么不会?”

齐眉循声看去,就见一女子执伞立于船头,悠悠自湖对岸而来。

雪花簌簌落在伞面,勾勒出伞下清隽如松的身影,船行千里,似远山伟岸。

普陀寺旁边就是湖,春夏多能看见泛舟游湖的人。

奇怪的是这个时节明明已经入冬,来的时候湖面上还结了冰,但随着船只行进,湖里的冻冰好似全部化开,推送着这只船往前。

看清来人,齐眉大喜,喊了声:“娘!”

是娘,是许久不见的娘,她没有辜负娘的期望,终于再次见到她了!

齐观下了船,入了普陀寺,又进了禅房,看见齐眉迎上来,笑着伸出手:“同志你好,别来无恙!”

前一句同志你好是礼仪,后一句别来无恙是问候。

十八年未见,她的孩子长大了,出息了,成事了。

齐眉内心激动,也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和她的手握了握:“同志你好,幸不辱命!”

她没有死在天道手上,她成功了,不枉娘为她筹谋至此。

天道审视着来人:“齐观,真是好久不见。”

当年就是她来到这里,打乱了这个世界的平静,还留下了齐眉这个异类。

本来他也是要杀了她的,无奈这些年他没再见过她,更没搜寻到她的半点气息,以为她死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再见。

此刻故人相见,也是分外眼红。

齐观轻笑:“天道不公,我自然要来。”

闻言,天道似乎笑了,又似乎只是讥讽:“天道不公?那什么才能称之为公?”

他身为天道,就该维护世间法则,追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类。

她如此,她的女儿也如此。

“天下为公。”齐观言简意赅。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天道不公,就该改写这天。①

天道哈了一声,很是不屑:“区区蝼蚁,妄想与天作对?可笑至极。”

“多年不见,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大,都不知道现在外面变了天。”齐观无视他的嘲笑。

自大之人,除了他自己,眼里什么也看不见,告诉他事实,他也不当回事。

天道只觉得自己听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变天?

他就是天?

他在这里,谁敢变天?谁又有那个能力变天?

齐眉应和道:“中华儿女多奇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天道,你该醒了。”②

追杀她没用,主义在这里,杀了她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后来人,杀不完,斩不断,是草就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火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③

因为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④

“狂妄,天下万物为我左右,逆天而行非死即伤。”天道视线一一扫过母女二人,语气寒凉不加掩饰。

齐观和齐眉对视一眼,掸去身上的碎雪:“是吗?你敢不敢跟我们打赌?”

天道从未跟人打过赌,也没人敢跟他打赌,他是天道,跟他打赌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几乎没人能付得起。

眼下听到有人主动跟他打赌,不由得多了几分兴味,尤其还是当前这种时候。

“打赌?赌什么?”

齐观道:“百年内,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时代,国家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社会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人民爱国、敬业、诚信、友善。”⑤

“百年?你确定?”天道都不想说可笑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这个天道活了这么久,见过了沧海桑田,也见过文明覆灭,百年内想要看到一个全新的时代,无异于痴人说梦。

齐眉颔首:“准确来说是两个百年,不过目前第一个百年计划已经如期实现,现在正处于第二个百年目标的奋斗征程中。”⑥

天道跟看傻子一样看她,蝼蚁妄想捅破天的话,他不以为意。

“怎么,不敢赌?”齐观激他。

自大又自负的人向来受不得激将,特别是天道这种自以为不可一世的。

她以前好歹也跟他打过交道,知晓这一点,稍微加把火就能点燃他的情绪。

天道冷哼,这世上就没有他不敢赌的:“那就百年后见分晓。”

齐观和齐眉握着彼此的手,相视一笑。

此时此刻,她们不仅是有着血缘关系母女,也是拥有革命友谊的同胞,更是值得交付背后的战友。

两个百年目标已然定下,剩下的一切交给时间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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