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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杀夫真相/病奴失踪/真正的恩人

作者:宇宙第一红 当前章节:109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1:24

是夜, 温玉私宅。

明月悬于夜空之上,自上而下将整个清河县瞧成了一幅画,画中人各有各的事儿要忙。

祁四在许绾绾手里栽了一个大跟头, 死里逃生捡了条命,被罚跪祠堂一个月。

祁二爷跟纪鸿每日忙活生意,祁三爷去跟许老二天天练武。

许绾绾趁着祁老夫人病了、祁四受罚,府内无人可用, 以无人管事的名义, 将手伸到祁府每个院儿里去。

每个人身上都缠着欲念,责任, 秘密, 这些东西汇聚成一条又一条丝线,将每一个人的魂魄都死死捆上, 丝线一动, 被捆着的人就被牵扯着, 去走向他们为自己选的方向。

人远比他们想象之中的脆弱的多,血肉之躯挡不住翻滚的欲念, 很多事你一眼望过去就知道是错的,所有人也都跟你说“这是错的”,但人还是会一点一点的坠下去。

就像是祁晏游非要对其余女人动情,就像是许绾绾一定会借着孩子回到祁府一样, 人的欲望勾连着宿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牢狱, 难以自救。

而就在这样一个忙碌的夜晚里,温玉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出门。

同别人一样,她身上也有一本烂账, 要一笔一笔去收。

——

温玉前脚刚离开府门,后脚陈铮就打晕了守夜的丫鬟,跟着她一起出了门。

在温玉这里休养了这段时日,被好喝好吃的伺候着,陈铮虽然没到能跟人拼斗的地步,但翻个墙跟个人问题不大。

温玉对此也浑然未觉,她跟着桃枝一同离了府,去了港口乘船。

船是早就备下来的,一艘不算大的商船,商船分为两部分,船舱住人,船上堆货,柳木在船上等着,接了温玉上船后就扬了帆。

温玉站在船上瞧。

她私宅的位置距离六枝河并不远,顺着水流一日就到。

温玉站在船上瞧着水波与月色时,柳木带着桃枝去了船舱中。

这次出海起码要耽搁一日的光景,因为事行隐秘,所以只有他们两个贴心人跟着,柳木负责掌船,桃枝要安排温玉的衣食住行,柳木专门拾掇出来一个厢房来给温玉住,桃枝负责收拾屋子。

桃枝干活的时候,柳木跟桃枝询问了一些祁府内近况如何。

“还能如何?一群人把姑娘当傻子看。”桃枝提到这些就生气,铺床的力道都大了些,道:“许绾绾都登堂入室做妾了,当初祁晏游娶我们夫人的时候,可是在两家祠堂发过誓不纳妾的!还有那祁二爷,硬生生抢走了姑娘手里的钱,来六枝河这里做生意!姑娘但凡手软一些,都要被他们给逼死了!”

提到六枝河的事儿,柳木拧着眉,不赞同道:“此处艰苦危险,你该劝着姑娘不要来。”

“这是我能劝得住的事儿吗?”桃枝动作麻利的将带来的被褥、食水一一摆下,道:“姑娘什么脾气你也知道,祁府人上下都对不住她,她若是不能亲手刮下祁府人的肉,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道坎儿,我们做奴才的,怎么能劝主子咽下这口气呢?再者说,一个祁府有什么好怕的?这就是姑娘不愿意去告知温府,不然若是温府出手,这群人早死了!”

桃枝越说越气,把过去那些憋在心里的话骂了个遍。

柳木听着也觉得生气,他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是不让姑娘报仇,只是眼下不同往日,这段时间海面上突然很多官兵出没,一直在搜来搜去,好几次差点搜到我,抓到我没什么,我跳水就走了,我是怕今日抓到姑娘——什么动静?”

柳木在厢房门口回头,往旁处看去。

他隐约间好像听见了脚步声,但是一眼望去,只看见寂静的船舱。

船舱下面是一层藏于船肚之内的房间,此处无光,只有蜡烛能照明,船舱平时给船员们睡,偶尔也装货物,他一眼望去,船舱里都是和往日一样的摆设,他端着蜡烛看过去,烛火的光芒被远处的昏暗吞没,只剩下一片昏暗。

“哪儿有动静啊?”桃枝回头看了一眼,拧着眉道:“多点两根蜡烛,仔细一会儿绊了姑娘的脚。”

柳木就沿着船舱走,一边走一边将每一个墙上烛台都点亮,每一个房间都转一圈,一整个船舱转完了,也没瞧见一个人影。

柳木放心了些——兴许是海上的海老鼠。

那种东西在海里也能活,专门闹船舱。

他转身离开,顺手关上了厢房的门。

——

温玉的船在海面上航行一日,第二日到六枝河的时候也是傍晚,夜色正深。

温府派来的百十号人在六枝河埋伏了多日,见了温玉之后,引着温玉到了一处隐蔽处停船。

众人静候。

——

夜。

六枝河。

暮色四合,天下昏昏,最后一丝彩霞坠落,六枝河仿佛被天地间遗忘,只有月光照在水面上,散出泠泠辉光。

温玉的船藏匿在暗处,她本人站在甲板上静静等待。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祁府的商船缓缓行驶过六枝河。

航船一靠风力二靠水流三靠人力,眼下入了夜,人基本都已入睡,只留着几个人巡逻,这些人还昏昏欲睡,踏入了包围圈。

温玉情不自禁的往甲板处走了两步,她身后的桃枝跟着她,俩人都看着远处的战场,浑然没发现身后的船舱上有人跟了上来。

温玉在看战场,有人在看她。

战争没有持续多久,温府派出来的人都是府中精锐,又在六枝河埋伏多日,祁府的船刚到,水下的府中精英便如同游鱼一般从水中窜出,用铁爪勾住船栏,像是水猴子一样往上爬,等船上的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已经晚了。

这一场战争并没有持续很久,温府私兵迅速将所有人制服,后来到温玉所在的船上询问温玉:“姑娘,这些人——”

温玉此时若是说一句“杀”,他们直接将人扔到海河里,这是最简单最方便的法子。

“将他们捆起来。”温玉道:“下药药晕。”

看在这群人只是普通渔民、没有残害过温玉的份儿上,温玉没有要他们的性命,她有时候确实狠毒,但从不滥杀无辜,是非功过她心里有账,她未必正确,但她对得住自己心里这本账,温玉很守规矩,但是守的是她自己的规矩,她只要她该要的人的命,其余人她不杀。

但为了保证这群人不坏她的事儿,她逼着他们每个人喝了一碗带了迷魂药的浓汤,将所有人都弄晕了过去,后将船上所有货物都掠走。

船上的货物价值千金,拿到清河县内一运筹,更是了不得,眼下供少于求,奇货可居,说不定价格还能翻几番。

当初祁晏游从温玉手里夺走的钱全都投在了这艘船上,现在,温玉把这笔钱收回来了。

她早就说过,从她手里拿走的东西,必须百倍还回来。

一件件货物从祁府的船上搬运到温玉的船上,温玉心中大感畅快。

“将祁府船上的信鸽放回去。”温玉倚在商船窗户上,远远瞧着那一幕,莞尔一笑,道:“告诉祁府,商船满载而回。”

她太恨祁府人,之前祁府人怎么戏耍她,她现下也要怎么报复回去,她也要让祁府人尝尝什么叫“恶果”。

柳木应声而下,顺道去收拾残局。

空荡荡的商船要重新送回去,带走的货物要安全的带离海面,这一系列事忙的厉害,安排好一切之后,柳木才去开船带温玉回岸。

温玉则同桃枝一起从船上回到船舱之中,满身舒畅的往床榻间一躺,抻了抻累到的骨头,心满意足的歇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温玉厢房对面的门板一开一关,走出来个人。

对方站在温玉的门前,神色复杂的看着温玉的门板。

出海前的两日,他认定温玉是个恶人,可是出海这两日,他听桃枝与柳木讨论祁府做的事,才知道温玉是被逼急了反抗,温玉派人去海上埋伏,只是为了埋伏她自己的夫家,带回她被抢走的银钱,她杀夫,也是因为她的夫君背弃誓言,她的诸多手段只是对着祁府来的,甚至连一个渔民都不会牵连。

他竟然一直错看她、揣测她。

一种奇异的愧疚感包裹着他,让陈铮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擅长对付恶人,却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一个被逼成恶人的可怜人。

当时船舱昏寂,他带着他的不安和愧意来看她一眼,又慢慢缩回去,未曾惊动任何人。

——

船又飘了一日,趁着夜色,重新飘回了私宅。

温玉前脚进了私宅,后脚就得了一个噩耗。

“夫人——夫人!”

温玉前脚刚踏进院落门槛,后脚隔壁厢房守夜的丫鬟便从厢房中跑出来,着急的喊道:“不好了,公子不见了。”

除了温玉称东厢房那头的人为“病奴”以外,院儿里其余的丫鬟都称他为“公子”,因不知姓名,所以只能这般叫。

温玉听见“公子”二字,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快步往东厢房走去。

东西厢房离得并不相近,中间隔了数十步。

地上的青砖被月色照出一层轻柔的纱光,院中翠木的细影摇摇晃晃,一同将影子烙印在青砖上,地面成了铺在地上的画纸,月光斜斜为笔,万物以身作画。

温玉从远处过来,踩着枝木影子的间隙而过,斑驳的月影在她眉宇间一闪,她就到了东厢房的门口。

温玉连等丫鬟开门的耐心都没有,自己直接推门闯进去。

东厢房内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去哪儿了!”温玉腿都软了:“人在哪儿?”

丫鬟吓得脸色苍白,颤巍巍的回话:“奴婢不知道,前儿个突然就不见了,我们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敢报官——”

温玉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找!找!”她的声线隐隐发颤:“命所有人找。”

这一整个私宅的丫鬟们都手足无措的跟着温玉一起找,但是能去哪儿找呢?这人就是莫名其妙的没了,一群人只能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急的温玉眼里带泪,声线里都掺杂了哭意。

她的病奴,到底去了哪儿?

——

温玉并不知道,她要找的人跟她只有一墙之隔。

月色笼罩四周,墙根倒扣一道阴影,将陈铮的身体笼罩在其中。

事情做到这一步,陈铮其实已经可以走了。

他的身体没有那么虚弱了,几天的食补疗养已经回了大半,可以自由行动了,只要回到县衙,他就重新变回太子,照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不必再屈从于此宅院,受一个女人钳制。

他想知道的秘密,这一趟走下来也知道的差不多了,温玉并不曾作案,只是命运跟他开了个玩笑,恰恰好好,桩桩件件都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勾着他来查。

这么长时间,他一直都盯错了地方,怪不得他根本无法在温玉身上找到一丁点辛密,因为这个人虽然干了不少恶事,但是跟官银案无关。

温玉身上的谜团已经被解开,既然跟官银失踪案无关,那他也不必在这个女人身上再浪费时间,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

反正他也不是她的什么恩人,本来就是她找错了人。

恰在此时,陈铮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动静,他顺着墙往上攀爬,一眼就看见了温玉。

她在私宅之中发了疯一样找人时,陈铮就在院外看她,看她团团转,看她翻遍每一个角落,看她苍白着脸,差点晕过去。

这时候的温玉,与方才在海面上心狠手辣的女人似乎又不是一个人了。

她杀夫的时候看不见半点心软,在祁府门前做戏时又看不到半点后悔,抢货物的时候更是恨不得把船都凿个洞,好像谁都不能拦住她,可是现在不过丢了个人,她就像是没了一半魂魄,马上要晕倒一般,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那双眼里还噙着绝望。

陈铮看的微微拧眉。

温玉...太固执太极端,她的仇人一天不死,她就一天睡不好觉,她的恩人消失不见,她别说睡了,她命都要丢了。

他几次想抬起腿脚走掉,又被身后的动静牵扯。

他要是真这么走了,温玉怕是要一病不起。

陈铮这条腿怎么都迈不开。

罢了。

陈铮想,案件与她没关系,他就不该那样揣测她,温玉救了他的命,他不能这么不管不顾的一走了之。

最起码,他应该替她找到她真正的恩人。

——

“找到了!”

丫鬟指着院中大树,一声惊呼。

这一声惊呼救了私宅里的所有人,温玉匆忙赶到,抬头正看见树上躺了个身影,因为蜷缩在繁茂的树木枝丫之间,竟然都一直没有被人发现。

病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上树了,还昏迷在了上面。

温玉忙让人将病奴带下来。

被带下来的病奴身上脏兮兮的,温玉也不嫌弃,她几乎喜极而泣,让人将病奴抬到东厢房里,亲自为病奴擦掉浮尘,脱下脏掉的衣物。

——

温玉来给陈铮换衣裳的时候,陈铮整个人都跟着发紧。

她的呼吸浅浅,发鬓间带着一点淡淡的香气,指尖微凉,一旦靠近陈铮,陈铮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不把他当男人看,不,应该说她都不把他当人看,她把他当成一个物件细细摆弄,见他身上湿透了,就把他衣裳扒了换,见他发鬓歪了,就亲自来为他正。

何其冒犯!这个...这个女人!

他恨不得跟她拉开八百丈远,但怕被温玉发现,他只能硬着头皮忍着,做一个没有任何反应的“傻子”。

但傻子也有傻子的好处,温玉完全不怀疑他这趟失踪,只当他疯病犯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去哪儿了。

她也不怪他,她心疼他。

她将他引到榻上躺好,拍着他的胸膛,轻轻地跟他说:“别着急,病奴,我在找大夫了。”

病奴闭着眼,似乎还在昏睡,也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没关系,温玉说给自己听。

“我一定会治好你。”她说:“明日我就会让大夫来,给你多下两贴药。”

一定要尽早治好。

人就该做清醒明白的人,万万不能浑浑噩噩,虚度一生。

但这还不够,温玉瞧着病奴昏睡的面,低声呢喃:“我还会找到你的父母,你是这样好的人,不该过的不好。”

他也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父母,病奴走丢这么多时日,他的父母也一定会很担忧。

这段时间,她其实也想过去找病奴的家人,想方设法去打探病奴的身世,她猜测,病奴应该是某一户渔户家的儿子,亦或者是某个渔船雇佣来的私兵,在海上碰了水匪,落了海、被海浪卷走,一路到了渔村里。

东水临海,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鱼龙混杂什么样儿的都有,但病奴一定不是坏人,温玉觉得,他一定是出海被水匪伤了。

只是她遍寻周遭乡镇村庄,都找不到跟病奴条件相符的人家,而且病奴还伤了脸,温玉下了大力气,却依旧没找到。

但以后总会找到的。

温玉怜惜的帮他盖过被子,指尖又一次碰过他的胸膛。

一阵酥麻袭来,“昏迷”的陈铮紧了紧牙。

他还是不习惯这种触碰,但是...罢了,他欺骗在先,在她真正的恩人没被找回来之前,眼下就随意她折腾吧,想来温玉也折腾不了多久。

果然如陈铮所料,连日舟车劳顿,又因丢了病奴精神激荡,温玉其实早就熬不住了,她看守病奴的时候慢慢低下头去,将脑袋顶靠在床榻上,人也渐渐睡了过去。

她睡也睡不安稳,上半身枕靠着床榻边缘,下半身坐在圆凳上,勉强撑着平衡。

陈铮隐隐猜到她要掉下去,他迟疑着想,让她掉到地上也好,这人摔一下,说不准自己就回房去睡了。

下一刻,床榻旁边的温玉突然间稍微一动,人转头就从椅子上坠下去。

在温玉坠下去的那一刹那,床榻间闭着眼眸的陈铮迅速抬手向床旁一捞,将往下摔去的温玉捞在手中,随后腰杆发力,闷哼一声将温玉整个人都翻过来、带到床上。

温玉被掀翻了一圈,整个人倒在床榻间依旧昏睡,反倒是陈铮,因为将温玉掀带到床上来,被迫与温玉两人一起躺在同一张床榻上。

他单手撑在温玉枕头侧方,整个人悬在温玉上方。

温玉那张静美温润的面与他正正相撞,两人间距不足一指。

当时厢房寂静,角落里的冰缸静静旋着薄荷叶,一缕清凌凌的月华探入长窗,正落到温玉的面上。

一缕月华将她的面分为明暗两部分,秀美的眉眼沉在寂静的昏暗之中,看不到一点波澜,像是睡着了的莲,粉色的唇瓣被月华一照,就映出水波泠泠的弹软润色,看上去...很好亲。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时候,陈铮整个人如同被烫了一般“蹭”的从床榻间窜起来。

他微恼的拍了一瞬自己的手——怎么搞的,之前分明是想让她自己掉下去的!

他拧眉盯着温玉来看,有心将这人扔下去,但却怎么都动不了手,最终轻叹一口气,自己在床榻旁边坐下了。

他这一坐,就直接坐到了第二日天明。

天明时,信鸽也已掠过海面,飞向港口。

——

八月下旬,整个清河县都被烈阳灼成蒸笼,树上的知了一声比一声高,岸边的渔民一天比一天蔫儿。

清河县靠水吃水,眼下水灾频繁,商船不敢上海,渔民不敢打猎,没了进项,一整个县都勒紧了裤腰带,谁的日子都不好过。

直到这一日,河岸边上突然瞧见了祁府的信鸽飞过。

“信鸽儿!”有人喊起来:“祁府的信鸽儿回来了!”

他们东水这边出海做生意的商船上都带着信鸽儿,方便两岸传信,一般商船回来,都会提前放信鸽儿回来报信,各府商船的信鸽儿翅膀上会被染上颜色,各府颜色不同,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那个府门的信鸽回来了。

信鸽掠过船桨,河岸边就流传起“祁府商船满载而归、明日就将靠岸”的消息。

啊呦!这可了不得了!船回来了,清河县就活了!

“祁府那商船沉啊!水线低的很,上面一定都是货。”

“船顺着水走,估摸着明日就要到了。”

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后又迅速传遍了整个清河县。

——

船上飞鸽飞回纪府,船只满载而归、明日靠岸的消息传回,第一个得到准确消息的就是祁二爷与纪鸿。

当时二人正在纪鸿的府上对账,看见信鸽儿他们二人兴奋至极,一同将信鸽儿上的信纸打开看了又看,回味无穷。

筹备多日的大事终于做成,往后就是一片坦途!他们哥俩怎么能不开怀?

当夜,二人便在纪鸿的私宅之内举杯欢庆。

除去祁二爷与纪鸿以外,第二个得到消息的就是许绾绾。

许绾绾这段时间可没有白浪费时间,她在祁府这里争来了管家权。

管家权本来是在温玉手里,后来随着中馈一起到了祁二爷手里,二爷忙生意,顾不上后宅,温玉经常在寺庙礼佛,也不回府,二爷就把府里的事务分给了祁四和祁老夫人。

祁四之前也筹办过宴会,祁老夫人手底下的老嬷嬷们也管府里的杂事,这个家当时是这对母女撑着的,只是后来祁老夫人病了,许绾绾借着伺候老夫人的机会,接管了老嬷嬷们手里的杂事,祁四又犯了错,被罚跪祠堂一个月,许绾绾又从祁四手里将剩下的一半管家权拿到了手里。

她虽然是个妾,但温玉有意放纵,祁四被摁下去,老夫人病的起不来,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许绾绾就风光起来了。

她拿起了祁府大房夫人的派头,不仅光明正大的在祁府管事,还借着祁府的由头,在外面帮她娘家做酒楼。

许绾绾的二哥也争气,妹妹搭上了祁府的边儿,他也搭上了祁三爷的边儿,日日跟着祁三爷练功夫,也结识了一群狐朋狗友,每日一起宴请作乐,不过短短数日,清河县一半儿的浪荡子弟都听说了许家的名头。

虽说都是狐朋狗友,但是狐朋狗友也有狐朋狗友的用处,这次船只即将到港,许绾绾就得了信儿。

她立刻在祁府之内筹备起来,准备明日一大早、随着祁府众人一起去港口接船。

接到商船之后,肯定有不少生意上的朋友来谈生意,她正好筹备一场酒席,好好露一露脸面。

她做的细致,方方面面都照看到,那几个小厮赶马车,那几个丫鬟备好衣裳,再派人去筹备接到商船后的酒席——她准备先给生意上的一些朋友发请帖,到时候一道儿去酒席热闹热闹,酒席直接就在她娘家哥哥的酒楼办了就好。

祁二爷现在炙手可热,清河县苦于水患已久,各种货物短缺,眼下祁二爷的商船回来,不知道多少人要上门来找他做生意,他们许家沾着祁二爷的光,也能得点汤喝。

自家人,互相照看嘛。

许绾绾安排好了一切后,才派人去将定下酒席的事儿送到祁二爷的近前去。

当时祁二爷还在纪鸿私宅之中喝酒作乐,听见了这事儿,微微拧起了眉头。

这个许绾绾吧...以前只当她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的时候还挺顺眼的,她愿意做出来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使人舒心,但是现在许绾绾掌家的姿态他是真看不上。

这人出身低,吃相难看,太功利,太钻研,像是个搂钱耙子,不楼别人家的,专门楼祁府的,祁府什么好东西叫她瞧见了,她都要上来拉一把,现在祁府要办宴,她非要往她二哥那里拉过去,生怕她那群穷酸娘家人占不到便宜。

管家这回事儿,还是温玉当初做的体面。

但是吧,就算是祁二爷看不上许绾绾,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因为这个许绾绾也算是有几分本事,捏住了他们祁府的一个“阴私”,肚子里又有大房的孩子,这段时间又管了家事,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随便捏来搓去的许绾绾了。

纪鸿见状,便要来问一句:“二爷这是为何烦恼?”

祁二爷不好意思当着纪鸿的面儿说家事,便摆了摆手,道:“无碍。”

说话间,祁二爷又对小厮道:“你回去回话,让府里看着安排吧。”

小厮应声而下,将这消息带回了祁府。

——

小厮回祁府的时候,许绾绾正在碧水院的前厅主位上坐着。

主位位于三阶之上,摆了一张太师椅,许绾绾坐在其上,下面站着的人也比她矮,她看谁都是居高临下。

以前这地界是祁老夫人的,在整个祁府后宅里,这就相当于是皇后的位置,现在,许绾绾坐上来了。

她难掩得意,坐在这上面就舍不得下来。

等小厮把二爷的话带回来,许绾绾更得意,她眼珠子转来转去,觉得明日就她一个人去阵仗不够大,就命人去祠堂里将祁四带出来。

许绾绾手下的丫鬟就去了一趟祠堂,替许绾绾传话。

——

当时正是八月下旬。

清河县依旧滚热,丫鬟走过长廊,去了祁府最西边,经过一层木林,还没等进去,就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儿。

这股臭味儿来自于祁晏游,他之前在酷夏停尸,后来尸体是走了,但那股味儿绕梁多日经久不散,现在也能闻得到。

越往祠堂走,这股臭味儿就越是明显,丫鬟忍了忍,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丫鬟到了祠堂门口,先与门口守着的四姑娘丫鬟通禀过,等里面的四姑娘发话了,丫鬟才走进去。

祠堂内还是原先的摆设,进门就是佛龛,上面摆着一排排牌位,祁四就跪在牌位之下、蒲团之上。

跪了这些时日,她人瞧着都清减了些,瞧见丫鬟来了,神色淡淡的问:“许姨娘有什么吩咐?”

她在祠堂里跪了这么些时日,脑子里的水都倒干净了,之前的事儿也都想明白了,现下瞧着整个人都颇为和平。

但熟悉祁四的人才知道,她不是被打压的认怂了、闭嘴了,她是憋着一股子恶气儿呢!许绾绾把她害到这个地步,她在祠堂跪着的每个晚上都在琢磨着怎么弄许绾绾呢。

“许姨娘说了,四姑娘跪了这么些时日,也该知道对错了,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必互相苛待,我们姨娘也是真心疼您。”

丫鬟这话说的好听,但听到祁四耳朵里跟嘲讽没什么区别。

她冷笑一声,问:“怎么疼我?”

丫鬟继续道:“明儿个,咱们祁府跟纪府一起出海的商船就回来了,许姨娘的意思是,咱们一家人没有隔夜仇,您这个祠堂就不必拜了,明日跟着一起去迎商船,热闹热闹。”

祁四听见商船时,整个人都打了个激灵。

商船,整个祁府最重要的商船!

时隔多日,终于回来了。

祁四转瞬间就明白许姨娘为什么突然肯放她出来了。

船回来了,纪鸿肯定会常来纪府,她与纪鸿的婚事也快到日子了,许绾绾就赶紧来这里卖个好给她。

说来说去,还是怕她以后嫁了人,成了纪府三房少夫人后再回过头来报仇。

但现在来做这些也太晚了!祁四早已经将她恨上了。

祁四心里头恨着呢,但眼下也不露出来,只挤出来一丝笑来,道:“你回头转告许姨娘,许姨娘安排的妥当,我领情了。”

虽说她们俩结仇了,但是在外面总不能露出来,人要脸树要皮,祁府这样的高门大户也得要风光,她们俩女眷出门,总得体体面面的。

这个道理,许绾绾懂,祁四也懂。

只不过祁四就不是那种真心顺服的人,祁四前脚回了明珠阁,后脚就命人去给在“佛庙礼佛”的温玉送去消息,请温玉明日回府,一起去港口前迎商船回来。

许绾绾不是想做出来大夫人的派头吗?祁四偏要将温玉请回来,让外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大夫人。

是,她一个没出阁的姑娘不能弄死许绾绾,但她可以恶心许绾绾一下。

等温玉来了,她看许绾绾还能不能嚣张的起来!

所以这“商船明日回岸”的消息从温玉手里流出来,在整个清河县滚了一圈,递给了纪鸿,递给了二爷,递给了许绾绾,递给了祁四,最后又兜兜转转,送回到了温玉的手里。

当夜,得知祁四给温玉送了消息、邀温玉到场,许绾绾气的摔了杯盏破口大骂:“她倒是会给我添堵!我大发慈悲提前放她出来,给她点脸面,她倒好!生怕我过的顺畅了!”

骂完之后,许绾绾又有几分外厉内荏的问丫鬟:“温玉说了要来吗?”

祁四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挺蠢的,但是她这一件事儿还真说对了。

许绾绾还真怕温玉。

温玉跟祁老夫人可不一样,祁老夫人自己病了,儿女都不管她,夫君也投胎许久了,没人给她撑腰,许绾绾暗地里使点手段也没人帮她,但温玉可不同,温玉背后是一个温府,许绾绾怕温玉报复她。

老话说得好,柿子要挑软的捏,祁老夫人这种老的都快烂了的柿子随便捏,温玉这种外软里硬的还是别乱碰。

要是温玉真来了,她明日还得伏低做小,去伺候温玉。

许绾绾是喜欢仗势欺人,但是她不傻,她要是真狂傲到碰见谁都敢找麻烦,她就活不到今天。

“奴婢不知。”听见许姨娘问话,下面站着的丫鬟缩着脖子,低声回:“明珠阁的信儿,奴婢就打探出了这么一点。”

温玉自从住到佛堂之后谁都不见,她什么主意旁人都不知道,许绾绾也没辙,只能熬着等。

这一夜光景嗖的一下就过去,第二日,整个祁府人整装待发,准备去迎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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